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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1 一贬,益州漏江县知县

皇城之外, 萧瑀妄议废储的事萧家是最先知情的,随着傍晚一众官员陆续下值回府,这消息也迅速在整个京城的官宦之家传开了。

齐王府。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齐王先一个人在书房无声大笑了一阵, 把憋了一整个白天的狂喜释放出来, 不再随时都想笑几下了, 齐王才去了王妃那边, 屏退下人, 坐在最隐秘的拔步床内,还算稳重地说了萧瑀那番废太子之言。

齐王妃是开国三公昌国公的掌上明珠, 从小就喜欢跟家里的哥哥们一起玩耍,学了一身好武艺,又因为性情骄横, 下人们得罪她她会直接动手打人, 齐王惹她不高兴了,齐王妃也会给他几下,即便是跟永成帝称兄道弟的老国公病逝了,由威望远远不如其父的世子继承了爵位,失了最强倚仗的齐王妃依然骄横如初, 对齐王动辄打骂。

夫妻俩也算是青梅竹马, 有过十分恩爱蜜里调油的时候, 因此虽然齐王也是个暴脾气的武夫, 对自己的王妃却颇为容忍,挨打了最多夺下王妃的鞭子再气冲冲地走掉, 不曾还手。

吵也好打也好,都是王府里面的小动静,外面若有什么事, 夫妻俩始终都是一条心。

“当真?父皇怎么说?”

一听有人提议废太子,齐王妃的心也火热起来,毕竟自家王爷是二皇子,上面的哥哥出了事,按顺序新太子就该轮到自家了。

齐王喜意稍敛,哼了一声:“萧瑀都被关进大牢了,你说父皇是何意。”

齐王妃很是失望,不过还是兴奋的:“父皇素来偏心太子,不过明眼人都知道宋良学干的那些事乃是大哥指使,包括父皇,就算父皇现在护着太子,太子把赈灾差事办得这么烂,父皇心里肯定也记了他一笔。这样,以后你叫底下的人在外面使使劲,你再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哪天父皇真就废了太子呢。”

齐王就是这么想的,激动地抱住王妃亲了两口:“咱们一起使劲儿,真到了那一日,我为皇你为后,整个后宫都交给你管!”

齐王妃咬了咬牙,哪个女人稀罕帮男人打理后宫?

不过齐王好色,反正拦不住他偷腥,那么与其帮他打理王府内宅,不如去宫里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嗯,以后母后那里我也殷勤些,咱们做子女的干涉不了父皇,母后的话在父皇那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顺王府。

顺王说闲话般将这事告诉了王妃,父皇不待见他,就算废了太子也还有二哥四弟,怎么都轮不到他,所以顺王心如止水。

顺王妃的心起了一下波澜,因为她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娘家,她的父亲平南侯梁必正掌管南营五万精锐骑兵,深受永成帝倚重。

只是,看着顺王站在紫檀衣架前脱衣的身影,肥头胖耳、大腹便便,亲爹不爱岳父不喜的,自己也没什么野心,顺王妃就强行把心头那点波澜按下了。算了,她就没那个命!

福王府。

福王讲得言简意赅神色淡然,本就是清冷之相的福王妃听得更是兴趣寥寥,仿佛夫君非要说她才给面子听听。

福王心里其实还是很热的,但王妃的反应就像一盆凉水泼在了他身上,于是话就止在了这里,嘱咐道:“妹妹常叫你过去作伴,你记得提醒她一声,以后不要再约萧瑀夫人打牌了。”

夫妻便是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福王妃点点头。

孩子们过来请安,福王陪王妃、一双儿女用了晚饭,饭后去书房坐坐,当晚宿在了前院,点了一个通房侍寝。

皇宫。

高皇后等了一天才在晚饭后等到了永成帝,见伺候的宫人们退下后老男人的脸就沉得跟早年打了败仗一样,高皇后既紧张又心疼,坐到他身边,柔声关心道:“这是气太子没办好差事,还是气萧瑀胆大妄言啊?”

永成帝没有答言。

其实都有。

最气的是太子,因为萧瑀骂太子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想骂的,堂堂储君去赈灾,不忧心百姓之苦反而绞尽脑汁去从灾民嘴里抢粮手中抢银,把躲过洪水的灾民往新的死路上推!这是有他这个皇帝老子太子只能偷偷摸摸地在外面欺压百姓,一旦他驾崩了,太子成了新君,再没有人能压制他,以太子的残暴不仁,他不但会成为大周的二世亡国之君,还会被新朝之君送个堪比纣、桀的谥号,遗臭万万年!

永成帝轻罚太子,让宋良学担了主犯之名,一是要维护自己的面子,不想让百姓、后人骂他教出了一个残暴不仁的储君,二是两次北伐已经让大周皇室失了天下民心了,真让太子担了此案主犯的恶名,让这件事传遍九州,所剩不多的民心将再次摇摇欲坠。

九州地广,只要朝廷将此案主犯公告出去,除了四郡之民对太子仍有怨气,九州百姓还是更愿意相信朝廷的,会去唾骂宋良学等人,对太子最多骂一句昏庸无能。

永成帝要维持的是大周皇室的民心,一个赈灾不力的太子被骂无能没关系,因为他还有别的皇子,长子不稀罕四郡的民心,自有弟弟们尽职赈灾重新帮大周皇室挽回四郡乃至天下的民心。

九州是永成帝打下来的,其中的艰苦只有他与一些老臣老将清楚,永成帝不可能把这片江山留给一个昏君苗子。太子必废,但不是现在,不能由太子背负鱼肉四郡灾民的大恶之名累及整个皇室,且太子背后自有一些势力支持,还要提防另外三个儿子生野心夺储,永成帝必须缓缓图之,以免朝堂生乱。

永成帝对萧瑀的怒火便是源自于此,他萧瑀是为民伸冤了,非要把皇室的遮羞布扯下来!

为了他与二世这两朝,永成帝自己蒙上的遮羞布,他不可能让萧瑀一个后生扯落。

为了大周后世之君立储时不被臣子拿捏掌控,永成帝也不能纵容萧瑀开了臣子可妄议废储的口子,因为不是所有后世之君都跟他一样稳握皇权,不是所有臣子都像萧瑀一样只弹劾当废之储,前面几百年的乱世,多少皇室都被权臣当成了傀儡随心废立,永成帝必须引以为戒!

念头转了又转,永成帝只对发妻说了两个字:“都有。”

高皇后先关心儿子这边:“太子,当真不知情吗?”

她生了四儿一女,三个王爷与一个公主婚后都搬出皇宫了,只有太子始终住在东宫。然而孩子长大后,跟父母的关系就渐渐疏远了,高皇后又深居宫中,根本无法知晓太子出宫后都做了什么,别人带回来的消息,她也无从判断真假。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高皇后由衷地不希望太子是那种亲自下场贪污赈灾银粮的奸恶之徒。

高皇后不信别人的话,不信太子含泪的辩解之词,她只信自己的皇帝丈夫。

永成帝握住发妻的手,看着她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高皇后回视着丈夫难掩疲惫的眼,目光坚定:“太子不知情,他就只是无能,太子知情,他便是狠毒不仁。新君无能,不足以完成你伐殷一统十州的夙愿,新君狠毒,必将断送你苦心打下来的大周基业,所以萧瑀说得对,太子当废。”

她是太子的母亲,也是大周的国母,不该为一个亲生的儿子而辜负天下万民。

若她只有一个儿子,她会劝皇帝丈夫从太子的孩子们中选一个立为储君,好在她有四个儿子,另有改立人选。

说完最后几个字,高皇后的眼角淌下了两行泪,为她狠心放弃的长子。

永成帝也红了眼眶,一边帮发妻抹掉眼泪,一边将她拥入怀里,脸贴着她的头顶,低声道:“有你这话,朕便后顾无忧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孩子们面前你权当不知情,顺便瞧瞧老二老三老四三家都是什么反应。”

高皇后点点头,夫妻俩都平复了心情后,洗漱一番躺到了床上。

临睡之前,高皇后又问起了萧瑀:“皇上准备如何罚他?”

那是个好孩子,只是太冲动太着急了,低估了皇帝的英明,不过话说回来,帝心难测,她这个枕边人都没料到当年丈夫竟能连斩三个直臣,年纪轻轻的萧瑀如何能看透丈夫并非真的要将太子维护到底?

跟发妻吐露过心事后,永成帝心情好了不少,轻哼道:“年轻气盛,这性子必须磨磨,不然朕能饶了他的命,后面的新君未必有朕的肚量。”

脾气上来的时候,再英明的皇帝也会冲动,叫御林军把人拖下去砍头又只是一句话的事,刀起刀落,快到事后皇帝懊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将错就错.

涉及到太子的废立,一众京官之家嘴巴都很严,最多跟已经知晓此事的其他官员或夫人悄悄议论一下,没人敢大嘴巴往民间传,因此京城的百姓并不知道有位姓萧的御史因为谏言废储被关进了大牢。

新春佳节,萧家出了这么一桩事,没人敢宴请他们,他们更不会摆宴席,侯府大门紧闭。

罗芙跟姐姐商量过后,决定暂且将此事瞒着甘泉镇的爹娘,等年后萧瑀有了判决再说,至于侯府过年为何不请亲家去吃饭,罗芙板着脸道:“虽然你们女婿弹劾此事有功,但他毕竟得罪了太子,公爹胆小怕事,叫我们缩着脖子做人,最近都别出风头。”

罗大元很支持老兄弟:“确实小心点好,咱们也不差一顿席面吃。”

别是老兄弟嫌贫爱富只请杨家、李家就行。

王秋月被小女婿的直性子弄得有些揪心,但见小女儿好像在跟小女婿置气,气到都不带小女婿回娘家了,王秋月又赶紧劝小女儿要多多体谅夫君。

如此,罗芙、罗兰配合得天衣无缝,大女婿裴行书陪岳父岳母说笑时也是滴水不漏,总算顺利地过了这个年。

正月初六,官员们开始重新当差,因为今日有朝会,萧荣仍是寅时就起来收拾了。

邓氏一直将丈夫送出万和堂,再三叮嘱他散了朝就赶紧回来报信。

待天一亮,罗芙三妯娌再次齐聚万和堂,不急着出发的萧琥、萧璘也过来等消息。

邓氏最紧张,时不时就站起来走两圈,杨延桢、李淮云跟在左右安抚。

罗芙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萧琥、萧璘谁敢盯着她看太久,她就冷冷地盯回去,弄得两个武夫都弱了底气,不敢明着为牢房里的可怜三弟抱不平。

终于,萧荣踏着落入院中的第一缕晨光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比流放、徒刑强万倍的好消息——萧瑀可以出狱了,只是被贬为益州建平郡下漏江县知县,明早就要动身前去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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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成了还是夫妻,不成,大不了再……

萧瑀没被流放而是贬官, 再贬也还是官身,在地方做出功绩后仍有调回京城的希望!

邓氏喜极而泣,罗芙面色缓和了一些,杨延桢、李淮云见了, 都松了口气。

一家人高兴过后, 萧琥迫不及待地带上人去大理寺狱接三弟了, 萧璘在御林军上四卫的差事没那么方便脱身, 只能先去当差。

邓氏擦过一次脸后,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坐在旁边的丈夫:“你刚刚说老三要去哪里做知县?”

萧荣眼角微抽, 又给妻子讲了一遍:“益州,建平郡,漏江县, 再往西南就是滇国了。”

得亏他年轻时跟着皇上去南边打过仗, 虽然没听说过小小的漏江县,但他知道建平郡的大概位置。

邓氏一听,眼泪又冒出来了,辽州的殷国这些年只能防着大周不敢主动发兵,那滇国隔几年就派兵去益州抢粮, 听说西南边关一带的知县换得特别勤, 因为经常被滇国的敌兵杀了!皇上居然把她的读书郎儿子往那边送, 莫非是想借刀杀人?

罗芙也是听了公爹的话才意识到萧瑀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险, 才轻松一点的心又变得沉重起来。

杨延桢只能尽量说些好听话劝慰婆母弟妹:“我大周国力强盛,开国三十余年滇国未敢主动挑起过战事, 都是滇国地方将领约束底下士兵无力,才导致秋收时节常有小股滇兵入境作乱。四年前皇上派齐王、昌国公去讨伐滇国,虽然以和谈结束, 但自那之后,滇兵再未有过侵扰之举,所以母亲尽可宽心。”

萧荣跟着哄妻子:“是啊,滇国人少兵力也少,只是那边多山易守难攻,像块儿肉少又难啃的骨头,皇上打完吴国的时候才没接着去打滇国。滇国皇帝很清楚他不是咱们大周的对手,前几年刚吃过大亏,不敢再派士兵过来捣乱的。再说了,咱们老三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文官,真动真格的,我现在可能都打不过他。”

邓氏才不信丈夫的鬼话,都是哄她的罢了!

还想掉眼泪,瞥见怔怔站在一旁的小儿媳,邓氏暂时压下为母的心疼,一心安慰起年轻人来。她可没忘了,小儿媳手里还捏着一张放妻书呢,现在小儿子被贬去那么一个偏远危险的地方,小儿媳是跟着去啊,还是留在京城等着小儿子回来,亦或是看不到希望干脆离了一刀两断?

邓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偏还不敢问。

罗芙亦无心应酬,对公爹婆母道:“明日就得去赴任,儿媳先回去收拾行囊。”

大理寺狱。

萧瑀已经收到吏部调他去益州任知县的文书了,包括一套正八品知县的深青色官袍官帽。

郝年叫上另外两个狱卒,帮忙拎着之前侯府送来的三大包袱东西,将这位仕途坎坷的状元郎送到了大理寺狱门外。

那两个狱卒跑完腿就走了,郝年见侯府的马车还没过来,站在外面多陪了状元郎一会儿,好奇问:“大人要去上任的那个县,离京城多远?”

大周的舆图早印在了萧瑀的脑袋里,他或许记不住每一个郡每一个县的名,但大周边疆那一圈的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于是笑着答道:“约莫三千里。”

郝年张大了嘴,莫说三千里,他连离京城一百里远的地方都没去过。

萧瑀目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岳父家,扬州广陵县,一来一去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他去漏江县要走的路,只是这条路会经过更多的山水,走起来没去扬州那边方便。

骑马的萧琥与侯府的马车出现在了这条街的尽头。

要离开了,萧瑀朝年轻的狱卒拱拱手:“这段时日有劳你照顾了,他日若我还能回京,再找机会请你一叙。”

郝年憨憨一笑,萧侯爷塞了他两个银元宝,那都是他应该做的。

“祝大人一路顺风,早日高升回京!”

目送萧家兄弟上了马车后,郝年朝挑帘同他道别的状元郎挥挥手,由衷地祝愿状元郎还能回京,只是千万不要再来大理寺狱了,白玉一般的郎君,不该在这种地方受苦。

萧瑀笑笑,放下了帘子,一侧身,对上兄长满面的怒气。

萧琥:“行啊,我们在家为你牵肠挂肚,大过年的家里一片死气沉沉,你在牢里竟然都跟狱卒处出情分了!”

萧瑀端详他片刻,道:“大哥好像瘦了。”

萧琥的气立即消了,瞪弟弟两眼,没好气道:“往年过年正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时候,今年外面没人请,家里没心情吃,不瘦才怪。呵,你倒是一点都没瘦,不像上次。”

萧瑀便没忍住笑:“夫人为我预备了几斤肉干,还有母亲时不时送来的饭菜,在里面又不用当差走动,若非我把肉干交给郝年保管,让他每日只分我三根,我可能还要多长几斤肉。”

萧琥被弟弟提起媳妇时的笑容刺到了,歪过脑袋,小声嘀咕道:“几斤肉干就哄好了,殊不知人家根本没怎么心疼你,整天板着脸,对你全是埋怨。”

他跟二弟也怨弟弟傻,但更多的还是心疼,衣袍沾点土都受不了的人,居然要睡在牢房的草垫上。

萧瑀听了,还是笑:“应该的,她不怨我我反而更难受,再说怨归怨,她还是给我准备肉干棉被了,怕我挨饿受冻。”

萧琥:“……就算她不准备,娘也会帮你带上。”

萧瑀:“母亲是母亲,夫人是夫人,不一样。”

萧琥开始担心弟弟是不是在牢房里关太久关傻了,以前没这样过啊,亲大哥八年间分好几次借他的十九两银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跟夫人就变得这么好说话?

“莫非大哥给她脸色看了?”安静了一会儿,萧瑀突然反问道。

萧琥:“……给了又如何,她给我们的脸色更差,好像我们欠了她似的!”

萧瑀:“我欠夫人一份安稳,我在的话由我还她,我不在,大哥二哥作为兄长,理该代我多关照关照她,而不是让她在夫家受到冷落排挤,除非大哥二哥打心里没把我当兄弟,连带着对我的夫人也不闻不问。”

萧琥急了,瞪着亲弟弟道:“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我们不把你当弟弟把谁当?就是因为心疼你,我们才看她对你不上心的样子不顺眼。”

萧瑀:“夫妻之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说夫人对我好,大哥二哥便不该怀疑,除非你们觉得你们比我更聪慧。”

萧琥:“……”

谁能比三弟更聪慧啊,他跟二弟、父亲的脑袋加起来都比不过三弟一个人的!

兄弟俩呛了一路,侯府终于到了。

跟上次萧瑀出狱的时候差不多,亲爹对他冷嘲热讽,母亲疼得泪水涟涟,两个嫂子在一旁温声宽慰,夫人并未露面。

因为知道他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跟夫人话别,整个上午萧瑀都用来陪伴父母与侄儿侄女了,直到在万和堂吃过午饭,母亲催他陪夫人一同回慎思堂。

有些阴天,午后的阳光也惨惨淡淡,萧瑀略微落后夫人半步,视线仿佛黏在了夫人脸上,去四郡办差就与夫人分开了好久,如今又是小半个月没见。

罗芙知道那人在看自己,很想狠狠瞪他几眼骂他一顿问他看什么看,可一想到明日他就要走了,去三千里外的地方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罗芙就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因为眼睛会酸!

罗芙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去了中院。

萧瑀没忘了自己才出狱,依旧先去沐浴更衣。潮生在旁边服侍他,一边往桶里添热水一边掉眼泪:“什么漏江县,听都没听说过,虽然我之前眼红青川能陪您去扬州,您也不能一点准备都不给我,直接就带我去三千里外的地方啊,论富庶,这俩地方能比吗?”

萧瑀:“……那就不带你去,你继续在家等着。”

潮生:“凭什么不带我去,青川能去,我就能去!”

萧瑀笑笑,换好衣服匆匆去了中院,进屋后发现夫人背对着他躺在拔步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隐有压抑不住的哽咽之声泄露出来。

萧瑀的双腿便像被人灌了沉沉的铅,半步都走不动了,定在拔步床之外。

罗芙知道他来了,攥紧帕子咬咬牙,恨声道:“事到如今,我都懒得骂你了,只是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既胆小又吃不了苦,哪天你被贬了我绝不会跟着你去。现在你心想事成了,行囊我差不多都给你收拾好了,随你什么时候出发,反正别指望带上我。”

几句话字字都带着泪,淋得萧瑀的心也湿漉漉的,大步走到床前,伸手将哭泣不止的夫人抱入怀中:“不带你,不带你,那边太偏了,就算你想跟我去,我也不会答应,再舍不得也不会答应。”

他比夫人更怕让她吃苦。

哭都哭了,藏也藏不住,罗芙再无顾忌,手脚并用地将这讨债鬼丈夫打了一顿。

萧瑀一动不动地给夫人打,腿被踹歪了马上重新挪回来,等夫人打得气喘吁吁发髻散了手心红了袜子也踹掉了一只,萧瑀才再次将人抱住,小心翼翼地问:“那,夫人是等我回来再续前缘,还是,狠心不要我了?”

罗芙扭头道:“不要了!我才十八,才不要守活寡!”

萧瑀心跳一滞,脸都白了,想开口挽留,又没有把握一定能回来,或是何时才能回来。

难不成真要夫人把大好的年华耽误在苦等他上吗?

罗芙等了好久都不见男人来哄她,回头一瞧,就见萧瑀的脸色比她第一次被他吓的时候还难看。

心一软,罗芙送了一个台阶过去,指着地坪上的袜子道:“脚冷,你捡起来给我穿上。”

萧瑀丢了魂似的弯腰捡起袜子,坐回床边,刚要去握夫人白生生的脚,忽然记起了礼法,如果夫人铁了心要走,他再触碰夫人便是冒犯了。

他为难地看向夫人。

罗芙瞪眼睛:“怎么,不想给我穿?”

萧瑀忙收回视线,握住夫人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再将白绫袜套上夫人的脚。

才套住五根圆润可爱的指头,萧瑀忽然想起第一次出狱回来时,夫人一把将他推下床浑身戒备的一幕。

那时夫人是真的要跟他和离,所以提前划清了界限。

如今,夫人还允许他为她穿袜。

萧瑀的手不动了,稍顷,他握住那只脚踝,低头亲了上去。

成了还是夫妻,不成,大不了再被夫人踹一脚、推一把!——

作者有话说:做御史就是要刚到底,做夫君就是要能屈能伸[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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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不想被我忘了,那就早点回来……

萧瑀在牢房攒了小半个月的力气, 这下午差不多都用在自家夫人身上了。

罗芙也从最初的想他、依他、缠他,渐渐变成躲他、推他,最后实在是怕了他。

“我不肯随你去,你就想弄死我是不是?”

萧瑀自然没有那种混账心思, 但只要想到明早就要跟夫人分开, 想到两人从此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想到现在当着他的面答应得好好的夫人随时可能会在耐不住连续的深闺冷寂后翻出放妻书离开, 真的另寻一个新的夫君从此忘了他, 再看她凌乱的发含泪的眼酡红的腮,萧瑀便浑身都燃起来一层火, 怎么样都灭不了。

萧瑀自负君子,所以他不会跟夫人讨要那张放妻书撕了,仍愿给她反悔随时脱身的自由。

可萧瑀也有私心, 他舍不得夫人, 舍不得她,放不下她,恨不得一根绳子绑了她带走。

久到罗芙都哭不出声了,萧瑀才沉沉地压在了她身上,埋在她铺散的发间喘着气。

一场疯狂带起的热意散去, 锦帐之内又恢复了正月寒冬的清冷, 哪怕烧着地龙, 露在外面的肩颈也受不住。

萧瑀躺到一侧, 一手将棉花一样的夫人揽入怀中,一手拉起被子帮她掩得严严实实。

罗芙身子累, 连着舒服了太多次脑袋也成了一团浆糊,只想在他怀里睡去。

可外面已是黄昏,夫妻俩还要去万和堂用饭。

“睡吧, 我自己去。”萧瑀轻轻吻着夫人的头顶,“就说你哭肿了眼睛,羞于见人。”

天太冷了,夫人才出了几场汗,被冷风一吹很容易被风寒所侵,而且虽然夫人哭了一下午的原因与稍后父母兄嫂猜测的大不相同,但夫人的眼睛确实哭肿了,不好见人。

罗芙很想拧他一下,手指用不上力气,便只是继续虚虚地抱着他。

萧瑀该起来收拾了,移开夫人的手臂,刚要起身,那手臂又缠了过来,环在他腰间不许他走。

萧瑀握住那只手,捏了又捏,低声道:“我会跟他们说,是我不愿带你去赴任……”

话没说完,夫人又哭了,脸贴过来,泪水打湿了他的背。

萧瑀猛地转身,按住她亲。

罗芙没推也没躲,只是不停地流着泪,萧瑀亲着亲着也不动了,过了那个劲儿只剩离愁。

“去吧,别叫二老等太久,有话等你回来我们再说。”罗芙擦擦眼睛,哑声劝道.

万和堂,萧荣、邓氏坐在主位,萧琥、萧璘两家坐在东边,把西边留给了三弟夫妻。

“爹,我不想三叔去那么远的地方。”刚刚八岁的大郎闷闷不乐地开口,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霎那间大堂里愁绪更浓。

萧琥刚想说圣旨已下谁都没办法,杨延桢摸摸大郎的头,再看看三郎以及坐在李淮云身边的二郎、盈姐儿,温声解释道:“你们三叔是有大才学之人,漏江县与滇国毗邻,乃是我大周边关要地之一,三叔在那里更能施展一身所学为朝廷效力。三叔志在报国,你们几个要祝三叔早日建功立业,不能哭哭啼啼地叫三叔舍不得走,是不是?”

三郎、盈姐儿都乖乖点头。

六岁的二郎仰头看看亲爹再看看虎背熊腰的大伯,问:那为什么父亲跟大伯不去边关要地,是他们的才学不如三叔吗?”

萧琥:“……”

萧璘:“边关已经有足够的武将带兵戍守了,现在只缺管理一县民生的知县等文臣,等哪日边关有武将退下来,或是有了战事,便是我们出征报效朝廷的机会。”

萧荣:“对,文官武官不一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二郎你好好练武,别辱没了你外祖父一家的威名。”

大儿媳是相府出身,早就定了主意让大郎、三郎从文,萧荣不好对大儿媳指手画脚,只能在二郎这里摆摆祖父的谱。

二郎想想威风凛凛的外曾祖父、外祖父与三个外叔祖父,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的小腰杆。

这时,萧瑀到了。

见家人们都往他身后望,萧瑀朝着父母解释道:“芙儿舍不得我,哭了一下午眼睛肿了羞于露面,叫我们不必等她,直接开席吧。”

萧琥悄悄与萧璘对了个眼色,都不太信这话。

邓氏瞪过来,再吩咐丫鬟去厨房传饭。

萧瑀单独一席,身边空空的,盈姐儿就坐到了三叔身边,大郎、二郎、三郎见了,也都跃跃欲试地要挤过来。

萧瑀:“……谁在我这边掉了米粒洒了汤水,罚抄书一篇。”

三个男娃这才作罢。

饭后撤了席面,孩子们围在三叔身边黏了一会儿,杨延桢、李淮云就准备带着孩子们先走了,把时间留给小叔与爹娘兄长话别。

萧瑀起身道:“还请大嫂、二嫂稍等,我有一事相求。”

杨延桢、李淮云有些困惑,叫乳母带走孩子们,她们回到各自的夫君身边坐下。

孩子与丫鬟们都退下后,萧瑀上前几步,跪在了父母面前。

邓氏瞬间泪如雨下,萧荣仰着脸转向另一侧。

萧瑀叩首三次,言明他为人子的不孝后,提到了赴任一事:“漏江县离京有三千里之遥,出荆州进入益州地界的后半程更是一路崇山险水,道路崎岖车马难通,常需步行翻山越岭,人烟稀少处更难绝匪患,一旦遇到不测,儿子与青川、潮生勉强能够自保,未必能照应芙儿与丫鬟的周全。所以儿子决意留芙儿在京,少了她这层后顾之忧,儿子到任后才能专心于公务,力争早日做出功绩调回京城。”

邓氏先是意外,可想到儿子所说的翻山越岭,她一个打小种地干活的农妇都未必吃得消,小儿媳从小被爹娘娇养长大,哪里受得了那个罪?真去了,自己吃苦不说,还要儿子分心照看,更别提有被山匪掳走的危险,确实不如留在京城的好。

萧荣的第一个念头是不高兴,男人娶妻就是为了有人照应吃住嘘寒问暖,老三被贬到那穷地方已经够苦了,有美妻陪在身边还算有个慰藉,小儿媳不去,难道要让老三夜夜孤枕难眠?

萧荣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名门出身的大儿媳、二儿媳都红了眼圈在默默点头,他这一顿,就听旁边妻子哭着道:“是该这样,芙儿嫁到咱们家一年半都不到,已经接连被你吓了两次了,她那娇弱的身子,随你去了没准要折在半路上,真出事,让我跟你爹如何去跟亲家交待?”

脑海里浮现出罗大元跛着脚朝他跑过来的赤诚身影,萧荣闭紧嘴巴,点了点头。

萧瑀:“那儿子走后,芙儿就托您二老与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多多照看了。”

说着,萧瑀目光恳切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兄嫂们。

杨延桢、李淮云自然会应下,上午去接人时就被三弟呛了一顿的萧琥惭愧地点点头,萧璘甭管心里怎么想,都不会在此刻拒绝即将远行的三弟.

萧瑀在万和堂一直待到二更天才被两个哥哥一起送回了慎思堂。

这一个多时辰里,邓氏塞了小儿子一千两的银票,要小儿子该花就花,该打点就打点,不要苦了自己。

萧荣送了一把他十分珍惜的宝刀给小儿子:“你好歹会些功夫,也有把力气,真出事尽管狠心去杀人,否则你不狠心,就只能被别人狠心杀了,横死异乡暴尸荒野……”

“你闭嘴吧!”邓氏差点抓起茶碗砸到丈夫头上。

萧琥没钱也没兵器,送了三弟一双红眼圈:“大哥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还欠了三弟十九两!

萧璘趁大哥跑出去背着人哭的时候,快速嘱咐三弟:“我原有一个同僚,跟你一样的脾气,得罪人后被逐出了御林军,穷困潦倒以搬货卖力气为生。他武艺高强,得知你要去益州赴任,愿意随你同行,约定明早在城南十里外的亭子处等你。三年的佣金我已经给了,你把他当侍卫用便可,无需客气。”

“三年的佣金?一共多少?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萧琥突然从外面问。

萧璘、萧瑀:“……”

总而言之,重新回到夫人身边的萧瑀,腰间多了一把佩刀,怀里多了一叠银票,城外还有个待命的侍卫。

罗芙:“……你命挺好的,闯这么大的祸爹娘兄弟都还愿意认你。”

萧瑀解下佩刀放到桌子上,坐到夫人身边,掏出银票递过去:“你收着吧,我有俸禄,够用了。”

罗芙接过银票,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包袱,取出萧瑀的一条亵裤,再拿来她才用过的针线筐,里面还有一块儿白布,稍微裁剪一下就能用。

萧瑀很快就看出来了,夫人要把这一千两的银票缝到他的亵裤上。

“我真用不上。”萧瑀试图拒绝。

罗芙只管看着手里的针线:“用不上再拿回来,用得上就别抠门,我可不想你苦成皮包骨头回京。除了母亲给的,你最初给我的五百两银票我也给你缝另一条亵裤里面了,金子银子又重又显眼,就不给你多拿了。”

萧瑀说不出话了,坐到地坪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灯下为他缝衣的夫人。

罗芙起来洗漱时见过镜子里她的模样,眼睛肿肿的,一点都不好看,因此就不想萧瑀那么盯着她:“起来,看你就烦。”

萧瑀:“夫人根本都没看我。”

罗芙瞪了他一眼。

萧瑀笑了,忽然起身跑了出去,回来时拿了画纸与笔墨,罗芙继续缝银票,他坐在一旁画夫人,时间有限,只能偏求神似。

罗芙瞄了一眼,见画里的她不是肿眼睛,满意了,又故意逗他:“怎么,怕太久看不见我,忘了我长什么样?”

萧瑀:“是,毕竟你我才做了一年三个月的夫妻,不过我会日夜想念夫人,更怕夫人忘了我。”

罗芙没吭声。

夜里不知第几次缠在一起时,罗芙才咬上他的肩头:“不想被我忘了,那就早点回来。”

萧瑀很疼,疼得他死死抵住怀里的夫人,恨不得变成一个人.

被朝廷贬谪的官员须尽快动身,不容耽搁。

翌日天刚刚亮,萧瑀就带着青川、潮生站在侯府大门外了,对面是来送他的所有亲人。

邓氏抱着儿子舍不得松手,罗芙站在大嫂身边,倔强地不肯上前。

“好了母亲,儿子该出发了。”

萧瑀朝两位兄长使个眼色,等母亲被拉开,萧瑀最后看向夫人转动着泪光的眼眸、紧紧抿着的唇瓣,飞快转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罗芙垂眸,泪水滴落衣襟——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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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倒是个爱护妻子的好丈夫,有担……

正月初九, 罗大元、王秋月夫妻俩同时收到一个噩耗一个喜讯。

噩耗是小女儿带来的,说他们的状元郎小女婿被贬官了,调去了一个离京三千里远的偏远县城!

喜讯是大女儿带来的,说他们的探花郎大女婿升官了, 从正九品的集贤院校书郎直接升到了正六品的户部主事!

罗芙气鼓鼓地说完时, 罗大元夫妻俩都跌坐在了椅子上, 眉头蹙得紧紧的, 等罗兰公布完喜讯, 夫妻俩的眉头果然舒展开来,刚想笑, 扭头扫到小女儿,再想想早就离京三日的小女婿,夫妻俩就又笑不出来了。

“你们俩就是故意的, 先是瞒着我们那么一件大事, 这会儿又企图用个喜讯糊弄过去!”

哭也不成笑也不是,王秋月脾气上来了,先按住小女儿对着屁股打了一巴掌,再拉过来大女儿同样给了一巴掌。

罗芙委屈:“你小女婿闯的祸,为何要怪我?”

罗兰跟着道:“你小女婿闯的祸, 你小女儿非要瞒着的, 与我何干?”

王秋月瞪着大女儿:“怎么跟你无关了?芙儿年纪小不懂事, 你做姐姐的, 明明在京城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我不怪你怪谁?”

罗兰:“告诉你又有什么用?除了让你跟爹寝食不安过不好年, 你是能从大理寺狱把你小女婿捞出来,还是能劝皇上别贬他的官?”

王秋月:“……”

罗大元看看妻子再看看站在一块儿的两个女儿,愣是不敢吭声, 即便如此,王秋月还是转过来将未尽的怒火发泄在了他身上:“都怪你,若不是你在外面乱许什么娃娃亲,芙儿不用跟新婚的夫君分隔两地,我也不用为京城不相干的状元郎操这份心!”

说完坐到一旁背对着爷仨抹泪去了。

罗大元不敢反驳,背了这口锅。

罗芙凑过去抱住母亲,低声哄道:“好了,我好不容易才想开,娘就别再招我哭了,况且我并不后悔,与其嫁一个没什么大出息的普通男人,庸庸碌碌过一辈子,能嫁这么一个注定青史留名的铁骨御史,只要他没连累咱们一家跟着获罪,我就不恨他。”

有些想法真的是此一时彼一时。

在知道太子对四郡灾民的狠毒行径后,罗芙会恼自己的夫君为何非要出那个头,但她不会再觉得萧瑀只是在逞书生意气,哪怕最后萧瑀被贬官甚至被砍了脑袋,罗芙会去他的坟头骂他傻子,可在心里,她敬他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罗兰抱住母亲另一边,感慨道:“娘也别怪妹夫,因为有妹夫的弹劾,皇上才能揪出利用四郡赈灾贪污的那一群大小贪官,不然那些贪官肯定还要继续作恶,说不定哪天就欺压到甘泉镇或广陵县的百姓头上,包括行书这次破格提升,也是户部有几个官员因此案获罪,腾出空缺给了他机会。”

王秋月心疼地看向小女儿:“元直做了那么多好事,自己没得到一点好处还被贬了,你姐夫就是升到宰相我也高兴不起来。”

罗芙:“那我走?你先陪姐姐好好高兴高兴,正六品,一个月有十一两多的俸禄拿呢。”

反正萧瑀已经被贬了,姐夫高升总比没升强。

罗兰把声音压得更低:“行书跟我说,他能升对妹夫来说也是个好兆头,因为皇上早就知道他跟妹夫的关系了,如此皇上还肯重用他,要么说明皇上的心胸非一般的宽广,要么说明皇上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生妹夫的气,可能过两年就把妹夫调回来了。”

有了这个盼头,王秋月舒心不少,至于将来太子登基会不会报复小女婿,一家人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走一步算一步吧,整天惦记最坏的那种可能,日子还过不过了?.

跟爹娘打过招呼后,罗芙就不怎么出慎思堂了,一来她确实没那个心情,二来正月的京城还是冷飕飕的,没什么值得她往外跑。

邓氏惦记小儿子也很难受,但她还是个婆母,怕小儿媳一个人太寂寞,邓氏强撑着精神,每日都带上大儿媳、二儿媳一起来慎思堂陪小儿媳打牌——男人一醉解千愁,女人多胡几把也能解愁!

“不玩了,你们都故意让我,没意思。”罗芙很快就看穿了婆母与两个嫂子出自好意的做局。

三人笑笑,这才认真打了起来。

白日在牌局中度过,一日三餐婆母也来陪她,罗芙确实没怎么想萧瑀,只有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旁边属于萧瑀的空枕头,罗芙才会很不习惯,想他还在,想他温热宽阔的怀抱,想他贪得无厌地一次次来纠缠她。

都说新婚燕尔的夫妻最黏糊,越是黏糊,被强行拉扯开的滋味就越不好受。

好在只是夜里,白日身边有人陪着,罗芙便把那份惦记藏得很好。

正月十三,罗芙收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请帖,康平公主又约她过去打牌了。

这张请帖也是年前年后整个萧家收到的唯一一张请帖,别的亲友都顾忌萧瑀与太子的过节,不愿跟萧家走得太近,包括杨延桢都刻意减少了回娘家的次数,至于李淮云,亲爹镇守北边国公府继母当家,除非娘家主动下帖子,李淮云绝不会主动回去。

罗芙不敢把康平公主的这封请帖当年前的那些帖子看,特意请了大嫂来婆母这边帮忙分析分析。

杨延桢:“……公主我行我素惯了,又从不干涉朝政官场上的事,可能在她那,三弟得罪太子与她喜欢跟你打牌并不相干吧。”

太子可是康平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做哥哥的得多小心眼,连妹妹跟谁打牌都要管?

杨延桢不知道太子的心胸有多大,只知道被帝后视为掌上明珠的康平公主不是那么谨小慎微之人。

邓氏安抚小儿媳:“既然公主都不怕事,芙儿尽管去吧,不必多虑。”

等大儿媳走了,邓氏单独塞了小儿媳两个五两的金元宝:“我知道你陪公主打牌不敢多胡,拿着,输了算娘的,你只管开开心心地去玩。”

罗芙:“不用,儿媳那里还有,哪天输光了再跟您要。”

邓氏不管,坚持给了小儿媳。

翌日罗芙穿了一套颜色比较素淡的襦裙,披着斗篷坐马车去了公主府。

除了做东的康平公主,另外两位牌友还是罗芙熟悉的老面孔——笑起来很温婉的顺王妃与笑不笑都清冷如月的福王妃。

“萧瑀居然没带你去益州赴任?”康平公主一如既往地快言快语毫不遮掩。

面对三位贵人齐齐投过来的视线,罗芙神色一点都没变,熟练地摸牌打牌,随口解释道:“我不想去,他也不敢带我去,说是益州多山,山野里可能会出现贼人,他怕护不了我周全。”

康平公主点点头:“他能这么想,我倒是要高看他几眼了,不像京城有些纨绔子弟,去城外踏个青都要带几个丫鬟伺候,仿佛离了女人他们就不会自己吃自己喝一样。”

顺王妃好奇问:“萧瑀这一去不知何时才回来,你竟放得下?”

年纪轻轻的小媳妇,与其常年独守空房,真不如随着夫君外放,路上辛苦些,到了地方依然可以做官太太,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小两口也恩恩爱爱。

罗芙动作一顿,故作淡然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嘲讽:“他诬告太子的时候先把我这个才成亲一年的夫人撇下了,我为何还要放不下他,千里迢迢地陪他去西南边陲吃苦,纵得他胆子越来越大?”

康平公主与顺王妃飞快地瞥了对方一眼,萧瑀究竟是不是诬告太子,百姓不清楚,她们与朝堂上的大臣们一样都心知肚明。

不过康平公主是太子的亲妹妹,顺王妃是太子的三弟妹,两人还没傻到为一个牌友的夫君打抱不平。

仗着自己苦主的身份,今日罗芙放开了打,一个时辰下来竟然赢了十几两,三家通吃,笑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顺王妃、福王妃都不介意输给这位可怜人,康平公主更是十分欣赏罗芙的洒脱快意,约她上元节晚上同去北市赏灯。往年宫里也庆上元节,今年太子被禁足,四郡才受过灾,父皇母后都没有心情再办。

罗芙欣然应允。

萧瑀不在京城,她不可能永远都不出门应酬了,那么有康平公主的青睐在,罗芙便仍有一份底气,毕竟外面那些官太太又不知道她与公主的情分究竟有多深,只能看见她经常出入公主府的表面风光。

牌局散后,罗芙回了侯府,两位王妃也各自回了府。

傍晚福王从吏部回来,从管事口中得知王妃又去妹妹府上做客了。

换过常服,福王坐到王妃身边,闲谈似地问:“天这么冷,妹妹请你过去做何?”

福王妃坦然道:“打牌啊,这时节也难有别的乐子。”

福王低头品茶前问:“除了你,妹妹还请了谁?”

福王妃:“三嫂,萧家三夫人。”

福王微微皱眉,放下茶碗道:“你没跟妹妹说吗?萧瑀才冲撞过大哥,你们继续跟他夫人交好,大哥知道了可能会不喜。”别再误会到他头上。

福王妃看他一眼,不甚在意地道:“说了,我也是到了那边才发现她又请了三夫人,总不能去了却不玩吧。”

福王不置可否,过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疑惑道:“她没随萧瑀去赴任?”

福王妃不是个爱说别家闲话的人,但丈夫问了,她只能重复一遍罗芙的那番话。

福王沉默片刻,在心里夸了萧瑀一句,倒是个爱护妻子的好丈夫,有担当——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突然发现朝堂上的人不能夸萧瑀,凡是夸了他的都会遭到反噬,[狗头]

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第55章 055 京城春光

萧瑀不在京城, 罗芙与康平公主来往的倒是越来越密切了,上元节后,康平公主要去离京两百多里的九龙山别院泡汤泉,邀请罗芙与她同行, 至于另外两个牌搭子, 顺王妃、福王妃都有男人、孩子要伺候照看, 脱不开身。

罗芙没男人也没孩子, 更没有泡过汤泉, 一听有这么好玩的事,当然要去!

回府后跟婆母一说, 邓氏十分支持,甚至还很是羡慕,汤泉是啥玩意, 她都没泡过。

过两日就要动身, 罗芙兴奋地回去准备行囊,傍晚萧荣回来,听妻子说了这事,一张脸立即耷拉了下来:“老三在外面吃苦,她是看不出来一点心疼惦记, 光顾着自己吃喝玩乐。”

邓氏嗤道:“老三那是自找苦吃, 又不是芙儿害得他吃苦, 与其让芙儿孤零零待在家里因为老三愁出心病, 我宁可她去外面好好玩玩。”

小儿媳真耐不住深闺寂寞提出和离,邓氏舍得下之前给出去的几千两彩礼, 可她舍不得这么合她心意的好儿媳,更怕小儿媳走了后,老三就算将来调回京城也会因为他的脾气娶不到新媳妇, 可怜巴巴地打一辈子光棍。

所以只要小儿媳还愿意等老三,就算小儿媳天天在家放炮仗,邓氏都支持。

萧荣:“……别人家都是婆媳不和,你跟她倒是亲得如同母女。”

邓氏:“你知道就好,经常给儿媳妇添堵的婆母不招人待见,讨嫌的公爹也是一样。别以为光给延桢、淮云好脸色就能讨好她们,你对芙儿如何,延桢她们照样看在眼里,你之前装得越好,露出真面目后儿媳妇就越看不起你。”

萧荣:“……我堂堂公爹,需要讨好她们?整日胡说八道,我去书房了,懒得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