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脸上还挂着泪呢,但很想笑,就把脸埋在迟肖胸前。
“我们做.爱吧。”她说。
迟肖没说话。
奚粤扬头,用手指抹去他鼻尖上的一点晶亮,然后被子里的腿缠上他:“你不想?”
“你说呢?”迟肖低头亲她,被躲开了,“但不想今天。”
“那是哪天呢?你吊着我啊?”
“我有安排。”
奚粤诧异看着迟肖,不懂这个安排究竟是什么意思。
迟肖在给自己缓和的时间,掌心按着她后脑,把她拥进怀里。
“我爱你,小月亮。”
嗯。
奚粤在心里应了一声。
不得不说的是,这一晚,她和迟肖之间所有对话,都被她存在了心里的抽屉,甚至在梦中还拿出来反复重现。
奚粤想,她会将这个抽屉命名为“爱的意义”。
——我很平凡。
——那就请接纳你的平凡。
——我并不是个优秀的人。
——那就请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人不是因为优秀才被爱。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是的,这个世界固然有它残酷之处,但真情永远柔软,请你相信它,也相信你自己,有人就是会爱上这样的你,即便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你高兴,他就高兴。
最重要的是,请你接纳,并爱上你自己。
我知道这很难,这需要时间。
“慢慢来。”
迟肖咬了咬奚粤的耳朵,这三个字似乎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他的口头禅。
他一点都不慌张,也希望他的爱人能够和她一样明晰这一点——爱是一条双向车道。
当爱人与爱己的车流相汇,彼此鸣笛示意的那一刻,爱的火花才会产生,它会恒久不衰,并为你护航——
第63章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8日14:46发布于云南
大家下午好, 中午吃什么啦?
欢迎大家和我分享午饭,我现在手握两根烤肠,站在路边一边看风景一边吃,感到非常满足幸福。
嘿嘿。
刚刚打开订票软件, 想看看机票, 才发现, 今天是周五。
来到云南的这一个多月, 我好像已经丢失了工作日和休息日的概念。
很久以前上学读书的时候最盼望周五, 每到周五下午就像屁股长草了一样坐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像就离自由越来越近,那时候班主任总骂:XX!坐稳当点!等上了大学才是彻底自由了!
我自由个屁。
上了大学我还是最期待周五, 甚至这份期待的心情还被拉长了, 我选课运气不佳,长达三个学期, 我的周五晚上有一节晚课, 虽然是阶梯教室的学院大课,可仍然不能逃跑,那老师节节课都点名, 一个都不落。
我无法在周五的晚课上保持专注,我脑子里有数不清的东西在转,我计划着晚上回到寝室要洗衣服, 盘算着今晚要窝在被窝里看哪一部电影,偷偷在桌子下面和同学发消息, 规划明天周六出哪里逛街,因为周末寝室楼的门禁比平时晚半小时,所以我们可以晚点回学校。
她要打耳洞, 埋怨我不陪她一起打,我只能说,我请你喝杯奶茶,让我们把这事儿掀过去吧。
那时我总想,等大学毕业,我就终于不必再期盼周五了,因为我可以自己租房子住了,我没有门禁了,可以想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了,逛街也不必偏要赶在周末了,下了班可以想去哪个商场就去哪个商场,不想去就回家打开pad追个剧,还可以给自己做饭,邀请朋友来家里玩,美哉快哉。
是我想多了。
周五似乎是个魔咒,到如今,我仍然摆脱不了对周五的渴望,因为我发现我曾经设想的自由生活仅存在于假设中,理论可行,实操不行。我的精力太有限了,工作日晚上回到家里,我除了蹬掉鞋子往床上一躺,再干不了第二件事。
只有周末尚能有些闲下来的精力和时间,供我自己支配,把原本应该在工作日做完的lis赶工一般一一划掉。
因此我一直期待周五,渴望周五。
我曾试图把问题的原因归结于工作太忙、通勤太累、工资太少、城市节奏太快等等,但后来不得不承认,问题的根源出在我身上。
因为我确实有许多同事,他们是高精力人群,可以在工作日下班后开启一场聚会,或是在早上出门上班前练一小时椭圆机,顺便再钻进厨房给自己做个水果三明治打包,带到公司去当做下午茶。
确确实实有人过着我理想中的生活,每个人的二十四小时都是平等的,别人能做到,我做不到,那我没处可赖。
就好像我在大研古城看到的“三眼井”,说是井,其实是一种水潭系统,是从高到低阶梯状的,在第一潭取水是为了饮用,第二潭是为了洗菜,第三潭则是用来洗衣服。
如此不费力就能满足当时的日常所需,我钦佩纳西族先民的生活智慧,以及,要是我对时间和体力的掌控能力也能科学严谨,不浪费一分一毫,那该多好。
我刚翻了下微博,发现我的上一篇游记竟已经是一周前发的了。
我原本规划来云南一个月至少发十五篇游记,现在看来,我大概率要食言,云南不养J人,这是云南的问题,也是我不思进取越来越懒惰的问题。
接下来由我,懒惰的月亮,来做一下上一周的行程总结。
我从大研古城搬到了束河古镇,这一周时间,我都在束河。
这是一个让人停下来就懒得挪窝儿的地方,我来到云南之后走过的这些个古城古镇里,个人认为,如果你和我一样,有古镇情结,又社恐,想和阳光花草作伴,以及希望纠正自己长时间紊乱的生物钟,那么束河古镇应该是最优选。
它比和顺古镇阳光充足,比大理古城安静,比大研古城小,商业化程度没有那么高,且几乎没有夜生活,深夜的大研古城音乐声还在响,大理古城的人民路才刚开始热闹,束河已经开始准备入睡了。
论起花草,束河古镇和大研古城相似,都是被鲜花包围,但又比后者多了些自然形成的景观,束河有八景,春秋各占其一,春日景叫“烟柳平桥”,据说是开春时节,古镇里青龙桥边,杨柳发芽,如纱绸一样轻飘飘拂过水岸。
可惜现在这个季节看不着。
秋日景倒是能得一见,束河西山一侧有很多颜色鲜艳的树,远处看像是连绵的火烧云,我查过之后才知道,那是漆树,所以“西山红叶”也是八景之一。
我还去了玉龙雪山。
十三座雪峰连绵不断,真的很震撼。虽然都说人定胜天,可总有一些神迹是天地创造,人力不可干涉,也不可更改。
在纳西语里,它意为“银色的山岩”,这银色是远眺才能看到,离近了,就是黑白分明。黑的是山体岩石,白的是终年积雪。
目前开放的几个景区,我最喜欢云杉坪,一是因为海拔最低,二是因为——有人喜欢《暮光之城》吗?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对暮光之城里的森林念念不忘,觉得爱德华和贝拉的婚礼很浪漫,那相信我,你应该会喜欢云杉坪。
我未曾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能见到电影里的场景:远处是寂静高山,近处是深绿色湿润的草甸,而在这草甸周围,是数不清的参天巨树,它们足够高耸,抬头看不到树顶,它们也足够密集,好像树与树的呼吸会连结成氤氲的薄雾。
而你会有种错觉,仿佛走进那薄雾,就再也出不来了。
你会真的走进另一个故事里。
我还看到好几对情侣在拍婚纱照,他们亲吻和拥抱,在云杉木间,在苔藓上,在雾霭中。
不知道这里开不开放婚礼场地?
要是有一天我要结婚,我一定要在这里办婚礼,我不允许任何人说暮光之城幼稚,那几乎囊括我少女时期对爱情的全部幻想。
谁年轻时不为了爱德华神魂颠倒呢?
同样适合拍照的还有蓝月谷。
蓝月谷其实有四个湖,我觉得它们都长一个样,我有点分不清。
不过这里确实很容易让人理解“山谷”的概念,两侧是山,中间是水,好像两只手掌合起,把雪山冰川捂热了,融化了,从涓涓细流,汇聚成溪水,再冲刷成深涧,最后变成河流与湖泊,从手掌中逃出去
我庆幸自己完成了待打卡清单上的每一项,但,我走了很多弯路,没能克服高反走上山顶,也没能看到日照金山。
还是那一句,自然之力,总是不受人控制,天气也是其中之一。
我为此非常,非常沮丧。
就在我懊恼是不是自己没有被雪山接纳的时候,听到了一种角度奇特的劝慰——他说,懊恼的不该是我,应该是雪山。如果它真的有生命,有思想,此刻大概在想:你哭什么呢?我还没哭呢。我以为你是喜欢我,想来亲眼看看我,所以才不远千里万里来到此地,没想到你只是为了看日照金山的那一刻,原来你对雪山的喜欢是有限定条件的,只喜欢晴朗的日出,多云不喜欢了,下雨不喜欢了,那更别提日落与月上山巅了。
这么看的话,你的确心不诚啊!
要是有谁跟你说,小月亮,我喜欢你,但我只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时的你,你不得弄死这人?
怎么说呢,理是这么个理,但我现在就很想弄死他:)
的确,即便没有日照金山的滤镜,玉龙雪山也足够梦幻,足够浪漫,哪怕它藏在如盖的重云背后,只露出山腰,还是那么招人喜欢,惹人遐想,我在东巴谷碰到了那么多和我一样天不亮就起床,披着低温天气来到这里的人,没有谁会因为没看到日出一刻,而后悔雪山之行。
毕竟你喜欢的是雪山,不加任何限定条件,也会喜欢,对吗?
人间茫茫,没谁是完美的个体,但真爱仍然存在,对吗?
你不也是陪着不完美的自己,一路走到了现在,对吗?
再之后,我就一直在束河古镇偷懒,本来是想继续出发的,但人的脚步一旦停下来,再想出发就要付出好几倍的力气。
直到昨天,我意识到距离我的回程机票时间越来越近了。
我必须要快一些了。
因为还有一站。
此时此刻,我已经离开了丽江,进入了迪庆,这是云南境内唯一一个藏族自治州。
香格里拉近在眼前了。
这里最出名的一句宣传语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我的回程机票在23号,如果把这里设置成回程前的最后一站,好像也挺不错的。
请放心,剩下的几天时间我也会多抽时间写游记。
最后一口烤肠敬大家。
我要继续出发了
哦对了,前几天我转发的一首歌,来自我的朋友杨亚棠。
这是她的新歌,歌名叫做《一滴水,一片云》,很巧,忽然想起在玉龙雪山时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篇名为《一滴水经过丽江》的散文,写的是顺着古老的玉龙雪山流下的一滴水的故事,那滴水途径了丽江的每一处,见证了时光之力能为人间带来多少变化。
那么我这滴水,也要奔赴下一个地方啦。
我想再次打个广告,我的朋友杨亚棠真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原创歌手,常驻大理古城,去大理玩的朋友们,欢迎大家去现场听。
歌里还有段rap,是另一位朋友Jade强行加进去的,他说自己的rap会给这首歌加分,可他明明是唱民谣的。
杨亚棠托我告诉大家,这段不好听可以直接拉进度条的,不用客气。
bw,我还挺喜欢这rap的歌词,虽然有点怎么说呢?
↓
“一滴水滑进了庄稼
一片云盖住了红花
别总对着镜子说抱歉的话
月亮收到了远山的回信
它说,你是不是瞎
你知不知道自己多美啊”——
hhhhh
2024年10月18日14:56评论
【小月亮下午好,你真的好爱吃烤肠hhhhh】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8日 15:00回复
【我在虎香公路,谁敢信啊,我们在路边的观景台停车拍照,前车竟然自己带了炉子正在烤淀粉肠,油滋滋,香喷喷,我想买,人家直接送我了我发现我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月亮上的绵羊骑士
2024年10月18日15:04评论
【同意,烤肠就是要在景区吃才好吃,月亮是自己开车吗?大概什么时候到香格里拉?】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8日 15:10回复
【不行,我不敢,这条公路对我来说难度还是有点大,我有司机,嘿嘿。原本预计下午就会到独克宗古城,但我太兴奋了,这条公路沿途风景实在太好,我们时不时停下来拍照,估计要天黑才能到了。】
把绿箭丢掉
2024年10月18日15:11回复
【啊,是旅行团的司机吗?我之前在川西怕路不熟不敢自驾,也问过这种短途司机,很贵哎。】
吃玉米
2024年10月18日 15:13回复
【回楼上,我猜小月亮这位司机,应该不花钱,哈哈哈哈哈。】-
辞辞
2024年10月18日15:19评论
【原来小月亮也要上班!!!听你说上班的心情好真实啊啊啊啊。】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8日 15:25回复
【当然要上班呀,怪我,这些年不常更新,而且处于一些微妙的心理,我总觉得的真实生活羞于启齿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告诉大家真实的小月亮是什么样子。】-
Rainbowsaion
2024年10月18日15:33评论
【我真服了啊!我刚到丽江,你就又跑了!】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8日 15:38回复
【哈哈哈哈实在是行程太紧了,订好机票后才觉得时间不够用,不然我还能在束河接着躺。】-
酒酿小圆子
2024年10月18日 15:40评论
【社会发展是不是忘记叫上我?只是最近没上微博而已,小月亮出现了,去云南旅行了,还有了男朋友?都说丽江容易偶遇爱情,看来是真的?】
饭~
2024年10月18日 15:41回复
【楼上补课补太晚了,经考古,小月亮的男朋友至少在瑞丽就忍不住开屏了】-
睡眠艺术家
2024年10月18日 15:40评论
【据说对着神山许愿是会更灵验的,小月亮许了什么愿?】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8日 15:44回复
【我只是一个站在人生路口左右为难的逃兵,所以,希望神山给我方向吧。】-
给我一口糖蒜吧
2024年10月18日 15:43评论
【我们都要好好爱自己,以及,小月亮,你超级完美,我爱你。】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8日 15:50回复
【我也爱你。(要是有一天你发现真正的我没那么完美,也要爱我嗷~)】-
竹笼小地主
2024年10月18日15:48评论
【我也喜欢暮光之城!!谁不想要森林婚礼啊!!吸血鬼和人类的爱情,简直是少女时代的梦。】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8日 15:52回复
【我可能更贪心一点,我还想穿贝拉的那件婚纱,好漂亮(流口水】
不迎春
2024年10月18日 15:55回复
【知道了。】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18日 16:00回复
【?谁说给你听了?开你的车得了,哪都有你。】——
第64章
从束河古镇出发到香格里拉, 走214国道其实更快,但东环线风景更好,所以很多自驾游客宁愿绕路,全程一百七十公里, 其实论起来不算远, 但要是加上沿途数不清的观景台, 那花多少时间就没法计算了。
临出发的时候, 奚粤再次陷入提高效率与观赏风景的纠结, 看一眼迟肖, 发现迟肖不理她,再看一眼,还是不抬头, 他只顾看手机, 且眉头是拢起的,他在思索, 仿佛手机里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看什么呢!”
她猛地把脑袋凑过去, 想吓唬他一下,但迟肖反应很快。他把手机息屏,揣进口袋, 用另一只手捉住她后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整套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 干净利落。
奚粤先是怔愣,等回过神来, 并不买账,并擦了一下脸,试图把并不存在的口水擦掉。
“不是吧?”她看着迟肖, “你手机里真藏什么了?”
迟肖站起来伸懒腰说:“在看路线。”
拉倒吧,你少糊弄鬼。
奚粤曾一度认为自己若是有一天谈恋爱,必定践行科学健康的恋爱观,首要就是双方保持良好信任,她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对他人的秘密产生不该有的兴趣,却忽略了,好奇,是人类的本性。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奚粤继续收拾行李箱。
其实不止刚才,至少从几天前开始,迟肖对着手机发呆、发消息、冥思苦想的时候就越来越多。她在束河古镇住上瘾了,迟肖也就跟着她一起,把不大的古镇逛个底朝天,偶尔去春在云南看一看,但总显得心不在焉。
奚粤想问,是公司有什么事吗?要是你要忙,你就先走,真没必要非得陪我玩,我已经适应了旅途,且这段旅途也快要走到终点。
可不管怎么问,迟肖的回答就是固定两个字:“没事。”
OK.
随你。
奚粤把摆在面前的两条路给迟肖看,迟肖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耗时更长但风景更好的东环线。
“哪条路不都是到香格里拉?要是凡事都求效率,那就是虚耗人生,毕竟一辈子的结局都是死去,照你这理论,大家都不用活了。”
迟肖把奚粤的行李箱拎起来,掂了掂,挺沉。他觉得奚粤真是神奇,转眼间,刚刚满床的杂物就被她收进一个箱子里了,这是怎么练出来的技能?
“我真的不能再添任何东西了,真的拿不下了。”
奚粤原本打算,先邮寄一些东西回去,很多长途旅行的人都是这样做的,可她忽然意识到,房子退租了,她连可以当收货地址的地方都没有。
那我回去以后要住哪里?
我当时和那短租仓库签了多久来着?
我回去以后是不是就要立刻开始找房子找工作了?
秋天递简历是不是hard模式?
奚粤现在觉得自己订机票的动作有点太快了。
当初出发来到云南,需要勇气,如今从云南回去,也需要勇气。当她意识到旅途结束之后将面临数不清的烂摊子,她就不想走了。
这大概也是拖延症的一种,是面对困难时的摆烂,磨蹭,大脑放空
和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汤意璇。
汤意璇原本打算回昆明,路过昭通,然后去广西的。
奚粤提醒她,我们去迪庆是往北,方向不对。
但汤意璇说无所谓,她时间自由,辗转一下也没什么。
她拉着奚粤的手:“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舍不得和你分开,而且几个人一起玩更热闹啊,对吧?只要你们别嫌我多余。”
奚粤说当然不会。
于是汤意璇又转头朝迟肖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迟老板?”
迟肖没说话。
他正帮汤意璇把她的两个巨大行李箱往车上放,想着幸亏这车够能装。
这还没完。
汤意璇说等一下等一下,然后拉着奚粤就跑了,回来的时候一人手里多了一大袋零食。
两个人抱着零食袋子冲着迟肖乐,把迟肖给气笑了-
任劳任怨的司机迟师傅上岗了。
从束河古镇出来,走一小段西丽高速,再过一小段214国道,就踏上了东环线,也叫虎香公路。
车里聊天声和吃零食的声音不停,交错进行,叽叽喳喳,窸窸窣窣,奚粤和汤意璇把这趟旅程彻底当成郊游,奚粤时不时会往迟肖嘴里塞东西,可能是一块糖,可能是一颗果冻,迟肖腾不出手,不爱吃也别无他选,只能咽下。
虎香公路拐弯多,线路蜿蜒,雨季时常有泥沙落石,但天气晴好时,看到的景色又是独一份的。
行驶在路上,一侧山壁陡峭,另一侧峡谷幽深,一路与金沙江作伴,金沙江上,链接两侧山体的是悬于高空的红蓝两道公路桥和铁路桥,它们看上去那样高不可攀,好似在云端。任何人见到它们的第一眼都一定会发出感慨,就像奚粤现在这样。
她在想,自己之前的认知还是有点狭隘,原来所谓神迹也不一定是出于自然之手,若是愿望够强烈,人力自能攻破天门关。
汤意璇拍拍奚粤的肩,让她回头看:“和玉龙雪山说再见吧。”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好到他们能够清楚看见玉龙雪山之上,雪峰顶端云层与雪线交汇的轮廓,奚粤在心里和雪山告别,却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再见。
我们一定会再见。
你亘古不变地矗立在这里,总是如此,我虽不能确定下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但我向你保证,再见面时的我会和今天的我不一样
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观景台停车区,他们频繁停车,不厌其烦,因为总觉得每一处观景台的风光都不尽相同,一眼都不想错过。
路过下虎跳时,汤意璇要拍照,于是迟师傅今日工作量再添一项。
奚粤特骄傲地揽着迟肖的肩膀,好像他是她麾下小弟,美滋滋和汤意璇介绍,说迟肖绝大多数时候很直男,但拍照技术好得很,一点都不直,可以信赖。
什么叫一点都不直??
迟肖抬起腿,用膝盖踢了下她屁股。
两个人在一起,就比一个人的时候更放得开,奚粤和汤意璇尝试了很多乱七八糟搞笑的拍照姿势。
汤意璇一定要蹲着,把冲锋衣下摆兜起来罩住脑袋,双手张开,说是这样拍出来的影子很像青蛙,还邀请奚粤当她的青蛙伙伴。
奚粤说不了不了,你来你来。
金沙江在她们身后,自峡谷中奔涌而出,浪花在翻腾,在与两岸岩壁打架,那滔滔水声在高处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蛙说,她此行这么一大圈,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大家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出去走走,因为看到山山水水在这里恒久存在这么多年,就会觉得自己的烦恼不值一提,反正扔到无尽的时间长河里,都会变成看不清的一个小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它过去吧。
一人一蛙蹲在栏杆边,对着奔涌的水流谈心。
奚粤翻着手机相册,想喊迟肖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她,可一转头,看到迟肖站在车边打电话。
还是那个样子,好像有什么亟待处理的棘手事,或是什么烦恼,令人心忧,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在察觉她的目光的时候微微转过了身子,似是不想被她听见。
“虎跳峡有徒步路线,”汤意璇看到奚粤在发呆,打个响指让她回神,“哎,你喜欢徒步吗?”
奚粤收回目光,说,我只徒步过那么一次,是在高黎贡山。
“我一直想尝试徒步,可是不知道哪条路线比较简单,我想先从初级的开始好玩吗?”
奚粤说好不好玩先另说,你怕蚂蟥吗?
“什么东西?”
奚粤正想用温和的方式解释那漫山遍野的蚂蟥时,迟肖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他的电话打完了,还是因为她刚刚那一眼,他就迫不得已临时挂断了。
“你属青蛙的还怕蚂蟥啊?”
“”
汤意璇没有理会迟肖的冷笑话。
她把冲锋衣从脑袋上拽下来,猛然站起,鼻子不停抽动,说不是不是,不是说这个。
“你们闻没闻见什么味道?”
好香。
谁吃烤肠了?
此时停车区车辆不少,其中不少是以家庭为单位出行,奚粤原本觉得她们带上自热火锅已经够离谱的,竟还有人自备了烤肠机和炸淀粉肠的炉子,一看就是经常玩户外,家伙事儿太全,打开后备箱撑起小桌子就开烤。
汤意璇问奚粤:“你馋不馋?”
奚粤说,馋,景区的烤肠,谁不馋啊?但我不好意思。
汤意璇说我也是,虽然我不怕拍照的时候丢人现眼,但那正烤肠的大哥看上去有点凶。
于是俩人采取了非常原始的方法,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出面,目的是跟大哥商量商量,买两根烤肠回来。
奚粤没有忘记迟肖,问他,你吃不吃?
你要是也吃,我得问问人家存货多不多,能不能给我们匀出来仨。
迟肖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奚粤和汤意璇,然后打开车门,往她俩怀里一人扔了个大果冻,然后把剩下的零食装回袋子里,拎走了。
奚粤和汤意璇躲在车边看,看迟肖走到了那烤肠大哥旁边,俩人先是说了几句,然后互相散了烟,迟肖指了指自己的车,奚粤和汤意璇就赶紧把脑袋一缩。
原来大哥是携一大家子出行的,光小孩子就好几个,所以才准备得这么齐全,最终迟肖用一袋子零食交换了一袋子烤肠。
大哥说不用不用,拿去吃,但小孩子们已经蜂拥而上。
迟肖用眼神示意奚粤和汤意璇:看见没?你俩的口味,可以混迹于这个年龄段,完全不漏破绽。
奚粤装没看见。
她一手一个烤肠,和汤意璇快乐地“干杯”。
汤意璇呼呼吹着热气,边吃边继续刚刚的话题,问奚粤,想不想去虎跳峡徒步?不然我们就在这停下?
“恐怕不行,没时间了,”奚粤说,“我订好机票了,马上要回去了。”
“哦,”汤意璇粗线条,完全没多想,随口问在场两人,“那迟老板呢?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异地恋吗?”
换来了一长段寂静。
迟肖和奚粤谁都没有说话。
奚粤甚至挪开了眼,望向远处的金沙江。
汤意璇咽下一口烤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尴尬笑笑:“这烤肠真香”
大概是小孩子是能够分辨出大人的表情,知道谁看上去怀揣着未泯童心,是能陪自己玩的,烤肠大哥的儿子来抓奚粤和汤意璇的手,邀请她们一起加入战局。
他们在玩能发射很远的泡泡枪。
汤意璇说,姨姨陪你们去,然后牵着小男孩走了,像是故意要把迟肖和奚粤留在原地,也留下一块安静适合说话的空间。
观景台上的风很汹涌,似乎夹带着水珠,虎跳峡的威势堪称携风带雨,一点都不夸张。
俩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奚粤看着迟肖:“你冷吗?”
迟肖说不冷,然后摸摸她的脸:“你冷?我去车上给你拿衣服。”
“我也不冷。”奚粤看向远处正和几个小孩子闹成一团的汤意璇,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说,“我们不急,对不对?”
迟肖看着她的眼睛,似在分辨这话里是否有引申义,但她的语气又实在太过平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奚粤捶了下迟肖肩膀:“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急,我想在这里写完游记再走,我有一周没写游记了,让我在这发条微博。”
“行。”
山风浩荡,江水不眠不休,奚粤对着虎跳峡,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手指纷飞,用手机写完了游记。
她想,如果她以后仍打算去往更多陌生的地方旅行,仍要不断更新野草莓之地,她一定要改变一下内容载体,把文字变成视频,因为眼前的壮观是她穷尽所有词汇也无法描述的,或许视频与声音能替她表达更多,而且,即时记录下来的东西,不经由文字修饰,会更加真实。
就比如现在,她的心情其实并不是很好,但却要在游记里表现得很兴奋,很高兴,这其实违背了她写游记的初衷。
“哪都有你!”
游记发出,回复完一波评论之后,奚粤放下手机,推了下迟肖。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迎春”已经固定会出现在每篇游记的评论区,而奚粤觉得不该这样,因为依照她的经验,再眼熟的ID,也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失,慢慢退出这个他们共有的世界。
网络上总会迭代各种各样精彩纷呈的内容,大家的生活也总是要前进的。
虽然渐行渐远让人遗憾,但这才是常态。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奚粤说。
她微微转了下身子,单手撑着观景台的木栏杆,以正面姿态对着迟肖,想让他感受到她的认真。
“你也看到了,我的回程机票订好了,所以从今天,进入香格里拉开始,我默认我们随时会分开,”峡谷太吵了,她不得不将说话声音再次提高,“我有个要求,可以吗?”
迟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的,他想说,你别这么严肃,看上去像是要恐吓我,好像我说不可以,你马上就要把我扔进江里去。
但看奚粤的神态,是那样正式又坦然,就把揶揄的话咽了回去。
他说:“你可以讲,但我不保证我一定答应。”
奚粤低头,拢了下头发。她在犹豫,但犹豫过后,还是开了口:
“我想说,我们的旅途快要结束了,如果你要走,请你悄悄地离开,不要跟我告别,好吗?”
她看到迟肖注视她的目光很深,表情很复杂,她一时无法探究他如何想,只好微微垂眼,继续说:“你没理解错,从今天开始,我允许你在旅途中突然消失,就像我们突然在旅途中认识了一样。我不会怪你,相反,我认为这是一个挺完美的结局,你觉得呢?”
第65章
什么玩意儿?
迟肖侧过脑袋, 揉了揉耳朵。他以为是虎跳峡的风声水声太凶,把奚粤的声音打散了,导致他接收信息错误,但看奚粤的眼睛, 又断定自己没听错。
“谁跟你说我要走了?”
迟肖觉得自己特别冤枉, 他不知道奚粤这个推测是从哪里来的, 偏偏他从奚粤的脸上看到了悲伤, 风往她的脸颊上扑, 把她脸颊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也把她的眼底吹红了。
迟肖一下子哑言,双手抬起来,想安抚她, 却不知道该落向哪里。
“你哭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怎么了这是!”
奚粤没哭, 风把她的眼泪吹出来,又顶了回去。她咽下了所有, 眼泪顺着鼻腔溜进喉咙, 是冰凉的,咸的。
她看着迟肖的脸,有一肚子的委屈说不出来, 因为知道这和迟肖无关。
旅途结束之后,他们注定是要分道扬镳的,这不是早就已经想好的吗?是她默认自己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才迈出了那一步,事到如今纠纠缠缠, 你退我进的,真的很不潇洒,很没意思。
“我就是想告诉你, 别整拖泥带水那一套,”她忽然厉声,对着迟肖,“我可以接受你随时离开,我不怨你,不骂你是渣男,不会毁坏你清誉,跟你在一起这些日子我挺开心的,也谢谢你的服务。以后没缘分就算了,如果有缘分我回到云南,我们又见面了,也还是朋友,大家一笑泯恩仇。就这样。”
“?”
迟肖险些呕出一口喉头血。
还就这样?
哪样?
“你怎么不讲理呢?”他抬起一只手,盖住奚粤的脑门儿,一推。
是收了力气的,不然照他当下心里的乱遭劲儿,真有可能把奚粤给推金沙江里去。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如你所说,旅行结束了么?这才刚到香格里拉,你让我去哪?嗯?”
迟肖与奚粤四目相对,好像忽然顿悟了什么。
这人总说他倒打一耙,如今是把这招学到手了吧?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的分明就是她,是她有了打算,准备趁他不备悄悄溜了,然后还落个好聚好散干脆利索的好名声,是这样的吧?
“奚粤,没你这么做人的。”迟肖真是要气死呕死,冰冷山风打透了他的外套,也横扫进他的胸腔,把他每一根血管都堵了个满满当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突然跟我玩消失,一句交代都没有就跑了,你就给我等着。”
狠话是撩了,可他其实也没想好要是奚粤突然就走了,他能怎么着。
他甚至连去哪找她都没谱。北京那么大,谁知道她在哪个角旮旯?
“把你手机给我!”
奚粤下意识捂住手机,可还是慢了一步。
迟肖把她的手机抢了过来,高高举起,打开订票软件,把航班信息发给了自己。23号中午,香格里拉飞北京,昆明中转。
好好好。
奚粤不愿意和人当面起冲突,也根本没办法跟人当面冲突,因为她总是和人吵着吵着就被带偏了,当下也是如此,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立场。
“好!我倒要看看我们能给彼此什么交代!”她把手机夺回来,恨不能咬迟肖一口,大声冲他喊,“我不跑,你也别想跑!不然你试试,你看我怎么微博曝光你!呸!”
嘿?
迟肖平白无故被啐了一口,心里窝火,换成动作就没轻没重,抓着奚粤肩膀把人往怀里揽,另一只手把她下巴的外套拉链往下拽了拽,直接咬上她嘴唇。
奚粤吃疼,想喊,可是那喊声被虎跳峡的汹涌水声淹没了。于是也死死咬住他。
反倒是有个小孩子站在观景台的楼梯上边大叫:“啊!叔叔阿姨在亲嘴儿!”
然后被汤意璇捂着眼睛带走了。
奚粤吓了一跳。
迟肖不要脸,她还想要,使劲儿把他推开,只气狠狠看着他。
“一股烤肠味儿。”迟肖也生气,抹了一下嘴唇,不再理她了-
同样都是峡谷,虎跳峡和蓝月谷给人的观感简直有天壤之别。
一个是安静听人诉说心事,另一个则是以迅雷不及之势把人的心事带走,滚滚而去,直至长江。
虽然这架吵得没来由,也没结果,但奚粤莫名其妙心理痛快,好几天了,她憋了好几天了,从发觉迟肖总是心不在焉开始,她就总觉得心里憋闷,如今心头的的云彩忽然就散开了。
迟肖赌咒发誓他不会不告而别,奚粤也不知道怎么,听了这一句就觉得舒服了一点。
她不得不承认,如若真到了旅途的尽头,她既希望迟肖悄么声地走,也希望他们好好互道珍重。
她也不知道哪一种更能给她安慰。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其实并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
她的心很疼。
而迟肖,还生着气呢,铁青着一张脸目视前方,接下来的路途愣是一句话不讲。
最尴尬的当属后排的汤意璇。她在心里扇了自己好几个嘴巴,是不是欠啊!好好的,问人家异地恋的事儿干什么?
这世上多了去短暂的感情,大家有缘相会,你不能说彼此不真诚,相伴一路也是值得记住的,留下美好记忆也不错,想什么以后啊?
她在车里如坐针毡,一会儿看看绷紧侧脸的迟肖,一会儿看看漠然望向窗外的奚粤。
“那个”
“说。”
“讲。”
奚粤和迟肖同时回答她,这让汤意璇身子一耸。
“烤肠大哥说我们可以结伴一起走。”
“行。”迟肖说
与玉龙雪山说了再见,又过了虎跳峡,再往前不远,就看到了另一座雪山。
那是哈巴雪山。
汤意璇想缓和一下车内气氛,便找话题说起自己的一个朋友,去年去爬了哈巴雪山,最后实在登不了顶,是被向导连背带拖弄上去的。
哈巴雪山是大多数登山者第一次尝试攀登的地方,她听着朋友的描述,也有期待,想着等自己身体好一点,长点肉,结实一点,也来试一试。
奚粤说,徒步的运动量对她来说已经是天花板了,爬雪山,是万万不敢尝试的。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一开始想都不敢想,可是试着试着,最后就做成了啊。”
汤意璇虽然正在遭遇事业危机,可她依然乐观,她的难过都是有时效的,过了那个劲儿,她仍可以挺直腰,她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本身是积极的,积极的人一定会得到更多好运眷顾,奚粤一直这样认为,于是她也想逼迫自己乐观起来。
迟肖的车一直跟在烤肠大哥后面,烤肠大哥停,他们也停,然后两拨人一起下车,在不同的观景台看风景,相互帮忙拍照。
汤意璇都想说大哥,你们车上还有座没?我去你们那吧,我可以帮你们看孩子,我们车上气氛太压抑了,他俩不说话,好像随时都要掐一架,我害怕。
烤肠大哥的儿子女儿和侄子侄女儿们都是很可爱很活泼的小孩。
临近藏地,藏文化就越来越浓厚,汤意璇是刚从西藏回来的,两地习俗虽然有细微差别,但信仰一致,她教孩子们堆玛尼堆,就是把扁平的石头由大到小堆成小塔的形状,在藏族同胞的信仰里,这是一种祈福的方式。
如果你看到了别人堆的玛尼堆,不要去破坏,但可以往上再垒一块石头,这代表你们的祈愿都会被听见。
一路走走停停,过了九仙峰神山和白水台,就到了洗脸盆垭口,这里海拔3719米,是整段公路的海拔最高点,停车场很大。
烤肠大哥停车了,想带孩子们下车放放风,拍照留个念。
迟肖对大哥说,他们就不下了,车上有人高反,还是决定尽快下坡。
奚粤知道是说自己呢,连忙抬头:“我没有啊,我今天没有高反。”
是真的,她今天特别出息,或许是在丽江适应过来了,这一路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她状态都特别好,再没出现上次在玉龙雪山的窘迫,迟肖给她准备的氧气也没派上用场。
“闭嘴。”迟肖懒得和她争论,她没有常识,不知道高反是有滞后性的,等有反应就晚了,“我,我高反了,行不行?”
“真的假的?”奚粤作势就要解开安全带,“那换我开,反正剩下的路也没多少弯了,我行。”
迟肖瞪她一眼。
他想,这也就是在外面,但凡是个私密场合,他就要忍不住扑过去咬她了。
烤肠大哥说是的是的,安全最重要,你们快走吧,如果有缘分我们到了地方还能见面。
迟肖按了下喇叭,和烤肠大哥道了别。
离开垭口,路过普达措,就离香格里拉越来越近了。
奚粤把窗打开,趴在车窗上吹风,路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玛尼堆,大片大片深绿浅绿交杂的宽阔的草场,上面偶尔可见黑色小点点,那是牦牛。
原来牦牛的毛那么长啊。
它们站在那里,身上的毛顺下去,都看不见牛腿,老远一瞧,就像一个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当到达最终的目的地,独克宗古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奚粤订的民宿名字很好听,叫“见缘客栈”,老板夫妻俩是藏族,奚粤拍照片发给盛宇,说盛老板,你看看人家的点名,你再看看你,money客栈,多么俗气。
没想到回她消息的杨亚萱。
原来是盛宇上午刚送他们出发,下午就迫不及待赶回了大理,因为想念萱子。
萱子问,你们怎么这么慢?还以为你们早就到了呢!
奚粤看看时间,算了算,也很吃惊。丽江到香格里拉统共也就二百多公里,谁承想,并不长的路程,他们竟然走了九个小时,可见这世界上美妙的东西都是勾人蹉跎的,美酒,美景,美色,无一例外。
她订房间时只订了两间,但现在后悔了,她不是很想和迟肖住一间了。正纠结要不要和汤意璇商量一下,和她挤一挤,迟肖却已经拎着她的行李箱,放进了房间里。
汤意璇很累了,告诉奚粤,晚饭不必叫她了,下午在车上东一口西一口的零食已经把她撑得肠胃不舒服了,她要早点睡觉。
说着就把门关上了。
奚粤只好闷着头走进房间。
房间里也是藏式装修,有很好闻的线香味道。
迟肖正在蹲在床尾,帮她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洗漱包,并把她明天要穿的衣服挂起来。
那是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因为在车上她和汤意璇说起,明天要穿得漂亮点出门逛。
奚粤坐在床沿,看着迟肖在忙活,忽然就很难过。她切切实实从迟肖身上感受到了被看见,被听见,也感受到了爱。
可是这种感受能不能长久拥有呢?
可否像路过的美景那样,只要她想,就能够无限拉长相伴的时间呢?
她还想起了下午在车上,汤意璇无心说的那句话——很多事情,都是一开始想都不敢想,可是试着试着,最后就做成了。
这是乐观者看待事情的角度。
她正在努力把心态朝这一边靠拢。
香格里拉,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这也是她旅行到达过的最远的地方,那在旅途刚开始的时候,她有想过自己会来到这里吗?
或者再往前,当她为了工作和生活还有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烦心的时候,她想过有一天,她会来到陌生的云南,在云南认识一群可爱的人,被看见,被听见,被爱吗?
她能想到会遇见迟肖吗?
以后呢?
她一定会去越来越多的地方,见越来越多的风景。
可她还能遇到第二个迟肖吗?
“饿不饿?出门吃饭。”迟肖仍蹲在那,和行李箱作斗争,背对着她,不肯和她有眼神交流。
房间很安静。
“我也不饿,不吃了。”
奚粤抬脚,轻轻踩了踩迟肖的背。
迟肖没反应。
她又用了点力气。
迟肖终于回头,捉住了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放回一次性拖鞋里。
奚粤还是不肯听话,再次踩上了他的肩膀。
直到迟肖终于肯抬头看她。
可就这么一眼,奚粤忽然不敢动了。
因为她从迟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悲伤,和她一样。
奚粤忽然好难过,那种压抑几乎要将她灭顶。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见到迟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难过,她心里除了压抑,还有一霎的欣慰。
真是病态。
她悻悻把脚缩了回来
这件房间的窗户角度很好,可以刚好看到大佛寺的一角,晚上,灯光亮起,那么宁静,辉煌。
奚粤为了能长久看着那檐角,就把窗帘留了一条缝隙,入夜,她躺下,迟肖在她身后,还是一样,让她枕着胳膊,揽着她的腰。
只是谁也不肯讲话。
奚粤看着那金灿灿的佛寺一角,一直在试图理清思绪,以至于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没有,大概是有什么动作,陡然醒来时,发现迟肖撑起了上半身,正看着她。
“怎么了?哪不舒服?”
声音有点哑。
他以为她夜里又高反了。
奚粤张了张口,才发现,她的嗓子比迟肖还哑。
“你一直没睡吗?”
迟肖没有回答。
可黑夜里,他清亮的眼神说明一切。
“你在想事情吗?”
迟肖仍然没回答,只是问她:“哭什么?”
他如此说,奚粤才意识到,刚刚她在梦里哭了,眼泪已经挂了她满脸,顺着眼角脸颊滑下去,还有几滴存在眼窝里,颤呀颤。
迟肖皱了皱眉头,然后俯身,亲吻她眼窝那的小小湖泊。
奚粤忽然哭得更厉害了。
她第一次在迟肖面前哭得这样大声,也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样畅快地痛哭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迟肖胸前,而迟肖的手臂那样有力,把她紧紧抱紧了。
哭声闷着,像是呜咽。
“是你要跟我道别,是你打算不声不响就把我扔了,是你打算离开后就不要我了,你哭什么呢?”
奚粤拼命摇头,她的鼻涕已经把迟肖的衣服都浸湿了,可她说不出一句话。
是错觉吗?
似乎不是。
奚粤觉得有湿湿的,滚烫的东西,砸在自己耳朵上。
像是楼上漏水了。
她心太疼了,当时只顾着埋首宣泄,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迟肖的眼泪。
在来到香格里拉的第一晚,在这个他们本不情愿却迫不得已彼此折磨的夜里,迟肖也落泪了。
一颗又一颗,化成细溪,在她的耳廓里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