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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迎春 拉面土豆丝 18913 字 8天前

“误会什么?”

“你说呢?”迟肖幽幽看她。

奚粤不做声了。

端起杯子抿一口, 味道有点怪。

“这什么茶?”

“密蒙花。”

奚粤看向玻璃茶壶的底部有些细细碎碎的,可她并不认得,像是中药末似的。

问迟肖:“这有什么功效吗?”

“有, ”迟肖又给她添了些,“降火,去燥。你多喝点。”-

于是奚粤这一顿饭都在后悔。

她就不该顺口和迟肖提什么腹肌,明明很坦荡的话,碍于她和迟肖之间目前的状态,怎么听都像是调情。

后来菜端上来,她就索性闭了嘴,埋头猛吃,任由迟肖把烤罗非鱼的鱼肉剔出来堆在她盘子里,剔完一条,还有一条。

“这有腌菜膏吗?”

她觉得这烤鱼要是加点酸酸辣辣会更好吃。

迟肖说没有。

每家店的菜品都不尽相同,大理店还真没有。

“那算了。”

奚粤夹了一块鱼肉,恰好高泉走了过来。

昨天见过,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又把迟肖叫走了。

他们今天下午换了一排嵌入炉做试验,但发现电压还是不稳,刚刚客人反映总断电,一顿汤锅吃得断断续续的,一会儿烫一会儿凉,要是这样,就只能改整间电路,那工程就大了。

迟肖说,先给客人免单,今晚等打烊了再研究,然后推门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奚粤正叫住一个服务生说话。

迟肖站在一边等,等他们说完话了,把人拦住,问,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服务生答,那位客人问我,店里有没有储值会员卡。

迟肖坐回位置,把手里小塑料袋裹起的一小袋酱料丢给奚粤。

奚粤刚要对剩下的一条鱼下手,看到这一小袋腌菜膏,很惊喜:“不是说没有吗?哪搞的?”

迟肖示意门口那家德宏烧烤大排挡。

他继续剔剩下的鱼肉,推到奚粤面前:“古城都是游客,谁会储值?你今天净问些不过脑子的问题。”

奚粤撇撇嘴,她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他敲打她:“背着我偷偷摸摸的,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奚粤轻轻搅着一小袋酱料,装没听见。

迟肖把最后一根小细刺挑干净,放下筷子,抱臂撑着桌沿,认认真真看她:“你如果就是觉得我送你那镯子烫手,也别想着拐弯抹角地还。首先,我是在追你,给你花钱是应该的,我只会觉得我给你的不够,每天担心不足,只怕讨不了你开心。追女孩还捂钱包,那叫耍流氓。”

“其次,谁动心思,谁就得主动,我不爱干欲擒故纵的事儿。既然你给我追你的机会,对于我的付出,不论是时间,精力,还是别的什么,你就得挺直腰板儿接受,不能别别扭扭。这是我主动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奚粤一直低头吃鱼。

他朝奚粤勾勾手,让奚粤伸过胳膊来,他抬手帮她把衬衫外套的袖口往上挽了挽,都快掉进酱料里了。

“我也不知道我这个追求的过程会有多长,这个要看你,看你什么时候给我道指令,告诉我,哎,你赢了,你熬出头了在那之前,我觉得咱们还是把前提和规则都说好了,这样避免扯皮,你觉得怎么样?”

奚粤抬眼。

挽起袖口后小臂硌在桌沿,格外冰凉。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一男一女搞暧昧,还需要确立一个行为准则的。

扯皮,谁会扯皮?

“你要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正事儿说完了,迟肖肩膀一拧,整个人一歪,又放松下来,“大不了回头,你也送我点什么?”

奚粤筷子尖戳在盘子里:“送你什么?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自己想。”-

奚粤这顿饭吃得还算满足,她把两条烤鱼都吃了,鱼骨头是迟肖剔干净的,还有那一小袋腌菜膏,她不忍浪费,最后夹着折耳根一蘸,吃得干干净净。

席间就在琢磨迟肖的话,思考该给送他点什么东西当回礼,方能适配他们当下的关系?

春在云南是这条街最显眼的饭店,晚饭高峰翻台挺快的,奚粤怕占位置太久,吃饱了就匆匆起身。

和迟肖一齐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迟肖哥!”

奚粤跟着回头,发现也是见过一面的熟脸儿——是昨晚在酒吧唱歌,现场粉丝还不少的那个烟嗓男。

他今晚没演出,是带朋友来吃饭的,看起来和迟肖很熟,两人寒暄了几句,迟肖帮忙介绍说:“这我朋友,奚粤。”

奚粤抬手打招呼。

烟嗓男很有礼貌伸手,和奚粤半掌相握:“知道知道,昨晚这位妹妹还看我演出了,感谢捧场叫我Jade就好。”

奚粤没听清,谁?周杰伦?

在台下,没有灯光加持,烟嗓男的酒窝反倒更加明显,说:“J-A-D-E,不是Jay,我多大脸呢,蹭也不能这么蹭呀。”

刚巧高泉皱着眉头再次出现,又又又把迟肖叫到后厨去了。

Jade的朋友还没到,索性就站在门口和奚粤聊天。

奚粤这才得知,原来Jade就住在玛尼客栈的后院,是常住人口之一。

Jade说起自己来到大理当歌手的始末,他一开始应聘的是酒吧的调酒师,后来有一天驻唱歌手流感了,缺个人应急,他上去唱了一天,就收到了三个花环,老板看他有天赋,会表演,就让他继续唱,接着就有了第二天,第三天

晚上回到玛尼客栈,奚粤把自己来到大理之后的感受讲给迟肖听。

讲她昨天碰到的杨亚萱,讲她今天偶遇的杨亚棠,还有刚刚的Jade。

“我觉得大家的人生都好精彩。”

迟肖笑:“你没把萱子和她妹妹搞混?”

“搞混了啊”奚粤无语。

迟肖说,杨亚萱这人挺厉害的,在古城十年了,要说赚钱,也赚了不少,但一分钱没攒下,尽数都花在她妹妹杨亚棠身上,把妹妹送出道当明星,就是杨亚萱毕生梦想。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呢?

就单说一个大理古城吧,酒吧多少家?歌手又有多少位?其中更不乏有Jade这种天赋平平但靠外型就能攒下一大批忠实粉丝的“邪修”。

如果心态放不平,那日子就难过了。

不过奚粤回想杨亚棠,想她给咖啡拉花的沉静模样,觉得她应该不是急躁的人。

借用盛宇的话说就是——大理啊,什么带刺的急性子,都能给你磨平了。

“你再给我多讲讲呗。”

奚粤推开玛尼客栈的门,桂花香迎面就扑了过来。

盛宇不在,阿福也不在,估计是一人一狗出去散步了。阿禄回了鸡窝,没什么动静。

“讲什么?”迟肖拎了门口的扫帚,把地上的花瓣归拢到一处,“杨亚萱?她的事你问盛宇,他俩熟。”

“不是!”

奚粤其实只是好奇,她如今对迟肖的朋友们,对后院住着的那些人,对选择从五湖四海来到大理并定居在这里的人们,怀揣浓烈的兴趣,她非常想认识他们,甚至想对他们做专访,看看他们身上都有什么好玩的故事。

迟肖把花瓣扫净了,又替盛宇喂了阿寿、大喜和小喜,最后问奚粤:“你困不困?”

“困什么啊,这才几点?”奚粤看一眼手机。

“聊十块钱的?”

“行啊!”

迟肖点点头,拎了两把户外椅出来,就是那种折叠椅,撑开了足够一个成年人仰倒歇息。

他把两把折叠椅并排放在桂花树底下,对奚粤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您请。”

奚粤没客气,双肩包扔一边,直接躺下了。

虽然入秋了,但仍有蚊蝇,迟肖又去点了个蚊香,很不讲究地直接插在树下泥土里。

还把自己外套脱了,扔到奚粤身上,让她盖着。

她衬衫里面的内搭太短了,一躺下去就漏一截肚子,也不怕着凉跑厕所。

做完这一切的准备工作,迟肖总算消停了,坐到了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向后平躺,一只手垫在脑后

奚粤觉得这饭后消食活动挺不错的。

她学着迟肖的样子,垫着一只手,眯起眼睛看被树枝切割的夜空。

凉夜如水,只有月,没有星,幸而有风曳桂花,星星点点,补上了这一空缺。

不止是盛宇没回来,二楼的客房也全都黑着灯,住客们今晚不约而同地晚归,倒是把寂静的小院留给了奚粤和迟肖。

他们并排躺在树下,一个讲,一个听,都是身边人的琐碎事。

后来在大理度过的日子里,奚粤一一碰上了今晚所提到的所有人,还和大家一起度过了很愉快的时光。

只是在今晚,她暂时不能预料到那么多。

迟肖给奚粤介绍,后院目前除了高泉和Jade,还有三间空房。

第一间租给了一个脱口秀女演员。这位女演员演出的地方就在古城,一家喜剧社,她刚来租房的时候说她是讲脱口秀的,没人相信。

因为她是结巴。天生的。

第二间租给了一对开写真馆的小情侣。

这两个人是真正的背包客,穷游,目前已经走过了全中国所有省份,城市打卡进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第三间租给了一个在人民路摆摊做占卜的半仙儿。

“啊?”奚粤侧过脑袋。

迟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侧颌很利落。

“一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迟肖说。

这位“半仙儿”是三年前来到古城的,起因是她在一场公司组织的活动里,对一个男孩一见钟情了,一直没勇气打招呼,后来男孩离职了,她给自己占卜,占卜结果指示,她要来到西南方才有机会和心上人重逢。

然后她就把工作辞了,真的来了云南,停留在了大理

奚粤把头扭回来,继续望着天,脚一晃一晃。

她深深呼吸,借由迟肖讲的这些人,想起了今天在咖啡店借阅的那本画册。

画册里有一页,拍摄的是洱海,配文一句让奚粤停留很久,它说——大理的关键词有三,一是爱,二是宽容,三是自由。

不论你是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大理容纳每一颗心灵归栖。

奚粤躺久了,躺椅头枕那有一块硌得脑袋疼,干脆坐起来,把头发给拆了。

拳击辫绑了一天一夜,这会儿都定型了,一拆,满脑袋泡面卷。亮蓝色银色的丝线掉下来。

奚粤的头皮被解放了,这下舒服许多,不顾形象地挠了两下,又躺了回去。

她问迟肖:“讲讲你吧。”

迟肖说:“我有什么可讲,该讲的都告诉你了。”

“你为什么会选择大理呢?”

明明你可以有那么多选择,云南的那么多城市,到处都有你的店,去哪里不行?

一阵沉默。

迟肖眼望天,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他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了,昨晚睡得太少。

“不知道,大理呆着舒服,就留下了,没什么具体的原因。”

奚粤悄悄歪了歪脑袋,看向迟肖。

刚刚随着他打呵欠,身躯微微起伏,她看到他手臂上清晰可见的筋络,还不小心瞄到薄薄的恤底下,男人的身形轮廓。

有没有腹肌她还真不知道,但无可置疑,迟肖有一副好腰身,线条硬朗,窄而劲。

趁迟肖没发现,她赶紧把眼睛挪走,重新望向无际夜空。

今夜的月亮比昨晚还要更纤细,却也更亮,凛冽夺目,一弯银钩。

尖锐之处,像是要刺破人心。

奚粤在思考,她觉得迟肖说的没错,她也有同感,来到大理之后,她觉得自己从内而外变得平和了。

也难怪有那么多人愿意留在这里。

因为人们都愿意循着心的轨迹,留在最能够滋养自己的地方。

因为纵观脚下这颗星球运转的无限时光里,似乎能让人类追赶,并俯首称臣的,也就只有爱,和自由。

奚粤在树下躺着,无比自在。

她把目光挪走了,可有人却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

迟肖转过头,声响窸窸窣窣的。

奚粤闭上眼睛,出言提醒:“看月亮。”

迟肖嗓音微哑:“在看了。”

“”奚粤仍闭着眼,无奈叹气,“我让你看天上那个!”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迟肖把头转了回去。

“我明天想去洱海。”

“要我一起么?”迟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想一起。”

“好啊。”

他们都垫着一只手在脑后,动作完全同步,奚粤的另一只左手垂在外,迟肖则是右手垂在外,加之椅子摆得位置有点近,两只手的手背就轻碰到一起。

奚粤本能往回缩了下。

发现迟肖没反应,又将手垂了回去。

手背微凉粗糙,手指的骨节分明。

奚粤感觉到迟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敲敲她。

她也敲回去。

两人保持这并排平躺的姿势,共享这个安静秋夜,只是时不时勾上对方的手指。

奚粤在心里想,她很喜欢如此孩子气的行为,好像周遭所有都不复存在,一切都返璞归真。她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这样的小动作甚至比拥抱和亲吻更加性.感,更让她心潮澎湃。

迟肖,希望你也会喜欢——

第34章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日13:55发布于云南

下午好呀大家, 国庆节快乐!

我今天很早就出门了,今日行程是环洱海骑行,刚刚看了看我的手表,我一共骑行了约23公里。

听起来好像挺唬人的, 挺厉害的吧?

但我骑的是电动车, 马力可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洱海不是海, 是个湖, 南北方向, 狭长形状的湖。因此, 它的环湖路线大致分为两条。

一条是海东(顾名思义,在洱海的东边),适合开车自驾。另一条是海西, 也是我今天走过的线。

洱海是大理的“母亲湖”, 也是大理温润气候的起源,有句话说, 大理的浪漫, 洱海要占据一半,一年四季,从早到晚, 不论是一年或是一天,各个时间段,洱海都有不一样的美。

从日出前的薄雾浩渺, 到旭日东升,到下午时分的金光洒满水面, 再到落日的蓝调时刻我在画册里看到过一张照片,拍摄的就是冬季的洱海,傍晚时, 落日已经完全隐没进苍山的轮廓里了,天际与洱海的水面连成一整片,犹如蓝宝石一样纯净幽深的色彩。

天上有星,水上有渔灯。

一样的繁密,一样的粼粼。

洱海是天地之间的一面镜子,照着人间

其实在大理随处可见“保护洱海”的标语,越靠近洱海,这些标语就越多,但并不突兀,它们可能会出现在房屋的墙壁上,出现在民宿前被风吹舞的旗帜上,就像是打游戏时可能出现的小彩蛋,等待游客发现。

“洱海清,大理兴。”

“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洱海。”

为了洱海的生态环境,当地在环绕洱海一圈修建了生态廊道,目的是物理隔绝污染,达到保护洱海的目的。

还是以我今天走过的海西为例,生态廊道紧紧贴着洱海,没有汽车道,由一条双向自行车道和一条慢行步道组成,只允许共享电动车和自行车进入,整个海西生态廊道全长近五十公里,串联起了沿线的一百多个村庄。

骑行的时候,洱海就一直在身侧。

如果从空中看,骑行的轨迹大概就像是给洱海描了一道蜿蜒的边。

我今天是从龙龛码头出发的。

无数攻略告诉我,这里是洱海看日出最好的地点,可我起晚了。

虽然不是太晚,但太阳已经很高了。

我查了一下,龙龛,从白族话译过来,意思是“龙居住过的地方”。

龙龛码头的建筑也是白族风格,有巨大的照壁,一左一右两道圆形月亮拱门,取名“海月”和“天镜”,还有风花雪月的刻石。

我第N次被大理的浪漫打败。

风花雪月,这四个字似乎已经成了大理的名片,其实说的就是大理最有名的四景——上关的花,下关的风,苍山的雪,洱海的月。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洱海边看到了好多来拍写真和婚纱照的情侣,女孩子穿上当地白族的服装,真的好美。

之前在瑞丽,我体验过傣族的裙子,和傣族的热烈旖旎相比,白族的服装给人感觉更利落飒爽,女孩子们还会把“风花雪月”戴在头饰上,垂着的白绦穗是风,头顶簪的花样是花,帽沿半圈白是雪,整个头饰弯弯的弧度是月。

我是由南向北骑行的。

一路上,右手边是洱海,左手边则是沿路村庄改建的各个特色建筑,咖啡店,民宿,和文创商店,可以随时停车下来买东西和拍照。

我走过了才村,磻溪S弯,廊桥

哦对,路上还有许多卖鲜花和气球的小摊儿。

鲜花十块钱一把,许多骑行的人把鲜花插在车筐里,确实很浪漫,很出片,可惜的是我的花走到半路就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了,很是伤感。

我和朋友两个人,一路上走走停停。

主要是我这位朋友毛病太多了,一会儿要去咖啡店坐着,一会儿要晒晒太阳,一会儿又要停下在水边的浅溪里捡块石头

把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我原本预计上午就能骑行到喜洲古镇,在古镇吃个午饭,下午就能去别的地方了。可是被这么一搅和,磨磨蹭蹭后果就是,我们的午饭是在洱海边一家咖啡店里解决的。

漂亮饭,漂亮是真漂亮,沙拉精致,三明治的面包胚上都烤出风花雪月的简笔画,可我怎么总觉得吃了像没吃呢?

又骑了一公里,下车在便利店买了根烤淀粉肠,这下舒服了

此时此刻,我们到达骑行目的地,也是电动车最后一个还车点,已经是下午了。

穿过一大片麦田,就是喜洲古镇。

我的朋友说我还没有领会到洱海骑行的精髓所在。

他说,我原本就该给这场骑行预留一整天的时间才对,我们就该走走停停,就该坐在洱海边,什么也不干,对着水面,从天亮,发呆到天黑。

着急赶路的人,就白来洱海了。

他还给我指了个牌子,让我看。

立在洱海边某一处湿地,小小的斑驳不堪的牌子,上面写着——洱海湖滨带生态恢复建设工程xx期工程xx标段。

下面是开工日期和施工日期,都是2004年。

难怪这牌子如此有岁月感。

已经二十年了。

他说,你看这洱海,治理了二十年。

二十年,才有今天这一片蓝。

你又着什么急呢?

先写到这里吧。

这篇游记好像短了点,其实还有好多东西想说,但我现在坐在喜洲古镇的一家咖啡店里(没错我的朋友他看这家店门前景色好看,他又要停下歇歇了),正用手机打字。

手机又又又又快没电了还是省点电量吧。

不知道大家这个假期都去了哪里?

祝大家假期愉快,愿风花雪月的浪漫飘向你身边!

我在云南很想你哦~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橙子和梨

2024年10月1日 13:58评论

【国庆节快乐小月亮!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拉面土豆丝

2024年10月1日 13:59评论

【国庆节快乐~狂吻狂吻我们小月亮女士。亲亲/亲亲/】

杨明夜

2024年10月1日 14:02评论

【月亮你知道你的微博现在透露着浓浓的恋爱气息吗?你绝对是谈恋爱了,绝对。】

3981121

2024年10月1日 14:04评论

【亲亲/亲亲/哈哈哈哈小月亮好可爱,吃完漂亮饭还得吃个烤肠才能饱,真的演我】

啦啦啦小泥浆

2024年10月1日 14:10评论

【小月亮不回复了,可能是手机没电关机了吧?我也要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auumn末班车

2024年10月1日 14:11评论

【天呐这个评论区,一眼扫过去全是亲亲/,哈哈哈哈哈,那我也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No Fear In My Hear

2024年10月1日 14:13评论

【收到小月亮的亲亲/,也回小月亮一个亲亲/。嘿嘿。我夏天也去了一次洱海,我去那天,天气好到爆炸,不夸张的说离开大理的时候我都有戒断反应了大理,我一定会再去的!】

群山万万遍

2024年10月1日 14:14评论

【小月亮,等你手机充上电,可以再讲一些攻略细节吗?我两天后的机票哈哈哈,也去大理,也想骑行洱海~】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日 14:23回复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啊啊啊啊!!手机关机了,没带充电宝,朋友帮我租了一个,刚开机!】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日 14:23回复

【稍等!让我先看看大家的评论!】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日 14:24回复

【欢迎大家来大理啊(没错我已经是主人姿态了),说不定我们会擦肩而过呢hahahaha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日 14:30回复

【骑行洱海的攻略,嗯好像没什么可讲,注意,不要在廊道外租电动车,进不来的,廊道里有很多电动车点,很方便,还有租那种边三轮呢!就是跨斗摩托,贴成了玉桂狗和库洛米,情侣的话很推荐,超可爱哈哈。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啦!假期人超级多,骑车注意安全呦!】

群山万万遍

2024年10月1日 14:31回复

【好嘟好嘟,谢谢小月亮。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日 14:31回复

【不客气呦!玩得开心!亲亲/亲亲/】

不迎春

2024年10月1日 14:33评论

【亲亲/】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日 14:45回复

【emmmm冒昧问一下,亲爱的,你的这个id有出处吗?这样讲可能有些奇怪,但我在客栈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加上你的ip也在云南你也是游客吗?我们有没有可能住在同一家客栈???】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日 14:47回复

【我只是觉得很巧,有点好奇,没别的意思。打扰啦!亲亲/亲亲/】

第35章

国庆假期第一天, 咖啡店非常拥挤,根本没有座位。

很多人干脆坐在了室外的水泥台阶上,端着咖啡,面对着喜洲古镇一望无际的田地。

奚粤也坐在其中。

她放下手机, 思绪却还停留在野草莓之地的评论区, 看一眼身旁同样正在看手机的迟肖, 表情略有迷茫。

不迎春。

云南ip。

“迟肖”

“嗯?”

迟肖抬头, 手腕一耷, 手机屏幕一晃而过, 奚粤看到,他在回复微信消息。

心里那点没来由的迷雾一般的猜测就又散掉了。

“没事。”

她把头转回去,目光落点随意投向远方

这家咖啡店开在喜洲古镇附近的田埂道边上。

喜洲古镇不大, 但临近洱海, 有水,有田, 是大理的“鱼米之乡”。

大理的景点中, 这几个古城和古镇,给人观感各有不同。大理古城的热闹自不必多说,洱海西侧的双廊古镇更有艺术氛围, 至于喜洲古镇,最能代表其气质的就是周边广袤的田地。

它是踏实的,是散发着种子和泥土气息的, 是在年复一年的晴耕雨读中经久不衰,历久弥新的。

檐下雨, 垄上晴。奚粤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大太阳底下眯起眼睛,对着田地露出心驰神往的迷之微笑。

在云南, 继学会喝茶之后,又一项中国人技能的封印正在摇摇欲坠——奚粤很想种块地。

喜洲古镇的风吹麦浪已经成了网红打卡点,春夏是绿,又嫩到浓,如今是秋天,好天气底下,就变成了浅浅的金。

红色小火车从中驶过,咔嗒咔嗒,风一吹,金色就有了起伏。

奚粤捧着纸杯,先是舒服地长叹一声,然后坦言:“我想种地。”

迟肖没抬头,他在回高泉的消息:“拉倒吧,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说完没听见奚粤有什么反应,抬头,发现奚粤正冷森森看他。

“我说真的,”迟肖抬手,大手掌按住她脑袋,硬生生转个方向,重新朝向那麦田,“你先告诉我这种的什么?”

奚粤说,麦田。

迟肖纠正:“错了,这里不止有麦田,那边的是稻田,再远点是油菜花田。”

他松开手:“我说你五谷不分冤枉你了?”

奚粤咬了咬牙,开始致命攻击:“我觉得你就只是说得好听,你现在根本不是追女孩的态度。”

她微微侧身,好让迟肖看到她身后,咖啡店立在门口的蓝白色牌子,后半句就是她此时此刻想和迟肖说的话——

【我在云南很给你脸了。】

坐在奚粤另一侧的是对情侣,听到迟肖和奚粤的对话,俩人都低头偷笑。

男生朝迟肖隔空握拳:“哥们儿,都一样,都一样,哄着吧!”

奚粤不好意思了,回头尴尬笑笑,然后继续问迟肖:“你说,我留在大理,开个米线店怎么样?”

“不怎么样,”迟肖改变了路数,态度非常和缓,但立场非常坚定地否定她没头没脑蹦出来的提议,“你太聪明,太厉害了,进入餐饮行业无疑是对我的一场打击,我怕我竞争不过你,月亮女士。”

奚粤哼笑一声,歪歪身子,把身后的牌子重新挡住了。

她想起之前问过米线店老板,老板说自己凌晨四五点钟就要起床炸配料。

还有苗晓惠妈妈,好像一刻也不得闲。

做餐饮,真是很辛苦。

那有没有轻量级一点的呢?

“那我开个咖啡店怎么样?”奚粤晃一晃手里的咖啡,“就像这样的咖啡店。”

大理的景色这样好,好像随便在哪一处开店,光靠风景都能招揽到来打卡的客人,装潢再用心点,原料再舍得投入点云南又产咖啡豆,成本上也有优势。

迟肖抬眼:“那你还是开米线店吧。”

“为什么?”

“至少米线店赚钱。”

“咖啡店不赚钱?”

迟肖不说话了,只是看她,让她自己体会。

奚粤在心里盘算:“我当然知道有淡旺季的分别,我不能只看到人家火爆的这几天。但我没什么野心,我也不想赚大钱,就想达到收支平衡,除此之外够我日常开销就行了,我也不用雇员工,自己应该能忙得过来”

奚粤回想自己身边,开店做生意的最亲近的人,应该是小姨了。

爸妈离婚以后她就跟着小姨,几乎是在水产市场度过一整个初高中时代,她对钱没什么敏感度,但小姨夸她干活利索。

她想,自己虽然面对田地确实是五谷不分,那是因为之前没接触过,她学东西很快的,也擅长克服,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一大箱鳝鱼会吓一跳,可是后来也适应了。

奚粤回头看了一眼拥挤的咖啡店,打卡拍照的顾客,还有忙得眉开眼笑的店主。

感觉开一家咖啡店不是特别困难

她重新望向一望无际的麦田,稻田,和油菜花田。

它们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大概离得近了才会从叶子和穗子的形状发现一些不同。

此刻在她眼前的,是一个个巨大的色块。

如果大理是一幅画,那它用的颜料色彩一定是饱和度超高的,天是纯净的宝蓝,浅金色的田地外围是浓郁的绿荫,远处苍山流雾溟濛,是交杂的孔雀石绿和青金石蓝。

至于洱海上的粼粼波光,更像是收笔时随意甩下几笔的珠光色墨点。

奚粤向后倚靠着,水泥台阶硌着她的腰,但她并不觉得难受。

在洱海边度过的这一天时光,让她确认,她是喜欢大理的。

谁能不喜欢大理呢?

喜欢,就想要靠近,就想要永远拥有,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奚粤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快要蒸发了。她快要变成了颜料的一种,以身入画,融在大理的天与地,山与水中了,然后再任由风来把她的残骸带走,和那些红嘴鸥一起,漫无目的地飞啊飞。

她闭上眼,仰起头,觉得自己在空中。

“红嘴鸥是有固定的飞行轨迹的,它们每年来大理过冬。”身边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游玩,正好给孩子科普到这一段,“它们可聪明了,又爱干净,你看它们在水上扑腾,其实是在洗翅膀。”

奚粤睁开眼睛,像个好学生,也跟着一起听。

她认同红嘴鸥是聪明的这句话。它们也知道洱海的水清澈,洱海的风轻盈,知道大理是依山傍水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不然那么多江河湖海的,怎么偏偏选大理呢?

迟肖走过了云南的每一座城市,为什么留在大理呢?

她不会在心里给每一座城市排名,那样不公平,因为她的标准不够客观,她会说,这是因为缘分。

你与一个地方有缘分,所以当你踏上它的土地,就觉得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舒服。

你和一个人有缘,即便你们分开多少次,总还是要同行。

如果恰好,在这样一个地方,碰到这样一个人,你就会知道,你心安了。

奚粤心里柔软一片。

她非常,非常郑重地望向迟肖。

而迟肖在皱着眉头研究咖啡杯上贴着的卡路里提示,啧一声:“这玩意儿顶两大碗米线了。”

“”

奚粤把头又转了回来。

对牛弹琴-

进入喜洲古镇,几乎所有游客都朝着一个方向走。

那里是喜洲古镇最有名的转角楼,也是典型的白族建筑,二层是木质结构,更添点复古感。

在转角楼取景拍写真的人群,围得比转角楼本身的墙还要厚。奚粤拒绝了迟肖帮忙拍照的邀请,一来是她刚刚骑车骑得刘海都飞了,二来也是实在不信任男人的拍照技术。

迟肖手机都拿出来了,蓄势待发了,结果被撅了回去,很是不服地扬手让奚粤看周围,那些举着相机拍写真的摄影师,绝大部分不都是男的么?

奚粤把之前在网上刷到的男女摄影师的作品对比给迟肖看,大意就是说,男摄影师拍出的照片里全是炫技,要么就是对所谓光影和背景的追求,常常把最重要的“人”置于最不起眼的地方。女摄影师则相反,还得是女孩更懂女孩。

迟肖求胜心起:“我和他们不一样。”

奚粤看他:“你哪里不一样?你多只眼睛?”

“他们不带感情,完成工作罢了。”

“你带感情?”

“当然。”

来都来了。

奚粤往白墙边站了站,整理了下头发:“那你试试。”

她在迟肖的指示下,随意望向一方人海,留给镜头一个侧脸。

“你看,怎么样?”

迟肖把手机递过来。

奚粤放大审阅,简直无语了:“这拍得什么呀!太刻意了!你得抓拍”

迟肖又试了两遍,还是一样,奚粤不是嫌凹造型的姿态太明显,就是身边有其他人入镜,拍出来的根本没法要。

“算了。”奚粤放弃了,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说话的空档,就听有人在旁边喊:“哎!起来起来!让开!”

一个举着相机的摄影师,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张嘴就很不客气地撵人。奚粤拧着眉头看过去,她顶顶讨厌这种在景点霸占位置的摄影师,虽然很多写真店会以这个作为宣传卖点,明晃晃写着,本店摄影师及助理均一米八,超强壮,能抢到最好机位,护你出片无忧。

但作为游客,奚粤觉得,真烦人呐。

这又不是你家客厅?大家都想拍照,凭什么要先让着你呢?再退一步说,如果我不想拍照,我就只是想来欣赏欣赏风景,还没有靠近的资格了?

说话客气点还行,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这命令式的语气是给谁添堵呢?

奚粤决心怼回几句。

她盯着摄影师的肩膀,打量他的身高,感觉这位应该没有一米八。

深深吸气,缓缓吐出,脚尖都已经迈出去了,嘴巴也已经张开了,据理力争的话都蓄势待发了,可最终,喉咙还是锁住。

她一下泄了气,又变成了那个毛茸茸的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没有注意到,迟肖在旁边抱臂看着她,一直在笑。

下一秒,他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肘,往身后拽了下:“等着。”

“干嘛?”

迟肖没有回答她,只是径直朝那摄影师走过去,握拳轻锤了下那男人后肩,好像很熟络:“刘儿?”

男人迟疑,抬头,看着迟肖的脸,脸上尽是茫然。

迟肖也不解释,开启表演:“太巧了,在这碰上了。咱俩是不是有日子没见了?你现在忙什么呢?”

他看向男人手上的相机:“我是不是得叫声刘老板了?你单干了?”

男人还懵着。

但迟肖姿态太坦然了,太正常了,轻轻就能击碎他心里的疑惑。奚粤在旁边看戏,她猜对方现在一定在疯狂回忆,眼前这自来熟的人到底是哪位。

“没有,还给人打工呢”男人尴尬笑笑,显然还没想起来,但先一步接受了迟肖抛出来的设定,“是巧哈,你怎么在这?”

“我带我朋友,来转转。没来过喜洲,说这挺好看。”迟肖回头看向奚粤,还朝她眨了眨眼,接收到信号的奚粤就没那么自然了,当下反应竟是摆出了一副苦瓜脸。

“那你们先拍,你们先。”

“没事,你拍吧,你这工作要紧,”迟肖还在继续递话,“怎么样,今年国庆忙不忙?”

“忙,比去年人还多”男人挠挠头,工作在身,只能催着迟肖结束话题,“那什么,还是你先拍吧,你先给你女朋友拍。”

“好,那不好意思了啊,”迟肖无比自然地在男人挑好的机位站定,然后回头喊奚粤,“月亮,来。”

奚粤胆战心惊站到了白墙前。

果然,机位是会给照片增色的。

这几张拍得就比刚刚好了很多,虽然也不完美,但修一修,算是有补救的空间。

两个女孩悄悄靠近奚粤,低声说,觉得她这个位置很好,能不能麻烦给她们拍张合照?这是她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出来玩,一直等这个位置,但总是被摄影师霸占。

奚粤说行啊,让我朋友帮你拍吧。

然后就把两个女孩拉到了自己站的位置。

迟肖一下子也成了摄影师,不收费的那种,蹲在原地,手机在他手里轮换,接连拍了几对情侣,朋友,甚至还有刚刚在咖啡店偶遇的一家三口,也来找他帮忙。

女孩对奚粤说:“你男朋友拍照技术不赖啊!”

奚粤低头笑笑:“凑合吧。”

这一笑被迟肖看在眼里,起身,把手机还给别人,朝那摄影师打了个招呼,朝奚粤走过来。

“你怎么瘸了?”奚粤看他走路不对。

“废话,腿麻了,”迟肖推她一把,“快走,别回头。”

奚粤余光瞥见,那摄影师还在看着他们呢,脸上疑惑不减,显然还在琢磨呢。

“你是不是根本不认识他?”

迟肖看她一眼:“你不笨啊。”

“当然了!”

她不仅不笨,而且觉得自己对迟肖的了解愈发深刻了,他鲜少与人发生冲突,和她一样,但他不会自己憋着,一定会找办法把情绪发出去。

他开门做生意,见到的三教九流比她多,他有他自己的行事风格,滑不溜手的江湖气,达成目的最重要。奚粤在想,存着好心还成,这要是存点坏心,自己还指不定能被他骗成什么样呢。

“你能不能往好了想我?”迟肖侧身,帮她隔绝窄巷里更加汹涌的人群。

“你怎么知道那人姓刘?”

“猜的。”

“?”

迟肖眉毛一样,笑得很欠揍:“听见的呗!刚他助理喊他。”

奚粤莫名觉得心情舒爽。

比她真的站出来,和那人吵几句更过瘾,这是一种目的达到的舒爽,她拍到了好看的照片,还帮很多人都拍到了照片。

“你今天做好人好事了,”奚粤说,“我奖励奖励你吧。”

“好啊。”迟肖停下了,还挺期待,“快点快点。”

奚粤给迟肖买了一份喜洲粑粑。

这是喜洲古镇最有名的小吃,类似油饼,有甜有咸,甜的是夹红糖和玫瑰花酱,咸的是裹肉馅和香葱。

扎扎实实的一大份。

奚粤先扯了一块,差点烫着手。

“这就是你的奖励?”迟肖端着那饭盒,“然后你还要先吃一口。”

奚粤仰着脖,呼呼吹着热气,说话说不清:“好吃,快尝尝。”

她并不饿,就只有一口的量,剩下的都交给迟肖解决。

“都吃了它,别浪费啊。”

“”-

喜洲古镇不大,几十分钟也就逛完了。

奚粤今天留了时间,打算体验一下扎染,即是把棉麻布浸泡在板蓝根和艾蒿等做成的天然染料里,反复浸染,晾晒。

因为布料被扎绑的形状不一样,所以最后得出的成品花纹也不一样,蓝白两色,如同大理的蓝天,清澄干净。

类似的DIY手工体验工坊有很多,奚粤翻攻略找了一家,到地方了发现,这家的院子很大,手工项目众多,不仅有扎染,还有剑川木雕,都是大理白族的非遗。

有点茫然,两个都挺想玩,正思考呢,迟肖站她身后,俯身在耳侧,忽然说话:“眼花了吧?”

奚粤回头狠拍他手臂:“吓我一跳!”

“你挑一个,我帮你去做另一个。”

奚粤驳回建议:“那就没意思了。”

她觉得迟肖并不理解做手工的乐趣,手工手工,要亲手做啊!

迟肖看她一眼:“那怎么办?先选一个?”

“只能这样呗。那我选”

奚粤其实是想选扎染的,但她看到了木雕工作桌旁架子上摆着的成品,最后伸出手,还是指了指。

店员很热情地过来介绍流程,还以为两个人要一起,可迟肖已经自觉去了扎染那一边。

“你干嘛?”

迟肖没回头,只挥挥手,神秘兮兮。

“不管他,”奚粤说着指指架子上的,“我想雕那个,大概要多久?”

剑川木雕其实是个很复杂的工艺,步骤也多,要从备料开始,加上设计,打坯,修光和磨光,不说大小木作,即便是器具动辄也要一个月,所以DIY体验大多是师傅给一个半成品,由客人修整打磨最关键的几处。

奚粤在这边忙,迟肖在另一边忙。

扎染的工作坊,一眼望过去,要么是女孩子,要么是情侣,单身男人就迟肖一个。

他把袖子挽起,跟着扎染师傅,似在深究布料该怎么绑才能出他想要的效果。

奚粤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到底要做个什么。

而且他手上的布料好像也就巴掌大,比起别人那裙子啊恤啊桌布啊,小太多

一整个下午的时光就在喜洲古镇的工坊里度过。

迟肖那边进度更快些,他都已经把成品拿去甩干了,奚粤这边还在和凿子小刀作斗争。

他幽幽站到她背后,眯眼打量:“这什么啊?”

奚粤穿着小围裙,连头发上都是细碎木屑,举起她的作品,盲盒摆件一样的大小,可可爱爱:“瓦猫啊,看不出来?”

“你这是瓦猫??”迟肖又靠近了点,“我觉得像哥斯拉呢?”

“滚远点!”奚粤举起凿子。

瓦猫,在大理的家家户户都能见到,是个张大嘴的小猫形状,很凶的哈基米,越凶越透着可爱劲儿。奚粤刚开始不解,后来问了问才知道,这是神兽,大多数人家会把它摆在屋檐顶上,或是自家的房屋冲着尖角,就会摆上一只,意为挡煞。

奚粤把成品交给师傅去磨光,拿回来之后,在手里摩挲几下,然后递到了迟肖手上:“给,送你的回礼,我观察过了,你住的那个后院正对着后街的转角,你可以把它摆在你房间窗前。”

迟肖意外,抬起眉头:“送我的啊?”

奚粤摘了围裙掸一掸:“对,哥斯拉,送你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迟肖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

奚粤继续解释,她想来想去,觉得手工制品最有新意和心意,因为是她花了时间,亲手做的。

“以后你看见这只哥斯拉,就能想起我来了。”

“瓦猫,是瓦猫,”迟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着手里的大嘴猫,一人一猫,四目相对,一起憨笑。

说话的工夫,他的扎染也好了。

“我来品鉴一下,看你做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奚粤刚想打开盒子,却被迟肖一把盖住。

“干嘛?”

“你先答应我,我做的,你得收。”

奚粤愣了下:“送我的啊?”

“不然呢?”迟肖说,“不然我在这撅着屁股忙活一下午,你真当我很享受啊?”

“是什么?”

“自己看。”迟肖还有点得意,不过就是他的白衬衫前襟染了一滴蓝色染料,异常显眼,“我的创意。”

很小很小的盒子。

奚粤掂量两下,猜测应该是手帕之类?

可是这里遍地都是手帕。

要么就是做成了冰箱贴?

但没什么声响。

奚粤看出迟肖挺期待她的反应的,想着不管怎么样,一会儿一定捧捧场,表现得夸张一点,可是当盒子打开,她刚要表演出惊呼,马上就被一声由衷的真心的感叹所取代了。

一对耳饰。

迟肖给她做了一对耳饰。

扎染的布料做成了一朵垂着的花,花瓣舒展,蓝白色斑驳好像花蜜溢出,中间的花心是非常细小的石头,奚粤认出来了,是刚在洱海边,迟肖频繁停车,在水边捡的。

因为她没有耳洞,所以是耳夹的款式。

奚粤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感觉那朵花开了,开在她的心里。花瓣被风一吹就扑扇,把她的思绪扇得七零八落。

“你还懂这个?”

奚粤好不容易找回声线,指指自己光洁的耳垂。

难怪见他刚刚一直和扎染师傅埋头研究,大概是做成耳夹,有点费劲儿。

“不懂我不会问啊?这又不难。”迟肖嘴硬,顺便观察奚粤脸色,“喜欢么?昨天在古城就看你在人家摊子前转悠。”

奚粤那时候是在卖饰品的摊位前,研究自己要不要去打耳洞,看杨亚棠带耳饰很好看,她眼馋,甚至都想打电话问问苗誉峰,打耳洞到底疼不疼。

没想到心理活动表现在行为上,就被迟肖捉住了。

“看你这反应,应该是喜欢了。”迟肖放下心,“帮你戴上?”

奚粤深吸一口气,侧过头。

任由迟肖温热的手指先是捏了捏她的耳垂,接着在她耳畔轻轻擦过,扫过。

一边。

再另一边。

“所以我们用了一整个下午,是在花时间给对方做手工,”奚粤晃了晃脑袋,花瓣轻触她的下颌,有点痒,“早说呢,各做各的了。”

“那能一样么!”迟肖用手指勾了下那花瓣,花瓣轻轻一晃,“是不是有点重?我已经尽量挑小石头了。”

“不重。”奚粤嗓音飘忽,“谢谢,我很喜欢,比那镯子更喜欢。”

“这怎么说?”

“因为你把你的一段时间送给我了。”奚粤抿唇,朝迟肖笑笑,“时间可是很珍贵的。”

“那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也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很荣幸。”

迟肖退后了半步,好细细端详他的“作品”

此刻暮色已至,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夜晚登场,工坊的小院子里拉着小彩灯,啪一下子亮起,照着那些晾晒起的扎染布,迷迷朦朦,轻轻摇摆。

店员很不好意思打扰这站在院子里对视无言的两人,上前连连抱歉:“抱歉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喜洲古镇和大理古城完全不一样,这里是没有夜生活的,好像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

当太阳下山,月亮登场,一切都安静了。

迟肖对店员笑笑:“不好意思啊,马上就走。”

奚粤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发烫,尤其是耳朵,这会都能煎鸡蛋。

迟肖仍然不饶她,手指碰碰:“我觉得没发挥好。”

“已经很好了。”

很好,很好了

工坊外面,街道上的游客也渐渐散去,人声消弭。

奚粤心里乱糟糟的一团没能收拾,跟在迟肖身后出门的时候,抬脚,却被木门槛绊了一下。

迟肖接住她的手:“你夜盲啊?”

“别说煞风景的话。”

迟肖笑:“那什么话算应景?”

奚粤看着自己的手,被迟肖包裹在手心里,只一下,就放开了。

“你得说,今天你很开心。”

他们仍保持着一前一后,往镇口的方向走。

奚粤回头再看了一眼喜洲古镇。

整个镇子已然隐入了静谧夜色,明明是黑夜,却那样温柔。

她深吸一口,好像闻见了油菜花在开放,麦秸在燃烧,稻子被洱海的水灌溉,正在悄悄结出稻米的甜。

“我很开心,”迟肖从善如流,接住她的话,“能看见月亮,我就开心。”

奚粤听到这一句,忽然眼睛泛湿。

她觉得不至于,可偏偏就这样了。

有人因为她的出现,会开心,会高兴。

有人看见了那一段月光,即便那是微弱的,是那样不起眼的,平凡的,即便是泛着冷,反复拒人千里的。

可那人愿意为其停留,花上时间,小心地记录,不吝啬地夸赞,并且不碍于那凉意,仍然执着想要靠近,十分珍视地,试图用掌心捂热。

奚粤抬手,碰了碰耳垂。

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可那不属于她的温度却一点点,伴着大理的风,侵入她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血管。

这样一个夜里,奚粤被那温度蛊动了,点燃了,也安抚了。

她很少有这样冲动不过脑子的时刻,几乎没有。

正因为此,她觉得不该忽略。

她轻轻抬手,拽了拽走在前面的迟肖的衬衫后摆。

迟肖停下,回头,诧异看她。

奚粤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放下,就那么微微擎着。

她在等待。

而迟肖,在辨别。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开始,慢慢向上,落到她的眼睛。

借着月色,他最后深深看她的一眼,则是确认。

“我没理解错吧?”

奚粤来不及说话。

一阵风,把她的眼睛吹迷了,也把耳畔的花吹动。

她忙不迭抬起一只手揉眼睛,却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另一只手已经被迟肖牵在了手里。

那温度回来了。

他们继续往前,和刚刚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