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房间也是全木头结构,床头贴着不要吸烟的标识,房间里的另外一扇窗正对着一条窄巷,偶尔有阿婆路过,脚步和说话声一起,细细碎碎的。奚粤从一开始在和顺时因为隔壁冲水失眠,到现在听见路人声响也不妨碍她打起鼾,一切都在揭示人的适应能力到底有多强大。
在彻底陷入黑甜之前,奚粤思绪飘忽游,她在回忆,盛宇说丽江的玛尼客栈在哪里来着?也会像这样,全是鲜花吗?
那春在云南呢?在丽江古城里吗?
她没有来得及查一查。
丽江店的菜单又会有什么不同吗?
刚刚找客栈的这一路上,她看到了N家云南菜,N+1家腊排骨火锅。春在云南的菜品质量在合格线以上,甚至可以算作优秀一档,但一夹在这么多类似的餐厅中间,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那她当初在和顺为什么会选择这一家?
她走进了那家春在云南,认识了一个叫迟肖的人,无数个阴差阳错的巧合之下,和他建立了一段短暂的亲密关系。
奚粤没办法溯源,去研究这个“为什么”,别说是现在脑袋昏沉,就是清醒时也未必探究出个答案。
搞不清楚的事情,就只能用命运提笔来解答
“就像你换上了洱海的月亮当微信头像一样”
迟肖的嗓音流水一样,绝大部分时候是轻松明净的,但也有时含混滞涩。
“我也想炫耀一下我的月亮。所以。”
所以。
迟肖昨晚说过的话在梦里再次登场,响在她的耳朵边。
所以,我是你炫耀的东西?
以及,我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炫耀”?
奚粤想不明白这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想要质问迟肖的,第二个问题是要质问自己的。
她在生闷气。
她的胸腔胀疼,不安不平的情绪在心脏里跳,在肺叶里跳,毫无章法,闹腾得她无法在安眠在梦中。
梦里有迟肖。
她有点窘赧,因为即便她还在生他气,可当他出现在她梦里,站在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干燥的嘴唇贴上来,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接纳了他。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可侵占进来的舌是冰凉的,她在发烧,所以很想要紧紧缠上去,贪图那一点点凉,好让他来帮她降降温。
她心里在斗争,手却攀着他的脸颊乱摸一气,然后向下,摸到他锁骨上的皮肤,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比脸颊更细腻,也更热。
温度上来了,她不是很喜欢,然而这温度似乎是与相对海拔高度成反比的?越是往下,就离热源越近。
奚粤脑海里有一片画面,巧克力被融化了,那横竖界限不再清晰,变得滑溜溜,黏糊糊。她在梦里大喊:不行!腹肌呢!腹肌呢!别!不许化!
迟肖则抓着她的手,覆上那一片融化的浓滑,然后团住,轻轻在她耳边安慰:没化,没化,在呢在呢,你摸错地儿了
奚粤醒了。
已经是傍晚了,房间里没开灯,她几乎是鲤鱼打挺坐起来,借着极暗极浓稠的窗外光线,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松了一口气。
睡一觉果然精神多了,身上的热气也没了,人也松泛了。
虽然嗓子还是有点痒。
奚粤咳嗽两声,揿亮床头柜上的小台灯,倚靠着处理微信消息。
她这一走,迟肖只在早上给她打来过两个语音通话,发来过两条微信消息,先是问她在哪里,而后是一个问号。
见她不回,也就没了后文,之后安安静静。
玛尼客栈的群也很安静,没有人追究她的不告而别,奚粤猜,应该是迟肖很气恼,顺便堵住了大家的嘴。
唯一跟她私聊,发来消息的是孙昭昭。
说的也是自己的事,是昨晚没来得及和她吐槽的感情问题。
不出所料,Jade昨晚和孙昭昭表白了,借着他新歌第一次公开演出,把孙昭昭叫到酒吧去听。
他给孙昭昭下的“命令”非常严苛,告诉孙昭昭你不许走,也不许嬉皮笑脸,更不许嘲笑我作词能力不行,一会儿我唱完了要找你要听后感。
孙昭昭才不如他愿,当即起身说我要上厕所。
Jade把她按回到舞台下方最中间的位置,那是最佳的观众位置,对她说,你今天就是拉肚也拉在裤子里。
孙昭昭烦得要命。
她不知道牛家富抽什么疯,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抱着吉他安安静静坐在台上时,灯光一打,看着就会顺眼很多。
大概是拉开了距离,而距离会产生美?
孙昭昭不愿意坐在显眼的位置,所以音乐声一响,她就起身了,挪去了靠窗边的角落。
结果一抬头,和台上人对上眼了。
孙昭昭心里一耸,端着杯果汁再次换地儿,这次换到了吧台那儿,调酒师在吧台里忙碌,叮叮咣咣,她坐上高脚凳再一抬眼,发现Jade的视线再次追随她而来
奚粤有点想笑。
给孙昭昭回了个语音电话,听到孙昭昭在电话那边,非常惆怅。
“你别别别笑了。”
奚粤拍拍自己的嘴巴:“好好好我不笑了。”
“你学我!”
“我哪有!”奚粤正色,“好,我不笑了。”
孙昭昭是在那首歌里发现牛家富不对劲的,也怪他,他平时唱那么多首情歌,没哪次这么认真。
奚粤正了正坐姿,又咳嗽了两声。
“你感冒啦?”
奚粤说好像是,别千万别是流感,出门在外的,生病最麻烦了。
孙昭昭问:“我该怎么办?”
奚粤明明自己也是零经验菜鸡,如今也只能拿出老鸟姿态来开解孙昭昭:“这有什么可纠结的?你喜欢他吗?”
孙昭昭说她也不知道,有的时候喜欢,就比如牛家富这人吧,虽然爹妈给起的名字土,但脸一点都不土,往台上一戳,唱歌的时候还挺有魅力的。
但有时又很招人烦。
“主要是他不解风情,脑子长得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说性格憨厚吧都有点抬举他了,就是浑身冒着傻气。你跟他好好说话,他偏要跟你开玩笑,你跟他开玩笑,他就要开个更大的玩笑赢过你。神经病吧?”
孙昭昭说,她和Jade刚认识的时候彼此不了解,尚可以好好相处,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Jade去看了一场她的演出。
孙昭昭的段子里是少不得对自己口吃这件事的揶揄,有时还会有互动,台下观众拿这个当笑点,她一点都不介意,可是当Jade也跟着笑,她可就不乐意了。
“这说明你一开始就区别对待他。”奚粤笑,想了想说,“你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太过坦荡了,关于你口吃的这件事,他大概真的以为你完全不介意说真的,你跟我说这件事之前,我也以为你完全不介意。”
孙昭昭说可能吧:“其实也不只这一件事算了,总之我真的会被直男气死,我觉得他们都是没心没肺的。”
奚粤说那倒也不是,这不是直不直或者男女的问题,而是,人本就是单独的个体,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壁垒,永远无法做到完整的共情,因为对方不知道你身上每一道伤口和血脉的走向。所以才需要相处,需要了解。
亲密关系尤其如此,如此大胆的两个人,想要同彼此建立起亲密关系,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赞扬。
要不怎么说爱情需要勇气,还会被人世代传颂呢?
这意味着你们要打破自己的壁垒,把真实的自己展露给对方,甚至可能是不堪的,带血的,纹理歪七扭八的,但那就是真实的你
奚粤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
后来干脆看着床尾那扇窗,看着窗外渐渐朦胧的雾色发呆。
是的,她来到丽江第一晚,随着夜色一起到来的竟然还有薄薄的雾,给巷子里的小灯也披上缱绻颜色,不肯露出那光亮的本来面目。
孙昭昭以为是奚粤信号不好:“喂?你在说话吗?”
“哦,”奚粤说,“不好意思,我发呆呢。”
俩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孙昭昭这个人的气质变化多端的,完全取决于她正在聊什么话题,插科打诨时就是一本正经地胡扯,但话题一转,聊起正经事就很认真很动情,摸不着抓不住的女人,也难怪Jade迟迟不敢表白。
“你现在在哪里?”孙昭昭顿了顿,叠了个甲,“你不想说完全可以不说,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是你想问?还是有人托你问?”
奚粤揪着被子上的线头。
按照她对那人的了解,大概率是要故技重施的,就像上一回他们在瑞丽分别后,拜托苗晓惠和苗誉峰悄悄来打探军情一样。
“是我自己想问,真的,我可没窜供啊!”孙昭昭说,“我今天不在古城,很早就出门了,我出门的时候迟肖哥在蹲在树底下孵蛋呢,小宇还问需不需要给他絮个阿禄同款鸡窝。”
奚粤噗地笑了出来。
“我今早走得急,没有跟大家告别,请不要生我气。”
孙昭昭说怎么会。
“虽然我们确实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但迟肖哥那反应很明显啊,肯定是他哪里惹着你了嘛。既然是感情问题,那我们就不掺和了哦对了!今早上还有人来找你呢!是你的粉丝,说是因为你才想来住玛尼客栈,小宇给她房费打了五折。”
奚粤嘴角抽动:“你们都这么喜欢给人打五折呢?八折不行吗?”
“什么八折?”
“没事。”
奚粤陷入了沉默。
她之所以一大清早悄么声地逃跑,除了确实生迟肖的气,而且是经过一晚上发酵,越想越气,也是因为不好意思面对即将要去玛尼客栈打卡的那位粉丝。
“为什么啊!”孙昭昭完全不理解,“迟肖哥说你不在,我看她那表情,失望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也很失望。
我也对我自己很失望。
奚粤在心里说。
大家喜欢的,愿意追随的,能够坚持关注几年的,是野草莓之地的小月亮,不是奚粤。
所以真实的奚粤只能落荒而逃。
对不起啊
奚粤又咳嗽了一声,孙昭昭听见了,赶忙要挂断电话:“你早点休息。放心,我不会透露你行踪的。”
奚粤笑:“我也没想瞒,我发个微博他就知道我在哪了。”
“搞不清楚你们,”孙昭昭说,“我还是先搞明白我自己吧,拜拜。”
奚粤放下手机,又发了一会儿愣,然后登录了月亮与野草莓之地,打算写下自己来到丽江后的第一篇游记。
可是只敲下两行字,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加上感冒,鼻子不通气,最后干脆是鼻涕眼泪一起流
对不起啊。
对不起。
她翻看从前的游记,翻看那热闹的评论区,还有没来得及回复的私信,在心里喃喃——对不起,让你们喜欢一个虚伪的人设。
你们想要触摸的是月亮,而我,只是月亮底下灰暗浅淡的影子,实在不足一提,也不值谁驻足
那些红点点,那些没有打开的私信,有很久以前的,也有新增的。
奚粤一条条打开,一条条看,尤其是那些夸奖她,要以她为目标的,真是越看越心如刀绞,惭愧难当。
当屏幕滑到和不迎春的私信框时,她停了下来。
因为没设置头像,不迎春挤在一种活跃账号里非常不显眼,甚至像个机器人,可那未读消息又是真实存在的。
最近一条是今晚,是刚刚。
奚粤点了进去。
自从上次被她抓包后,她就再没理过这个id,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不迎春每晚都会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也不多发,就只是一张月亮的照片。
她喜欢大理的月,他就尽量多拍,大概是想着,让她日后可回溯。
每一张照片的角度和取景的地方都不同,有时是抬头直直仰拍,有时会露出玛尼客栈的屋檐一角,还有的画面上会捎带天边的一抹云彩。
九天之上,至纯至善的一轮月亮。
今晚的照片,奚粤也分辨出来了,是在玛尼客栈的天台。
因为她看到了画面里,她晾着的长裙子,被风托起裙摆一角。寒露时节,月亮像倾斜一半的玉盘,被晾衣绳切成两半。
奚粤甚至能给这照片做阅读理解,然后脑补出迟肖的声音,有点委屈的——
你是不是落了东西在这儿?
你是不是忘记带走什么了?
奚粤这会儿不太生迟肖的气了。
因为她找到了始作俑者,那个令她陷入尴尬境地被迫奔逃的,其实是她自己。
可是迟肖,我也想问你个问题。
奚粤在心里说。
你喜欢的,到底是奚粤,还是小月亮呢?
如果是前者,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值得被喜欢呢?——
第49章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9日23:19发布于云南
最近有个奇妙的感受。
平时生活时日复一日不觉得, 出门旅行后我忽然觉得时间的维度变复杂了,不再是一条行驶的线,同一时间好像能发生太多事。我常常会恍惚,就比如走着走着路会忽然停下来反应一下, 我现在在哪, 我走到哪里了, 此时此刻身处哪个城市。
我刚刚在客栈打开电脑的时候, 房间的布局和萦绕在空气中的木头味特别熟悉, 我有一瞬错觉, 以为自己还在大理。
其实早已走远。
此时此刻,我在丽江和大家说晚上好~
我也想当个小众博主,给大家推荐点冷门的、不常见的旅行攻略, 至少让大家看个新鲜, 但我实在是太没出息,又往热门旅游城市跑了
而且每次到达一个新地点, 我还是下意识往人多的地方钻, 我发现自己从众心理太强,并且越来越难以克服它,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我选择住宿的地方在丽江古城。
没错又是古城。
不过丽江古城和大理古城相差巨大。
丽江古城其实是个行政区定义上的“城区”, 其中就包含了大研古城、束河古镇和白沙古镇,现在在地图上搜索丽江古城,跳出来的大概率就是大研古城, 也就是最中心最热闹的,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 要来玩的朋友们不要走错。
公交就不说了,打车的话,记得打到北门~
那里有一架大大的水车, 就是那种圆圆的,木头的,用水流和链轮使它一直转动的那种水车。
如果你找到了那架水车,请你继续往前,就离大研花巷不远了。
比较糟糕的是我好像感冒了,而且拖着行李箱很不方便,今天上午刚到古城的时候迫不及待想要睡觉,可即便这样,我还是去大研花巷走了一圈。
不是我主动去的。
是那些花勾着我去的。
可以从名字窥见一二,其实大研花巷的中心就是一条巷子,请想象一下——
有一条小巷,两侧都是纳西风格的民居。
一排整齐的红灯笼在屋檐顺次延伸,直到你瞧不见的远处。
巷道中间是流水潺潺,几步便有一道石板桥。
但你找不到踏上石板桥的方向,即便找到了你也寸步难行。
因为你目之所及,停驻下来的四周,鞋子旁边,全都是鲜花。
是的,鲜花。
数不尽的鲜花。
将整条小巷都完完整整拥堵起来的鲜花。
不止,垂在水边的垂枝花卉在添乱,小腿高的盆栽旁枝斜逸,再远点,飘摇的树就是在看热闹了。
当我弯腰想摸摸花瓣辨别真假的时候忽然的意识到,我这行为实在有些“侮辱”云南了,这可是云南,十月份又怎么啦?花想开就开,想往哪开往哪开,想开多少开多少。
大理是这样,丽江也是这样。
我想起我坐飞机刚落地昆明的时候,第一眼,在机场看到的巨大广告牌上写着:七彩云南欢迎您。
那广告牌是鲜花和绿植拼出来的
广告牌底下,还有小商铺摆了满地鲜花桶,正在卖花。
七彩,从我上午到达这里开始,这几个小时对丽江的印象,应该就是“七彩云南”的浓缩,。
如果你想看看云南的颜色,但是时间精力有限,只能去往一个地方,那么请你来丽江吧,这里对色彩有着致命的虹吸力。
大研花巷的花会给你展示,并还会慷慨告诉你,七彩只是个形容词,这世界上真实存在的颜色有那么多,远不止七种。
甚至不要说大研花巷,你推开客栈的窗,或是走进一家饭店,也能被四周的花,被那些颜色胀痛眼睛。
大概是因为海拔高的原因,丽江的天看上去比别处更低。近在咫尺的天穹,再加上那些彩色太过夺目,让我分不清天与地是不是原本就生长在一处了。
总之,谢谢它们的相辅相成,让人间的我也沾沾光。
好像即便平凡如我,也会有那么几个时刻在鲜花簇拥下,变得闪亮亮.
日子不再是布满铁锈尾气味的冰冷森林,而是温暖的花房
我头昏脑涨,必须要早点睡了,有点语无伦次,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吧!
哦对了,丽江古城里有很多个观景点,能看到古城全貌,大研花巷附近有一个,叫丽江之眼,哈哈哈。我打算明天去看看。
另外我还看到很多攻略说,天黑以后的大研花巷会更漂亮
等我的下一篇游记吧!
大家晚安——
今天菜糊啦
2024年10月9日23:21评论
【小月亮你跑好快!怎么又跑丽江去了!】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9日 23:24回复
【这位网友,我必须向你再次重申一下:我是雌鹰一样的女人。】-
奇亚籽到底该泡多少
2024年10月9日23:25评论
【月亮晚上好!我现在正在大理的玛尼客栈,在桂花树下的躺椅躺着呢,顺便看你的最新一篇游记。我是今天下午到的,这里真的和你说的一模一样!我刚刚还摸了阿福,它好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在不同的时空,我和小月亮到达过同一个地方。】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9日 23:28回复
【天呐不要这样!我们阿福只是强壮,是强壮,不是胖and明早要是起得早,记得去阿禄窝里掏鸡蛋煮着吃!别说是我教的噢。】-
云胡不喜
2024年10月9日23:26评论
【小月亮在丽江住的客栈怎么样呀?】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9日 23:32回复
【还不错!老板夫妻俩人很好,两个人都是少数民族,哎呀我真的好鸡肚,为什么少数民族都男帅女美的,要上天吗!!!】-
lucky
2024年10月9日23:33评论
【小月亮晚上好~如果最近想去丽江,有什么建议吗?】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9日 23:43回复
【因为我也刚来,让我想想,在古城里住宿的话,隔音问题是避免不了的,以我目前的经验看,担忧睡眠质量一定要戴耳塞!除此之外,丽江古城的路不是很好走,因为都是石板路,沟沟陷陷特别多,是行李箱轮子的噩梦,我的箱子本来就伤痕累累,今天上午刚进古城,轮子就直接飞了一个建议大家穿平底鞋,以及,提前给客栈老板打电话,所有客栈老板都会愿意来帮你拎行李箱的~目前就这些,等我想到了什么再来回复!】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9日 23:44回复
【哎哎哎哎哎哎忘了忘了,多穿衣服!丽江温度更低!】-
清风云影
2024年10月9日23:39评论
【提问!假期过后丽江古城游客多吗?】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9日 23:55回复
【我觉得算多,比大理多,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丽江古城的街巷都比较窄,所谓给人感官会更拥挤。】-
轻歌
2024年10月9日23:59评论
【哈哈哈小月亮是经历了什么所以变了吗?我关注你好久啦,有一次你去哪里来着,好像是鼓浪屿?还是青岛?忘记了反正是海边,你也发了微博,说不想和大家走一样的路线,所以自己去爬了另外一个山坡,结果看到了更美的角度,拍到了更漂亮的大海我当时觉得这女孩子好有个性。所以月亮现在也有从众心理了咩?】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0日 00:25回复
【好久远的事了啊谢谢你帮我想起:)】-
呼啦咔咔咔
2024年10月10日00:03评论
【不对劲儿小月亮,这篇游记为什么没提你男朋友?他没跟你在一块儿吗?】-
OSIDE-H
2024年10月10日00:05评论
【好想和小月亮一样一个人出去玩,感觉好爽,但还是会担忧安全问题】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0日 00:30回复
【丽江应该不用担心,因为古城里几乎隔几步就能看到旅警在巡逻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个旅游警察这个分类哈哈哈。】-
祝暥
2024年10月10日00:08评论
【感觉到了,继大理之后,小月亮对丽江的评价也是满分,你是真喜欢云南啊!】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0日 00:30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多情是罪吗?不是罪~云南很好,你来也一定会爱上,真的】-
不迎春
2024年10月10日00:15评论
【光睡觉顶什么用?】-
不迎春
2024年10月10日00:20评论
【吃药。】-
不迎春
2024年10月10日03:45评论
【晚安,月亮。】——
第50章
智米和茶茶是熬夜动物。
因为取景拍照什么时间段都有, 很难保持生物钟稳定。
国庆假期攒了一堆单子,不知道这个月内能不能修完。提前和客人说好了,他们只有两个人,比不上工作室那么快的速度, 客人也都表示理解, 好饭不怕晚嘛。
智米手机放在桌上充电, 响了一声, 茶茶拿起来看, 发现是迟肖, 问智米,兄弟,睡了没。
这大半夜的。
智米平时少言寡语, 其实和玛尼客栈的众人不常说话, 所以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对茶茶说:“估计是找你。”
茶茶也纳闷, 回了个在, 打算去看看怎么回事,刚一打开门,迟肖已经站在门口, 打算敲门的手还没抬起来。
他刚从客栈露台上下来,看上去有些疲惫,自己的房间开着门, 却出现在智米和茶茶门外。
“没睡呢?”迟肖脸上是欲言又止,写满尴尬, 厚脸皮的人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挺稀奇的,“不好意思啊, 是这样,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这个夜晚,奚粤同样辗转难眠。
将游记发出之后,她频繁刷新着评论区,看着评论的小红点积攒一波,被她消掉,然后再攒一波,再次消掉。
不迎春的评论她看到了,但是没回,打开私信框,对着那月亮的照片发了一会儿呆。
她确认自己是感冒了,嗓子疼,嘴巴里面也有点疼,但她不认同迟肖说的不舒服就要吃药,她更信任自己的人生经验,感冒而已,趁着不严重多喝热水多睡觉,就能把病毒给怼回去。
她放下手机起身,用她的便携小热水壶煲了一壶热水,猛灌几大口,然后回到被窝里,把被子蒙过头顶。
睡不着。
勉强入眠了,后半夜也是迷迷糊糊,神识像是飘在空中。
她宁可承认是下午睡多了,也不肯承认是一旁的手机里有东西牵着她,让她心里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直到凌晨四点,辗转中眯着眼睛伸手去捞手机,看到了不迎春的新消息,一句晚安。
奚粤心里有东西落下来,可也有另外的东西陡然腾起了,就像跷跷板一样。
她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那些糟糕的情绪在黑暗里,在这一句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晚安”里,被点燃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幻化成绵密的痛感,在她胸口堵着,最后借由一段连续的咳嗽,发泄了出来。
本来已经决定不再生迟肖的气了。
可她现在反悔了。
奚粤坐了起来,找到迟肖的微信,噼里啪啦打了一堆骂人的话,毫无章法没头没尾的。
她本就是个不会吵架的人,也不是个愿意吵架的人,所以在打完那些字后,深深呼吸,又一个一个字删掉了。
她重新躺了回去。
打开了手机里收藏的丽江旅游攻略视频,挨个看过去,将注意力转移。
丽江古城,束河,白沙,玉龙雪山,往北走,和四川交界处有泸沽湖,或者往迪庆方向,有虎跳峡丽江的旅游资源也是毫不逊色,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住上大半个月。
奚粤懒得下床去拿耳机,直接公放着声音,听着听着,又睡着了。
这次的浅眠梦境里没有了迟肖。
她在雪山尖尖上飞-
奚粤也不知道自己飞到哪了。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醒来时嗓子很干,张张嘴没能出得了声,床脚对面的小窗户已经有天光,阳光泄进了窗帘缝。
手机连着充电线,滚烫滚烫的,视频还在播,奚粤第一反应是,坏了,估计是隔音太差吵到人了,急忙穿了件外套去开门,果然,门外站着个陌生女孩。
“啊,你还没醒吗?”女孩说,“我住你隔壁,我听到你房间里有声音,以为你醒了。”
果然天亮了,甚至太阳已经升起来挺高了。
奚粤站在门里,看着素未谋面的邻居,不夸张地说,她眼睛一亮,也是第一次对所谓美颜暴击有了实际认知。
我的妈呀
“你好漂亮”奚粤哑着嗓子,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脱口便是这么一句,说完就想拧自己。
女孩一笑,就更好看了,清澈晨光照在她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特别好,眼睛大,鼻尖小不可否认,这是奚粤在现实生活里见到过的颜值最高的人,而且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你也是呀,你也好漂亮。”女孩说。
奚粤心知肚明这是恭维,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眼角的眼屎,但,大美女的恭维,谁不喜欢呢?听着都高兴。
女孩笑:“真的,你很美,而且你好可爱。”
奚粤赶紧挺了挺腰,抬手揉眼睛,还搓了搓脸,捋了两下头发。
“抱歉打扰你睡觉了,我是想问下,洗衣机里的衣服是不是你的?”女孩指了指洗衣房的方向。
“啊”
奚粤回神。
还真是,她昨天下午洗完衣服忘记拿出来晾了。
这一夜过去,皱皱巴巴,只能再洗一遍。
女孩抱着自己的衣服筐跟在奚粤后面,说没关系:“不急,我再等等,你先洗吧。”
奚粤说不用不用,你先吧。
俩人为了洗衣机的使用权谦让了起来。
奚粤蹲下取衣服时,余光频频看向身旁的人。
她有点不好意思,在想,原来同性面对同性也会害羞啊
实在是因为女孩太过夺目了,她很想盯着人家瞧,但又怕人家以为她是个变态。
是后来,聊起天,奚粤才知道,女孩是个演员,虽然是个小小小演员,但正儿八经科班出身,难怪漂亮成这样,好像跟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
“你是一个人来玩吗?”汤意璇问奚粤,“我刚刚发现二楼只有我们两个。”
奚粤说是的,老板夫妻俩人特别好,订房评价上说,如果是女孩子自己出行,有空房的情况下,老板会先安排到二楼,安静,也更安全。
“可这老板也太随性了。”
汤意璇说她刚刚去前台,想问老板借洗衣液用,结果发现前台留了张条,老板说他们夫妻俩走亲戚去了,要晚上才回来,有事打电话,要入住就自己挑房间,自己取钥匙,退房也是一样,把钥匙扔前台,还可以自己挑选一个杯垫和冰箱贴,作为礼物带走。
那杯垫和冰箱贴是手工做的,从上面的文字可以看出出自谁之手,老板写的是纳西族文字,老板娘写的是彝文,大概是因为语支相近,这两种少数民族字形看上去有些像,像是简笔画。
奚粤说,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在云南已经见过太多随性的人,好像大家都是从云南的山野里长出来的似的,自由自在,善良,豁达,灵气十足。
奚粤说,那是作为“人”的灵气,很多人的灵气都已经在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里被消磨殆尽了,比如她。
“你说的真好。”汤意璇又笑,“但是,你很灵啊。”
奚粤说谢谢夸奖。
顺便捞起衣服筐里耷拉出来的衣服袖子。
她看到那袖子上沾了红油,就提醒汤意璇,这放洗衣机里肯定洗不掉,你得先用洗洁精搓一搓
“还有,你这吊带,”奚粤说,“贴身的,还是不要在这里洗了,毕竟是公用洗衣机,可能不干净。”
“哦对对对,你说的对”汤意璇一把抓住那吊带内搭,往外一扽,结果衣服筐装太满,扑簌簌,衣服掉了一地,什么东西都有,甚至还有围巾,手套,帽子,化妆包
她一手抱着筐,弯腰去捡,结果手机也从口袋里掉了地上,啪一声,听得奚粤直心疼。
“啊呀。”
等汤意璇终于把东西一一归拢好了,还没完,她倒吸凉气,看着自己的手。
奚粤这才看到,汤意璇的小拇指出血了,用创可贴裹着,但显然已经不黏了,洇出一点血迹。
汤意璇说是她昨天伸手进床底够东西,昨天不小心劈了指甲,指甲上黏着的水钻看着好看,但卡住的时候堪称凶器。
创可贴单手也贴不牢,凑合事吧,反正一晚上过去,不碰就不疼了。
奚粤陷入沉默,说,我那还有新的创可贴,等下我帮你处理吧。
她帮汤意璇把衣服分分类,能洗的塞进洗衣机,其余的拎出来,并把自己的洗衣凝珠分了几颗给汤意璇,告诉她,手好了再碰水。
她先回去拿东西,然后再去汤意璇的房间。
但一进门,奚粤就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房间就够乱的,但汤意璇的房间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汤意璇东西太多了,所以才会看上去到处都是,光是三十寸的行李箱她就有两个。
奚粤甚至还看到墙上挂着长款羽绒服。
“我这次出门要去的地方很多,有些地方很冷的。”汤意璇说。
她确实是走得远,云南并非是她的第一站,她已经路过了青海,甘肃,甚至还去了西藏。在云南短暂停留后,她打算下一站去广西。
奚粤低头帮汤意璇处理伤口,没有说话,其实心里在想,真是人不可貌相,汤意璇看上去挺没生活常识的,竟也能独自完成这么久这么远的旅行。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完这一路的。
汤意璇翘着手指,很听话地让奚粤给她涂碘伏,贴创可贴。
“你怎么会有药箱呢?好迷你。”
奚粤说出发前网上买的,这种旅行小药箱很实用。
“链接发我,我也买一个。”汤意璇的另一只手帮奚粤挽了挽头发,“你好厉害呀不对,你好灵呀!你怎么什么都会呢?简直太棒了,太棒了。”
汤意璇连用了两个太棒了,夸起人来用词非常夸张,但语气真诚。
奚粤抿着唇,有点“虚不受补”,她其实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掌握的生活技能够贫瘠的,人也够笨的,幸而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好人,大家都愿意帮她忙,替她解决大大小小的麻烦。忽然碰到个汤意璇,是技能点为零的,需要依靠她的。
奚粤不喜欢依靠别人,因为那对别人来说是一种绑架。例如爸爸总是向她灌输,爸能力不济,帮不上你,而且家里还有你阿姨和你弟弟,别让爸难做。
她也不喜欢被别人依靠,因为那样会绑架自己。她实在是太怕她妈那种“粤粤你不帮妈妈,妈妈就活不了了”的发言,让她的心都揪成一团。
但。
最近。
她碰上的人,那些帮助与被帮助,依赖与被依赖的关系都很轻快,很纯粹,很公平,甚至,让人感到舒服,这是一种健康的交互。
就比如此刻,她帮汤意璇处理指甲,汤意璇就睁大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你们混那圈子的,都是这样吗?”
汤意璇懵住:“哪样?”
“人又美,情商又高,夸人夸得让人心花怒放。”奚粤说,“我快飘起来了,脚不沾地了。”
汤意璇哈哈笑,然后小声说:“我很快就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了”
她问奚粤:“你做什么工作的?不需要上班吗?”
奚粤说:“我被裁员了,赋闲。”
汤意璇害一声:“我到手的角色丢了,一个小小的女三号,我都没守住,我也赋闲。”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
后来,奚粤悄悄在网上查了查汤意璇的名字,竟还真的查到了,虽然信息比较少,但不是完全的名不见经传。
汤意璇读表演的本科班级出人头地了好几个,有人拿汤意璇和同学们对比,说汤意璇长得出众,可惜签了不好的公司,资源太虐了,有人说,汤意璇戏路太窄了,只能本色出演笨蛋美人,绝对起不了大水花,还有一大部分信息是负面的八卦,似乎是汤意璇一年前被拍到一张聚会的照片,被人拎出来过度解读。
那是一场可以被称为网暴的风波,奚粤随便点开一条评论,骂得都相当难听。
网络是放大镜,所有情感都会经由网线膨胀,不论是怜悯还是诋毁,不论是善还是恶。
在那之后,汤意璇就不工作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猜得到,她竟拎上行李箱独自走遍了祖国西部,正在朝新的目的地进发
汤意璇问起奚粤今天的行程。
得知奚粤一会儿想去那个观景台,便要和奚粤一起去。
可惜,丽江之眼,白天的丽江之眼,实在是平平无奇,目之所及,远处山坡之上都是层层叠叠青黑色的房舍瓦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看着有些寡淡,让人不由得怀疑观景台设置在这里的意义。
奚粤带了口罩,因为怕咳嗽传染给人,为了保暖,还把外套拉链拉紧竖起来,和素着一张脸扎了个大光明发型的汤意璇相比,她反倒像个神神秘秘的低调明星。
她告诉汤意璇,昨晚查过的攻略上都说,这里白天景色一般,建议晚上看夜景。不如我们先去吃个午饭?逛一逛,天黑了再来?
汤意璇完全没主意,就听奚粤安排,反正奚粤怎么安排她都乐意,开开心心跟着走。
俩人决定先去古城里找家吃的。
离开观景台的时候,奚粤下楼梯,忽然心里有异样,她猛地回头,目光投向观景台的石栏前站着的人群,但是一无所获。
片刻后,只好收回视线-
奚粤先检查了下微博。
不迎春没有动静。
再检查微信。
迟肖也安安静静的。
她在手机上搜索春在云南,发现春在云南丽江古城店距离她不到800米。
汤意璇也是昨天才到丽江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看什么都稀奇,左右环顾,眼睛都不够使了,抓着奚粤冲锋衣外套底摆的伸缩绳:“我们吃什么呀?”
奚粤说,你想吃云南菜吗?
汤意璇说好呀好呀,那就这家吧!
说着就把奚粤拽进了大石桥旁边的一家餐厅。
这家餐厅装修非常非常美,临水接花,不论室内还是室外布景都很考究,甚至还有人工造雾,餐厅就在这昭昭雾气里,如临仙境。
然而,这却不是一家云南菜,而是一家西式简餐。
奚粤以为汤意璇是饿得走不动了,干脆就近原则,谁知汤意璇落座后只要了一份水果。
她不好意思地笑:“我有一点点厌食,以前他们总说我胖,我就减肥,后来减猛了,什么都吃不下去。”
奚粤点点头,要了杯喝的,也阖上了菜单。
汤意璇诧异看她。
奚粤说:“别误会,我只是不爱吃漂亮饭。”
她们询问了老板,得到可以吃外带食物的允许后,奚粤起身,去隔壁打包了一份米线回来,把口罩拉下来,慢慢地吃。
汤意璇有点坐不住,要去外面的鲜花小船上拍照。
她这一走,就露出了坐在汤意璇后面那张桌子的客人。
那桌只有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五官不突出,但挺和气顺眼,和奚粤眼神对上的一刻,朝奚粤笑了笑,然后站起身,走了过来。
“你好。”
“你好。”
奚粤抬头,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很多年前的网络上,丽江曾被评为最容易发生艳遇的城市。
想是环境使然,在这样的“仙境”里,人心会松动,会活泛。
奚粤注意到眼前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强壮,是那种蛋白.粉加持,刻意雕刻过每一块肌肉造型的强壮,她还穿着外套呢,他竟然只穿一件黑色修身恤,紧紧绷在肌肉轮廓上,也不嫌冷。
后来男人自报家门,奚粤果然没看错,这人是个健身教练。
“冷继鹏。”男人自我介绍。
奚粤张张口,原本想说,你叫我月亮吧。
以前对陌生人报名字,她都是这样说的,可今天,她不想如此介绍自己,因为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盘旋,那个人轻轻喊她月亮,是她至今为止听过最自然却又动人的语气。你能听出浓浓情意,但又不觉得过分,她觉得或许这是天赋,有些人,天生就擅长说情话的?
“我叫奚粤。”
她说
冷继鹏是个实在人。
他实话实说,刚刚自己的注意力被窗边坐着的两个美丽姑娘吸引走了。
特别是奚粤,他对奚粤很好奇,因为见她戴着口罩,走路习惯低头,不爱讲话,看上去非常含蓄腼腆,可又能坦然向老板开口,并去隔壁大大方方拎一份米线回来。
说实在的,这米线的香气在这要么温凉要么冷的西式餐厅里,简直杀伤力太大了。
关键是冷继鹏看着奚粤的脸,看她茫然但透亮的眼睛就想笑
好可爱。
“我想问,你为什么吃米线要一根一根地吃?还龇牙咧嘴的?”
奚粤咽下一口米线汤,说,我戴口罩不是因为我脸皮薄,是因为我流感咳嗽,我吃得慢也不是凹造型,那是因为我口腔溃疡。
话一说完,冷继鹏就爆笑,笑得桌子一抖一抖的。
奚粤不得不双手稳住桌子和自己的米线。
“我这有药,治嗓子和口腔溃疡都很好用。”冷继鹏在他随身的运动包里拿出一板含片来,递给奚粤。
“谢谢。”奚粤接了,在手里转了几圈,最终揣进了口袋。
汤意璇也回来了。
“你们下午什么安排?在古城转转吗?”冷继鹏说他对丽江比较熟,可以当向导。
奚粤无所谓,她已经习惯并喜欢上了在路上结识新朋友。
汤意璇自然也没话说,奚粤愿意她就愿意。
于是就这样,丽江小分队成型了。
冷继鹏很有绅士风度,帮两位女士拎包,汤意璇拍照时,还帮忙拿外套,几个臃肿的包在他手上就像没分量一样。
他的手臂肌肉有多宽呢?奚粤盯着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比量比量,想不出参照物,不由得咂舌,只觉得像大力水手。
“没办法,职业需要,我就不说学员信不信任的问题了,要是不把肌肉嘭起来,你那照片都摆不上机构的前两排。”冷继鹏说,“我这都不算夸张的了,我那些同事算了,不说了,等我明年的,我再加把劲儿。”
冷继鹏说他现在在广州的一家健身机构工作,还邀请奚粤和汤意璇来找他玩,如果有健身计划的话,他也可以远程指导,不收费用。
奚粤想起自己那打水漂的健身卡,直觉自己以后不会和冷继鹏有什么关于健身方面的交流了。
汤意璇倒是很有兴趣,她主要是想问问冷继鹏如何增肌?她太瘦了,在无法保证能量摄入的情况下,也能有漂亮的肌肉吗?
三个人在古城里慢慢悠悠转了一下午,聊不够,还去喝了咖啡。
到了丽江之后,见识到了这里的咖啡店有多卷,奚粤只觉得后怕,幸好当初她开咖啡店的主意被拦下来了,就她那点所谓的“创意”,其实早就不新鲜了,毫无行业竞争力,就说今天下午打卡的这一家,就是民宿+书店+文创DIY的三合一复合模式。
你能想到的,早有前人已经实践过了。
冷继鹏喜欢丽江,几乎每年都要抽空来一次,他说:“现在不行了,因为丽江火了太多年了十几年前吧,从那时候就开始做生意,那是真能赚到钱,那一批老板们早就盆满钵满财富自由了,什么咖啡店啊,影楼啊,连锁餐厅啊”
奚粤捧着咖啡杯,睫毛垂着,不接话。
“我们改天去束河古镇吧,我听说那里商业化没那么重,想去逛逛。”汤意璇说。
冷继鹏说没问题啊:“我们可以租辆车,然后在束河或是白沙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自驾去玉龙雪山,看日照金山,怎么样?”
“好哎!”汤意璇举双手赞同。
冷继鹏踢踢奚粤的鞋尖:“哎,想什么呢?”
“啊?”奚粤放下杯子抬头,“没什么。”
“玉龙雪山,去不去?”
“好啊,去。”
聊着天,他们在咖啡店坐到了天擦黑。
汤意璇一看天边,快要暗下去了,就急急忙忙一手拉着奚粤,一手拉着冷继鹏,往丽江之眼观景台的方向跑。
攻略上说,观景台最妙的观景时刻,是要有“两道光”——未落尽的天光,和刚刚亮起的人间万家的灯光。
这时刻很难得。
天要黑了,古城里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奚粤没有感觉错,因为丽江古城的巷道更窄,所以显得更加拥挤,特别是到了大研花巷附近,说句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中午她们来的时候是另一个方向,没觉得累,如今是逆行,需要往上爬,爬完那一大串彩色台阶,才能到达观景台。
那台阶足有二百阶,两侧是很有名的网红墙,有各种涂鸦,游客们挤在台阶上拍照,突破重围有些困难。
冷继鹏在前面开路,奚粤和汤意璇在后面跟着,奚粤还好,汤意璇已经爬不动了,几乎是被挤着往上,抓着冷继鹏恤后背,把冷继鹏勒到喘不过气。
后来他们更熟了些,冷继鹏开汤意璇的玩笑说,你大小是个演员,公众人物呢,可离我远点,怎么也不避讳呢?比如不能和异性走太近啊之类的,不怕被议论啊?
汤意璇说你想多了,这圈子里更新换代都速度成什么样了?没人认识我。而且,随便!爱议论就议论!爱骂就骂!我什么事都没干,他们就能把我零零碎碎的几条微博截图,断章取义,然后造谣我,骂我,网暴我,公司还让我挺着,说黑红也是红我忍不了,大不了我不干了!去他大爷的!我不干了!我不干了行不行!我用不着你们讨论我,也不用喜欢我!用不着你们给我的的流量!都给我滚!滚!!
冷继鹏赶紧往旁边退了一步,说我的天呀,你这小姑娘可真吓人,我可离你远一点
要奚粤爬完这两百层台阶也是勉强,脸都红了。
冷继鹏回头,朝奚粤伸出手:“来,拉你一把。”
奚粤摇摇头,扶了把砖墙。
汤意璇那边又闯祸了。
她埋头往上跑,把前面一个游客的鞋踩掉了。
鞋子骨碌碌往下滚,根本停不下来,眼看滚回了第一阶。
汤意璇一声哀嚎,重新下楼梯,去给人捡鞋子,然后再爬一遍。
“你们先上去!别等我啦!我马上来!”
两道光。
天光,灯光。
奚粤重新踏上了观景台。
和中午相比,这里拥挤热闹了许多,窄窄的平台上人头涌动。
幸亏有冷继鹏在前面,这大块头一戳,很容易就给奚粤占了一块位置,奚粤走上前去,撑着石栏,望向远处的山坡,那几乎的是大半个丽江古城的全貌了。
此刻金铜色的天光未散,自蜿蜒舒卷的云彩里投出来,极具压迫感,很像是仙侠奇幻的电视剧里对天宫的描绘。
再往下,是深青色的山体,山林莽莽,草木蓊郁。
白天时不起眼的屋舍这会儿全都亮起了,一整片连绵的橘红色灯光,层层叠叠,自上而下,是一幅展开的工笔重彩长卷。
而最远最高处耸起的,山顶的万古楼,好似一枚朱红盖印,轻轻一敲。
这人世间的一切,就此论定。
“太美了啊”冷继鹏感叹。
奚粤长久地望着,并不说话。
她的双手撑着石栏,掌心已经冰凉,但自己全然感受不到。
她在想,她应该再见不到比这更震撼的夜景了。
是的,大理的夜是温柔的,缓慢的,而丽江,是震撼,是潇洒,是丹青手在人间不拘一格的随手一洒。
“我想哭。”冷继鹏说,他满眼被那天光和灯光灌满,“可是我又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哭。”
汤意璇捡了鞋子也上来了。
她挤到奚粤旁边,静静望着远处,眼泪却比冷继鹏先一步滚落下来。
“我演过太多别人的故事了,”汤意璇带着哭音儿,光若星火,落入她眼中,“都说万家灯火,一盏灯就是一个故事,可我希望有一天,有人也能看到我,看到我身上的这盏灯,喜欢我,喜欢我的故事,为我停下来,耐心地读一读我没有他们说得不堪,真的。”
不管表现得再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但人心是肉长的,汤意璇终究还是做不到不在乎,不在乎那些恶评和辱骂,那些铺天盖地的诋毁。
“我希望有一天,霸道的太阳走了,落下去了,天暗了,他们就能看到我亮起灯的样子,说一声,汤意璇原来是个很好的人,她身上的光可真好看呀!”
奚粤扭头看向汤意璇,说:“你也很灵。”
“啊?”
“你说的这些话,很灵,”她对汤意璇笑,可分明她的眼里也有泪光,“我可能比你还要贪心一点。”
我希望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有人能看到我,目光只锁定我。
我希望有人是真心喜欢我,喜欢我的所有,不论我身上的光明亮与否,我有时可能会断电,可能会接触不良,可能会忽闪,但我希望我的每一种样子,都能被喜爱。
真实的,虚伪的。
刺眼的,暗淡的。
怯懦怠惰的,窘迫不堪的。
但那都是我。
即便很多东西我不敢示于人前,但,那些都是我。
如果你见到了真正的我,所有的我,你还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这可能吗?
“这可能吗?”汤意璇也这样问,“我只知道,我被爆出脸部微整过之后,我的铁粉走了好几个。”
奚粤摇了摇头,将脸扭过去,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们说什么呢?”冷继鹏不理解女孩子们的柔软心肠和细腻烦恼,“我想哭,是因为我觉得这里一览众山小,我很激动。我每次来这里看到这一幕,都很想哭,我告诫自己一定要混出个样来。”
他们共同站在这里,内心所想却不同。
但没关系。
不妨碍他们一起欣赏这灿烂浩瀚的风景。
夜越来越深。
“两道光”中的其中一道,天光已经逐渐黯淡了,更显出灯光锐利。
丽江之眼名声在外,来观景台的游客越来越多,有从旁边来的,有从下面爬楼梯上来的,一时间来来往往,拥挤不堪。
观景台旁的酒吧也到了营业时间,在调试音响和灯光,吵嚷热闹。
奚粤原本贴着石栏边站,逐渐被人潮挤走了,身后的游客来势汹汹,她想拉一把汤意璇,却拉了个空,倒是自己的肩膀被人揽住了。
冷继鹏先是道了个歉,然后说:“人太多了,我护着你,先去旁边吧。”
奚粤点头说好,可是转身之际,目光从观景台一侧略过。
她的视线停驻。
人也停住了。
和迟肖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奚粤就知道,她中午没有看错。
迟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牛仔外套,黑色长裤,身上颜色并不显眼,但他个子高,身形挺阔,往那一站,绝不会泯然众人。
中午时她明明看见他了,可是一个愣神,就又不见了。
此时再次出现,她也摸不准他的心思。
周遭人声鼎沸,人潮汹涌,可是奚粤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她猜,迟肖也一样。
因为他的目光好像能够穿越这里,穿越这混沌流动的潮水,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却又像在对视的一刻里,把什么话都说尽了
我希望不论白天黑夜,都有人能看到我,目光只锁定我。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真正的我,所有的我。
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你还愿意爱这样的我吗?
远处的山顶,万古楼无声矗立。
迟肖定定望着她,没有动。
却好像已经把那钤印悄悄盖在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