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直直戳进盛宇脆弱心房。
好好好,又来一个杨亚萱,现在的女人都怎么回事?就喜欢玩不认账这套?
奚粤看出盛宇欲言又止,于是解释:“我们没事儿,我逗他玩呢。”
盛宇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替迟肖说点好话:“月亮妹妹,你可能还没那么了解他,我们认识时间长,我敢保证,迟肖真的是个好人。”
奚粤点点头,笑得扬眉吐气般:“我知道啊,我给他发过好人卡了。很多次。”
“不止不止。”
盛宇正色起来,从他刚认识迟肖时开始讲起,讲迟肖是怎么帮他开起第一家玛尼客栈的,如何干脆利落借他钱救急的,讲身边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接受过迟肖的帮助,讲他刚在丽江开分店的时候,是迟肖带他去选的址,带他认识当地旅游业的老板,混个脸熟。
房租太贵,那时盛宇交完钱有些囊中羞涩,就想着装修简单点,是迟肖帮他联系了室内设计和装修师傅,替他垫了费用,迟肖原话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要干就挺直腰杆干,回头人家住过大理的,再住丽江的,还以为你这分店是个赝品,多丢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迟肖这个人不缺钱,所以他不拿钱当回事,”盛宇说,“但如果只是因为他钱财上大方,也交不到这么多死心塌地的朋友。”
“就说我吧,家里老人犟,偏要一个人住在腾冲,迟肖心好,每次路过腾冲都会去替我看一眼,他帮我家里干的活可能比我这个亲孙子还要多。”
“再说萱子吧,好几年前了,萱子她妹妹去参加一个什么西南分赛区的选秀节目,同场的选手都是自带粉丝流量,现场特热闹,杨亚棠那时候查无此人,有点寒酸,迟肖哥知道了,开车三百多公里去给杨亚棠捧场。就这事,萱子会记迟肖一辈子好。”
盛宇说的都是实在话,情真意切不是假的,奚粤能感觉到。
人与人的感情,无非就是以心换心,谁也不是钢筋铁骨冷硬心肠。
“还有,前几天你说你要开咖啡店,迟肖哥让我去问了问那个小院子。”
奚粤原本在盯着不远处迟肖的背影发呆,闻言一愣,看向盛宇:“什么小院子?”
“就萱子带你看的,你也挺满意的那个,三百来平?”盛宇说。
奚粤这下更有点懵,是看了,是满意,但她压根没考虑,因为那房子的租金不是她现在能承担得起的。
“迟肖哥的意思是,大不了他替你租下来,不告诉你就是了,”盛宇挺能共情迟肖的,“他是真希望你留下来,但又怕你把积蓄都花了,就想他来帮你担着这风险。没办法,感情就是这样,你在意谁,就会为对方多想一步,她开心你替她开心,她要是吃亏你比她还难受。”
奚粤看看盛宇,又看看迟肖。
后者在远处坐着,低头看手机,全然不知自己正在被讨论。
奚粤心里漾出奇怪的酸涩和触动,像是苏打水开了罐,噗噗地声响不断。
她沉静了一下心绪,深深呼吸后才开口:“我和迟肖认识时间不长。”
盛宇忽然就笑了:“哦,我明白了,他从来没带过姑娘来我们面前,他就不是个爱玩的人,真的,你是头一个,所以我们才都觉得稀奇,自然而然也把你当朋友。”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奚粤说,“我就是很奇怪”
奇怪这世界上真有人会为了短暂的好感,而付出这么多吗?
奇怪如此冲动,不怕受伤害,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最重要的,奚粤是真的不理解,在她之前的人生,在她穿梭过的钢铁都市里,在她从小到大经历的、一步步迈过的复杂的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之中,她从未遇到过迟肖这样的人,他明明游刃有余世故那一套,却不愿意将其揣入怀里当做甲胄或武器,他捧一颗赤诚心,也不怕风刮了,雨水浇了,看谁值得,就伸手送到谁面前,并不计较自己的另一只手能不能接到同等重量的回报。
这是勇敢还是坦荡?亦或是太有底气?太过自信?
盛宇说,都不是。
“这是他的本心,他就是随性而为的人,不愿意装,不愿意演,凡事顺着心意高兴了就行,从来不会给自己添堵。就比较原生态?”
盛宇说完,自己都乐了。
奚粤也觉得好笑,因为她想起了今晚孙昭昭说过的那句,云南,有的时候,是个形容词。
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些年在云南的生活,对迟肖的浸染真是太成功了。
迟肖这人,可真云南啊。
“他跟你讲过他家里的事吗?”
“他父母吗?”奚粤点头,“知道一点。”
哦,那盛宇就放心了,也拍拍屁股,站起来之前小声和奚粤说:“你说这是不是遗传啊?迟肖他爸当初为了他妈,不管不顾来了云南当爸的是恋爱脑,儿子也有点,以我看,你现在已经把他迷的找不到北了,你就是要他脑袋,他都得拎着来,还给你配点蘸水”
奚粤说:“你也是。”
盛宇顿住:“我是什么?”
“恋爱脑,”奚粤很肯定,“迟肖说的。”
“我可不是。”
盛宇一甩头走了,回去继续主持游戏了
休息过后,下半场游戏开始,众人兴致寥寥,其实都没啥计较输赢的劲头,用盛宇的话说就是,能在大理躺平的人,身上都没什么棱角了。
游戏而已,那么费脑子干嘛?
茶茶说:“还不如播个电影聊会儿天呢!”
该提议得到大家附和。
于是盛宇把投影仪打开了,杨亚萱和小毛去拎了一大堆零食回来,茶室俨然变成一个老年人佛系电影院。
奚粤走路踮着脚,不带声音,悄无声息绕到了迟肖身边,坐下了。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整个人缩在其中,颇有些鬼鬼祟祟的观感。奚粤闻到迟肖身上有淡淡的花香和清澈的酒气,随后便看见他手边的小酒壶,原来这人刚刚晚饭时没喝到位,在这自斟自饮呢。
“迟老板?”
迟肖回头看她一眼,态度不善:“干嘛?”
“我来陪陪你呀,一个人看电影多无聊?”奚粤呲牙笑,“喝闷酒多没意思?”
“谁说我和闷酒?一个人喝酒就是喝闷酒?”迟肖开始拿乔了,“找我干嘛?你们该聊聊你们的,事业多重要,别耽误你挣钱,指不定过两年敲钟了呢。”
奚粤看着迟肖侧脸,用手捏一捏迟肖耳垂,有点热。
迟肖扭过脸,甩开奚粤的手。
“别跟我动手动脚啊,保持距离。”
“保持什么距离,你刚刚还亲我眼睛呢!”
迟肖心里一飘,哼笑一声:“不平衡啊?不平衡你可以亲回来,咱俩扯平。”
“美得你。”
奚粤正了正坐姿,膝盖挨着迟肖。
她对电影不感兴趣,在场的大家都对盛宇钟爱的武侠电影不太感兴趣,打来打去都看不清谁是谁,有什么意思啊?
“聊明白了?”迟肖嗓音凉凉的,“盛老板要给你投资么?”
奚粤绷着嘴唇忍住笑:“对啊,我们聊得很愉快,而且小毛帮我抽的塔罗牌显示,我马上要开启我的事业第二春了,可能无暇其他。”
迟肖盯着前方:“你详述一下这个其他,主要指什么?”
“主要指”
电影画面突然中断。
盛宇挡在投影仪前面,对大家的窃窃私语和玩手机的行为表示不满:“你们真没品味!桌游不爱玩,电影不爱看,你们要上天啊?”
茶茶在下面举手:“唱歌!我们唱歌!小宇你这是不是还可以当成KV来着?”
盛宇抽动嘴角,勉强满意了:“算你识货,改这套音箱不便宜的,等着”
这下大家的噪音更大了,都闹着要试试盛宇的音响。
反正就是不想散场。
虽然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假期结束,很多人明天就要回程,但,大家都想把这舒心又痛快的时光再延长一些。
奚粤坐得离迟肖更近了点,低声继续刚刚的话题:“小毛说我明年事业感情双开花,但还是事业运更旺。”
迟肖还是望着前方,不赏奚粤一个眼神。
奚粤怀疑他根本就是对着面前的空气在较劲。
“所以呢?”
“所以啊,”奚粤忽然动起手,两只手的掌心轻轻盖住迟肖的耳朵,把迟肖的脑袋给强行掰回来,逼他直视着她,“所以,迟老板,虽然我不一定开店做生意,但我明年确实打算好好追求事业,而且小毛帮我算了算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你根本一条都不符合,所以拜托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散发魅力,影响我事业心了,好不好?”
迟肖懵了。
第一反应是,小毛的话你也信?她自己那真命天子还不知道在哪晃悠呢。
第二反应,便是双手覆住奚粤的脸,搓了搓,感受温度:“你是又喝了?还是刚刚酒没醒呢?”
否则怎么开了窍,竟然能说出这样刺耳又好听的话?
他心里在打鼓,那点微醺的酒意在鼓面上被敲打得七零八落。
奚粤挣不开迟肖的手,也不松开自己的。
两个人就保持着举起双手,互相捧着对方的脑袋,这样的姿势。
在外人看来,配合这茶室昏暗的灯光,这深情对视未免太过你侬我侬了,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这是在剑拔弩张。
“你松手。”
“你先松。”
迟肖在分心,而奚粤趁迟肖松了那么一点点劲儿,就挣脱了他的钳锢,身子前倾,嘴唇落在迟肖的左脸上。
啵。
非常清脆响亮的一声。
他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幸亏盛宇和Jade在前面鬼哭狼嚎,盖住了这尴尬声响。
无人在意此处发生了什么。
Jade正在演唱自己的最引以为傲的曲目,那首此生不换,奚粤来到大理的第一晚就听他唱过,只是情景不同,当下再听,好像多了点浪漫。
奚粤看着迟肖,轻轻开口:“好了,我也给你盖了个章。”
昏暗茶室里,灯光不明朗,稀稀疏疏落入迟肖眼睛里。
他不说话,就只是用这种迷惑的眼神看着她,审读她。
奚粤也不说话。
谜一样的,两人之间只剩看不清的情绪在流动。
奚粤心里非常不踏实,好像许多东西在高高扬起,重重砸下来,然后再次扬起,循环往复,沉沉浮浮,让她不得安生
果然啊。
她在想,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视,是人类的精神接吻。
她是操控主动权的那一个,但此时此刻,她从身体到灵魂,好像都快被迟肖拆吃进腹了。
明明他什么动作都没,甚至,覆在她脸颊上的手都已经落下去了。
“算了”奚粤强装镇定,把心里的起伏跌宕强行压制,挪开眼,也坐正了身子,“你怎么开不起玩笑呢?”
“你这是在开玩笑?”迟肖终于说话。
奚粤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说话,说话就好,气氛就不会太过粘稠,太过让人呼吸不畅。
“你不是也经常跟我开玩笑?”
“我亲你的时候,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可从来没开玩笑。”迟肖说,“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好了,你是认真的,不是逗我,不是耍流氓,对吧?”
奚粤深吸一口气,还没回答,迟肖又逼进一步:“你得对我负责。”
奚粤这口气就卡在嗓子里了。
前面拿着麦克风的人又开始闹腾起来。
这次是杨亚萱抢过了麦克风,她能容Jade唱完一首歌已经不赖了,对着麦克风邀请大家:“反正都是听歌,去酒吧听啊!我妹妹唱的比他好多了。”
真是不错过任何一个给妹妹宣传的机会。
Jade气死了。
他早说不想和杨亚棠在同一家酒吧演出了,杨亚棠有个蛮不讲理还强势的姐姐,处处压他一头。
于是玩疯了上头了的大伙,又像群蜂出动一样,起身,转移阵地,乌泱泱往酒吧去。
夜渐渐深了。
假期末尾,古城的夜晚少了游客之间的摩肩接踵,但仍然热闹。
酒吧则是一团热闹的中心地带。
奚粤顾不上认真正式地回答迟肖,就被茶茶和小毛拽起来推着走了,小毛还纳闷呢,问奚粤:“呀,你脸咋这么红?”
奚粤拍了拍自己脸蛋,信口胡诌:“晚饭的酒没醒呢。”
“那你酒量真差。”
奚粤偷瞄一眼迟肖,发现迟肖分明在笑,还把她肩膀上搭着的宽大外套往上拽了拽,帮她披严实。
“你们先去吧,我回去加件衣服。”
奚粤心里的起伏又开始不留情面,反反复复,辗转发作。
她回头看了一眼迟肖,看他一个人往后院走,和大家反方向,背影独自消失在甬道里。
寻常的一幕,可那黑暗让她心跳轰然
杨亚萱正和大家宣传妹妹杨亚棠,并邀请大家关注杨亚棠的平台账号。
盛宇跟在杨亚萱身后,替她拎包。
小毛借着一盏一盏路灯的光线,帮其中一个住店客人看手相,说建议客人买串水晶改改运。
孙昭昭和Jade,哦不,牛家富,隔着老远仍在对骂。
茶茶挽着智米的手臂,走路一蹦一蹦的,智米则微微低头,听着茶茶叽叽喳喳
奚粤走在最后,看着众人组成这一幕,隐约有感。
她一定会一直记得这一幕,记得大理古城的这一夜,记得这风,记得这月,直到很久很久。
“那个”奚粤停下了脚,心里的起伏已经快要跳出她的肺叶,冲破她的喉头。
她有点忍不住了,所以喊住了茶茶:“你们先去,我东西落了,回去拿。”
没人知道她落下了什么。
奚粤自己也不知道,就只是扭头转身,往回跑。
推开木门,跑过桂花树,脚步踏碎小院子里温黄灯影,然后跑进甬道。
桂花香散了,她闻见了薄荷味。
后院黑黢黢的,没开灯。
果然。
迟肖拿了衣服,却不急赶上他们,而是站在院子里,站在那面照壁底下发呆,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见奚粤去而复返,还是跑回来的,他觉得稀罕,于是笑着问:“干嘛?”
奚粤跑急了,差点耳鸣。
“我还没问你呢,你站这干嘛?”
迟肖也不想这么掉价的,但他控制不住,咂摸两下,还是说了实话:“我缓缓,不行啊?”
奚粤一下就笑出来,叉着腰站在迟肖面前,笑得接不上气。
笑呗,迟肖很耐心地等她笑,笑完了,笑够了,拽住她的手腕往身前拉。
奚粤背后便是那面照壁,后背贴上去,凉凉的,有青砖和苔藓的潮湿气。她分神去想,这里白天是照不到太阳吗?
迟肖眼睛扫过照壁上的字,沉沉问奚粤:“月亮女侠,什么东西落了?”
又一个新外号。
奚粤摇摇头,一双掌心抵住了迟肖的胸口,用极小极轻的声音:“我想回来救救你啊”
迟肖的鼻梁轻轻碰到她的脸,吐出的气息滚烫,却偏偏被她捕捉到一丝清凉,很神奇,很有意思。
奚粤心一横,踮脚贴上了他的嘴唇,两秒,放开。
迟肖克制的呼吸声被切成细细碎碎的,洒在她的鼻头,表情却是诧异的,是不知足的,是故意挑事儿,翘首以盼的:“这就完了?”
于是奚粤又一次踮脚,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久了点,并且伸出了舌尖。
轻轻舔了舔他唇线的弧度。
“这样?”奚粤反问他,“是你自己说的,要慢慢来。”
迟肖的手掌已经扣住她的后脑,手指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他很想跟她解释一下,慢慢来的意思是,步骤上可以慢慢来,但你这都开了个头了,再慢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让奚粤闭眼,然后重新覆上她的嘴唇,滚滚热度碾过,把舌头递了进去,同时锁住她的肩膀和单薄脊背。
奚粤觉得自己远离了身后冰冷的砖石,转而投身进了一片温暖的,被月光灌溉过的水域。
是的,是水域,因为她听见了他们唇舌之间的水声。
风扫过耳廓,也带走鼻息,裹挟混着酒精的花香,薄荷冰凉,一同吹拂向无边的尽头。
奚粤很想换个气,却被进入地更深。她的手不自觉地攀附上迟肖的手臂,像是院墙上的藤蔓那样,最终的落点是迟肖的脖颈,她双臂缠绕在他颈后,才能堪堪稳住自己,不至于在她和迟肖的第一个吻里,一败涂地,房倒屋塌。
“”
她很想说些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比如,界定一下这个吻的意义,还有当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实在腾不出空来。
她后悔跑回来了。
她快要被迟肖亲化了。
迟肖这人说话像念咒,月黑风高夜,法力极强。
“既然都回来了,救人救到底吧,小月亮。”——
第44章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8日12:48发布于云南
中午好啊大家, 吃了吗?
我刚吃过午饭,现在正躺在客栈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没错我还在大理。
貌似从我来到云南以后,这是我停留时间最长的一处地方。
上一篇游记,我向大家征求意见, 关于我想在大理开咖啡店的想法, 收到了很多评论和私信, 很多老朋友看得出来, 我在写上一篇游记的时候完全处在上头的状态, 甚至如今我在回看, 都能看出字里行间的冲动。
有一条评论说,我之所以想要开咖啡店,主要是因为我喜欢大理, 不想离开这里, 我仔细想了想,说得太有道理了。
万幸, 万幸, 大家拦住了我。
非常非常感谢,所以今天来和大家说一下自己这几天思想斗争的结果——我暂时放弃了。
我放弃开咖啡店了,我有了新的想法。
我打算, 在大理古城,开家客栈!
先别骂我嗷,先让我讲完, 我想开家什么样的客栈
一点一点讲吧。
嗯首先说布局和装修。
我希望,我的客栈是白族传统民居的形制, 上下两层楼,四四方方的回廊,一定要有的是大大的院子。
一个可能不太够。
我想要两个院子。
院子里要栽树。
一棵是黄丁香, 另一棵,我希望是桂花树。
树下要安排上角度正好合适的秋千,或是躺椅。
白天,可以在树下晒太阳睡午觉,微微睁眼便能看到脑袋顶上的树叶像动态拼图,不规律摇动,空隙处闪着光,那是给拼图洒下来的金粉。
当金子落在你的身上,脸上,手上,眼睛上,这一刻你会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晚上可以在树下听个歌,发个呆,清透的月亮被墨蓝天幕包裹,再被树枝的剪影切割,切割迸溅出来碎屑留在了天上,变成了星星。
当然了,你也可以邀请朋友们来到树下聊个天,喝个酒。喝的一定要是云南这边自家泡的鲜花酒,玫瑰偏冷香,桂花性温,但不管是什么,被酒精一激,通通把人五脏六腑都搓热,好像一张口,花就从嘴巴里开出来。
哦对了,提起桂花,好像总要想起月亮,但我发誓这不是我在夹带私货,而是大理的月亮真的迷人。
每到夏秋之际,月光一映,花瓣会落满院,每当由冬到春,枝条又会借着余光蓄势,亟待来年葱茏。
如此,便是四季。
如果有机会,希望你来到大理,你一定会喜欢这样的月光。
客栈的前后院中间,除了可以靠甬道连接,还可以靠花藤,那些枝枝蔓蔓。
我想在院墙底下铺上厚厚的泥土,种上开不尽的花。
这里是家家有水户户有花的大理,花开不尽不是什么难事,我想要热热闹闹的颜色,比如橙红,或是橘黄。
你听说过爆竹花吗?或是鞭炮竹,火焰藤?
北方的朋友们或许对迎春花和爬墙虎更熟悉?
总之,这种藤蔓植物最让人羡慕,它们活得恣意,到处都是借力,顺着竹架子,攀着白墙,轻轻松松便织成一张网。深浅斑驳的绿意之间,那些热热闹闹的花会钻出来,明亮,显眼,霸道。
风一来,最先知道的不是人,是这些花蔓。
因为这张绿色的网开始流动了。
如果有机会,希望你来到大理,你一定会喜欢这样的花草。
再让我想想。
除了植物,我还想养动物。
我希望我的客栈,一定还要兼具动物园的功能。
首先,我要养一只狗。
我喜欢柯基,短短的腿,圆圆的大脑壳,大大的耳朵,最喜欢的玩具是扔到地上就会爆闪的弹力球。
它可以是一只身体不好的小狗,可以是一只被人嫌弃的有先天缺陷的小狗,没关系。
耳朵立不起来没关系,耷拉着也很可爱,不爱吃饭没关系,我会给它亲手蒸香喷喷的蔬菜丸子,身材不好也没关系,我会带它锻炼,给它带上亲手织的小围脖,还会给它的屁股剃出心形的图案,这样就好啦,一定会迷倒古城里一众小狗。
然后,我还想养一只鸡。
一只会下蛋但不会打鸣的母鸡,只有这样的鸡,才是一只优秀的,可以被收编的,能让我心甘情愿每天给它换尿不湿的鸡。
我会毫不留情拿走它的鸡蛋(sorry),但不会强行折断它的嘴,我会给它做一个毛绒绒暖和和的鸡窝,还会给它缝一个小枕头,同它作伴。
我不会在它面前吃我喜欢的无骨鸡爪,我发誓,我保证。
让我再想想
再养只爬宠怎么样?
鳄龟?有人养过鳄龟吗?
小时候看动物世界总是对这种看上去粗糙灰暗的,很“野生”的东西感到惧怕,但鳄龟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它大多时间是安静的,神游在自己的世界里,非常惬意,怪不得都说乌龟长寿,这样的心态不长寿也难。
它的脑袋伸出来的时候,从侧面看,好像一个微笑的弧度。
我会喂它吃鸡蛋(再次sorry),严格按照食谱给它补充营养,但不会允许它吃掉上层鱼缸里的两条小锦鲤。
那是同事,不是食物。
我希望这些吉祥物们,能够陪着我的客栈长长久久,每当有客人来时,光是讨论这些小动物们,就已经有了数不清的共同话题。
友情不就建立起来了吗?
如果有机会,希望你来到大理。
记得帮我喂鸡
接着讲。
再讲人。
客栈这一前一后两个院子,前院我打算给短住的客人,后院则是给长租的客人,以及自住。
大理嘛,总会有许多和我一样,到了这里就不想走的人,我希望大家都能有安稳舒适的落脚之地,一个小小的巢穴。
我从来不认为客栈生意是无复购率的一锤子买卖,而且我坚信来到大理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所以我希望,不论哪一次,最好是每一次,客人都会在来到大理的第一时间,推开那扇木门,顺着那盏灯,走进我的客栈。
除了风情的院子,漂亮的装修,植物园一样的花花草草,能随时出现提供情绪价值的小动物们,以及超级舒服的智能马桶和躺下就不想起来的床垫,我还能付出什么?我还能创造什么?
我想,我会创造感受。
在大理,山水给我感受,风给我感受,太阳和月亮给我感受。
不仅如此,给我最多感受的,是人。
我从未在大理以外的地方认识这么多有趣的人。
我愿意给这些有趣的人住宿打折,只要你来,让我认识你,让我感受到你的有趣。这份人与人之间产生链接的感受可比金钱更加宝贵。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一定在担心,自己不够有趣,以及不知道有趣的定义是什么?
让我来给你举几个例子,告诉你,我都在大理认识了哪些有趣的人。
我认识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是事业狂,妹妹是歌手。这姐妹俩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平时最大的乐趣是换了对方的装扮,然后故意让朋友们猜错她们谁是谁。
反正不管你猜什么,她们都会说你猜错了。
真的很气。
我还认识了另外一位歌手。
一个长得很帅的男孩子,粉丝众多,如果你来到大理,找到人气最旺的酒吧,最火热的时间段,台上演出的人大概率就是他了。
不过这人台上台下两幅面孔,台上温文尔雅,笑容的弧度似乎都是经过测量的,刚好能齐齐整整露出一口大白牙,在台下却有些无厘头,毫无偶像包袱,他会说,我就是要露牙,你知道我这烤瓷牙花了多少钱吗?我就是要露出来,有宝不能藏。
他悄悄和我说,他喜欢古城里一家戏剧社的一位脱口秀女演员,但一直不敢说出口,他表达喜爱的方式竟是和对方斗嘴吵架,觉得感情是吵出来的。
我有点无语。
拜托了,如果有机会,希望你来到大理,去听一场酒吧演出,再去看一场以演员口吃为最大笑点的脱口秀。
请发发善心,告诉台上那个女孩子——有个傻子喜欢你很久了,他只是不敢表达,他的每一首歌,都是为你而唱。
还有。
我还认识了一个开连锁云南菜的餐厅老板。
这个人也很有趣。
我一开始觉得这人相貌不错,爱开玩笑,说话有点油腔滑调,种种特质加起来,一定是骄傲又精明,超难相处,超难搞的那种人,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商人。但后来发现,这人并不精明,甚至,说不上是聪明。
他是个绝对的社交动物,朋友众多,重感情,讲情义,似乎他的人生字典里不存在“吃亏”这个词,他想要付出的就会心甘情愿的付出,并不求回报,金钱,时间,精力,感情,不论什么东西。
我永远敬佩真诚,坦率,“原生态”的人。
还有一件事,很搞笑,很“不坦率”,他嘲笑我戴水晶,觉得我相信水晶手串能转运很蠢,但被我发现,其实他也有水晶手串,还压在枕头底下,怕被人看见。
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虔诚
以上,是我对客栈的想象,也是我来到大理以后,关于人的感受。
讲到这里,我应该已经说明白,也在心里捋顺了这篇游记开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到底为什么如此喜爱云南?不想离开云南?
送我水晶手串、替我占卜的一个女孩子,她用她的世界观给过我一个解释,她说,云南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经纬度,和海拔的起势非常适合动植物生长,有天然的疗愈力,再加上众多少数民族的传统习俗都有“万物有灵”的观念,所以踏上这片土地,就会觉得小腿像是陷在了湿润的、被阳光饱满灌溉的泥土里,拔不出来了。
我简直不能更赞同了。
如果有机会,希望你来到大理,你一定会明白我为何赞同
OK,我要说实话了。
我其实没有开客栈的打算。
我刚刚的所有描述,都是在讲一家已经存在的客栈,就在大理古城。
它叫money客栈。
多么俗气的名字,可这间客栈里的所有人,都并不世俗。
大家似乎都有自己在追求的东西,虽然这个东西可能在外人看来很奇怪,很难以理解,但有什么所谓?尊重自己的奇怪,是一项很值得深究的课题。
我常常想,那我呢?
我到底想在大理追求到什么?我想要什么,是大理能给我的?
我猜,应该是慢下来,停下来。
就比如现在,我躺在树下,感受阳光在我身上蹦来跳去,我头顶的这棵桂花树花期就快要结束,而院子里的另一棵黄丁香枝叶正葱茏。我的手搭在一边,小狗狗的鼻子凉凉,碰到我的手背,我能感受到它略微急促的呼吸,以此辨别出它是在装睡,它其实根本不困,只是嫌我刚刚逗它玩球玩太久,嫌我烦了。
我还学了一句云南话,叫,悠悠呢,坦坦呢。
大概就是这样?
我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急待解决。
我可以尽情尽兴地躺在这里。
我感受到了宁静与安定,这就是大理带给我的,足够了。
虽然我无比清楚,当我离开了这里,就要继续回到原本那个拥挤的、疲于奔命的、永不停歇的生活里去,但,我在大理留下了一条藤蔓的根。
大理的自由和宽容,会让你相信你可以在大理找到自己的位置。
即便你找不到,也留不下来,那也没关系,你可以在你想念这里的时候,顺着那条根,回到这里来。
当然了,心之安处,又何止一个大理?
当你终于不再寻找,也能给自己一个安歇的理由,不再费力追赶,停下来,慢下来,你的灵魂忽然松弛下来,大口呼吸。
我想,不论哪里,那就是属于你的栖息地了
再次感谢上一篇游记发出后给我评论和私信,帮我提建议的朋友们,非常非常感谢。
容我再大胆一次,野草莓之地从来没有接过广告,今天大概是个例外,虽然玛尼客栈并没有给我任何广告费,我也希望能够替这里宣传一下。
前段时间这里遭遇了不太好的事情,我想用我自己的一点点能量,帮客栈渡过难关。
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喜欢在这里遇到的人。
如果有机会,希望你来到大理,来到玛尼客栈。
你会知道,我的喜欢不是假的
就说到这里吧。
我应该还会在大理多待几天。大理不会是我云南旅行的最后一站,但我会把大理放进心里,并且时常回到这里来。
说不定我们会偶遇?
很庆幸野草莓之地让我认识大家,虽然可能我们一生都不会见面,但灵魂和心跳会认出彼此。
祝愿大家,喜至庆来,永永其祥。
春日载阳,褔履其长。
也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心灵归栖地。
亲亲/——
来见我
2024年10月8日 12:50评论
【小月亮中午好!我也刚吃完饭,你中午吃什么啦?】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8日 12:54回复
【中午好!我中午吃了炸排骨,藠头炒腊肉,蛋黄豆腐,和清炒相思菜都是家常菜,我男朋友做的,嘿嘿。】-
苗喵喵
2024年10月8日 12:55评论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你终于说实话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早就看你不对劲儿你就是不承认!!!!!!】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8日 12:59回复
【我没有故意骗人!真的!之前确实是朋友,后来就扶眼镜/】-
束束一定会上岸
2024年10月8日 13:08评论
【首先,为月亮高兴,你找到了你的心灵归栖地,然后,谢谢月亮的祝福,我一定会上岸的,最后,我需要知道小月亮男朋友的全部信息!!马上!!这人谁啊!!!!滚出来!!!!】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8日 13:11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不要这样!就是在旅行里认识的一个人,一个还不错的人,嘿嘿。ps你一定会上岸的!】-
Sarah Wei
2024年10月8日 13:12评论
【玛尼客栈是吧?我记住啦,小月亮这样真情实感的软广,应该是非常喜欢了,我下个月刚好去云南,我一定会住的~】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8日 13:15回复
【感谢!玛尼客栈不止在大理有哦,在腾冲的和顺古镇和丽江的束河古镇都有分店,随时恭候大家。亲亲/】-
社恐招你惹你了
2024年10月8日 13:22评论
【朋友们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客栈老板不会就是小月亮的男朋友吧?越想越觉得合理啊?】
不迎春
2024年10月8日 13:25回复
【不是。】
社恐招你惹你了
2024年10月8日 13:26回复
【??你哪位啊?】-
60335811350
2024年10月8日 13:28评论
【不对,楼上方向错了,我刚刚回看了小月亮的之前的几篇游记,我发现小月亮第一次提到这个以“他”代指的朋友是在腾冲,后来在瑞丽和大理也都出现过,小月亮今天在游记里说得其中一个有趣的人,恰好是在云南开连锁餐厅的,再加上小月亮说男朋友会做饭,所以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餐厅老板呢?】
理理的神
2024年10月8日 13:28评论
【对,我也是这样猜的,而且小月亮今天描述那个餐厅老板的话全是夸奖,非常值得探讨,字里行间都是粉红泡泡,可能谈过恋爱的朋友会明白,那就是对自己男朋友的欣赏,绝对是!】
莲花危险
2024年10月8日 13:33评论
【枕头!!!你们都读得这么不认真吗!!枕头!!小月亮看过他的枕头!!!!什么关系啊!!!!枕头!!!!!!!!!!!!】
关山难越
2024年10月8日 13:35评论
【kao,天塌了,总觉得饭店老板都秃瓢呢,这可怎么办小月亮你要不要发个你男朋友的照片出来,我们要求检查。】-
UFeelheLove
2024年10月8日 13:38评论
【小月亮小月亮,接下来几天你还会去哪里玩呀?大理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去?期待你的新照片!】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8日 13:40回复
【其实我都差不多打卡过了,唯一遗憾的是我还没有看过晚上的洱海,接下来可能会挑战夜骑环洱海吧!我会猛猛拍的!】
不迎春
2024年10月8日 13:41回复
【上面那几条评论你怎么不回?】
不迎春
2024年10月8日 13:43回复
【问你呢,你男朋友是不是秃瓢?】
不迎春
2024年10月8日 13:46回复
【没见你帮我打个广告。】
不迎春
2024年10月8日 13:54评论
【借个楼哈,关注月亮与野草莓之地,到春在云南用餐可打五折,截图即可,全体分店可用,也可以见老板,随时。微笑/】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8日 13:55回复
【你真是疯了。】——
第45章
奚粤躺在躺椅上, 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那动态拼图的一样连绵的叶子。
没有风,或者说, 是她不够敏锐, 没有捕捉到风, 但风确确实实从远方而来, 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兜过一圈, 又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因为树叶在缓缓地摇, 阿福趴在奚粤手边装睡,耳朵也被风扫了,估计是痒, 动了动, 但死活就是不睁眼。
被奚粤折腾怕了。
今天早上,隔壁房间的两个女孩子退房了, 说是在离开云南之前再去昆明玩两天。那对小情侣也走了, 赶中午的飞机。
假期彻底结束了。
盛宇说,每年十一过后,各个景区就会渐渐进入淡季了。他终于得空了, 今天上午也走了,把客栈丢给孙昭昭和Jade帮忙照料,自己回腾冲看奶奶去了。
杨亚萱陪杨亚棠去录音棚录新歌。
高泉也请假了, 不容易,店里的电路和新安装的嵌入炉也算是熬过了客人汹涌的高峰期, 不管了,过些日子再细细调整慢慢修吧,他要告假回家陪老婆和女儿了。
店里不能没有店长, 那就通通交给迟肖。
午后的玛尼客栈变得安静,已全然不是昨晚聚会的热闹景象,这会儿客栈里前院后院就只剩下奚粤一个人。
但她并没有觉出什么筵席散尽之后的落寞。
昨晚,或者说是这些日子大理送给她的记忆,已经足够填满她心里的行李箱。
此刻她躺在院子里,只觉得踏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躺椅有点旧了,头枕那里塌下去,露出里面的木头骨骼,躺着有点硌。
奚粤揉了揉后脑勺,这类似的微妙感知让昨晚的一些场景唰地一下复原。
昨晚,她和迟肖在后院说真的,有点没羞没臊了。
黑夜能滋生出很多东西,比如怂人的胆量。她凭着一股冲动跑回到院子里,看到迟肖的那一刻,心脏在不要命地蹦。
她被迟肖拉到身前时,在蹦。
她大脑一片空白,稀里糊涂主动亲上迟肖的嘴唇时,在蹦。
可当迟肖从被动角色一跃而上,舌尖探进她的唇齿之间,转而变成主动的那个人,锁住她的后颈不松手
她的心跳停了。
她微微睁眼,视线堪堪越过迟肖的肩膀,隐约看到远处蛰伏在黑色天幕里的群山。
心脏不蹦了,大脑却开始活跃起来。她感觉到了很多东西,薄荷的凉,花香,还有酒精,这些东西透过迟肖的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不要钱地往外涌,缠住她,裹住她。
他的气息很清淡,渐渐变得很浓。她由着他亲吻,脑中有一副奇异画面,似乎他们不是在拥吻,而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在山川湖海中的一隅,在进行某种交换灵魂的仪式。
太深了。
她觉得迟肖是要把她的魂魄都抽走,然后,填满他自己。
“等下,等下”奚粤只能叫停,她的大脑过载了,唇舌相缠的水声从耳朵灌入,让她浑身觳觫,不受控地喘。
迟肖听话地停下来,两个人保持着极近的距离,近乎额头相抵。迟肖的状况比她稍好,但绝对没有好太多,因为她感觉到他的呼吸直扑她的脸颊,混着风声,非常嘈乱,非常糅杂。
这只是第一次亲吻,她想也没想跑回来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个吻会这样深切,这样漫长,这样难解,并且饱含欲.望。
其实不该这样的。
还在外面呢!
虽然院子里空无一人,只剩他们两个。
抬头是温柔夜色,此刻风月无边。
迟肖开口,奚粤眼睛就止不住地盯着他嘴唇瞧。
她刚刚是不是咬他了?
“说。”
他以为她停下是有话要说。
这凉凉的一个字和刚刚那吻好像出自两人,他亲她时那样耐心,反反复复,仿佛没有尽头,可停下来,又好像有点烦躁,不太高兴。
奚粤定了定神,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于是问了句:“你活过来没?”
我是回来救你的。
我成功了吗?你获救了吗?
迟肖呼吸屏了一霎,随后笑起来。
他的嗓音干干的,像是擦过颗粒感明显的青砖表面:“不好说,我怎么感觉我现在离死更近了点呢?你真是庸医。”
奚粤双手抵着迟肖的胸口,说:“得了吧,你好着呢,心脏跳得相当带劲。”
迟肖又被逗笑了,但他很快就低下了头,显然不想破坏气氛。
奚粤的下巴垫在他肩膀上,没多想,亲了亲他的脖子。
顺嘴的事儿。
她想的是,给一个深刻的亲吻做一个轻盈的打点,可当她亲完,明显感觉到迟肖的身体顿了下,很突兀。
她就知道,坏了。
“你没完了是吧?”迟肖率先发难。
奚粤在心里想,倒打一耙的本事她这辈子是修炼不过他了。
“是谁没完啊?”
在感觉到迟肖的气息重新裹挟上来的时候,奚粤这样说。
她有点想阻止迟肖,可她使不上力气。
“是我,我没完,女侠,拜托了。”
迟肖再次堵住她的嘴唇。
装都不装了。
奚粤嗤嗤地笑,但笑声被这个吻堵了回去
要亲到什么时候呢?
她分神在想。
第一次接吻就这样不克制,那第二次呢?第三次?是不是很快就?嗯?
此刻的迟肖和刚刚又不一样了,似乎灵魂交换的仪式结束,他又开始了新的实验,新实验从神与灵的范围转向了物理领域,实验名称叫做,是否足够用力,就能把一个人按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迟肖拥抱她的力量超乎想象,他的手掌扣住她腰,往怀里带。奚粤感觉到身体离开了墙壁,身后的寒凉消失了,所有感知都被身前这个发烫的、严丝合缝的拥抱俘虏了。
她只能,必须,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才能站稳。她的腰被迫向后弯折着,腰后面,迟肖的手是她唯一的支点。
她觉得自己快飘起来了。
身体也快断了。
一种奇异的失重感攫住了她,她仿佛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要与脚下的大地,远方的山峦,头顶的星星月亮融为一体了。人模糊了,时间也模糊了,一秒与一刻,当下和以后,一切都变得混沌
迟肖似乎也不太理智,她感觉,他好像快要把她抱离地面了。
“停一下,停一下”在感觉迟肖的嘴唇挪到她耳后,开始亲吻她侧颈的时候,奚粤高高扬起头,再次发号施令——不行,真的要停下,这次是真的要停下。
“会被人看到!”她说。
迟肖的动作微微后撤,明显眼神也开始发飘,思维变得迟缓。
奚粤看着迟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太诡异了,这太诡异了。
怎么回事。
他们好像,根本停不下来。
“不会被看到。”迟肖说。
“盛宇回来找我们怎么办?”
“不会,你不在,我也不在。”迟肖抬手,用手指擦擦她的嘴唇,“他傻啊?”
奚粤说那别人呢?
迟肖懒得回答这明显是为了打岔的问题,眼神挪向一边,肩膀微微起伏,平复呼吸。
奚粤也在平复。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了一会儿,奚粤忽然感觉脚踝有点痒,低头一看,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贴着她的鞋绕圈,黑夜里锃亮的一双眼睛,吓得她喊出了声。
是齐全。
猫被她这么一喊,也吓着了,踩着茂密的藤蔓,一跃跳上院墙,没影了。
只剩明月高悬。
奚粤惊魂未定,揪着迟肖的衣服。
而迟肖扣住她的后脑,轻轻拍了拍,觉得好笑:“还真被看到了啊”
奚粤缓缓松手,抬头,看着迟肖的眼
完蛋。
奚粤在心里暗骂自己,除非你期待落水,否则这种时刻的对视,简直就是主动踩上初冬的冰面。
她就这么直直掉了下去
迟肖攥住她的手,转身就走。
或许是跑?
它们的界限并不是很清晰,总之心跳和脚步一样保持着濒死的频率。
后院没开灯,是真的一盏灯都没开,但通向二楼的楼梯拐角处能借到月光,清凌凌的洒下来。奚粤透过清透月光,看向她与迟肖相握的那只手,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十指相缠
迟肖的房间竟然没锁。
同样的月光也穿过迟肖房间里的那扇窗,投在窗边的桌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轮廓。
桌子上,奚粤亲手摆上去的瓦猫还在那儿。
“你怎么不锁门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黏黏糊糊,很轻很浅。
“没装锁,”迟肖的嗓音比刚刚更低了些,没了夜风侵扰,少了空旷,更显真实,“这里又没贼,我也没什么东西可偷。”
说完,笑了声。
奚粤不解其意。
他看向奚粤,再次实施法力,说话太过蛊惑人心:“不过确实,我现在觉得有把锁才好。”
奚粤愕然。
张了张口,又合上了。
这一次,是大脑和心脏同时罢工
它们说,不行,对面有点厉害,我们招架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奚粤并没有想到今晚就会到这一步,她怎么也思考不明白,后来勉强得出结论,可能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
她不知迟肖是怎样想的,但对于她来说,这一晚的各种组成部分都极具沉浸感,空气,风,温度,夜色她的每一个感官都得到了满足,满足她对于浪漫的所有想象。
人间多热闹,清寂处自留。
此处,幸与君怀同。
迟肖关上门,压着她在门边亲吻。
然后是墙壁。
桌子。
奚粤感觉到他掐着她的腰,双脚离开地面,把她放到了桌子上。
可以了可以了。
奚粤在心里嘶喊叫停,和怎么也突破不了喉咙。
迟肖将她抱离桌子,他们的唇舌自始至终从未离开彼此,纠缠磋磨,驱散了室外带来的微微寒凉,此刻是纯粹的滚烫。奚粤向后倾倒,后背触到迟肖的床,然后,她的后颈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嘶。”
迟肖闻声停下,观察奚粤脸色。
奚粤扭过头,微微侧身,露出身后。
“什么东西”
迟肖看了一眼,愣住,似乎很无奈。
他一手撑在奚粤身侧,一手捞起那原本搁在枕头下的
“好哇你,”奚粤抓住了某人把柄,抬腿拱了他一下,“你还笑话我,你这不也挺虔诚的吗,还放枕头底下说吧,你想转什么运?”
“还真被说准了。”迟肖说。
他把那水晶手串扔在一边,茶色的珠子,要比奚粤手上的大许多。
“小毛给的,她那时候刚开始支摊儿,谢谢大伙捧场,就给了客栈人手一条,不要都不行。”
迟肖不爱戴首饰在身上,小毛就说,那放在枕头底下,记得时不时在月亮底下照一照,消消磁。
奚粤好奇:“什么功效?”
迟肖笑:“说是让人心平气和。”
奚粤先是一愣,然后和迟肖一起笑,俩人控制不住,笑得一抖一抖。
确实是说准了。
他们现在确实是平静下来了。
笑够了,迟肖先坐了起来,然后把奚粤拉起来。
奚粤觉得自己终于从那薄薄的冰面底下攀爬上来了,她向前了一点,与迟肖面对面,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调整呼吸。
迟肖的手轻轻帮她拍着背,然后摸摸她的头发,把头发也捋顺。
他们一同沉默,安静地为彼此留出休整时间。
“迟肖,我好喜欢你。”
奚粤在努力呼唤神识,让大脑重新开始工作,但在身体的一切技能重新运作之前,她要把这句话说出口。
“虽然我依然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也不知道一段冲动开始的感情会走到哪里去,走多远,但是,现在,这一秒,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知道迟肖很在意这句话,因为他的手在她背上停住了,停了很久,手掌的温度源源不断传给了她。
然后继续。
“我们下次不能这样了。”
迟肖开口,喉咙竟然粘在了一块儿,只能清清嗓:“哪样?”
“就,今天这样。”
奚粤也回抱住迟肖,两人相拥着,她的手指在他背后轻轻画着圈。
“慢慢来。”
她说。
迟肖答应:“好。”
再次沉默。
迟肖还以为听错了。
奚粤趴在他肩膀上似乎叹了口气:“我好像化成水了,刚刚。”
她认真地和他讲述刚刚的体验,细致到像在写作文:“你明白吗?就是那种,融化了,浑身都软,像是被按在水里,根本爬不出来,然后后来,身体也变成了水,我湿漉漉的”
“那个,”迟肖胸口憋着笑意,掌心覆在她的后颈,掐了掐。
真是没招了,他只能摆出严肃脸,好让她闭嘴:“你要是想慢慢来,我劝你啊,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