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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你属狗的吗?”

萧荣不待见小儿子, 邓氏收到小儿子孝敬的三百两银子深感欣慰,遂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三张百两银票,无视丈夫瞪大的眼睛,揣着银票去前院见小儿子了。

“你这次中榜确实花了家里不少银子, 那三百两明早我交给你大嫂充入公中, 传出去你们夫妻俩面子上也好看。”

解释过自己为何要收银子, 邓氏迅速将三张银票塞进萧瑀的袖袋中, 然后压着儿子的双手不许他拒绝:“你是我儿子, 你在外面闯多大的祸娘都愿意陪你担着,但芙儿不一样, 人家嫁过来才半年就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你得好好哄哄,别叫她白受委屈。”

萧瑀:“那百两黄金给她, 这份是我该孝敬娘的, 怎么能再让您往外拿。”

邓氏拍了傻儿子一下:“我都当了二十多年的侯夫人了,私房钱攒得够够的,差你这点?”

老大媳妇进门之前,邓氏管家可节俭了,大部分进项都收在自己那, 只拿出小部分放在帐上方便管事取用。后来老大要娶媳妇了, 邓氏也是先留下她的一份私房, 再把剩下的搬进侯府公库。即便如此, 丈夫每年还能从皇上那里得到些赏赐呢,无论多少, 都有一份单独给她,所以邓氏的私房一直在增加,阔着呢。

萧瑀会功夫有力气, 可这力气不能用在跟母亲拉扯上,最终还是被迫收下了母亲的贴补。

等他回到慎思堂,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堂屋桌子上的那匣金子。

潮生苦着脸道:“我送去给夫人,夫人不肯要。”

其实他心里可酸了,公子不要夫人也不要,给他吧,他稀罕!

萧瑀看看天色,快用晚饭了,便让潮生去备水,他先沐浴换了一套鹄白色的圆领锦袍,再将三张银票放进装了金元宝的匣子,抱着匣子往中院去了。

罗芙坐在东次间的榻上,面前摆了一张黄花梨的矮桌,提笔正在给家里写信。

萧瑀进来她看都没看,直到瞥见萧瑀将熟悉的匣子放在榻上,罗芙才对着信纸道:“说了不要,你搬来搬去不嫌费事吗?”

萧瑀:“不嫌,这是我用命换回来的赏赐,以后我走哪带到哪。”

罗芙:“……”

虽然知道他只是嘴上逞强,其实就是搬来给她的,罗芙还是为明面上的自作多情有些羞恼,瞪他一眼就继续写信了,视线半点都没有在他那身新袍子上停留。

萧瑀脱了鞋子,坐到矮桌一旁,刚要看,罗芙一把用袖子遮住信纸:“我给我娘写的家书,你真守礼的话就不要凑过来。”

萧瑀:“好,那我闭上眼睛。”

罗芙抬头,就见这人真的闭着眼睛,用玉簪束起的黑发分明才洗过还没有全干,脸庞带着浴后独有的潮红,被身上流淌着一层柔光般的鹄白细绸一衬,像极了话本里才有的专门诱害美貌小姐的公狐仙、男妖精。

无论他看不看罗芙都写不下去了,翻过信纸,悄悄起身准备下榻走开。

结果刚要越过萧瑀,手腕突然被人拉住,转眼间罗芙就倒在了他怀里,熟悉的结实双臂紧紧地锢着她,不许她逃离。

罗芙是真不想让他得逞,歪着脑袋挣了好一会儿,奈何力气不如人,越挣越喘,头顶萧瑀的呼吸比她更重,一波波全都落在她的侧脸颈间,被她裙子遮住的另一处更是蓄势待发,罗芙便不敢再动了,任由萧瑀的手将她的脸按贴在他胸口,两个人一起喘。

昨晚罗芙要冷落萧瑀一段时间的心十分坚定,但白日他簪花游街的样子实在风流,罗芙看在眼里,再听着旁人对萧瑀的夸赞对她的艳羡之词,那气就消了一半,回府得知萧瑀封了从六品的官与百两黄金的赏赐,剩下的一半气就又消了一半。

如今两人贴得这么近,那些夜里的恩爱温存袭上心头,罗芙想再硬起心肠也没有力气了。

“夫人瘦了。”等呼吸没那么重了,怀里的妻子也乖乖地给他抱,萧瑀这才低头,握紧了她的一只手。

罗芙垂着眼,反手就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都是你害的。”

萧瑀:“是,所以我必须补偿夫人,我拿命换回来的赏赐,也理当全部交给我的夫人享用。”

说着,萧瑀单手抓起匣子放到妻子怀里,再打开盖子。

一百两黄金有好几斤重呢,但因为知道是金子,罗芙一点都不觉得沉,见那堆金元宝上还有三张银票,罗芙拿起来仔细看过后,惊讶道:“这是?”

萧瑀低声说了母亲的补贴之语。

罗芙心里暖呼呼的,嫁过来之前还担心过会不会被婆母嫌弃,没想到婆母待她同亲女儿也差不多。

放好银票,罗芙做主道:“这些金子来得惊险,我们留下就是了,银票还是还给母亲吧。”

萧瑀:“母亲手里不缺银子,给你就是你的了,明日我有同科应酬,后日我陪你去买几件首饰,你们女眷应酬太多,总戴重复的几套会受人轻视。”

他要四月初一才去御史台正式当值。

罗芙哼了哼,算是默认,移开匣子道:“起来了,我饿了。”

萧瑀很舍不得松手,只是妻子都瘦了,他不能再耽误她的晚饭。

晚饭四菜一汤,罗芙瞥眼萧瑀比她瘦得更多的脸,终于有心情询问他在牢房的情形。

母亲关心这些时,萧瑀三言两语略过去了,妻子一问,萧瑀登时诉起苦来,说牢房里的粥有多冷多稀有时还掺了沙子,说牢房里的窝窝头多硬多硌嗓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对面的妻子却越听越笑,笑得仿佛两人有仇,他越苦她就越幸灾乐祸。

萧瑀抿唇不肯再说了。

罗芙笑着总结道:“活该,都是你自找的,以后凡是你自找的苦,都休想我心疼你。”

都是大实话,萧瑀只能认。

饭后,已经沐浴过的萧瑀漱口净面便可,拿了一本书坐在长榻远离妻子的另一头翻看,等罗芙写好家书去西屋沐浴了,萧瑀继续靠在那里看书。

屋里屋外都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西屋隐隐传来的水声。

萧瑀翻书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熟悉的脚步声来到东次间的门帘外,萧瑀才看向右边书页的最后两段,再在妻子走进来后翻动纸张。

罗芙眼中的状元郎,身穿皓白锦袍,眉目清正儒雅,仿佛沉浸书中忘了一切。

罗芙便也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可想而知,她还没跨进拔步床,身后就传来了挑帘的动静。

罗芙笑了笑,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通起发来。

“我帮夫人。”镜子中的男人停在他身后,并不容拒绝地抢走了她手里的玳瑁梳,比她长了一截的拇指指腹略有些重地擦过她的掌心。

他要伺候,罗芙就闭着眼睛靠上椅背,随他去了。

萧瑀为妻子通了很久很久,久到手中顺滑的长发彻底干了,久到椅子上越来越松弛的妻子歪了脑袋浅浅睡去,萧瑀才放下梳子,一手扶住妻子的背,一手托起她的腿弯。

仿佛没有察觉妻子骤然紧绷的身子,萧瑀将依然睡着的妻子放到床上,再缓缓覆于其上。

没一会儿罗芙就装不下去了,半真半假地将人往外推。

萧瑀不敢将力气用在往他袖子里塞银票的母亲身上,却敢扣住醉酒般双颊酡红的妻子的手腕,一手扣一只,他再低头,用牙咬开妻子中衣的盘扣,用鼻子拱散妻子松开的衣襟。

满室烛灯一盏都没有灭,让萧瑀看得清妻子的一切,也让罗芙看清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她一边扭着被束缚的手腕一边骂他:“你属狗的吗?”

萧瑀不属狗,但在这样的夫人面前……

下一瞬,罗芙就被很有力气的状元郎夫君翻了过去,不属狗的男人直接变成了狼.

分别高中状元与探花的连襟俩各有各的应酬,罗芙与罗兰也各有各的登科喜宴要筹备,直到四月初一萧瑀、裴行书都去当差了,罗芙才得到空暇带着平安来了姐姐姐夫赁下的小院。

罗兰出门来接妹妹,见探出马车的妹妹小脸白里透红,不笑也带着几分喜气,罗兰立即心中有数,轻声调侃妹妹:“跟妹夫和好啦?”

一提这个,罗芙的腿就控制不住地发软,取出自己写好的家书转移话题:“姐姐的写好了吗?我们的放在一起寄回去吧。”

罗兰饶过妹妹,叫丫鬟拿来自家的两封,与妹妹的同时交到信差那里去。她的一封给娘家,裴行书的那封给公爹。

罗芙:“等裴伯知道姐夫中的是探花,去的是集贤院左相门下,会不会一高兴,直接把应承好的小宅子换成大宅子?”

罗兰笑道:“就算公爹给我们够买大宅子的银子,我们也只打算买一处现在这样的小宅子,不然太扎眼,容易遭人恨。”

丈夫比同科进士们住得好还不怕什么,就怕丈夫一个九品小官住得比一些寒门出身的六七品京官还好,平白在官场上树敌。

罗芙点点头:“确实,反正易哥儿他们还小,一进宅子也够你们住了,多余的银子攒起来,等姐夫高升了再换大宅子。我听大嫂说,之前有位探花在集贤院才待两年就直接进吏部做了正六品的主事,过三年又升了正五品的郎中,以姐夫的才学品行,升得未必比那人慢。”

姐妹俩互相说了些吉利话,然后提到了对家人的安排。

罗芙:“我原想叫爹娘搬到京城住,被萧瑀那么一闹,我有点不敢了,怕他们离得近了更容易被连累。”

罗兰:“你是人在侯府就不把侯府当回事了,萧侯好歹是护过驾的一等侯,还有两家顶级权贵姻亲,普通官员谁敢主动找妹夫的麻烦?真想动手,爹娘住得越偏远越容易被他们打着匪盗的名义暗算,反倒是京城天子脚下,突然冒出几个匪盗才不寻常,一看就是仇家干的。”

罗芙:“……”

还真被姐姐说中了,自打见识过婆母的朴实、公爹的喜怒无常以及亲身经历过萧瑀入狱后整个萧家上下的惴惴不安,罗芙确实忘了萧家在普通百姓、官员眼里也是一座权贵大山。

“那就先在咱们之前看好的那个镇上盖座宅子?”

姐妹俩进京半年,只通过中人介绍买得四亩田地,盖房子倒是简单,跟里正报备一声签些文书交些税就行。

罗兰:“嗯,信差送信过去,家里收拾收拾再往这边赶,至少要一个月,人到了房子也盖好了。”

花费姐妹俩平分,事情都由罗兰操办,罗芙只管等着与爹娘团聚就行。

不过家书才寄出去没多久,罗芙三妯娌就收到了高皇后的口谕,召三妯娌进宫赏花——

作者有话说:来啦,100个小红包,晚上二更见~

第32章 032 “以后多叫他夫人进宫,朕爱听……

一回生二回熟, 第二次进宫罗芙没有那么紧张了,毕竟有个直讽了皇帝都能免罪的夫君,她一个安分守己的夫人能在宫里惹什么祸?

就好像萧瑀犯了一次事,直接把她的胆子也给撑大了一圈。

方便起见, 三妯娌坐了一辆马车, 杨延桢坐主位, 罗芙与李淮云一边一个。两个嫂子都不爱说闲话, 前往皇城的路上, 罗芙主动挑起话题:“早就听闻洛城牡丹天下第一,可惜前阵子家里都被三爷的事绊住了, 不知不觉错过了今年牡丹的花期。”

自从萧瑀有了官职,府里下人陆续改口,开始称他为“三爷”。

杨延桢:“还有些晚开的品种, 三弟妹想看的话, 明日我们可以同去游园。”

洛城有几处园子专门做牡丹生意,园子修得越雅致牡丹名品越多,花票价也就越高。

罗芙求之不得,等她先从大嫂这里记下这种牡丹的名字,回头再带姐姐一起去。

“往年娘娘也常召官家女眷进宫赏花吗?”

“是啊, 娘娘是爱花之人, 一年四季常设花宴, 不过通常都是小宴, 每次只召五六人,说是人太多跟谁都只能浅谈几句, 难以熟悉。”

京城的官员以被皇上召去伴驾为荣,官夫人们便以能进宫陪皇后娘娘赏花为傲。

罗芙对今日的宫中之行越发放心,同时暗暗揣摩高皇后是不是深居宫中太闷了, 所以才喜欢办花宴。

到了皇城,高皇后派来引路的公公直接将三妯娌带到了中宫。

高皇后这边已经有两位女客了,太子妃李岚是李淮云的姑姑,亦是皇家长媳,同样住在宫里,另一位则是高皇后唯一的女儿康平公主。

在三妯娌准备行跪礼时,高皇后笑道:“免了免了,今日我叫你们进宫是要你们陪我说话解闷,可不是为了叫你们跪来跪去,一个个都生得花般娇艳,我可舍不得,来,赐座。”

立即有宫女端来三把雕工精美的月牙凳。

罗芙年纪最小,坐在末尾,离得远,偏偏高皇后、太子妃、康平公主更多注意的都是她,杨延桢、李淮云常进宫,与三位皇家贵人早已相熟。

察觉到贵人们的注视,罗芙壮着胆子抬着头,也笑盈盈地分别细细端详了贵人们。

高皇后觉得新奇:“你这孩子倒是胆大,我记得除夕宫宴那次,你还紧张得微微发抖呢。”

罗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再柔声答道:“除夕那晚臣妇头一次进宫,很怕一不小心坏了规矩,今日娘娘这边人少,更是只有臣妇这一张生面孔,臣妇斗胆猜测娘娘与两位殿下都想看清楚臣妇的模样,臣妇又岂能扭捏躲闪避了这份福气?”

太子妃与康平公主都笑,高皇后则慈爱地朝罗芙招招手:“模样美,声音也好听,走近点让我再瞧瞧。”

罗芙领命,多少还是有些忐忑地来到了高皇后面前。

高皇后托起小媳妇的手,瞧过之后点头道:“面相、手相都是有福的,难怪能觅个状元郎做夫君。”

罗芙听了前一句还笑呢,听到后面那句,面上的笑容立即僵了一僵。

高皇后看在眼里,故意打趣道:“怎么,莫非你觉得萧瑀不够好?”

罗芙下意识地跪了下去,满面愁容道:“不瞒娘娘,萧瑀随侯爷刚去扬州探望家父时,臣妇第一次见他,真觉得他哪哪都好,五官俊朗身形挺拔,说话做事彬彬有礼,待臣妇嫁到京城,确实也与他过了几个月的恩爱日子,谁曾想……就算臣妇命里有福,那福气也应在臣妇遇到了一位宽宏大量的明君上,没有皇上给他恩典,臣妇怕是也难再见到娘娘第二面了。”

涉及到永成帝,太子妃都不敢冒然搭话,二十五岁的康平公主却不用忌讳,轻哼道:“萧瑀写出那么一篇文章,父皇确实给了他天大的恩典。”

之前可有两个开国功臣、三个臣子都因劝阻父皇北伐获了罪。

罗芙立即对着康平公主连连点头:“臣妇也是这么跟萧瑀说的,让他以后不许再轻狂放肆。”

高皇后重新拉着罗芙的手叫她起来,笑道:“你才十七,臣妇臣妇的都把自己叫老了,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跟延桢、淮云一样,自称我就好。”

她都六十多了,看这些小媳妇们就跟看孩子一般,不喜欢设太多规矩。

“走吧,花都在西暖阁摆着呢,咱们去那边看。”

许是离得近,高皇后直接把手交给罗芙,让罗芙扶着她出了门。

西暖阁是三间侧殿打通,即便摆了满满一圈的晚开牡丹、盛期芍药依然显得十分宽敞,春风、暖阳透过敞开的雕花轩窗涌进来,明亮又温暖,鼻端尽是清幽花香。

渐渐的,高皇后带着罗芙与其他人拉开了距离,也是太子妃、康平公主她们识趣,知道高皇后又要跟最近风头正盛的状元郎夫人熟络了。

“萧瑀入狱那几日,芙儿是不是寝食难安?”高皇后怜惜地问。

罗芙不敢瞒也不必瞒,轻声道:“岂止寝食难安,第一日臣妇……我都快吓死了,怕萧瑀掉脑袋,也怕我受他连累掉脑袋。”

高皇后:“伴君如伴虎,那几日皇上连我都不见,我不知道萧瑀写了什么,想替他求求情都爱莫能助。”

罗芙忙道:“他自找的,娘娘千万不要为他费心,他不配。”

高皇后笑:“我读过他的状元卷了,也很庆幸皇上最终还是宽恕了他,皇上确实是明君,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时候就需要多几个萧瑀那样的直臣敢于为皇上查漏补缺。”

有些事高皇后能说,罗芙需慎言,所以她靠近高皇后一些,小声道:“我不懂朝堂的事,只知道萧瑀是个傻大胆,不怕娘娘笑话,他刚出狱的时候我都想过跟他和离,免得他什么时候再冲撞了皇上,也吓破我的胆。”

高皇后诧异地看过来:“当真?”

罗芙点头:“我都跟他说了,他不肯,还再三保证会改,我才没继续跟他闹。”

高皇后:“……你还跟他闹了?”

罗芙双颊泛红,颇难为情地承认道:“嗯,公爹骂了他一顿,我也不许他在我那边睡,冷了他两三天,后来见他穿状元袍实在好看,又得皇上恩典破格进御史台当差,我才肯给他好脸色。”

高皇后身份尊贵,外面的官员之家闹出什么大乐子总能经由各种渠道传到她耳中,但像罗芙这种主动把小夫妻的官司告诉她的,除了儿媳、女儿,今日真是第一次。

稀奇归稀奇,高皇后爱听!

“侯府门第高,你不怕他嫌弃你不够温柔?”

“不怕,他敢嫌我我正好跟他一拍两散,还省了跟着他担惊受怕,唯一的麻烦是连皇上都嘉奖他了,送了他一个直言进谏的美名,我这一走,别人肯定都要怪我胆小如鼠。”

十七岁的小美人脸上写满了委屈与无奈,那生动的模样可比盆里一动不动的牡丹、芍药更惹人喜欢,高皇后都看直了眼,直到罗芙疑惑地望过来,高皇后才及时回神,拍着罗芙的手笑了一会儿,以长辈的身份提点道:“像你们这种成了亲才开始相处的小夫妻,往后要磨合的地方还多呢,遇到波折了多想想对方的好,莫要把和离挂在嘴边,尤其是萧瑀,是个栋梁之才,值得你嫁的。”

罗芙受教地点点头.

花宴结束,罗芙三妯娌出宫了,太子妃也回了东宫,康平公主寡居多年,更愿意在宫里多陪陪母亲。

母女俩躺在一张床上歇晌,睡前闲聊提到了罗芙。

康平公主好奇道:“我看母后一直在笑,你们都说了什么?”

高皇后了解女儿的性子,家里没有血亲姐妹,跟四个皇兄不会提女人间的私密话,与四个嫂子则是没到那个情分,更不会将她的话转告给其他权贵女眷,遂讲了罗芙与萧瑀的夫妻小吵。

康平公主在萧瑀那里吃过讽刺啊,现在听说萧瑀娶了一个敢给他使脸色的夫人,康平公主便有种幸灾乐祸的愉悦,连带着对罗芙也欣赏起来:“是个妙人,有空我也请她去我府里说话打牌。”

高皇后无奈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别整天惦记吃喝玩乐,趁着年轻,再挑个驸马?”

康平公主立即拉起被子装睡了。

高皇后:“……”

待到傍晚,康平公主出宫了,永成帝来了中宫,得知高皇后今日见的是萧家三妯娌,永成帝便有些不悦:“召延桢、淮云陪你也就罢了,何必抬举萧瑀的夫人?”

他饶了萧瑀不假,也愿意把萧瑀放进官场随他施展才华,但挨了萧瑀那么一通讽刺,永成帝对这后生不可能一点前嫌都不计。

高皇后看得明明白白的,卖关子道:“不抬举他夫人,我还听不到一场好戏呢。”

跟着也给皇帝丈夫讲了一遍萧瑀在罗芙那里吃的埋怨与冷落。

永成帝一开始还心不在焉,结果越听越津津有味,尤其是高皇后说到萧瑀出了大牢非但没被夫人嘘寒问暖反倒险些丢了夫人,六十多岁的永成帝竟乐出了声,乐完了才很是遗憾:“早知道就不点他做状元了,让他三年后再考,先让他尝尝妻离……父散的滋味。”

三年前萧荣能把萧瑀打发去嵩山书院,今年萧荣就能把萧瑀送去千里之外的哪家书院,不,萧荣可能直接把萧瑀送去军营,不敢让小儿子再考!

高皇后:“皇上就是过过嘴瘾罢了,你爱才,舍不得埋没萧瑀的。”

永成帝哼了一声,摸摸胡子,随口道:“以后多叫他夫人进宫,朕爱听萧瑀的糗事。”——

作者有话说:罗芙:我靠吐槽夫君在皇城如鱼得水[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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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算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诗……

萧瑀刚进御史台, 这几日做的都是一些熟悉台院公务的简单文职,所以酉初下值时间一到,萧瑀整理好桌面的几份文书,同另外三位御史打声招呼就准备走了。

算萧瑀在内, 台院一共有六名侍御史, 不在值房的那两个最近都在外办差, 一个负责京城各官署的巡查轮值, 一个在大理寺监察审案, 一大早来御史台点个卯便分别带上小吏出发了,与萧瑀真的就只是认个脸的点头之交。

在值的这三位年纪最轻的也有三十多岁, 与萧瑀不是一个辈分,除了交待公务为萧瑀解惑,三人各忙各的, 少与萧瑀主动攀谈, 萧瑀亦不是爱说闲话的性子,默默看着听着学着,就算发现别人的桌面太乱或是袖口沾了墨渍,萧瑀最多多看两眼,关系不熟之前绝不冒然开口。

他可以指正家中的父母兄长侄儿以及丫鬟小厮, 对外人却要保持基本的礼法, 除非旁人先来惹他, 萧瑀自认很少会主动得罪于人。

见三位同僚简单回应后就继续低头忙了, 跟前几日一样没一个准时下值的,萧瑀暗暗奇怪, 御史台有这么忙?可他明明看见蔡御史午后趴在桌子上打了一个长长的盹,两刻钟前陈御史还捧着茶碗慢悠悠地细品着,只有三十四岁的刘御史是真的一直在忙。

萧瑀神色如常地往外走, 即将挑帘时,萧瑀想起什么般回头,就见坐在同一侧的蔡御史、陈御史迅速低头,又假装翻看文书了。

萧瑀微微皱眉,不太喜欢这种明明他最正常但同僚们似乎在把他当异类窥视的情况。

走出台院的值房,隔着中庭对面就是殿院的值房。

御史台跟六部官署一样都是四进院,御史台这边,一进院是吏胥值房,二进院给人数最多的察院用,三进院北面的正房是议事堂及御史大夫、两位御史中丞的值房,东西配房分别给了台院、殿院。

萧瑀出来的时候,台院五旬年纪的贺院正刚好从北面御史大夫三人的值房走出来,抬头瞧见萧瑀,整座三进院中唯一站在外面的新科状元,贺院正面上就露了急色,瞥眼身后,贺院长加快脚步走过来,将萧瑀拉到台院这边的廊檐下,低声道:“家里有什么事吗,怎么每天都走这么早?”

萧瑀:“……下官今日的公务都做完了,既已下值,自该离去。”

年轻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贺院长摇摇头,提醒道:“咱们范大夫力行勤勉,每日最早也要酉正时分下值,带着咱们御史台的大小官吏都养成了勤勉的美德,你走这么早,被范大夫知道,可能不太好啊。”

看在萧瑀的出身上,贺院长指点得很明显了。

官员升迁除了实打实的政绩还要看上峰给的日常考评,御史台的官员哪个不想方设法地争得范大夫一句夸?

萧瑀一听,立即明白蔡御史、陈御史为何明明没事干也要拖延了,有这样的假勤勉在前,萧瑀更不屑敷衍奉承那一套,直言道:“勤勉确实是美德,但大人交待我今日要整理的公文下官已经忙完了,继续留在值房也是虚度光阴,不如遵守朝廷让官员劳逸结合的初衷,按时下值休息,养精蓄锐以备明日之事。”

贺院正:“这……”

萧瑀拱手:“下官告辞。”

沿着游廊来到二进院,察院这边果然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人下值,就连一进院的小吏们也都坐在值房里面,守门的小公公揣着袖子坐在木头凳子上,略带谄媚与钦佩地朝他笑着点点头。

萧瑀驻足,问他:“你每日何时下值?”

小公公苦笑道:“说不准,那要看范大夫何时下值。”

萧瑀了然,抬脚跨出了御史台最外面的一道门槛。

春日天暖,萧瑀骑马来的皇城,城门这边有专门的宫人负责帮官员们牵走、牵来马。

等待的功夫,萧瑀陆续目送走一批或步行或骑马或坐车的官员,坐车的都是府里安排马车准时来接,毕竟皇城没那么大的地方给官员放车用。那么多官员,没一个御史台的。

宫人牵了马来,萧瑀上马便走,人少的路段让马慢跑,进了里坊就改成慢行,如此也没用上半刻钟就到了侯府,下马后照旧先去万和堂给母亲请安。

邓氏笑道:“你倒是天天早归,不像你爹他们时不时就去跟人喝酒。”

丈夫跟老二都在城里当差,老大在城外的西营,即便不喝酒回来也要多走二十多里路。

“今日台院忙不忙,还在熟悉流程呢?”邓氏关心道。

萧瑀道是,没有差事就没什么可说的,喝了两口茶就回了慎思堂,沐浴更衣,再往中院去。

罗芙坐在上房东边的廊檐下,面前摆了四盆盛开的牡丹芍药,人与花身上都笼了黄昏灿烂又柔和的夕阳。

瞧见下值归来的夫君,十七岁的小夫人笑着招招手,眼里全是喜意。

萧瑀本就喜欢看妻子笑,经历过三月底的那几日冷落,他越发珍惜这般朝他笑的妻子了。

“娘娘赏你的?”萧瑀走过来,坐在妻子给他让出来的半边美人靠上,四盆名花摆在面前,他却一直看着矮了他一头的夫人。

罗芙有些得意:“是啊,娘娘好像很喜欢我,一口气赏了我四盆,大嫂二嫂说她们以前参加娘娘的小花宴,一次最多得两盆而已。”

当然也可能是高皇后知道两位嫂子家里不缺牡丹、芍药名品看,没必要赏那么多。

萧瑀这才低头去赏了赏四盆名花。

罗芙现学现卖,煞有介事地给他讲解起来,而萧瑀虽然学富五车,赏花的机会确实不多,就算赏了,也只是眼睛看看便可,不曾用心去记花名。

她一开口,萧瑀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

罗芙真受不了他这样,轻嗔道:“天天看,有什么好看的?”

萧瑀笑得很大方:“想到四句诗。”

罗芙眼波一转:“什么?”

萧瑀:“三春堪惜牡丹奇,半倚朱栏欲绽时。”

罗芙没读过这首诗,正对着牡丹花细细品味,耳畔忽然一热,是萧瑀凑过来几乎正对着她的耳窝道:“刚刚我绕过来,廊下的夫人便是半倚朱栏欲绽。”

很美的诗句,被他用这种姿态一说既像是夸词,也有一两分淫词的意味,反应过来的罗芙热得就不光是耳窝了,虚贴着萧瑀的脸颊都变得粉扑扑的。

萧瑀喉头滚动,顾忌着候在院子里的丫鬟们才没有趁机偷香。

罗芙也没给他机会,一边瞪他一边拉开距离,直接问剩下的两句。

萧瑀却不肯再说了。

饭后,夜幕降了下来,罗芙躺到床上后,忍不住跟萧瑀说她白日的见闻:“下午我跟大嫂单独待了会儿,才知道康平公主的驸马竟然死在了皇上二次伐殷的战场上,殷国就占一州那么大的地方,怎么打起仗来如此厉害?”

大周坐拥九州之地,兵精将勇,上次皇上北伐时罗芙还只知道玩呢,并未深思过本朝为何会败。

萧瑀解释道:“据说殷帝爱民如子,甚得民心,在战场上与将士们也是同吃同住。皇上伐殷是为了成就一统天下的千秋功业,底下的将士们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为的只是战功军饷,打起来更惜命。殷军抗击我朝是为了存国,亡国之怒迫使他们军民一心,誓死拒敌,两国士气有天壤之别。”

另给妻子讲了几场大周明明得了战机却被殷国反败为胜的战事,战场局势变化难测,并非将军有谋士兵有勇就定能取胜,国运一说虽然玄妙,但有时只能用天意如此来解释。

这种真正的战争听起来比茶楼里的先生说书更抓人心,罗芙不知不觉听得入了迷,萧瑀起床去喝水时,她意犹未尽,等萧瑀喝完茶往回走,看着灯光下俊面如玉的状元郎夫君,罗芙都觉得他比之前风采更盛了。

“你不是一心读书吗,怎么连战场局势也这么熟悉?”罗芙躺在被窝里,仰视着他问。

就像那些牡丹花不知道自己有多美,青丝如瀑横陈于锦被中间的罗芙也不知道此时的她流露出了何等的妩媚风情,萧瑀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到了床边,他直接俯身覆在妻子身上,一边亲吻她的颈子一边不经心地回答:“我读孔孟,也读孙吴。”

很简单的一句话,提及了四位名家而已,却听得罗芙全身骨头一酥,比听他说什么“半倚朱栏”还要软。

“等等,你还没说赏花时想起的另外两句诗呢?”

罗芙撑着他的肩膀道,说话只说一半的人最可恨了。

萧瑀笑了,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夫人问:“真要听?”

罗芙:“……算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诗。”

萧瑀:“诗是好诗,在夫人这里另有妙解而已。”

罗芙立即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用行动证明自己是真的不想听,也终于意识到夫君读书太多的坏处了。

却不知她双手都用在掩耳盗铃,正方便了她的状元郎夫君。

萧瑀右手撑在一旁,左手解开妻子中衣的盘扣,再在他的手穿过单薄的绫衣探至妻子背后时,用依然清润只是微哑的声音念出了第三句:“偷香黑蚁斜穿叶。”

罗芙:“……你的手一点都不黑,所以用在这里完全不对!”

萧瑀笑笑,又过了好一阵,才在脸颊红红的妻子耳边念出第四句:“觑蕊黄蜂倒挂枝。”

罗芙:“……”

她一手捂住脸,一手绕到状元郎的背后狠狠掐了几把,什么读书郎,分明是浪荡子!——

作者有话说:咳咳,其实以状元郎的人设,该自己作首诗的,怪我没那个才华,只用引用啦。

诗是唐末诗僧归仁的《牡丹》,人家是真正经赞牡丹的哈,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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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被迫“勤勉”的萧御史!……

一夜好眠, 次日陪妻子吃过早饭后,萧瑀又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去了皇城外,下马后穿过端门东边的侧门走进皇城,路上遇见很多前往六部官署的官员, 一个御史台的同僚都没有, 想必都“勤勉”地早早就坐进了值房。

官员早上从辰初开始当差, 但需得提前一段时间过来点卯, 萧瑀最近一直都是卯时七刻左右进御史台。

今日也不例外, 但萧瑀刚走到御史台官署门前,就见昨日去大理寺监察审案的杜御史正来回在那踱步, 瞧见他,蓄了一小撮山羊胡的杜御史眼睛一亮,迎上来道:“元直可算来了, 快, 快去里面点个卯,然后马上随我去大理寺,院正大人说了,今日让我带你熟悉监察审案。”

这都是萧瑀该学的,相比坐在值房看文书, 萧瑀也更愿意办些实差。

“好, 杜大人稍等。”

拱拱手, 萧瑀加快脚步进去了, 没多久便折了回来,随杜御史一同往外走。

大理寺要审的是冀州送来的一个犯了谋杀案的死囚, 刑部那边已经结案了,但大理寺复审后认为案子存在疑点,于是大理寺会与刑部共同审理此案, 御史台要做的就是在旁监察,确保两司审判公正。

前往大理寺的路上,杜御史给萧瑀讲了此案的详情,并透露了审案过程中容易存在哪些不公,譬如负责审案的官员可能与嫌犯有交情或收受了嫌犯的贿赂,故意轻判甚至使其脱罪,譬如审案人急于结案动用私刑等等。

“最麻烦的是大理寺与刑部的官员经常起争执,他们争不出结果便让我们出面评判,我们这些老人都习惯了,不会掺合他们的扯皮,就怕你们这种新来的不懂其中的盘根错节,听着听着以为自己弄清了案情也跟着审问、分析起来,那就太容易被那两司利用了。”

“总而言之,多看多听多记,少说少说少说!”

似乎在这事上吃过苦头,杜御史用力点了几下自己的嘴角。

萧瑀:“倘若我们发现两司都疏漏的线索,也不能说?”

杜御史:“能说,但需同时当着两司审案官的面以提疑的方式说,不要指点他们该如何审案,咱们不能偏帮任何一司,但也不要得罪任何一司,总而言之还是尽量少说。”

萧瑀记住了,但今后要不要奉行杜御史这一套还有待他亲自验证。

到了大理寺,大理寺负责此案的寺丞在忙别的差事,只安排一个小吏将两人请进偏堂喝茶。等了两三刻钟,刑部负责此案的郎中带着一个文吏来了,也被请到偏堂等。

“呦,看这位大人年纪轻轻仪表非凡,便是皇上亲自提拔的新科状元萧御史吧?”

刑部郎中是正五品,比萧瑀二人官职高。

萧瑀拱手行礼,杜御史再站起来给他引荐那位刑部郎中,这一应酬,又过去了一刻钟,大理寺的寺丞才姗姗来迟。他一来,见到萧瑀这个新面孔又是新的一轮虚夸与引荐。

萧瑀:“……”

终于要开始审案了,萧瑀坐到了杜御史一侧,杜御史还要记录两司审案的过程,只是过来观摩学师的萧瑀听着就行了,顺便再学学杜御史行文的格式与诀窍。

因为大理寺的复审提议,死囚看到了一丝生机,开始否认他在地方衙门以及刑部留下的一些口供,这可把刑部郎中气到了,气到极致难免出口骂人,杜御史适时地给予提醒,被刑部郎中远远一拂袖,扇过来一股怨气。

一桩案子上午、下午审了两场,最终的结论是大理寺要安排官员去当地彻查。

两位御史离开大理寺时,差不多已该到酉时了。

萧瑀想要加快脚步,杜御史拉住他,前后看看再低声道:“不急,你我慢慢走,反正回去也要熬功夫。”

萧瑀:“……还要写今日的日录。”

杜御史:“日录简单,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写完。”

萧瑀沉默,已然明白了杜御史的意思,他不想故意拖延时间,可今日杜御史费心教了他很多,萧瑀率先回去,让杜御史如何跟同僚解释他的晚归?

无奈之下,萧瑀便陪着杜御史慢悠悠地走了将近两刻钟才回了御史台,同一时间,六部等官署的官员约莫已经走了一半。

跨进值房时,萧瑀迎来了所有同僚的注视,其中贺院正还笑着询问他在大理寺观摩的感受如何,只是那笑容颇有几分心虚。

萧瑀简单回应,坐到自己的公桌旁立即开始研磨写日录,虽是观摩,但萧瑀感想颇多,一写就写了满满三页。

这一忙,傍晚他回府竟比前几日迟了三刻多钟。

罗芙与两位妯娌游了半日的牡丹园、逛了半日的坊市,十分尽兴,见到晚归的夫君,随口问道:“今日很忙吗?”

萧瑀憋了一天,夫人一关心,他就先后将大理寺、刑部办差的拖泥带水以及御史台的假勤勉之风斥责了一通。

罗芙:“……”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司都是萧瑀开的,所以他才如此的义愤填膺!

“人家肯腾出时间跟你应酬是给你面子,不然当没看见你一样,你照样不高兴。”

“不会,我是监察他们审案去的,他们尽职尽责把案子审好就行,不必理会我。”

罗芙给他倒了碗茶,见新上任的御史大人依然皱着眉头,继续劝道:“好了,就这一次,现在他们都认识你了,下次你再过去自然可以直接办正事。”

萧瑀喝口茶润润喉咙,想到了贺院正:“我看他是故意安排我随杜御史外出,免得我又可以准时下值。”

罗芙:“贺院正也是为你好,出头的椽子先烂,御史台其他官员都走得晚,就你天天早走,放在范大夫眼里可不就成了懒。”

萧瑀听出来了,妻子又胆小了,怕他不被顶头上峰所喜。

妻子跟母亲一样,在乡下听多了高官仗势欺人的事,担心这些很正常,错都在御史大夫范偃身上,贺院正等人盲目的奉承效仿也助长了御史台内假忙敷衍的为政之风。

“算了,他们忙他们的,我做好份内之事便可。”

萧瑀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免得坏了妻子的好心情。

次日是四月初七,贺院正不让杜御史带萧瑀了,换成让胡御史带萧瑀去巡查别的官署。台院监察京城官员的手段,除了接受百姓的揭发状告,还包括去各个官署巡查官员是否有不法、渎职之举,也会定期查阅各官署公文账簿,以防贪腐。

胡御史年近四十,不苟言笑,该提醒萧瑀的会提醒,一句闲聊都没有。今日查的是吏部,吏部的官员们都很忙,也很配合胡御史,胡御史就一直认真地忙啊忙,忙到旁边的吏部官员都不好意思提醒他已经下值了,偷偷地看向萧瑀。

萧瑀在看胡御史查完的文书,也忘了时间……

慎思堂,有过昨晚萧瑀晚归发了一通牢骚的经历,今日眼看着萧瑀又要晚归了,罗芙就做好了出言安抚这人的准备。未料萧瑀明明回来的更晚,竟然没带任何不悦之色,只朝她赔了一通罪,为没能及时回来陪她。

并不稀罕他陪的罗芙柔声道:“没事,差事要紧,今天也是去大理寺监察吗?”

萧瑀笑着摇摇头,说他去了吏部,剩下的全是对胡御史的钦佩。

跟着就到了初八。

贺院正又让萧瑀看文书了,再在申末萧瑀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看向他的时候笑了笑,道:“元直忘啦,今日初八,有台议,走吧,咱们一起过去。”

说完站起来,招呼值房内聚齐的六位御史道。

萧瑀抿唇。

初二那天他确实参加过一次台议了,所谓台议,便是每月逢二逢八的黄昏,御史台都会开一次台议总结台内近期查办的案子,三院御史及以上官员都得参加。因为皇上定在每月逢三逢九开朝会,所以御史台就提前一晚进行台议以应对次日的早朝,因为范大夫勤勉,所以他特意在忙完一日的正差后单独抽时间台议!

考虑到上次台议所议确实都是要紧事,每旬也只有两次,萧瑀默认了这个旧例。

贺院正松了口气,真怕这小子在台议上直接朝范大夫发难。

御史大夫范偃并不知道贺院正对萧瑀的良苦用心以及萧瑀对他的满腹牢骚,他还挺欣赏萧瑀直言进谏的胆量的,于是今晚持续了半个时辰的台议结束后,范偃单独叫住萧瑀,笑道:“元直稍等,我去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出宫。”

萧瑀:“……是。”

这一等就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范偃四十八岁,在重臣里面属于年富力强的,但他走得很慢,良师一般关怀萧瑀道:“怎么样,可把台院当差的流程、规矩都熟悉过了?”

萧瑀虽然归心似箭,但上峰问的是正事,只能耐心回答。

范偃点点头:“既然熟悉了,接下来去工部的巡查就交给你了,工部虽然要从户部批银子,但银子到了他们手里就有油水可捞,你又是第一次办差,要慢慢查,不用急……”

他越赏识萧瑀,就越想对萧瑀倾囊相授,以致于两人都走出宫门了,范偃还没有授完呢。

萧瑀虚心听着,但宫人牵出来的他的骏马饿了,不耐地抬着蹄子。

范偃见了,好笑道:“瞧我,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行,今天先到这,明天你从工部回来再去找我,我们接着聊。”

长辈一片好心,萧瑀不但要感激,还跟去范府来接家主的马车旁,亲手将范偃扶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走了,萧瑀才飞快上马,直奔着侯府而去——

作者有话说:骏马:我都饿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走回去[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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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5 他就知道,这段时日夫人也很想……

夜幕彻底笼罩, 等萧瑀好不容易跨进自家大门,万和堂这边萧荣、邓氏夫妻俩早吃过晚饭了。

听儿子说完他晚归的原因,邓氏有点不高兴,抱怨那位御史大夫为何偏要在下值后开台议。

萧荣:“妇人之见, 范大夫这是勤政, 老三多跟他学学, 有好处。”

邓氏立即瞪过来:“既然勤政好, 你为何每天到点就下值, 你当老子的勤勉起来,以身作则传出去更是教子美谈!”

萧荣瞟眼一旁看戏的儿子, 继续反驳妻子:“武差跟文职又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行了, 老三快回去吧, 吃完早点休息,明日有早朝,别起迟了。”

萧瑀确实饿得不行了,伴着二老的斗嘴声大步离去。

慎思堂,罗芙在前院的东次间靠坐着, 手里捧着一本拿来打发时间的书, 但周围实在太静, 她人已经犯起困了。

“夫人不如先睡?三爷不会怪你的。”平安小声劝道。

夫人与三爷做了半年的夫妻了, 平安瞧得清清楚楚,今年殿试前还都是夫人对三爷温柔小意嘘寒问暖, 殿试一过,两人的关系就反过来了,夫人又变成了黄桥村罗家那个敢说敢笑敢怒随心所欲的芙姑娘, 三爷依然是温和儒雅的好脾气,只是一到夫人跟前就多了几分察言观色与小心翼翼。

这样捧着夫人的三爷,舍不得饿着、困着夫人的。

罗芙只是笑了笑,翻页道:“没事,再等等吧。”

萧瑀捧着她,是因为才连累她受了一场惊吓,可如果罗芙一直揪着那事不放,萧瑀的愧疚之心便会越来越淡,淡到某个时候,萧瑀会记起她曾惦记舍弃他的旧账。就像女人会在意夫君心里有没有自己,哪个男人真能容忍妻子待他无情?

所以萧瑀待她好,罗芙也得给他回应,有来有往的夫妻俩才能把日子过得热热乎乎的。

夫人愿意等,平安继续去慎思堂外张望动静了,这次没等多久就见潮生从远处跑了过来:“回来了回来了,我去备水,你叫厨房热菜!”

罗芙听见外面的动静了,知道萧瑀要先沐浴更衣,她继续在这边等着。

天气暖后夫妻俩都是每日一洗,洗得勤用时就短,一刻钟后,萧瑀直接穿了一套月白色的绫地中衣来了次间。看出妻子面上的倦意,萧瑀上前抱住她,闻着熟悉的发香道:“辛苦夫人了,以后我再迟于酉正回来,你尽管先吃先睡,不用等我。”

罗芙埋在他胸口,双手环着他的腰,似是十分想念夫君:“我愿意等,不过我已经先吃过了,真饿着肚子,我怕我会一边等你一边骂你。”

萧瑀笑了,他在牢房尝过饿肚子的滋味,饿到那个地步,确实难有心情顾及风花雪月。

平安带着厨房的小丫鬟端了矮桌与饭菜来,直接摆在次间的榻上。

罗芙跪坐在萧瑀对面,见他吃得格外专注都不怎么看她了,真的起了几分同情:“我在家闲着都怕饿,你从早到晚忙到现在,不知该有多难受。”

提起这个,萧瑀眉宇间再现怨气:“今日不忙,一直在看文书,只是下值后范大夫要开台议……”

一说就说了一大串。

罗芙管不了人家范大夫开不开台议,但她有法子照顾自己的夫君,柔声道:“以后我叫厨房给你做些方便随身携带的肉干、小块儿糕点,就放在荷包里,再有这种晚归的时候你记得拿出来吃,先垫垫肚子,回家再吃热乎的。”

萧瑀咀嚼的动作一顿,听懂了夫人的言外之意:既然能解决饿肚子的问题,以后继续晚归也不怕了。

归根结底,夫人还是不想他为了这点事去得罪范大夫。

垂着眼,萧瑀思索了很多。

他初一去的御史台,前面五天只有初二参加了一场台议,余下四天都是早归。初六、初七虽然回来的晚,但好歹赶上陪夫人一起用饭了,饭后仍有时间陪她说话,唯独今晚迟得过分才引起了夫人的心疼。

饭毕,萧瑀看看漏刻的方向,有些无奈地道:“明早朝会,我得寅时起来,今晚就在这边歇了,还请夫人勿怪。”

罗芙何止不会怪他,简直求之不得,因为萧瑀实在太贪了,除非来月事那几天,平时萧瑀每晚至少都要缠上一回,虽然罗芙也得了趣味,但她更怀念沾床就睡一觉睡到天亮的轻松日子。

“好啊,那你早些休息,我过去了。”罗芙略带惋惜地道。

萧瑀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拉住夫人。

接下来的萧瑀就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初九开完朝会,萧瑀按照范大夫的安排带着一个书令史去了户部,到了户部先熟悉里面需要打交道的官员,接着就是查看今年户部从一月到三月所有工事的卷宗账簿。这是个重要却繁琐的差事,短时间忙不完的,萧瑀又是新官上任,故而查得更耐心细致。

他故意在户部逗留到酉时四刻,期间陪他办事的户部官员委婉劝他,萧瑀便正色道:“户部下值这么准时吗?我们御史台奉行勤勉,忙到酉正乃是常态。”

跟来协助他的书令史神色骄傲地点点头,心里苦归苦,面上必须表现出“我以勤勉为荣”来。

户部官员赶紧恭维钦佩一番,实则在心里将这二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离开户部,萧瑀回了御史台就去找范偃询问今日他在户部遇到的疑惑,年轻的御史求知心切,年长的御史大夫高兴教导后生,两人秉烛夜谈,几乎擦着宫门关闭的点走出的皇城,这还不够,萧瑀还主动提出明日去范府继续取经。

范偃欣然应允,并觉得他这个御史大夫后继有人了。

萧瑀呢,回了慎思堂就以疲惫为由继续宿在前院,次日该是休沐的日子,然而罗芙起床时,竟得知萧瑀早早就出门去范府了。潮生传的话,因为萧瑀没跟他说清楚,所以潮生也不知道自家三爷是心甘情愿去的,还是被勤勉的范大夫喊去的。

罗芙有那么一丝丝不高兴了。平时她可以找两位嫂子找姐姐四处游逛消磨时间,可休沐日两位嫂子与姐姐都会陪各自的夫君孩子,罗芙得多不识趣才会跑过去打扰人家?

本来罗芙都计划好了,要萧瑀陪她去城外踏青,现在萧瑀被范大夫喊去了,她一个人做什么?

范府。

范偃单独一人招待的萧瑀,因为他的发妻已经病逝,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都带着妻儿外放做官去了,整个范府就他一个主子,倒是有两个伺候他的小妾,却没资格在这种场合露面。

萧瑀终于明白范偃为何勤勉了,一来御史大夫的官职注定他位高权重事多,确实有事可忙,二来家里无人等他,范偃准时回来也是冷冷清清的,反正都是一个人,还不如在值房做些正事。

畅谈了一上午,范偃隐隐有些替萧瑀担心:“大好春光,难得休沐,元直一直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令正会不会不高兴?”

萧瑀笑道:“内人温婉贤淑,知我来求大人赐教,只叮嘱我勿打扰大人太久,以免耽误了您清修。”

范偃放心了,摸着胡子道:“不打扰不打扰,你也看到了,我府里冷清的很,对你这样的小友求之不得啊。”

饭间谈到春景兴起,饭后范偃竟带着萧瑀去郊外踏青了,顺便看看百姓今年的春耕,再找几个老农问话了解民生。

乐不思蜀一般,傍晚回府陪妻子吃饭时,萧瑀聊的也都是范大夫的一言一行。

罗芙:“……”

心里有怨,躺到床上后萧瑀往她身边凑,罗芙一把将人推开,背过去道:“困了,早点睡吧。”

以前总要缠一缠的男人,今晚竟格外配合,在她耳边亲了一下就躺好了。

罗芙也没太在意,猜测他出城一趟累到了。

接下来的一旬,从四月十一到四月十九,萧瑀依然每日晚归,且多是在戌时前后。

他勤勉成这样,邓氏不心疼小儿子了,转而心疼小儿媳,更怕小两口因此闹别扭,私底下免不得又给了小儿媳几样好东西。

罗芙感念婆母的好,对萧瑀的不满却一日盛过一日,她才十七,夫妻俩也还在新婚期间,这时候萧瑀就敢让她天天一个人吃晚饭夜里要么分房要么沾床就睡一点闲聊或温存都没有,等新婚期一过,夫妻之间是不是要冷得跟冰一样?

因为生气,罗芙都不去前院等萧瑀了,早早钻进了被窝。

萧瑀单独在前院吃的饭,沐浴过后来了中院,不同于前几晚的兴致寥寥,今晚他格外热情且无赖,夫人嘴上赶他他仿佛听不见,夫人用手推他,萧瑀直接扣住夫人的手。

罗芙又哪里是真的一点都不想?

萧瑀连着几晚都要的时候她嫌他贪,换成萧瑀连着几晚都跟和尚一样,就轮到罗芙的心难以平静了。

半推半就地让萧瑀成了事,当手腕恢复自由,罗芙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身上的夫君。

夫妻俩都想,一场就显得不够了,第二场结束后,萧瑀才餍足地将兀自趴于枕间喘着的夫人揽入怀里抱着,闻她凌乱的发丝,吻她发烫的脸颊,轻抚她细腻的肩。

“夫人可知,这些天我有多想你?”

当两人的呼吸都恢复平和,萧瑀低声在夫人的耳边问。

罗芙顿时记起前怨,讽刺道:“有吗?反正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整日晚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有了人。”

萧瑀:“莫说胡话,你知道御史台的风气,我不勤勉便成了异类,无奈之下才随波逐流。”

罗芙咬唇,终于泄出了怨气:“勤勉归勤勉,但也不至于每天都忙到那么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