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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只要皇上保证大周境内能维持长期的国泰民安,待皇上取了辽州,之后便可腾出精力商讨伐滇之策了。”

是块儿听起来很美味的饼,永成帝露出了一个憧憬的笑容,诚然,他自知这两个大功绩都不可能在他手里实现了,但只要他的子孙能继续为大周开疆拓土,他这个开国皇帝的英名便将继续增辉。

“下去吧,以后遇事要三思而后行,事关储君废立尤其要慎言,若非朕赏识你的为民之心,你现在已经是一棺白骨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100个小红包,晚上二更见~

ps:本文会历经三朝哈,大家做好会送别两个皇帝的长期心理准备[狗头]

第66章 066 分羊啦,咩咩咩

三月十六, 在萧瑀亲自帮岳父岳母翻了一后院的菜地、与姐夫裴行书对弈浅谈了一下近两年京城官场变化以及陪着夫人逛了几处京城附近的赏春胜地后,青川、潮生终于赶着一板车的黑山羊进京了,并且因为板车上的八只羊牢牢吸引了一路的视线。

彼时罗芙与萧瑀在城外踏青还没回来,青川、潮生先去万和堂拜见侯夫人。

他们俩可谓是萧瑀的左膀右臂, 这两年邓氏也挺惦记的, 高高兴兴地站在院子里等着, 待两人真的出现在游廊上, 邓氏定睛一瞧, 潮生还行,比在家的时候黑得不多, 只有青川,本来就不是白面皮,如今竟直接晒成了老铜色, 又黑又壮的!

“侯夫人, 我们终于又见到您了,呜呜呜……”

潮生扑通跪在地上,泪汪汪地磕了一个头,他从记事起就在侯府给三爷做玩伴了,侯夫人待他亲近, 潮生心里便悄悄地把侯夫人当成了半个娘。

青川进府比较晚, 也没有潮生那么情绪外放, 脸一黑, 跪在那更显坚毅。

邓氏亲手扶起两个,红着眼眶感慨道:“好好好, 平安回来就好,叫你们千里迢迢地去漏江照顾三爷,也是辛苦你们了。”

最后一句话, 邓氏是看着青川说的。

青川:“……”

谁能想到呢,侯爷刚把他买进府时,说的是让他保护三爷的安全就行,照顾三爷起居等琐碎活计自有旁人做,结果他随三爷去嵩山书院时既担了护卫的差事也揽下了三爷的起居,三爷对起居的要求还格外严格,好不容易回京了,才过上不足两年的清闲日子,他又随三爷去了漏江!

青川以为三千里的奔波已经够苦了,到了漏江才发现赶路的日子有多舒服,因为在漏江,三爷为了劝农亲自下场开荒,青川就得跟着开,三爷利用跟村民们说话的时候休息,他在那埋头苦干,三爷手心磨出泡苦苦忍着的时候,青川为了让三爷少干点把镐头挥舞得更卖力!

三爷翻山越岭往返村寨蛮族之间,青川要跟着翻山越岭,三爷坐在民舍跟百姓宣扬官府的政令,青川在外面晒着日头等。后来百姓们自发开荒耕地了,三爷坐在县衙处理公务或是审案,青川继续在外面帮三爷跑腿,堪比衙役……

长年累月地在外晒着,他能不黑吗?

人家庞信虽然一样辛苦,可庞信会说蛮话娶了媳妇生了娃,他青川除了一身黑皮什么都没得到!

邓氏记着两个人的婚姻大事呢,安抚道:“前几年家里事情多,我光操心你们三爷了,顾不上你们,等着吧,今年我保证让你们俩都娶成媳妇!”

潮生激动地笑了,青川瞄眼潮生还算白皙的脸,决定回头跟三爷讨几盒面霜去,这是三爷欠他的!

叙过旧,邓氏随二人去看黑山羊。

潮生又倒了一次苦水,说蛮族养的这些黑山羊嘴巴刁得很,一行人在辰阳转水路之前有送行的十几个阿暴部青壮负责采摘山中青草喂养,把十头黑山羊还养壮了一些。等到了船上,阿暴部留下来的几十斤深山青草也吃光了,这群羊就开始挑三拣四了,其中两只纯粹是不肯吃岸边的普通青草饿死的,导致青川、潮生以及船夫船娘只能在三爷忧愁的注视下连吃了好几天的羊肉。最后还是三爷能干,试了好几次终于在集市上买到一种最贵的当地耕牛爱吃的干草料,再兑些豆粕、苞谷粉,总算合了剩下八只黑山羊的胃口。

邓氏:“……”就当老三辛辛苦苦折腾这批羊回来是为了孝敬她吧!

午后,罗芙与萧瑀在外面酒楼吃饱喝足才回来的。小两口现在阔绰的很,因为萧瑀只是最初贴补了一些私房银子给漏江百姓,后来县衙有存银了,萧瑀省吃俭用,又带回来一千两百多两,邓氏说什么不肯要,叫小两口悄悄地收好。

站在侯府提前准备好的羊圈前,罗芙问萧瑀准备怎么送人。

活下来的比他预想的多了三只,萧瑀重新安排道:“夫人一只,家里一只,岳父岳母一只,姐姐姐夫一只,宫里送一只,公主那里一只,杨府李府分别送一只,如何?”

羊肉滋补,希望老国公吃了能舒服些,左相今年也五十七了,平时那么忙,跟着老国公一起补补吧。

罗芙哪里吃得完一整只羊,算上萧瑀夫妻俩也吃不完,再说侯府宰羊时,肯定会叫上他们。

“我这边不用留,不如往公主府送两只,一只随便公主如何享用,一只我借公主的地方宴请两位王妃。”

公主孑然一身且不干涉政事,顺王妃、福王妃却都与各自的王爷夫君住在一起,如果萧家这边冒然往顺王府、福王府送羊,即便事实是罗芙因为她与两位王妃的私情送的,传出去也容易引人误会,传着传着就变成萧家要攀附两位王爷了!

所以别说羊没有那么多,就算萧瑀带了一百头黑山羊回来,夫妻俩也不能四处乱送。

萧瑀觉得夫人安排的很好。

商量好了,趁八只黑山羊都还活蹦乱跳没有初到京城水土不服什么的,夫妻俩就分别送羊去了。

萧瑀先进宫给帝后送羊,帝后都通过萧瑀的家书听说过漏江黑山羊的美味,对萧瑀的这份孝心表示很满意。

罗芙带着两只羊去了公主府。

康平惊讶道:“居然还有我的份?”

罗芙笑道:“我常在信里感激公主对我的好,萧瑀都记着的,出发时带了十只,他估测抵京时只能活五只,其中一只便是特意献给公主的,山羊不值钱,算我们回报公主的一份小小心意。”

康平不缺银子,想吃羊肉的话京城有的是,甚至能从北边的草原买几头回来给她,但萧瑀送的黑山羊来自比草原更远、路更难行的黔地,萧瑀一个神仙似的状元郎亲自抱过、喂养过,这份诚心真的比金子还要贵重了。

康平也知道,萧瑀两次得罪她纯属他为人耿直看不惯权贵以权谋私,并非故意针对她。

“行了,看在这只羊的份上,以前那些事我都不跟他计较了。”

康平围着两只黑山羊转了一圈,心情愉悦地道。

罗芙再提出了想在公主这里借花献佛宴请两位王妃的请求。

康平点头道:“应该的,不然叫三嫂四嫂知道咱们吃独食,她们再也不来打牌了怎么办?这样,等会儿我就给她们下帖子,叫她们明早过来打牌,晌午咱们一起吃羊。”

罗芙笑着道好。

等罗芙给姐姐姐夫送了羊回府,等了小半个时辰,萧瑀才从左相府、定国公府回来。

“明日我得去公主府,你自己去甘泉镇孝敬岳父岳母吧。”罗芙知会萧瑀道。

萧瑀:“……今晚家里肯定会吃羊,夫人连着吃两天,身子可受得了?”

罗芙:“……今晚我少吃些。”

她在三位贵人眼中一直都是最能吃的,明日可不能突然改了性。

萧瑀:“或者我跟母亲说一声,家里的羊再养几日?”

罗芙瞪了他一眼,侄儿侄女们对黑山羊早就望眼欲穿了,她可不想做阻拦孩子们吃羊肉的坏三婶。

翌日,罗芙照例提前两刻钟左右到了公主府,陪公主说话时,才被告知康平公主不光邀请了两位王妃,还特意叫王妃们将孩子们也带过来。

康平:“肉就是要吃个新鲜,咱们四个能吃几斤,三嫂那里有两个大侄儿,吃肉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他们吃得香,我看了也舒坦。”

早在萧瑀被贬之前,轮到顺王妃、福王妃做东时,罗芙去过两座王府,也见过几位皇孙皇孙女,只是萧瑀一被贬,行事没有康平公主自在的两位王妃不再请她入府,整整两年未见,罗芙都想不出小贵人们的模样了,料想小贵人们对她也是一样。

稍顷,两位王妃到了。

因为罗芙要出去迎接,康平也想侄儿侄女们了,便陪着罗芙一起往外走。

对面,顺王妃、福王妃走在中间,两边分别跟着各自的孩子。

顺王妃膝下有两儿一女,世子今年十三岁,二公子十岁,兄弟俩五官相似,模样也是一样的壮实,壮得都有些显胖了,就连他们才五岁的妹妹,脸蛋身子也都肉嘟嘟的,一看就是生在富贵人家。

福王妃膝下只有一儿一女,长女今年十一,世子才七岁,姐弟俩的容貌都随了母亲,无论美还是俊,都自带一种出尘的清冷仙气。萧瑀虽然常被外人夸仙风道骨,但他也有一身儒雅的书卷气,并不会给人难以接近的疏离之感。

五个堂兄弟姐妹容貌、身形不同,但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是相似的——皇家的贵气。

就像罗芙第一次拜见左相夫人徐氏、定国公夫人廖氏,她只有敬没有畏,然而这五个孩子往那一站,便是等着接受她行礼的天家姿态,毕竟他们从一出生起,就习惯了周围的人去拜去跪他们的皇祖父皇祖母、父王母妃与王叔王婶、公主姑姑。

罗芙熟练地上前行礼。

顺王妃的两个壮儿子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五岁的妹妹还小光顾着盯着陌生的新面孔打量了,还是福王妃的长女浅笑着道:“夫人免礼,两年未见,夫人似乎一点都没有变。”

福王世子的视线在这位萧家三夫人笑盈盈的脸上扫过,默默在心里认同了姐姐的话,此人确实如他记忆中一般爱笑。

因为母妃不爱笑,身边经常接触的父王姐姐、丫鬟太监也不怎么笑,福王世子对萧家三夫人的印象便格外得深——

作者有话说:不爱笑的福王一家,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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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宫里也在吃羊!

公主府的午宴摆在后花园湖畔的水榭内, 两个大厨在外面的草地上架起炭盆烤羊。

过去的一个时辰里,罗芙与康平公主、两位王妃在打牌,五个皇家小贵人在花园里玩耍,要开席了两帮人才重新聚齐在水榭中。

罗芙快速扫了一眼, 发现顺王府的两个少年郎玩得满头大汗, 福王长女带着五岁的堂妹赏花赏得脸颊红扑扑的, 只有福王世子, 可能因为年纪小跟堂哥们玩不到一处, 又没跟着姐姐堂妹去赏花,小脸依然白白净净, 芝兰玉树的。

落座时,康平公主坐主位,罗芙与两位王妃坐在左侧, 五个小贵人坐在右边, 顺王府的兄弟俩一席,福王长女主动陪着小堂妹一席,七岁的福王世子正好坐在了罗芙对面。

罗芙本就喜欢孩子,跟姐姐家的外甥外甥女、夫家的侄子侄女都能玩到一处,福王世子长得跟小仙童一样, 罗芙就更喜欢了, 见福王世子看过来, 罗芙便朝他柔柔一笑。

福王世子微微颔首, 垂眸喝茶了,那姿态斯文又贵气, 比萧瑀做出来还要好看。

倒也很好理解,萧瑀是小时候观察各家的侯府公子偷学的,人家小皇孙自有专人教导礼仪, 还是皇家礼仪。

罗芙悄声对坐在她旁边的福王妃道:“您跟仙子一样,也生了一对儿仙童仙女呢。”

福王妃是个才女,喜诗词歌赋也喜字画,简言之凡是美的她都喜欢,因此对她这一双姿仪出众的儿女也非常满意。罗芙这话算是夸在了她的心坎上,所以不怎么爱笑的福王妃居然笑了,看得罗芙差点移不开眼。

“芙儿,你同四嫂说什么悄悄话呢,都把四嫂逗笑了?”注意到这一幕,康平好奇问道。

罗芙:“……我饿了,可又不好意思第一个动手,便问王妃能不能先品尝糕点,带我一下。”

笑话,顺王妃一家都在呢,被娘四个发现她只夸福王妃的孩子没夸他们,娘四个记她一笔怎么办?

说完,罗芙准备用目光请求福王妃帮帮忙配合一把,没想到一扭头,就见福王妃笑得更灿烂了,还真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白玉糕,轻轻咬了一口。

康平没有怀疑,颇为宠溺地对罗芙道:“饿了就吃,这里又没有外人。”

什么尊贵的皇孙皇孙女的,在康平公主这儿都是孩子,不需要她的闺中密友忌惮。

罗芙笑笑,夹了一块儿糕细细品尝起来。

顺王世子不爱吃糕,外面的烤羊肉又还没好,无所事事,顺王世子的目光就落到了这两年母妃经常提到的萧家三夫人身上:“三夫人,听说萧大人回京了,他有给你讲什么新的趣事吗?”

男孩子的声音一传开,顺王妃的脸就热了一下,因为她承诺过罗芙不会把罗芙讲过的家书内容外传,然而事实是顺王妃跟自己的王爷丈夫讲过,有时候话赶话也跟三个孩子讲过,譬如上元节她叫厨房尝试了罗芙的四喜汤圆,顺王嫌哪个口味的难吃,顺王妃就说了“人家萧瑀只喜欢吃芝麻馅儿的但因为是夫人做的他就全吃了”……

罗芙看出顺王妃的尴尬,偷偷在孩子们看不见的桌子底下伸出两根手指头朝顺王妃摇了摇,学的是上午有一把顺王妃吃了罗芙的牌一把赢了罗芙二两银子后得意的手势。

言外之意,顺王妃违背承诺,得给罗芙二两银子补偿。

顺王妃直接被罗芙逗笑了。

罗芙再看看对面的五个小贵人,稍微思索后道:“他从正月下旬出发后就一直在赶路,路途除了有两只黑山羊因为挑食饿死了,并无什么新鲜趣事,不过我倒是听他讲了一件熊口脱生的险事,不知几位公子姑娘可有兴趣?”

熊口脱生?

五个大大小小的小贵人几乎同时点头。

罗芙就从萧瑀带着庞信进山要去拜访阿暴族首领开始讲起,这还是发现萧瑀瞒了她一些危险事后罗芙特意审问出来的。

“……当地多深山老林,一直有黑熊吃人的传说,萧瑀跟庞信都没见过熊,听见远处有动静,他们只看见一片黑影,刚开始黑影一动不动,他们还以为是树影、石头之类的,没想到刚要往前走,那黑影就朝他们狂奔而来!”

“黑熊跑得太快了,庞信凭借本能催萧瑀快点上树,萧瑀以前哪会爬树啊,幸亏到了漏江后经常翻山头,把身手练了出来,才堪堪在黑熊扑过来的最后一刻成功爬到了一棵两人合抱之粗的大树上……”

五个孩子刚松了口气,就听罗芙提高声音道:“可萧瑀马上就发现,那头黑熊也会爬树!”

顺王妃五岁的女儿哇地一声哭了,绕过席案跑到了母妃怀里。

罗芙:“……

顺王世子:“不用管她,夫人快接着说!”

罗芙见顺王妃用手捂住了女娃娃的耳朵,这才继续道:“说时迟那时快,另一棵树上的庞信一箭射中了黑熊的左肩!但黑熊不怕疼一样继续爬树追萧瑀,紧急关头,萧瑀注意到庞信的位置无法射中黑熊的要害,他迅速改变方向,庞信的第二箭终于射中了黑熊的脑袋。”

“黑熊落地后还想逃跑,庞信怕箭伤不足以要了黑熊命,一旦黑熊恢复了可能会下山报复村民,竟持刀从树上一跃而下,险中又险地将整把刀全部插进了黑熊的后背,饶是如此,庞信重新躲到树上又等了好久,那黑熊才算彻底毙命。”

听说黑熊终于死了,在场众人悬得高高的心才同时落下。

康平背后都冒了一层冷汗,心有余悸道:“幸好那个庞信够勇武,不然萧瑀可能真的要命丧熊口了。”

罗芙:“我婆母说,幸好萧瑀小时候经常得罪同窗挨同窗的打,气得他愿意学武了,不然他可能连树都爬不上去,一早就被黑熊扑了。”

顺王府的兄弟俩哈哈大笑起来。

福王世子皱眉道:“深山多野兽,并非所有百姓都有武艺,一旦遇到便是九死一生。”

罗芙愣了愣,随即安抚道:“世子放心,听当地百姓说,大多数猛兽都有自己的地盘,下山扰民并不频繁,而且百姓也有防范之法,譬如在村子外围隔上一段距离洒一些草木灰,野兽怕火,闻到烟味就会调头了。真遇到下山的野兽,村子、官府也会迅速集结青壮去猎杀,不会放纵不管的。”

福王世子蹙起的眉头这才展开了。

罗芙趁机喝茶润润喉咙。

香味扑鼻,山羊肉烤好了,众人开始认真吃席,然后也不知是漏江深山里专吃好草的黑山羊就是好吃,还是萧瑀千里迢迢把羊运回来的壮举为羊肉增了味道,五个小贵人都吃得很香,连吃惯山珍海味的康平公主、两位王妃对入口的羊肉也赞不绝口。

罗芙吃得也很满足,但一想到姐姐姐夫、甘泉镇的爹娘也都定了请她与萧瑀去吃羊的日子,罗芙就开始觉得撑了。

罗芙嫌撑,忙到傍晚才回王府的福王听说他的王妃、世子、女儿都去妹妹那里品尝了由萧瑀亲自带回来的全京城只有八头的据说非常美味的黔西黑山羊,他的嘴角抿得更紧了,但因为他平时就很端重,一双儿女没看出福王在暗暗地惦记黑山羊,并不怎么热衷对王爷察言观色的福王妃就更不会发觉。

让福王欣慰的是,二十这日休沐时,父皇母后叫他们四兄妹带上家小进宫吃羊了。

永成帝六十九了,高皇后也有六十五,老两口保养得再好,嚼羊肉也不如年轻人有劲。

宫里的御厨们各展所长,将一只黑山羊做出了八种吃法。

太子年纪最长,今年四十五了,膝下有嫡子两个、庶子三个、未出嫁的庶女五个、孙儿孙女各一个,他倒是没想都带上,可母后提前言明想要一场热热闹闹的家宴,太子只好把一串孩子都带了过来。

跟太子相比,只有三个嫡子的齐王、有二儿一女的顺王、一双儿女的福王都算子嗣单薄了,康平公主因为驸马去得早,更是一儿半女也无。

宴席排座时,帝后居中,康平公主坐在一旁,然后左下首是太子那一大家子,右下首的三王一家排成一队都不如太子那边长。

永成帝习以为常,宴席开始前,他笑着问道:“有谁知道朕与皇后今日宴请你们的黑山羊从何而来吗?”

“皇祖父,我知道!”顺王世子高高地举起一只手。

永成帝就让这个孙子说。

十三岁的顺王世子挺着壮壮的胸膛讲了萧瑀带黑山羊回京的故事,包括路上那两只为何会饿死。

永成帝嫌弃胖儿子,对这胖孙子倒是很喜欢,夸了夸,接着问:“那你知道当初朕为何要贬萧瑀去漏江吗?”

顺王世子瞄眼太子大伯,不敢吭声了,其他人也都垂下眼帘噤若寒蝉。

永成帝毫不避讳地说了他罚萧瑀的原因,还因为萧瑀妄议废储痛骂了萧瑀一顿,随即话音一转:“那有谁知道,朕为何又把萧瑀调了回来,还升了他的官?”

这一句句的,句句都不离萧瑀,太子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恨不得等会儿端上来的不是羊肉,而是萧瑀的肉!

“怎么,竟无一人知晓朕的用意?朕养你们这帮子孙莫非全都养成了废物?”

永成帝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十分难听的话。

这话其实由太子回答最合适,正好趁机表现一下他的虚怀若谷,可没等太子压下对萧瑀的怒气,齐王噌地站了起来,将永成帝曾经在朝会上夸过的萧瑀功绩一一言明:“罚有罪之臣,赏有功之臣,父皇赏罚分明,真乃古往今来第一明主也!”

哑巴了好一会儿的众人这才纷纷附和,太子也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没去瞪那野心越来越明显的二弟。

永成帝淡淡地嗯了声,似乎对齐王的马屁并不是很受用,转而去教导那一帮大大小小的皇孙们用人之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之前立了大功就认定他之后做的事都是对的,要继续审视他的一言一行,提防他居功自傲。但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犯下一次过错就否定他之前的所有功绩,要学会宽仁以待,给他机会施展更多的才华。”

一众皇子龙孙们都表示会铭记在心。

永成帝点点头,示意高皇后可以开席了。

席间永成帝没再谈国事,只在快散席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永成帝扫眼两侧的子孙,忽然对高皇后道:“齐王、福王子嗣单薄,趁今年的牡丹花宴,你再给他们各挑两位侧妃吧。”

高皇后笑着领命。

比二哥少了一个儿子、只比四弟多了一个儿子的顺王:“……”

不缺儿子不缺女儿但怀疑父皇此举别有深意的太子:“……”——

作者有话说:咩咩咩,吃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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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风雨欲来!

皇帝一家在宫里吃羊时, 甘泉镇的罗家也请了镇上的屠户帮忙宰杀小女婿孝敬的黑山羊。

这只黑山羊有六十多斤,屠户估测能出三十来斤的肉。鉴于天气越来越暖肉不禁放,王秋月做主,这顿肉不但要请两个女儿女婿来吃, 还要把亲家一大家子、儿子罗松在西营的旧兄弟上峰以及今年选进御林军后新认识的兄弟上峰都请了, 包括镇上经常关照他们的里正。

合该罗松与巡城卫有缘, 三年前他刚进京萧荣想靠人脉将罗松送进巡城卫被萧瑀劝阻了, 改去了西营, 结果今年御林军上四卫、下九卫都要挑选新人,罗松凭借自己健壮的体格、文武试不错的表现以及与萧瑀的姻亲关系, 被分到了下九卫琐事最多最累的巡城卫。

但在罗家人这边,巡城卫也是个大香饽饽!

罗芙、罗兰姐妹俩带着各自的夫君孩子提前一晚就回了娘家,早上男人们去看屠户杀羊了, 姐妹俩陪在母亲身边聊家常。罗芙有她自己的人脉, 罗兰常与裴行书同僚家的女眷走动,姐妹俩每次都能带回些京城官场的新鲜事。

王秋月听得津津有味,随后吐露了她的两桩烦恼:小女儿成亲四载仍未有孕,儿子都二十三了依然是条光棍。

罗芙嗔道:“我婆母都没急,娘急什么?”

罗兰:“就是, 妹妹跟妹夫成亲满打满算才三年零五个月, 在一起的时间更是只有一年零两个月, 中间妹夫还进了两次牢房外加出了半个月的四郡外差, 娘尽管放宽心,说不定今年妹妹那就有好消息了。”

罗芙:“对, 你小女婿带回来的黑山羊就是管怀孩子的,我跟姐姐吃了保管怀孕,说不定娘也能再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

王秋月伸手去拧小女儿的嘴, 这才打断了罗芙那一串不正经的话。

笑过之后,罗芙关心起哥哥的婚事来:“上个月娘还说又有媒人介绍了一个挺不错的姑娘,怎么,哥哥没相中?”

王秋月:“你哥哥忙着呢,初十跑去跟巡城卫的新兄弟喝酒了,本打算今天让他去相看,这不改成吃羊了,只好推到月底。”

她可舍不得买那么好的料喂一只羊,与其让那黑山羊越吃越瘦,不如趁肉多的时候尽快吃了。

罗兰:“娘还是急了,弟弟进了御林军,在京城一些小官人家都算吃香了,再等等的话,兴许我能给弟弟找个官家小姐……”

王秋月:“千万别,我可没钱在京城给他们买宅子,让官家小姐来镇上住也是委屈了人家,再说你弟弟五大三粗的,就适合找跟他一样村里出身的媳妇,你弟弟当差的时候,我跟儿媳妇在家也能说说话做做伴。”

邓氏与两个高门媳妇的话不投机就是她的前车之鉴,包括娶了高门媳妇也更废银子啊!

聊着聊着,男人们搬着三个大盆回来了,其中罗松手里是一盆满满三十多斤肉,裴行书手里是一盆留着炖汤的羊骨头,萧瑀的盆里是一只羊头与四只羊蹄子。罗大元腿脚不便双手空空,笑呵呵地走在儿子、女婿们身后。

看到这一幕,王秋月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照她的意思,这种脏活计哪用使唤两个当官的俊女婿,叫儿子多跑两趟就搬回来了,可两个女婿主动提出要帮忙,女儿们也不拦着,甚至笑得还都挺满意。

肉都送进厨房,自有罗家的厨娘以及本村两个擅长做席面的妇人接手。

罗芙姐妹俩分别给自己卖了力气的夫君端了一盆清水。

罗松:“……”

王秋月抓住机会笑话儿子:“你也眼馋啊,那就赶紧娶个媳妇回来心疼你!”

罗松:“没事,我跟姐夫一个盆洗。”

裴行书:“……”

罗兰偷偷踹了凑过来的弟弟一脚,让他排队等着,旁边罗芙也做好了踹哥哥一脚的准备,但罗松连脑袋都没往侯府的妹夫那边歪,自己拎起一个盆去舀水。

院子里没什么活计了,罗芙带萧瑀去了夫妻俩居住的西厢房,这边有她们特意留下的两套常服。

身后的门板一关,萧瑀立即脱去身上沾染了羊膻味的外袍,露出里面薄薄一层白色单衣。

罗芙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天青色的春袍,一边帮着他换上一边好笑道:“你跟父亲大哥二哥说话都直来直往的,不喜欢做的事绝不会做,怎么到了我们家就变得这么客气了?我娘才舍不得使唤你们这两个好女婿,你什么都不用做,干干净净地在那坐着她都喜欢你。”

萧瑀看着面前的夫人,解释道:“这两年连累岳父岳母也为我操了不少的心,我帮二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心里的愧疚才会少一些。”

罗芙垂眸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不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萧瑀:“凡是与夫人有关的,我做什么都喜欢。”

这话够甜,罗芙没忍住抱住了他。

萧瑀喉头一动,低头在夫人耳边道:“晌午席上,夫人可以多吃一些羊肉。”

十七那日夫人在公主府应该吃了不少,补得夜里浑身发热睡不着觉,一双手也跟着在他身上不老实。

罗芙顺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三月二十一,在连着休了十几日的假后,萧瑀终于又要去御史台当差了。

察院院正是正五品,穿浅绯色绣白鹄纹案的官袍,腰系十銙金带。

那绯色让萧瑀的清正书卷气添了几分风流倜傥,比三年前他点状元骑马游街时更惹人注目。

罗芙看了又看,小声嘀咕道:“别的五品官穿绯袍能显出官职够高,你这么一穿,倒显得轻浮了,察院的监察御史们能服你吗?

萧瑀照照镜子,想到姐夫裴行书已经蓄须了,看起来确实比之前老成持重,思索道:“那我也开始蓄须?”

罗芙:“……还是等你过了三十再说吧。”

萧瑀被夫人又嫌他穿得招摇又不想他蓄须的为难模样逗笑了,挨了一眼瞪后,萧瑀敛笑,正色道:“夫人放心,两年前三院御史便都敬我三分,经过那件事后,他们待我更不会以貌取人,若有,我会出言训诫。”

罗芙只是看他太俊没话找话而已,这人连皇帝太子都不怕,顶头上峰范大夫也谏过了,能被手底下的监察御史们欺负了?

“走吧走吧,晚上早点回来。”

她越催,萧瑀越舍不得走,折回来将夫人按在榻上亲了足足一刻钟,亲得罗芙的手好几次都想去解他那勾人的金带。

幸好萧瑀足够理智及时抽身而去,夫妻俩才没有做什么亵渎这一身御史官袍之举。

萧瑀这一走,才被夫君黏糊糊缠了十来日的罗芙一下子又不习惯了,百无聊赖地坐在堂屋,正琢磨去找大嫂听听大嫂对今年殿试一甲进士人选的推测,还是去姐姐那小坐时,外面门房来报,说康平公主派人来传话,邀请三夫人去公主府赏花。

公主相请,罗芙登时来了精神,重新收拾收拾就坐马车出发了。

康平请罗芙赏花是假,向罗芙透露母后要给两位王兄选侧妃才是真。

罗芙第一个想到了福王妃,难掩担忧地问:“福王娶侧妃的话,王妃会不会……”

“伤心?”康平替她说出来那两个字,见罗芙点头,康平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道:“你当京城的一众勋贵之家都像你们忠毅侯府似的,家里的老爷少爷个个都不纳妾啊?不可能,但凡有点权财的男人都有妾室,王爷们就更难有例外了。单说我四哥那里,四嫂进门前四哥就有通房了,每次只收两个,腻了就放出去换新的。跟我大哥二哥三哥比,四哥确实不算重色,但他眼光挑得很,收用的通房个个都是美人,且美得有别于四嫂。”

罗芙默然,诚然福王有资格如此,但一想到清冷出尘的福王妃居然要忍受丈夫光明正大地与数不清的貌美通房厮混,罗芙的心里就有些发堵。

康平看出来了,笑她:“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四嫂早不介意了,你钻什么牛角尖?”

罗芙及时调整心情,转移话题道:“只给齐王、福王选侧妃吗?顺王……算了,至少顺王妃那我不用替她发愁了。”

康平:“父皇是三哥的亲爹,他都嫌弃三哥懒得给他安排侧妃,你觉得我三嫂还能介意三哥去哪个小妾屋里睡?”

罗芙:“……”

康平见这个小地方出身的密友竟然只琢磨些情啊酸的,无奈地戳了戳罗芙的额头,轻声提点道:“既然进了京,还摊上了那么一个能惹事的夫君,以后听到什么消息后就该往官场上琢磨琢磨,甭管琢磨出来的是对是错。”

罗芙装痛地哎了声,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茫然地看向公主。

康平漫不经心地摇着团扇,等她自己想清楚。

罗芙已经在想了,刚刚纯粹是因为透露这消息给她的是公主,提到的王爷王妃都是公主的至亲,罗芙不好当着公主的面深思而已。

跟太子相比,三位王爷的子嗣确实少,但都少了十几年了,皇孙们陆续都快到了娶妻的年纪,皇上怎么突然关心起两个好大儿的子嗣数量了?

皇上嫌弃顺王,所以不给顺王选侧妃。

皇上也没有给太子选侧妃,虽然太子不缺子嗣,但作为两个被亲爹落下的儿子之一,太子会不会觉得,他跟顺王一样都被亲爹嫌弃了?尤其是在皇上调了萧瑀回京多少都有些打脸太子的这个节骨眼。

那么,皇上真的有嫌弃太子吗?连她都能猜到太子才是当年贪污案的背后主使,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帝能被太子的巧言辩解糊弄过去?

脑筋越转越快,罗芙朝公主眨了眨眼睛。

康平笑道:“算你还不傻,当然,我也都是乱猜的,叫你过来说说闲话而已。”

罗芙:“……四位皇子都是您的亲哥哥,万一有什么变故,公主不担心?”

康平伸出她涂了大红蔻丹的右手,朝罗芙晃了晃:“一个人的五指尚有长短,何况五个兄妹?不怕告诉你,四个皇兄,我与年长我十七岁的大哥关系最淡,没有过节,就是没有一起玩过,不够亲近,你懂吧?”

罗芙懂。

今日的话有些多了,康平最后看看罗芙,惋惜道:“接下来我会冷落你一段时间,等尘埃落定了,再看看你我是否还有缘分吧。”

若大哥地位一直稳固,大哥不会介意亲妹妹与萧瑀的夫人走得近。

如今大哥的地位不稳了,这时她继续亲近萧瑀的夫人,在大哥眼中就成了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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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太子慌了!

今日之前, 罗芙一直都觉得康平公主虽然喜欢她,但那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很好的玩伴,公主可以大方到赏她一匹价值千两白银的西域宝马,亲密到与她同泡一个汤池子, 却不会对她动几分真情, 譬如说哪天罗芙突然生病没了, 公主最多感慨一下自己少了个颇合眼缘的玩伴, 再为罗芙惋惜一两日, 公主就会继续快快活活地做她的公主。

可就在今日,公主连她猜测太子可能遭了皇上冷落的大事都跟她讲了, 罗芙再领会不到公主待她的情谊,那就是真的笨了。

尽管接下来公主为了不被太子记恨要疏远她一段时间,甚至会永远疏远下去, 包括将来太子登基报复萧家时公主也只会冷眼旁观, 但那是因为公主同样畏惧皇权,罗芙都能理解的,萧瑀第一次入狱时她作为妻子都动过和离之心,又凭什么要求一个尊贵的公主对她掏心掏肺?

能得公主这几句提醒,能被公主当面解释她要疏远自己的原因, 罗芙已然知足。

夜里, 罗芙放下锦帐将整张拔步床遮得严严实实, 再钻进被窝枕着萧瑀的肩膀, 一边拨开他试图乱动的手,一边说悄悄话般讲了公主的那番提点:“……我跟公主都觉得皇上此举另有深意, 你怎么想?”

萧瑀微微握紧夫人的手,心底燃起一簇剧烈跳动的热忱之火:“皇上真有深意,将是天下百姓之福。”

两年前他奏请皇上废储, 萧瑀自然也怕死,但他怕的是谏言无用而枉死,如果献上自己的人头就能保证皇上一定会废了那个不配为储君的残暴太子,萧瑀将毫无畏惧,只剩即将永别至亲与夫人的遗憾。

罗芙的心都火热了一天了,因为永成帝是个明君,他肯将萧瑀从大牢里放出来,就说明这位明君心胸宽广,应该不会再跟萧瑀翻旧账。可太子能从四郡受灾百姓手里抢救命粮救命银,太子的心肯定特别黑,这种人当了皇帝,肯给萧瑀一个全尸、只让萧瑀的家人流放都是好的。

太子地位稳固,罗芙抱着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思,刻意不去想以后的事,太子地位不稳,罗芙就比所有人都盼着太子快点掉下来,彻底搬走压在萧家与自家头顶的那块儿巨石。

夫妻俩一个想着天下百姓一个想着自己的小家,但心都是一样的,都盼着太子被废!

热了一会儿后,萧瑀忽然问夫人:“此事你可对母亲大嫂二嫂讲过?”

罗芙:“哪能啊,除了你,我不会再对任何人说,包括我爹我娘我姐。”

废不废太子,这事只能由皇上决断,萧、罗两家都没有左右皇上心思的本事,就算有,冒然去使劲儿,首先皇上未必高兴外人来干涉,其次万一皇上根本没想废太子,自家这股劲儿将同时激怒皇上与太子两人。

因为惜命,罗芙想的比谁都周全,甚至萧瑀若是萧琥那种粗枝大叶或萧璘那种擅长钻营的性子,罗芙连萧瑀都不会讲。

萧瑀:“确实要保密,提防祸从口出,你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对外只管静观其变。”

罗芙点点头,提醒他道:“你在御史台也要小心,局势明朗之前最好别给我惹事。”

萧瑀笑道:“皇上让我做察院院正,应该也是不想我干涉京城的局势。”

察院监察的是地方官员,除非哪个地方官员的案子牵扯到京官,才需要察院与台院共同查办。

罗芙:“这么看来,皇上还是挺喜欢你的,专给你挑了个不容易得罪京官的事。”

萧瑀捏了捏夫人的手。

皇上待他越宽仁,萧瑀就越将竭诚以报大周.

三月二十五,礼部刚刚发榜揭晓了今年春闱的三甲进士,趁永成帝还没有设宴宴请新科进士们,高皇后在宫里举办了一次牡丹花宴。

这次花宴也算是大宴了,但罗芙三妯娌没有一个收到宫帖的,杨延桢人脉最广,透露消息给罗芙,说是今年收到高皇后宫帖的全是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勋贵、官宦人家,像李淮云的娘家定国公府,廖氏竟奉皇后口谕把家中五个待嫁的嫡孙女、庶孙女都带进了宫。

罗芙:“……还要从国公府选?万一真选中了,二嫂的那些妹妹无论给哪个王爷做侧妃,都与太子妃差了辈分啊。”

太子娶姑姑,弟弟娶侄女,这,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听?

杨延桢:“……姻亲是为结两姓之好,不必拘泥于辈分。”

别说皇家兄弟分别娶同一家的姑侄俩,史书上同一个帝王娶哪家的亲姐妹、姑侄都不新鲜,所谓礼法多用于约束官民的,那些听起来荒唐离奇的故事,什么姐妹姑侄共事一夫、父夺子妻子夺父妾乃至父子相残手足相残等等,多出于各朝皇室。

当然,为了弟妹的耳朵着想,这些杨延桢就不一一为弟妹细讲了。

那罗芙也爱往大嫂这边凑,公主府暂且去不了了,两位王妃没有机会相遇,杨家、李家她一个太子仇臣的夫人也不好在这时候上赶着凑过去,大嫂杨延桢就成了罗芙打听外面消息的最佳人选。

四月初,在新科状元榜眼探花游街的热闹渐渐淡下去的时候,罗芙终于从大嫂这里听说了齐王、福王的侧妃人选。

齐王的两位侧妃分别来自平南侯府、礼部尚书府,其中平南侯府也是顺王妃的娘家,新侧妃是顺王妃的一个庶妹。平南侯夫人都五十出头了,只有三个亲生儿女,倒是平南侯老当益壮,隔两年就能从小妾那多抱一两个儿女。

福王的两位侧妃分别来自定国公府、大理寺卿府,定国公府的那位侧妃正是李淮云继母所出的妹妹李淮岫,另一位侧妃则是大理寺卿林邦振的孙女。

谈婚论嫁时,对于男方来说,女方的嫡庶身份并不是那么重要,看的全是女方家族的权势,只要女方的父亲大权在握,就算女婿是王爷,也得给岳父一些面子。

所以永成帝、高皇后给齐王、福王挑选的侧妃都算得上京城身世拔尖的贵女了。

两个王爷都不年轻了,迎娶侧妃就没有大办,齐王于四月中旬同时接了两位侧妃进门,福王也于五月初同时接了两位侧妃进门。

齐王野心勃勃,就算家里没有一位彪悍的王妃,他对两位新侧妃的姿容也没有太大兴趣,新鲜肯定还是新鲜的,齐王更在意的是侧妃们的父族能给他提供什么助力。

梁侧妃的父亲平南侯梁必正掌管南营五万骑兵,可谓大权在握,但要略逊于定国公府李家,因为李恭虽老,可他有四个年富力强的武将儿子,世子李巍已然奉父皇的旨意从北边回京接任东营统领了,改为由二爷李崇、三爷李岸分别接任凉州、冀州总兵。

不过夏侧妃的父亲夏起元任礼部尚书,才五十多岁,比四弟那边即将告老且无高官子嗣的大理寺卿林邦振更有用。

这么一比较,齐王觉得父皇待他与四弟还算公允,反正就算父皇要从他与四弟里面二选一,他都有了竞争储君之位的希望,齐王就很满意。

福王也很满意,一来他有跟齐王一样的野心,新的姻亲定国公府无疑将成为他的一条有力臂膀,二来侧妃李淮岫生得艳若桃李,在床上热情主动且很会撒娇,比每次都把同房当交差的冷美人王妃强得多。

他们满意了,东宫的太子愁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太子不敢质问父皇,仗着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得母后的宠爱,太子去了中宫,屏退下人后,太子跪到母后面前诉起了委屈:“母后,自从您与父皇给二弟、四弟赐了四位身份显赫的侧妃,宫里宫外都有了流言,说父皇因为四郡赈灾的事不满儿臣已久,想要废了儿臣另选一个……”

高皇后脸色一沉,打断太子道:“宫里竟有这种流言?看来我得好好查查了。”

太子眼泪一顿,扶着母后的膝盖道:“母后,流言该查,可儿臣心里不踏实啊,您就给儿臣透个底吧,父皇是不是真有易储之意?”

四十五岁的太子,眼角有了皱纹,胡子也留了一把,为了做戏哭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眼泪还好,可那道被嘴唇上的胡子拦住的鼻涕……

高皇后就是亲娘,她也嫌弃这样的太子。

飞快取出手帕塞给太子,高皇后一手按着太子的肩膀一手拍着太子的头,将那张脸按低下去,高皇后才斥道:“胡言乱语,皇上只是不满你二弟、四弟膝下子嗣太少,才赐了他们侧妃,你堂堂太子,岂可听风就是雨的?记住,你父皇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他自己如此,也欣赏这样的人,你千万不可因为几句流言蜚语便失了稳重。”

太子略感安慰,但还是想听一句准话,手里攥着帕子,重新抬起头:“母后,父皇当真没跟您透露过什么?”

高皇后看着太子的泪眼,叹气道:“我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后了,你父皇从不会跟我谈论国事,他不说,我也不打听。”

太子一听,心立即沉入了谷底。

母后这话可以拿去糊弄外人,他绝不会信,因为光是当着他的面,父皇就常常跟母后议论国事!

改立储君不但是国事,更是他们一家的家事,父皇不可能不跟母后提,甚至母后辛辛苦苦选出那么四个高门出身的侧妃,便是得了父皇的授意!

好啊,父皇不待见他了,母后居然也跟他这个长子离了心!

前一刻还在哭着辞别母后的太子,才转过身,他眼中的委屈就化成了仇恨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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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永成帝喂太子吃面。

在太子心慌意乱地跑去高皇后那里打探消息后, 六月里,永成帝又做了一件引得一众京官私底下议论纷纷的事:他将戍守京城的御林军上四卫、下九卫中凡是受过太子引荐、提拔或恩惠的武官卫兵都给换了,共计三百余人,或是直接免职, 或是调去地方。

太子曾在永成帝两次北伐期间监国, 有监国之权就有扶植自己的党羽之机, 永成帝并非不知情, 但之前永成帝一直都对表面上文武双全、有功无过的太子寄予厚望, 并不介意太子的那点小动作,反正这江山早晚都要传给太子。永成帝越默许, 太子就越胆大,无需他监国的时候太子也时不时举荐几个自己人,多为文臣, 武官那边因为永成帝一直心心念念着北伐, 高阶将领太子插不上手也不敢去插,就只提携了一批御林军卫兵。

四郡贪污一案,永成帝当时虽然没有重罚太子,但后面的两年永成帝通过御史台陆续治罪了效忠太子的一帮文官,太子都知道, 可太子心里有鬼, 猜出父皇多半不是很信他的那番辩解之词, 不至于气到想废他, 却要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一个教训。

只要能让父皇消气,只要不是直接降罪到他身上, 太子不怕这样的教训,毕竟等他登基了,重用哪个大臣还不是他说了算。

今年的形势却大不相同, 因为齐王、福王都得了高门侧妃的事,太子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地位不稳了,这时父皇突然又铲除了他在御林军中的势力,简直是要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真的要废太子了!

太子开始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对父皇布了两年半的棋局看得也越来越清晰。

他的文臣势力遍布京城与地方,犹如一根粗壮的尾巴,所以父皇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清理,同时用好言好语麻痹他。

他的妻族定国公府相当于他强壮的左臂,父皇怕泄露废太子的心思后他会说服定国公府助他夺权,所以通过分一个李家女儿给四弟做侧妃的举动,告诉定国公府他们就算少了一个太子女婿也仍有重新多个太子女婿的机会,彻底将本就忠于父皇不可能轻易造反的定国公府与他隔开,相当于砍断了他的左臂。

那些有可能拥护他造反的三百御林军官兵就是他的右臂,同样被父皇砍成了碎块。

如今他没了尾巴,没了双臂,有心造反也无力成事,父皇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废了他吧?

废太子是需要理由的,正好萧瑀回京了,只要父皇再暗示一番让萧瑀重新弹劾他一次,父皇是不是就可以命三司重审四郡赈灾案,彻底定他一个残暴不仁的罪名?

别说没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别提当年父皇可能藏下了他乃四郡赈灾贪污主犯的铁证!

冷汗淋淋,太子捂着胸口坐了起来,一个人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四十五了啊,做了三十五年的太子,眼看父皇都六十九了,眼看他登基的好日子即将来临,这时候父皇要废了他,他不甘心!

太子死死地攥着胸口的中衣,一双在黑暗中也泛着不甘幽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帐外。

不想坐以待毙,那就只能铤而走险!

如果父皇在授意萧瑀重新弹劾他之前突然发病暴毙,先帝驾崩,他身为太子登基便是天经地义!.

不怪太子领了一年的禁足也没有担心过父皇会废了他,因为在他解禁之后的一年多里,在给齐王、福王赐婚之前,永成帝待太子都跟四郡受灾前一般无二,譬如经常叫太子去御书房探讨国事,闲暇时叫太子这边的曾孙到身边逗弄,包括太子禁足期间,高皇后也常叫太子妃作陪。

太子的孙子颢哥儿今年四岁,这两年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很得永成帝的宠,永成帝对他的四个亲儿子都没那么耐心地哄过抱过。

颢哥儿的生辰在七月十九,东宫肯定要热闹一下的,太子让太子妃提前询问过母后,问父皇母后要不要来东宫为曾孙庆生。

高皇后:“我肯定要去,你们父皇那得看他有没有空。”

隔了一日,高皇后派人给东宫传话,确定了只有她会去东宫为曾孙庆生。

太子并不失望。

京城这边百姓庆生有吃长寿面的习俗,永成帝夫妻俩的老家也是如此,所以太子五兄妹小时候无论谁过生辰,高皇后都会让厨房做一锅长寿面,一家人围在一起同吃。

七月十九这日,东宫的厨房也做了一锅长寿面。

高皇后知道皇帝丈夫的废储之心,她也支持,只是真的来了东宫,看着那些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孙儿孙女们乃至曾孙曾孙女,高皇后还是会为他们心酸难过,但高皇后并没有表现出来,笑容慈爱地陪着一家人吃了曾孙颢哥儿的长寿面。

宴席结束,高皇后要离开时,太子笑道:“母后稍等,颢哥儿今年新学了一手绝活,想要显摆一下孝敬父皇,还请母后帮颢哥儿掌掌眼。”

四岁的颢哥儿跃跃欲试地站了出来。

高皇后以为这是太子讨好父皇的法子,很有兴致似的问:“颢哥儿告诉曾祖母,你学了什么绝活呀?”

颢哥儿脆声道:“我会擀面条了,我要做一碗我的长寿面请皇曾祖父吃。”

高皇后心里猛地一抽,最近出了那么多事,又是吃食这种要紧的东西,她很难不多想。

太子把母后的迟疑理解成了惊讶或是怕麻烦,替颢哥儿求情道:“母后,颢哥儿是听说父皇太忙没空来,才想到要自己做长寿面孝敬父皇的法子的,您就成全他这一片孝心吧?”

爷孙俩都期待地望着她,高皇后没有理由拒绝。

厨房送了面板、揉好的面团、炭盆、锅与煮面要用的油盐菜肉蛋等佐菜过来。

颢哥儿洗了手,由乳母帮忙挽起袖子后,四岁的男娃娃走到面板前,有模有样地从大面团上揪了一个小面团下来,再用他的小胖手认认真真地将小面团搓成了一根长长的只是粗细没那么均匀的面条,连着搓了九根。

“曾祖母,我还会煮面,你看着。”

颢哥儿真的练过,很是显摆地煮好了一碗长寿面。

太子妃帮忙将面盛进碗里,放进食盒。

再次洗过手的颢哥儿想亲自把面送去乾元殿。

高皇后笑道:“好,曾祖母陪你走一趟。”又以怕去的人太多给皇上添乱为由,让太子太子妃等人都留下了。

一老一小慢悠悠地走,从东宫到乾元殿也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永成帝一个人用的午饭,这会儿正在偏殿休息,干躺着,并不困。

“皇曾祖父!”颢哥儿开心地扑到了永成帝的怀里。

高皇后看着曾祖孙俩亲昵了一会儿,才指着换到马公公手里的食盒,一五一十地讲了颢哥儿做长寿面的经过。

永成帝抱着颢哥儿,笑眯眯地听着,并没有漏掉妻子所说的“厨房只帮颢哥儿揉好了大面团”这句。

“端过来吧。”

“是。”

马公公放下食盒,取出里面依然热气腾腾的面碗摆到永成帝旁边的矮桌上,再摆好筷子。

对上颢哥儿期待的黑眼睛,永成帝揉揉男娃的脑袋瓜,道:“曾祖父刚吃饱,肚子一点都不饿,这样,叫你祖父过来,咱们爷仨一人三根面,吃完都长命百岁,好不好?”

颢哥儿大声道好!

永成帝朝马公公使个眼色,马公公立即派小太监去东宫请太子了。

偏殿内,高皇后面露担忧,想要说什么,永成帝朝她摇摇头。

东宫,传话的小太监从马公公那里得到的圣上口谕只有“皇上传太子”,所以不管太子怎么打探更多的消息,小太监都表示不知,真的不知。

太子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奈何母后才走,他连装病不去的理由都没有,再想到那九根面条里掺加的砒./霜份量并不足以让父皇立即显出症状,太子偷偷擦擦额头的汗,若无其事般出发了。

太子步伐大,他站到帝后面前时,桌上的那碗面还在冒着热气,只是不至于烫嘴了。

永成帝看看太子,笑着说了他对九根面条的安排。

太子瞳仁猛缩,然生死关头,他的心思转得极快!父皇年迈,三根面条的砒./霜大概也能让父皇病重无法理政,他还年轻,先应付了父皇,回东宫就赶紧催吐,料想不会有什么大碍,后面他再找机会彻底送走父皇。

“谢父皇赐面。”太子双眼含泪地道,将一个儿子以为受了父皇冷落忽然得知父皇依然看重他的惊喜与触动表现得淋漓尽致。

永成帝的神色就很寻常了,毕竟给儿子赐面在他这儿真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先喂咱们的小寿星。”让颢哥儿坐到靠近榻边的位置,永成帝吩咐太子道。

太子稳稳地端起面碗,挑起一根面条递到颢哥儿面前时,太子才动作一顿,终于记起孙子吃了面条也将中毒这事了。

但太子马上又稳稳地继续将面条递向颢哥儿嘴边,回去后他也会给孙子催吐,颢哥儿没事最好,真出事,他也不差这一个孙子。

“等等。”永成帝突然按住颢哥儿,以太子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抢走那双筷子与面碗,面无表情地道:“还是朕先喂你吧。”

太子:“……”

虽然隐隐察觉到不对了,皇命在前,太子还是恭恭敬敬地吃了父皇亲手喂他的三根面条。

可永成帝挑起了第四根,还要他接着吃。

太子声音开始发抖:“这,父皇不是说……”

“朕改主意了,九根面条都你吃。”——

作者有话说:父慈子孝.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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