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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表心意 红九 33506 字 3个月前

“什么啊!是陶老师告诉我,没事多去看看陶大爷,他说陶大爷天天在家待得很无聊,无聊得直么嚷嚷他想我了!”

邵远心头的怏怏纾解了不少。

而后他突兀地开了口,问了谷妙语一句话。

他不知道开口前的一秒,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就把那句话问出来了。

“你还那么喜欢他吗?”

还好谷妙语没有回避他的问题。她本来就是个脾气好的小姐姐,喝点酒之后,简直有问必答,乖到无敌。

谷妙语歪头认真想了想邵远的问题。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的确发生了某些变化。她还是仰慕陶星宇,仰慕他的才华人品,仰慕他的职业操守,仰慕他对后辈不藏私的指教提携。他是她的心灵导师,是把她引到北京来的动力。

可对他的感觉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

或者说她对男女之情的态度反生了变化。

“嗯,”认真地想了一下后,谷妙语一点头,“还是喜欢。”邵远的心一沉,心又成了铁板烧师傅烤肉的案板。

谷妙语忽然一笑。

“不过,我现在已经把事业排到他前面去了。原来在我心里十万八千平方米的心田上,大面积地种着陶老师的名字。不过现在呢,我先把陶老师移植到一角去,大面积种植我的工作,等我的工作丰收了,我再把我自己种到他旁边去。”

邵远看着她眉眼弯弯粉面桃花的样子,嗓子眼又干又涩。

他很想问一句:那我呢?我在你的心田上,有没有一席之地?

他没敢问出口。他怕她察觉到他的心思已经歪掉了,从此对他退避。

原来暗恋并不是自己感动自己。暗恋是,因为太喜欢一个人,所以变得身不由己。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坏心眼地想,在她工作丰收以前,让贺嫣然把陶星宇采摘掉吧。

*******

邵远不想让这段饭结束得那么早,他慢吃慢喝,细嚼慢咽,硬是把这段饭从晚上七点多又抻长到九点多。

直到谷妙语说:咦,清酒这点度数也可以醉人的吗?好想唱歌喔。

邵远赶紧选择在谷妙语的醉点到达之前,结束掉这顿饭。

走出铁板烧店,谷妙语说要坐地铁回家,邵远陪她一起走向地铁站。

他们沿街走在夏日夜晚。

偶尔有风徐徐吹来,不算凉快,但也舒适。邵远希望地铁站能远一点、再远一点。他愿意这样哪怕走上半个北京城。

再把脚步尽量放慢,地铁站还是到了。

谷妙语粉面桃腮地和他挥手说再见,他回再见时,心里蓦然涌起一万个不舍得。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再留她一下就好了。哪怕一下,让他和她再待一会。

老天爷好像听到了他心里的愿望。

谷妙语刚转身要进地铁,忽然就停住了脚步。她改往另一个方向走,那个地方有一堆草丛。

邵远跟在她身后走过去。

走近那簇草时,他听到怯怯弱弱地喵喵声。

谷妙语蹲下又站起,再转身时,她怀里多了一只黄融融的小奶猫。

小奶猫喵猫叫着,叫得谷妙语像抱着个可怜小宝宝似的,满脸的怜惜和疼宠。

“小家伙,你妈妈呢?哎哟小可怜,不叫了不叫了,姐姐给你买牛奶喝!”

邵远并不那么喜欢长了毛的小动物。可是这一刻,他决定他喜欢这只小猫崽子了。

谢谢它让他愿望成真,可以和小姐姐,又能再多待一会。

*******

谷妙语和邵远坐在地铁站旁护城河前的长椅上。在这之前他们去超市买了羊奶和幼猫猫粮。

小家伙吃得唏哩呼噜的,吃得小小身体都在打颤。

谷妙语对它怜惜得不得了:“这小东西这是饿了多久啊?”

邵远只希望这小东西能使劲吃,再多吃一会。

他忽然说:“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了名字,就有了一份不忍割舍,就放不掉这小东西了。

它由此就会变成他们两个人的连接纽带。

谷妙语偏着头看着吃得呼噜呼噜的小猫咪:“叫你什么好呢?”

小猫抬起头,冲她喵喵叫了两声,奶声奶气地,像在说,你叫宝宝什么都好,宝宝都高兴。

邵远听了那两声叫,心里灵光一闪:“不如叫它喵喵吧。”

谷妙语重复了一下:“喵喵……”

小东西抬起头,又奶声奶气地喵喵叫回应她。

“哈哈,我一叫喵喵,你就有反应,好,那你就叫喵喵了!”她抬头对邵远说,“你起这名字还挺萌!”

邵远笑了。他贡献这个名字出来,有他自己的私心的。

他想了想,问谷妙语:“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小东西?”

谷妙语陷入纠结:“我其实很早就想养一只猫,可是三千水不让我养,她说长毛的玩意和她之间,我只能选一样。”

邵远故意说:“那把它喂饱之后再把它放回那堆草里吧,说不定它心大的妈妈能发现它不见了,回来找它。”

“不行不行,”谷妙语赶紧说,“我听说好多缺德的人专门到处抓流浪猫,用它们的肉冒充羊肉串!我们把它放回去,万一它运气不好,明天变成别人竹签子上的肉怎么办?”

她这句话一说完,小猫咪像听明白了什么似的,饭也不吃了,抬起头来惨兮兮地喵喵叫,水汪汪的大眼睛咕噜咕噜地全是可怜与无助。

谷妙语瞬间被这眼神给秒了,当即举白旗:“天啊你太可爱了!好!我输了,我养你!”

谷妙语举起小猫咪说。

小家伙冲她嗷地一叫,整个身体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邵远藏着笑意,说:“恭喜你有猫了。”

谷妙语眼珠一转,冲他嘿嘿一笑:“小兄弟,看你这么英俊潇洒,骨骼惊奇,一看就是个养猫奇才!所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啊?你先帮我养这小东西两天,我先回家跟三千水铺垫一下我在外面有猫了这个事实,等她接受了这个现实后,我再把喵喵接回来。所以这两天,你先帮我养养呗?”

邵远看着那一人一猫,人比桃花还美,猫比宝宝还娇,他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答应她。

*******

邵远偷偷把喵喵带回了寝室。

周书奇还没睡,正坐在桌子跟前幽怨地啃辣条。看到邵远回来,他横鼻子竖眼地叫唤:“坏人!混蛋!法|西|斯!人家帮你办事,你饭都不让人家吃饱!说,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回来补偿我!”

邵远把兜在怀里布包中的喵喵放出来,让它在地上跑。

周书奇一看到喵猫,眼睛立刻亮了:“哎呀你带回这么个小东西,是打算给我吃烤乳猫吗?”

喵喵回头,冲着周书奇无辜地喵喵叫。

周书奇立刻跪在它面前:“妈个蛋啊!你怎么这么可爱!!!好好好,哥哥不吃你,你是哥哥的祖宗,哥哥请你吃辣条!”

周书奇把手里辣条往喵喵嘴里送。

邵远一把捞起喵喵。

“你现在喂他吃辣条相当于我往你嘴里硬塞仙人掌。”

他把喵喵放在桌子上,看它跑过来跑过去。

周书奇要过来摸猫,被邵远一拦隔开爪子。”为什么不让我摸???”周书奇叫出了窦娥的腔调。

邵远不理他。

周书奇很快知道邵远为什么不让他摸猫了。

他看着邵远无限怜爱地从头到背地撸|着小猫,撸|一下,叫一声:妙妙。

再撸|一下,又叫一声:妙妙。

“……”听了七八声,周书奇实在受不了了,“我的邵爷啊,求你住口吧,你再这么叫,我都担心明天早上起来它被你的诚意所打动,幻化成妙语小姐姐的人形啊!”

*******

谷妙语回到家时,意外发现任炎又来找楚千淼掐架了。

已经晚上十点多……

她觉得这位投行精英真是在掐架的事业上越走越远了……

看样子任炎不再掐个十几二十分钟是不肯走的,谷妙语索性不等了,直接当着他的面问楚千淼:我在外面有猫了,我能抱回来养吗?

楚千淼一脚踏在茶几上,吼:你敢!你要是把带毛的小畜生带回来,我当场把它掐死给你看!

她踏脚的动作太奔放,碰到了茶几上的一杯水,她赶紧跑去卫生间取拖布。

趁着这个空档,任炎对蔫头耷脑的谷妙语说:“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还怕她这种外强中干的威胁?你信我的,明天你就把猫接回来,她要是真能把猫掐死,我再进这门的时候脑袋倒提给你。”

楚千淼正在卫生间涮拖布。谷妙语赶紧争分夺秒问任炎:“可就算她不把猫掐死,要是她坚持不肯让我养,那可怎么办?”

任炎说:“大不了明天我再过来,她要是不肯养,我把猫抱走我养。”

谷妙语:“……”

就是说您老明天还要过来和三千水女王掐架么……

她听到任炎很有把握地说:“你应该了解她,她就是嘴上狠,其实么,她狠不下心的。”顿了顿,他又喃喃了一句,“她总是狠不下心的。”

谷妙语觉得任炎这两句狠不下心很有内容,想再问,楚千淼已经拖着拖把回来了。

她把拖布往地上一墩,叉着腰,一脸的凶狠:“我再说一次,你敢把小畜生带回来,我就掐死它!”

*******

谷妙语第二天早起就给邵远打了电话,问他方不方便今天再见一面,做一下交接小猫咪的活动。

邵远求之不得再见面,还猫倒是有点恋恋不舍。

“不用我再养几天吗?”

谷妙语笑:“哟,养一天就舍不得了,那我得赶紧把喵喵要回来,再养几天你该不还我了!”

邵远酝酿了一下,问:“我要是想妙……喵喵了,可以去看它吗?”

谷妙语豪气地允诺:“当然可以啊,还用问?来,尽管来。昨天喵喵那袋羊奶还是你给它买的呢,做猫不能忘了喂它第一口奶的人!”

得到这句话,邵远心满意足了。

周书奇在一旁呵呵冷笑:“我就说你昨天撸|猫撸|得那么缠|绵,今天怎么肯这么痛快就把猫还回去?原来是想把猫当挡箭牌,好能经常借口看喵喵去看妙妙啊哈哈哈!”

邵远一脚踢过去,周书奇从笑嘻嘻变成了哭唧唧。

*******

上午到了公司,谷妙语又认真改了一遍设计图。确认一切无误后,她把图发到了陶星宇邮箱。

陶星宇很快给她回复邮件:请静待我们的佳音。

谷妙语看着这行回复,心一跳。

说得好像她和他好事将近似的。

但她知道,他其实说的是:请静待我们都获奖的佳音。

修稿发邮件,耗掉了一上午。到了午休时间,谷妙语去趟卫生间的功夫,再回来时办公室里已经空了。

她有点奇怪今天大家出去吃饭的阵容如此整齐,都没有人留下叫外卖。

谷妙语拿起手机准备给自己叫份麻辣烫。刚解锁屏幕,一条短信跳进来。

是个陌生号码,上面写着四个字:来烤鱼店。

谷妙语乍一看有点不明所以。想一想后,她有点明白了,应该是大家都去烤鱼店聚餐了。有人好心,给她发了条短信。

是谁呢?

谷妙语莫名有点兴奋。她想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张早上其他人互相寒暄打招呼的网,快对她打开网眼了?

她赶紧赶去烤鱼店。

到了那里她发现,来聚餐的原来不只他们设计一部,其他设计部门也都在。

二部主管邢克免眼睛格外毒,她一进来,邢克免就对她招手:“小谷,怎么才来,你们部门的人没等你一块啊?”

听着这句话,谷妙语抬眼去看看自己部门的同事们。他们正围坐在拼起来的几张长桌的两侧,一起抬眼看向她。

眼神都是意外的。

她从那些眼神中,撞上了骆峰的。

一副冷冰冰等着看戏的眼神。

她忽然有了一个意识:那条短信,是邢克免发的吧。他发短信叫她过来,让她看到同事们聚餐居然不叫她,她好暴跳如雷为自己讨公道。这样他就能坐在一旁吃着肉喝着酒看一场内斗大戏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发短信的号码拨回去。

拨不通,她被这号码拉进黑名单了。

还真是滴水不漏的心机。

她收起手机,走到自己部门的聚餐区,笑容满面。她的笑容不是做给一部的人看的,而是做给其他部门等着看热闹的人。

她笑容满面对小亚说:“麻烦让一个位子给我。”

小亚给她挪出一个位置。她背对着其他部门的人坐下。

坐下后,她压低声音对大家说:“我知道我坐过来,大家可能都不太得劲。说实话我也不太得劲。但既然已经这样了,大家就都笑一笑吧,别让隔壁部门看笑话。”

没人回应。

安静而尴尬。

“笑。”

骆峰低低沉沉说了一个字。

大家像被点开了笑穴一样会笑了。

“吃饭。”骆峰又开口。

大家开始热热闹闹地吃起饭。

不一会邢克免端着个啤酒杯过来了。

他要跟骆峰喝酒,骆峰懒得搭理他,小亚出声打圆场:“我们骆老师下午还要跟客户讨论设计方案,中午不方便喝酒。”

邢克免怏怏的,把矛头又转向谷妙语。

“哎,你们怎么就顾自己吃自己聊天啊,都不搭理人家小谷!”他绕到谷妙语旁边,开玩笑似的说,“小谷啊,受得了你们部门的气吗?受得了骆峰那个臭脾气吗?受不了的话吱声啊,到我这来!”

谷妙语闻声抬起头。她很认真地对邢克免说:“好啊,那吃完这顿饭,麻烦邢老师叫人过来帮我搬东西吧。”

邢克免怔了怔。其他人也都停下了筷子。骆峰冷冰冰地看向他们这边。

没料到谷妙语会这么回复,邢克免一时词有点跟不上。

随后他马上开玩笑般地打圆场:“那你得先问问你们骆老师,我怕他不愿意放人。”

谷妙语看着他,比刚才更认真,说:“骆老师愿意放人。”

邢克免面对她这副认真的样子,怂了。

“小谷,不是,你是真打算来我们部门吗?”

谷妙语略略提高音量,让自己部门外的其他人也能听到她说话。她也笑了,笑得像邢克免那样,用开玩笑的样子讲心里真话。

这副样子最能膈应别人,笑嘻嘻地说点刺激对方的话,别人要是生气回击,就继续笑嘻嘻地告诉他:别那么小气啊,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看你怎么还当真了。

可其实玩笑的外衣下,字字都是没安好心的刀枪棍棒。

“对啊,”谷妙语笑模笑样地说,“难道邢老师你不是真的要我过去?难道你其实只是故意说说来膈应我们骆老师的?要是这样我可有点伤心了,邢老师把我当枪呢,邢老师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邢老师!”

她玩笑一样把邢克免那些藏在话面以下的没安好心,全盘弹了回去。

一部的人都在憋笑。

邢克免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哪能呢,那我下午找人给你搬东西去啊!”说完他赶紧走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是真怕谷妙语在后面再追一句:那一言为定啊。

邢克免走后,大家继续就餐。谷妙语一抬头,发现两道冷冰冰的目光在盯视自己。

“门里门外的事,能分得清,很好。”骆峰冷冷说完就转了眼神。

小亚在她旁边碰碰她胳膊,叫回她的注意力,说:“你能治住邢克免那老小子,好样的!”

谷妙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是她到这个公司以来,第一次收到来自同事的主动交流和肯定。

☆、第57章 反转呀反转

第五十七章反转呀反转

吃过午饭, 大家回到办公室各忙各。谷妙语没有问中午的聚餐是什么名头, 她想也许是某位设计总监领到了笔大提成, 于是请大家吃顿饭, 散点财,换个大家都乐呵。

谷妙语想应该没有哪个国家的人比中国人更好吃了,于是在这个食为天的国度,请人吃东西似乎永远是收拢好人缘最有效果的方法之一。这方法她也在默默实施, 是不是有个好结果, 还要静观后效。

下午她到公司各个部门跑流程, 以便让肖先生那套房子能尽快进入开工状态。

嘉乐远和砺行一样, 公司本身不养施工队, 所有签下的建筑装饰业务的工程施工,都采用外包劳务的方式——嘉乐远和具备施工资质的劳务公司签订《施工劳务分包合同》, 把施工工程外包给劳务分包公司,由劳务分包公司派出工长和施工队。

嘉乐远有挑选分派以及更换工长的权利。

下午小亚出去溜达了一趟, 回到办公室之后有点八卦也有点唏嘘, 对大家说:“谷妙语不是签下一单装修工程吗,你们猜工程部给她派了哪个工长?”

她丢出这么个问题, 立刻有好奇心旺盛的同事捧她的哏。

“哪个哪个?”

小亚眉毛一挑再回落:“是史晋!”

捧哏的同事来嘉乐远的时间也不算长, 不太了解具体情况, 疑惑问:“这人怎么了?”

不等小亚开口,骆峰的声音冷冰冰响起。

“闭嘴, 干活。”

话题就此被封冻住, 谁也不往下八卦了。

*******

晚上一下班, 谷妙语就直奔公司转角的路口。邵远正带着喵喵等在那里。

一见面,喵喵就冲谷妙语奶声奶气地叫,叫得又嗲又讨好。

邵远抱着喵喵,晃晃它:“小坏蛋,一看你就是小公猫,看到漂亮姐姐就忘了昨天谁给你奶喝谁照顾你睡觉。”

谷妙语怀揣着被融化掉的心,把喵喵接过来。

她看到邵远脸上有点恋恋不舍,忍不住想笑:“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要实在舍不得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在我睡觉之前你还能再陪猫主子玩上几小时解解馋。”

邵远狠狠心,一摇头:“不去了。我就快答辩了,不能玩物丧志。”

谷妙语抱着喵喵挑眉毛:“你之前不是说闭着眼睛乱答都能过的吗。还有你昨天可不是‘玩物丧志’这么说的,你是苦苦哀求以后我能让你多来看看喵喵的。”

邵远笑一笑,笑容里有一丝只有他自己品得出味道的涩:“昨天喝酒了,男人喝过酒说的话大部分都不能算数。”

其实他也想跟去她家里,解解思念的馋。可是今天去了能解今天的馋,那以后呢?总不能天天去她那里,解一种叫“思念妙妙”的馋。

思念这种情绪,他之前以为放纵它,让它发泄个过瘾,以后就不会再犯了。

可其实它越放纵越难断。

就好像,越去解相思就越会相思。

他昨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几乎看了整晚。

他改变不了她喜欢陶星宇的事实,改变不了自己秋天将要出国的计划,可以预见未来他也改变不了父母的门第观念。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于是那种情绪,他没资格放纵,只能克制。

所以他昨天想靠着喵喵做纽带,可以常常去看看“妙妙”。但今天他的主意又变了,他想自己应该克制一点。

或许到了明天,他又会受不了那种情绪的煎熬。那也等到真的受不了的时候,再说吧。

*******

谷妙语把喵喵带回家时,楚千淼和任炎都在。

楚千淼怒发冲冠,张牙舞爪地吼:“来啊,把小畜生交出来,看我掐不掐死它!”

谷妙语被她的淫威所迫,不敢放猫下地。

“淼淼啊,你听我说,”谷妙语一脸谄媚,“你叫淼淼我叫妙妙它叫喵喵,你说巧不巧,我们仨一套小名!这一听我们就是亲姐仨啊你怎么能六亲不认想掐死它呢对不对……”

楚千淼暴戾一声吼:“闭嘴!老娘就是不喜欢带毛的小畜生!”

谷妙语怕怕的,更不敢放猫了。

任炎却对她说:“没事,你把猫放开,她要是真能把猫掐死,我把房子免费过户给你们,从此不收你们一分钱房租!”

谷妙语颤抖了:“大哥您能换个威胁吗,不那么诱人的那种,你这是和我统一战线吗?你这是在督促三千水不堪诱惑把猫掐死吧!”

她和任炎说话的功夫,喵喵淘气地一跳,从她怀里跳到沙发上。

楚千淼立刻凶神恶煞地冲过去,两只手做着要掐死一管细脖子的残暴造型。

喵喵被吓了一跳,都忘了转身跑,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无辜和怕怕,冲着楚千淼“喵”地一叫。

又嗲又奶又可怜。

楚千淼掐猫脖子的动作一抖,变成了……摸猫。

“我靠,小祖宗你萌得有点犯规啊!”

她说完就开始各种撸|猫。

“可是姐姐讨厌猫毛啊,所以姐姐还是得掐死你!”

“喵!”

“好吧好吧,别叫了小祖宗,姐姐心脏麻了,不掐了不掐了!”

楚千淼一边说一边把猫抱进了自己房间。

谷妙语:“…………”

除了翻白眼她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任炎在沙发上笑得直打颤:“我说什么来着,她就外强中干。你看着吧,现在小猫从小畜生变成了小祖宗,用不了两天就得变成她的命。”

谷妙语问任炎:“你怎么那么了解我们淼淼?”

任炎笑得狂放不羁爱自由:“想了解一个人有什么难的?行了,小猫性命无忧,我走了。”

他起身要走,不给谷妙语太多试探究竟的机会。

小猫咪像听懂了有人说要离开的话,从楚千淼的房间一溜小跑跑出来,黄融融的小身子一直跑到任炎脚边才停下。

它抬头看着任炎,喵喵地叫。

任炎没忍住这波萌力波的攻击,蹲下身,抬手摸着小猫咪的脑袋。

喵喵嗲嗲地用头蹭任炎的手掌心,蹭得任炎讲话时声音都不狂了:“小家伙,你叫喵喵是吗,你这么喜欢我吗?”他摸着小猫咪软软的小脑袋,低沉沉地笑,“小淼淼,乖一点,帅哥哥明天再过来看你。”

任炎开门走了,喵喵冲着他奶兮兮地喵喵叫,像在说帅哥哥再见似的。

谷妙语在它的喵喵叫声里,判断分析着自己刚刚到底有没有听力错乱。

到底任炎说的是小喵喵,还是小淼淼???

楚千淼手里拿着件毛衣冲了出来,把喵喵一捞,抱起抢走。

“小祖宗,来姐姐给你用姐姐最喜欢的毛衣做床,包你舒服!”

谷妙语:“……”

原来在猫面前,人可以把自己说过的狠话通通当成屁放掉、可以忘掉尊严到这个无耻的程度。

*******

第二天,肖先生房子的装修工程,正式开工。

这单装修对谷妙语而言意义非凡,她跟得很上心,每天都要到施工现场来看一看。

工长史晋脾气很好,也很善言谈,他笑着对谷妙语说:“谷设计师真是认真负责,业主都不来现场瞧一眼,倒是您,不辞辛苦没事就过来看看,他选上您来给他装修房子,可真是够幸运的!”

谷妙语连忙说:“没有没有,还是工长您和工人师傅们更辛苦!”

她觉得自己这单还是蛮幸运,能和史晋这样一位勤快好沟通的工长搭档。

工人里面有个年轻小伙,看样子比谷妙语大不了多少,谷妙语觉得他干活特别有章法,人也有礼貌,每次她去和离开,他都跟自己打招呼。

工人们也都眼里有活,除了吃顿午饭,其余时间手脚都不闲着。

有时工人干活也会出现一些问题。谷妙语在现场遇到这些问题时,就会指出来——她觉得工人哪里活干得不到位了,或者工艺和流程不对了,都会出声。

被指出问题后,史晋也不恼火,会很好脾气地告诉工人:按谷设计师说的做,这活你返个工重新弄一下。

只不过有时她发现工人似乎有点不把史晋的话听在耳里,史晋告诉工人要返工的活,工人总是拖着,并不返工。

她这时候会亲自出马较这个劲、亲自监督工人当场返工。

事后她还对史晋说:工人师傅有时候干活敷衍,可能他们不是故意的,但毕竟会间接造成偷工减料的事实,您对他们态度得强硬一点,该返工就得及时返工。

史晋笑着说好的好的,说他也是觉得大家都是卖力气挣钱的,不容易,不忍心深说。

谷妙语说:“我也知道他们不容易,但既然挣了这份钱,就得把这份活扎扎实实地干好不是。”

史晋笑着说是的是的。

谷妙语一直觉得除了工人的执行力差一些,其他也都还好。

直到有天从施工现场准备离开时,她被那个干活很有章法的年轻师傅叫住了。

她记得那个年轻的工人师傅姓潘,叫潘俊年,所有工人里活干得最漂亮利索。她盯着好几个人返过工,但潘俊年从没有。

她问潘俊年找自己有什么事。

潘俊年说:“您能等晚上六点,大家收工以后,再过来一趟吗?等那会我才能告诉您,找您到底是什么事。”

谷妙语回复他说,好的。

*******

谷妙语先回了公司,她打算下班后再去施工现场。

大中午地跑了一路,她口很渴,一到办公室就拿了水杯出去接水。出了一身汗,她顺便牵了条毛巾打算去洗把脸擦擦身。

她一出去,小亚就抬头看了看骆峰的位子。

一个巨大的电脑屏幕挡着她的视线。她叫了声:“骆老师?”

没什么回音。

她旁边座位来了没多长时间、最爱给她捧哏的那位同事说:“骆老师不在吧,好像出去吃饭还没回来呢。”

小亚回头看看,谷妙语也还没回来,于是放了心地开始八卦。

“感觉谷妙语她和史晋相处得还挺融洽,希望这回史晋别连累她。”

爱捧哏的同事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对了那天你提到工程部安排史晋给谷妙语做工长,后头的话就让骆老师给打断了,我早就想问,安排史晋怎么了,是好还是不好啊?”

小亚说:“按照经验来说,不太好。这个史工长啊,爱被业主投诉,导致跟他搭档干活的设计师也因此爱被受到投诉牵连。”

捧哏同事说:“那是够影响设计师的业绩口碑的。”顿了顿,她又问,“史晋他为什么爱被业主投诉啊?”

小亚尽心地为她解惑:“业主说他在施工过程中额外收钱。史晋为自己辩护说那些都是必要增项,但业主说那些增项明明可增可不增。不过这几单投诉到最后倒都是不了了之了。”

捧哏同事刨根问底:“怎么不了了之的?”

小亚说:“好像是最后史晋和业主都私了了,业主就撤销了投诉。所以到最后,谁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业主矫情,还是史晋真做过什么。反正可以肯定的是,和史晋一起干活的设计师,容易被连坐投诉。”

捧哏同事听到这里跟着小亚一起唏嘘。

小亚往自己的椅背上一靠,总结:“所以如果万一这史晋邪性犯了,又被投诉,谷妙语要是被连累得投诉成立——新人刚一来就背着投诉,就算她实习期结束前签到了单,她一样不太好留下来。”她顿了顿,说,“我现在觉得其实她人倒也还好,并不烦人。”又顿一顿,她发出纳闷一问,“你说那么多工长,工程部怎么偏偏会给谷妙语派史晋呢?”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骆峰巨大的电脑屏幕后面响起。

“是我让工程部这么派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亚一哆嗦,在心里骂了声该死的电脑屏幕怎么那么挡视线。她闭嘴噤声,其他人也不再说话。

*******

晚上下班后,谷妙语又赶去了施工现场。

史晋已经带着工人们收了工,屋子里是空的,没有人。

她等了会,潘俊年的脚步声把他从电梯口一路送进了屋。

谷妙语想他应该是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先和大家一起撤了,然后又独自一个人折回来见她的。

谷妙语问他找自己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想说。

潘俊年招呼她到临时存放辅料的地方,打开一袋沙子给她看。

谷妙语问:“沙子怎么了?”

潘俊年说:“材料单子上的沙子,都是最优等的。但这些沙子,不是。”

谷妙语连忙蹲下仔细看。

确实不是最优等的。

她翻着装沙子的袋子看外包装。

潘俊年在旁边告诉她:“包装没问题,最优等,是真包装,但沙子也是真的有问题,它和包装对不上,是以次充好的。”

谷妙语站起来,沉吟着,没说话。

潘俊年拿不准她的想法,于是有点周旋地说:“这个,其实用了这样的沙子也没什么,顶多以后墙面地面开裂,墙面开裂可以补,地面铺上地板以后裂不裂也都看不见,也是无所谓的。”

谷妙语表了态:“话不是这么说,客户花的是优等的钱,但给人家用次等的材料,这中间的差价去哪了?这事太不像话。”

她问潘俊年:“你觉得这事是谁干的?”

潘俊年说:“我要是说,这事是史工长干的,您信吗?”

谷妙语的心一沉。

史晋是个好沟通好脾气的人。这是她一直以来对史晋的印象。

现在说这个好好先生是把材料以次充好的主谋,她的认知有点受到冲击。

可是冲击过后,再仔细想想之前的种种现象,一切原本有点奇怪的细节却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认为工人偷工减料,让工人返工。

她以为那是工人的锅,但其实——

“谷设计师,之前有工人干活时偷工减料,其实那是史工长授意的。这样就会省下材料,就可以拿去卖给马路游击队那样的装修公司,赚外快。”

所以她让工人返工时,史晋告诉工人,按谷设计师说的做,赶紧重新弄,而工人却敷衍不动作,原来那并不是工人真的敷衍,那其实是——

“还有谷设计师,您让有的工人返工,史工长虽然嘴上让工人照你的话做,但实际上他让工人拖着,等把你拖走了就好了。”

所以她才是差点被史晋敷衍成功的那一个,如果她不坚持在现场看着工人返工的话。

她不由再一次深深感叹,出了校园以后,所有人都是人不可貌相的。人人都有第二副面孔,没有人是如他表面所展现的那样表里如一的。

谷妙语问潘俊年:“你应该很早就发现了史晋的问题吧?为什么不跟你们公司的领导说呢?”

潘俊年笑一笑,笑得有点无奈:“我说也没人信我的,其实论施工技术,我是我们工程队最好的,但论做人的技术,我比不过史工长。”

潘俊年告诉谷妙语,史晋非常“会做人”——他在工程里赚着无伤大雅的外快,赚到之后不会独享,会变着花样地和他的领导一起分享。比如他赚到100块外快,他可以做到自己留50块,拿另外的50块去买领导喜欢的各种礼物。

因为他会做人,所以领导们护着他。之前他也被业主投诉过,可是他能说会道,总能把业主安抚好,事情最后都私下私了了。他隶属于工程劳务公司,工程劳务公司的领导会把他的投诉记录消掉。但他经常会连累到装饰公司的设计师,投诉记录撤不掉。

潘俊年说:“我想了好几天要不要和你说这件事,说起来我可能还大你一点,我觉得你虽然年轻,但是你是我见过的设计师里,最负责、最用心设计、最有职业道德的,我不想你后面被连累,所以今天把你叫到这来了。”

谷妙语点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明天会和史晋谈一谈的。”

潘俊年说:“你小心一点。”

谷妙语乐观地笑:”他总不会当着你们的面气急败坏打我吧。”

*******

第二天,谷妙语先去沙子厂家找人扛了一袋货真价实的优质沙子回来,她带着这袋沙子到了肖先生家的施工现场。

她把真正的优等沙子和史晋动过手脚的沙子摆在一起,对史晋说:“史工长,您现在用的这批沙子,质量不对,我们给厂家下订单是优等沙子没问题的,估计是厂家发货的时候发错了吧。您和厂家联系一下,沟通一下情况,换一换吧。”

邵远教过她,先礼后兵。别先一棒子把人打死结仇,所以她先给他个台阶下,把锅推给了厂家。

史晋一脸糊涂:“哦是这样吗?那行,我明天就叫他们去换。”

谷妙语在心里叹气。

又是敷衍拖延的战术。

“别,明天换就耽误工了,您现在就联系厂家换。”

史晋那脸糊涂不见了。

他蹲下,像模像样地从两袋沙子里各捏一把揉搓着:“这是一样的啊,没差别啊。”

他这就换了说法了。

谷妙语叹气。她搭好了台阶,可惜对方不肯下。礼是不成了,所以只好动兵了。

她叫了两个工人过来,当场,同时,筛那两袋沙子。

筛过的结果明晃晃摆在那,就是优等和次等的差距。

谷妙语让工人们都去别的房间,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史晋两个人。

她还是想给史晋再留一分面子。

“史工长,沙子到你这,确实从优等变成了次等,你把优等沙子换回来,我就不追究优等次等中间的差价问题了。”

史晋忽然一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说:“其实我在网上看过关于你的新闻。”

谷妙语敛了神色:“什么意思。”

史晋笑得很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吧,谷设计师,我把沙子差价,以及后面如果还有其他来钱的机会,我都愿意和你一半一半,怎么样?”

谷妙语沉着脸色:“我还不缺这份钱。”她顿了顿,“这话你有种再说一次。”

史晋看看她手里的手机,笑得无赖:“怎么的,你还要录下来吗?”

谷妙语嘲讽一笑:“不值得录吗?你的话这么精彩。”

史晋脸色一变,从前的好脾气样子全不见了踪影。好脾气掩盖下的真面目让他看起来格外丑陋。

“别当了表子立牌坊,这不是你默认让我干的吗?你之前不就是这么干的吗,要不然能上新闻?”

谷妙语气得冷笑:“所以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开始耍赖了是吧?”

她扭身走出屋子,放大音量,对工人们说:“停工吧,今天停工。”

*******

午休后,在外面和其他人八卦了一中午的小亚回了办公室。

她一进屋就说:“完了,谷妙语这回惨了!”

捧哏同事照旧捧哏:“怎么了怎么了?”

小亚说:“她和史晋互相投诉,不过史晋好像比她快了那么半小时。谷妙语到工程部大领导那里投诉史晋换材料,以次充好,昧下了差价。史晋投诉说,是谷妙语授意他这么干的,让他以好充次。他说他没办法,得听设计师的,就听话换了,结果谷妙语因为分赃不均,和他闹掰,现在反咬一口要换掉他。”

捧哏同事说:“这家伙,各说各有理,这倒成了罗生门了。”她问小亚,“现在情况对谁有利些?”

小亚说:“对谷妙语更不利,毕竟她之前在网上有那样的新闻,那是她的前科。那事和这次的事一对照,倒好像是互相在佐证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捧哏同事叹气:“这姑娘,都有前科了,还不收手,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也真是让人服气。”

小亚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捧哏同事:“骆老师在吗?”

他电脑屏幕太大,她看不到讨厌听八卦的冰块人在不在。

巨大的电脑屏幕后蓦地响起冰块人的声音。

“在。”

小亚和捧哏同事双双一哆嗦。

骆峰又开了口:“小亚,过去工程部盯一下事情进展。”

小亚怔了怔后,一声“得令”跑了出去。

下班前,小亚颠颠地跑回来,兴奋地大声说:“神反转啊我的妈!工程部老大收到一份加急快递,是个优盘,里面有视频,现场有某个人把谷妙语和工长对峙时的过程给录下来了,证明以次充好换材料确实是工长干的,谷妙语是清白的,而且她态度坚决,拒绝和工长同流合污!”

☆、第58章 心机与世故

第五十八章心机与世故

小亚宣布完反转的消息, 捧哏同事这回用上扬的音调把哏捧出了一个小高|潮:“哇塞!波澜起伏, 职场大剧啊!我爱嘉乐远, 这里的舞台比我原来的公司精彩多了, 我原来的公司吃回扣就是吃回扣,有猫腻就是有猫腻,没有反转!”

那台巨大的电脑屏幕后面,又飘来了零度以下的声音。

“小亚, 视频谁寄来的。”

骆峰的问句, 永远问得像陈述句, 带着两吨冰块的重量, 仿佛你不答, 两吨冰块就要飞过来,不冻死你也砸死你。

小亚赶紧说:“匿名!”

骆峰:“视频现在在谁那里?”

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都在噼里啪啦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小亚也拎起了包,打算回答完骆峰的提问立刻逃跑, 可千万别给他留空隙, 让他有机会支使自己去要视频。

“工程部老大那里有一份。”她回答完问题,作势要跑路。

“站住!”骆峰偏偏叫住她, “我又没让你现在去跟工程部老大要视频, 你跑什么跑。”

小亚松口气:“老大,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骆峰:“明天上班之后去把视频要来一份。就跟工程部老大说是我让你要的,他会给的。”

小亚:“…………哦。”

“我又没让你‘现在’去要……”小亚哭丧了脸。好吧, 她被文字游戏给绕进去了。

*******

谷妙语到嘉乐远总部投诉史晋、提出更换工长的抗争过程, 可谓一波三折。

她没想到她宣布停工以后, 史晋会比她先赶回嘉乐远,他居然跑到前面先去投诉她了,且这出恶人先告状的戏码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她更没想到史晋居然干得出反咬一口的事情,他居然说是受她指使,才干了以次充好的事儿。他还利用之前的舆论事件,趁着人们对她有先入为主的负|面评断,把“是受她指使才会那么干”瞎掰得跟真的似的。

是她把人心的险恶和丑陋的程度又错估低估了。

好在她录了音。但当她打算拿出手机播放录音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

她的手机不见了。

手机丢失得实在太巧,巧到她抬头看向史晋时,看到史晋对她展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那是有点得意、有点龌龊、也有点等着看好戏的一笑。

史晋笑完说:“谷设计师,您要是有录音就麻烦您赶紧拿出来,放出来让领导听听、评断一下事情的真实情况。要是您压根没有什么录音,就别虚张声势了,事情白就是白,黑就是黑,不是你嚷嚷你有一段录音就能把黑洗成白的。”

谷妙语真想给史晋鼓掌。做工长委屈他了,他应该做辩论家。

她用桌面座机拨打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号。

关机。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手机在什么时候有机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想起来了。在进来工程部老大的办公室之前,有个二部不太熟的同事抱着一堆打印出来的图纸,急急忙忙和她迎面一撞。她的包、手机都掉地上了。

那同事一副要急哭的样子,说邢克免赶着要图纸,现在图纸都乱了,邢克免会杀了她的。

她赶紧帮那同事蹲下整理了一下图纸顺序。

整理好她才起身进了工程部老大的办公室,而那时,史晋已经坐在里面恶人先告状了。

在史晋一身正气地奚落声里,谷妙语和工程部负责人说了一声,她的手机可能掉在了外面,她想出去外面找一圈。

工程部负责人说,去吧去吧。他嘴上很好说话,但谷妙语从他脸上看到了另一种表情,就好像没写作业的小学生对老师说,我的作业忘在家里了,我不是没写,而老师对他的谎言一目了然。

——结合之前的舆论事件、结合史晋的说辞、结合她说有录音却拿不出手机的情况,工程部负责人在心里已经提前相信史晋的话了。

他让谷妙语出去找手机,不过是不撕开脸皮,他在给心里已经预判为有罪的谷妙语,仁慈地留着一分脸面。

谷妙语觉得这份仁慈很无稽,可她又破不了这份无稽。她出去找了一圈,想当然,她找不到她的手机。

她去二部找那个同事,问她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想当然,那个同事说没有。

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能凭空就说,是那同事有问题。或许她的手机就是那么巧,不知道丢在她从肖先生家回到公司再到工程部负责人办公室这个过程中的哪个环节里。

她心里涩而无力,硬着头皮回到工程部负责人的办公室。工程部主管看着她,一副了然的样子——一副她去找也根本不会有手机有录音的了然:既然是两人之间分赃不均的内讧,何必拿到台面上来撕?还要这么演戏证明自己清白。他这个局外主事人都要跟着觉得寒碜了。

在这一刻谷妙语感到了最无奈的一种难过。

明明她是无辜的,却无从解释。很多人的心理很奇怪,相对于看到一个人的清白,他们其实更想看到这个人才不清白。于是他们在知觉和判断里加了倾向性,他们倾向于认为证明清白的证据都是有问题的,证明不清白的证据都是强而有力的。

活了这么多年,谷妙语终于发现,最难的不是生活,是生活里沸腾的那些不容你分说的人心。

工程部主管最后宣布决定:史晋的事情由劳务公司去处理。

至于谷妙语,对她的发落等到明天和人力、设计部的领导讨论过再发布。

谷妙语看到史晋露出了很得意的一抹笑。

那笑容好像在说:我可不会失业,我没了你们公司这一单,我们领导还会给我其他公司的工程做。但你么,肯定要被辞了,旧丑加新丑,你以后再也别想在这个行业有机会出头。跟我斗,这就是你的下场!

谷妙语看着那抹丑陋的笑,脑子飞快地转。

还有没有什么是能证明这件事的?

有的,还有潘俊年。可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出面给她作证。

她想她应该讲道义,不能不经过询问就把他扯出来。所以还是忍下这一时的屈辱,晚上问过小潘的想法之后再做决定吧。

她带着屈辱和不服输,在工程部主管预示她将被辞退的提前诀别的眼神中、在史晋得意而龌龊的笑意中,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工程部负责人的助理敲门进来,送进一份加急快递。

主管拆快递,她和史晋撤出来了。

史晋一出了工程服负责人的办公室,马上对她笑出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谷设计师,要是失业没饭吃的话,来找我,我可以收你当抹灰工。别客气,虽然你害我,但我这人不记仇,不会跟你计较的!”

所谓恶毒,所谓下作,所谓话里藏刀,不过如此。

谷妙语问史晋:“史工长,你觉得你能一直笑下去吗?”

史晋笑容更大更得意了:“当然,我会笑到最后!”

谷妙语呵地一笑:“劝您悠着点,谁笑到最后啊,谁脸上褶多,显老。”

史晋来不及回怼她,工程部负责人的助理在他们身后突然叫住他们。

“领导让你们回来一下!”

******

事情就是这样峰回路转了。那个加急快递里,是一个优盘。优盘上有一段视频内容,正好是谷妙语和史晋对峙的全过程。

谷妙语怎样有心有谋、怎样先礼后兵、怎样态度果断拒绝同流合污,视频里一帧一帧的画面显示得清清楚楚。

工程部主管脸上有了浅浅一层挂不住的神色。

他为自己的提前误判谷妙语有罪而暗暗惭愧。

自己公司的人没有任何问题,这让他能够直起腰板和劳务公司叫板。

“你们那边,关于这件事,一定要给我个交代,对史晋的处理结果,一定得有个说法!”

工程部主管当场给劳务公司领导打了电话,当着史晋的面这样说。

谷妙语看到史晋的脸色灰了下去。

从得意的叫嚣到凄惨的落水狗,前后不过一瞬间。

人生的反转,人心的反转,总发生在猝不及防的一瞬间。谷妙语有点心惊也有点感慨地想,在这猝不及防的反转里想做到全身而退,只能记住一句话:别做亏心事。

*******

史晋先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没脸提给谁找工作的事情。

谷妙语留下来,对工程部主管提出更换工长人选的要求。

主管说:“这个是自然的,不用你说,工长也一定得换。”他顿了下,问谷妙语,“你是不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谷妙语说:“是的,施工队里有个人叫潘俊年,活干得好,人也本分,不偷懒不偷奸耍滑,我想让他代替史晋做工长,不知道行不行?”

谷妙语知道一定行。工程部主管刚刚错怪了她,心里正隐藏着一份难以启齿的抱歉,她现在提什么要求都一定行。

“没问题,”主管果然一口应下来,“我去跟劳务公司那边沟通,把这个潘什么的,升为工长!”

*******

谷妙语从工程部主管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前台跑过来告诉她:“打扫卫生的阿姨捡到一部手机,你刚刚不是在问有没有人捡到手机吗,看看是不是你的。”

谷妙语一眼就认出那的确是自己的手机。

她找到打扫卫生的阿姨,问她从哪里捡到手机的。

阿姨说是茶水间。

谷妙语心下明了了一些事。她今天没有去过茶水间。

她用手机给小亚拨了个电话,问小亚知道不知道,二部有没有谁和史晋合作过项目。

小亚说了个名字,袁伊。真是巧,就是刚刚那个抱着材料洒一地的设计师。

小亚问谷妙语问这个干什么。

谷妙语说:“没什么,确定一些事情,谢谢你小亚。”

她到二部门口晃荡了一圈。那设计师还没走,看到她就对她笑,说谢谢她下午的帮忙。

谷妙语记着邵远教过她的话。别人笑,她也要笑。别人脸皮厚心黑,她要四两拨千斤去治她的脸厚心黑。

于是她也笑:“别客气,大家都是同事。不过我今天好险,差点被诬陷得后面和你做不成同事。”

那设计师笑得热情善良:“不会的,你人这么好,你看现在不是真相大白了。”

谷妙语笑:“是啊,真相大白了,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是谁把我手机屏幕搞碎了。”她低头看手机屏幕。

那同事凑上来说:“没有吧,你手机屏幕没碎吧?”

谷妙语抬头,眼神犀利:“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屏幕没碎呢?”

那同事愣住。

*

谷妙语笑着告诉那同事:“其实我从后勤那里查过茶水间的摄像头录像了,你把我手机放那的。”

她没查,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去查,一查一个准。

“袁伊,”她叫那同事的名字,“这次算了,你没彻底把我手机砸了,事后又想办法让它回到我手里,说明你可能也是受了谁的胁迫了,不得不这么做。以后别再干这样的事。做个不亏心的设计师不用提心吊胆。你看你提心吊胆的,我用手机屏幕碎了一诈,你就露陷了。”

“今天的事我不会和别人说,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们都忘掉吧。”

她说完笑一笑,转身走了。转身之前看到袁伊快哭出来的样子。

她想也许袁伊和史晋一起做装修的时候,没抵住诱惑,赚了点外快,这点外快成了今天史晋胁迫她的把柄,他让她“想办法拦住谷妙语、想办法搞掉她的手机,砸了扔了都行”。

袁伊做的事,差点让她今天没办法翻身。她说不气不怨是不可能的。但之前做高大哥他们五单团购的时候,邵远教过她。能施恩的时候就对人施恩,以后他会对你感恩戴德肝脑涂地的。

所以她今天选择不追究,她选择施恩。

回到办公室,屋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窗外天色在从灰黑向着纯黑过渡。她坐在办公椅里,人静静的,思绪却如激流,冲撞在她脑子里。

似乎不知不觉间,她从邵远那里学会了好多好多东西。

那个比她还小了三岁的男孩子,居然是他让她在职场上得到了质变。

坐了一下,想了一会,她打电话给潘俊年。

电话一通,她开门见山:“那个优盘,是你寄的吧?视频也是你的录的吧?谢谢你。”

她的手机还是那么漏音,潘俊年的回答钻出她的听筒,响在静谧的办公室里。

“你别这么说,我其实觉得我有点担不起这声谢。”

谷妙语无声笑了。她知道他为什么说他有点当不起这声谢。

“为什么做好事不留名啊?我们这里实名举报有嘉奖的。”她笑着问。

潘俊年说:“我说我预感到你会提出升我做工长,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狂妄?但我确实预感你会提出升我做工长,如果我不匿名,露脸表示视频是我录的我寄的,这样就会搞得像我提前和你联合起来要搞掉史晋一样,反而不好了。”

谷妙语听到这点点头。她刚刚在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又过了一遍。潘俊年说的和她想到的一样。

“小潘,”尽管潘俊年比自己要大一点,但谷妙语还是这样叫了他,“虽然我们不是联合起来的,但你从最最一开始,从我第一次叫工人返工,你确认我不会赚外快,那会你其实就已经想好了,在后面某个时间点,你会把史晋做的事抖出来,然后由我去解决他,而你的最后结果,是升任工长,对吗?”

所以他从开工第一天,就对她释放友善,不管她去了还是离开,他都会和她打招呼,博一份好感和存在感。

所以当她去找史晋摊开谈的时候,他能有心地躲在一旁暗暗录下这个过程。

他是有野心的,他想出头。她打听过,知道他虽然家里穷,高中毕业他就出来干活了,但人聪明、上进,白天干活晚上去读电大。

他活干得好、干得认真、干得有良心,却要受史晋那样的人压制。他不甘心的。

“谷设计师,你会怪我心机深吗?”电话那边默了好一会后,潘俊年才出声问。他声音里没有被戳破真相的窘迫,他对他的野心是磊落面对的。但他的音色已经有些发沉发哑——他还是很在乎谷妙语对他的评价的。

谷妙语笑了:“心机是挺深的。”这句话让潘俊年提起一口气。

“但好在你心眼不歪。有心机,心眼不歪,挺好的。将来也不要歪掉啊。”顿一顿,谷妙语说,“我觉得你将来,应该能干大事吧。”

潘俊年挂断电话前,说话声里好像都带起了鼻音。他感激谷妙语没怪他。

谷妙语放下手机,又坐在位子上陷入冥思。

她真是变了呢。以前如果遇到这样的事,依照她黑是黑白是白黑白不可以混合谈的性格,她肯定生气自己被潘俊年算进了他的前途计划中。

但现在她居然并不生气。

是谁让她有了这样的变化?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回答了她脑子里的那个问题。

“小犊子”。

是的,就是这个亲爱的小犊子,让她在职场上的为人处世日趋成熟起来了。

她有点开心地接通电话,喂一声。

那副低音炮似的嗓子真是怎么听怎么命里带骚。

“我扛不住了,我想喵喵。”

他说话时尾音有点发飘,喵喵让他说得都像带起了声调。

“哈哈,受不了了吧?行了,我这就往家走,一会在我家里见吧!”

谷妙语收了线,拎了包撤退。

办公室里那台巨大的电脑屏幕后面伸出两只胳膊抻懒腰。

*******

邵远白天在学校的烦闷程度,超过了之前每一次。他用全副理智对抗着对miaomiao的馋,越对抗越煎熬。他不知道应该给miaomiao上几声的声调。他只知道他早餐剥完鸡蛋已经开始扔了鸡蛋吃蛋壳了。

终于到了晚饭后,他实在对抗不下去了。他向小姐姐的可爱宣布投降,他想见到小姐姐——以想见喵喵的冠冕堂皇的名义。他告诉自己,就再放纵一晚,明天再开始自律收心也来得及。

这样说服自己后,他连跑带颠地跑出去打车,直奔谷妙语住的公寓。

他觉得自己今晚放弃对抗思念的情绪多么正确,因为公寓里只有谷妙语一个人。楚千淼不在,任炎也没来。

这美好的夜晚,居然可以独享给他和小姐姐还有喵喵。他们像一家三口子似的。

喵喵见到他就黏人得不行,跑到他脚边娇娇的蹭,蹭完小脑袋,蹭小身子,蹭完小身子抬起头喵喵喵地嗲叫地求抱抱。

邵远把喵喵抱起来,趁着谷妙语不注意,冲着它耳朵低低叫了声:“妙妙!”叫完还亲了亲那个可爱的小脑门。

喵喵在邵远怀里娇气得不得了,对着他的手舔来舔去。

邵远被舔得心里发麻。

如果真是妙妙……

他打住不敢往下妄想了。

谷妙语倒杯冰水过来给他喝。看见喵喵对着邵远舔来舔去的样子她直叹气:“喵喵这孩子是不是缺盐了,怎么还对着你的手舔起来没完了!”

邵远忍着笑。他小姐姐总是这么有意思。

他问谷妙语:“楚学姐接受喵喵了吗?”

谷妙语夸张地直叹气:“我的妈,何止接受啊!任炎简直一语成谶——任炎说喵喵用不了两天就得变成三千水的命,一点没说错!”

其实都没用两天那么久,第二天早上喵喵就变成楚千淼的命了。

头一晚楚千淼把喵喵粗暴扣下给自己□□,不肯还给谷妙语。结果第二天一早,谷妙语就听到楚千淼从房间放出惨叫。

“我的喵喵呢?我的命呢?”

谷妙语赶紧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楚千淼正上天入地地找喵喵。

最后她们从床底下找到了淘气包喵猫,它正躲在床底下,睁着圆溜溜水乎乎地眼睛,冲着找到它的两个人喵喵叫。

等把喵喵用小鱼干给引诱出来,楚千淼一抱抱住喵喵不放。

“妈的,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的命没了!”

谷妙语给邵远讲完早上的情形,忍不住哈哈笑:“我现在谁也不服,我就服任炎,他把三千水命门摸得透透的!”

邵远也笑。笑过以后他问出刚刚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今天在公司待得很晚,是不是在公司里出什么事了?”

谷妙语怔了怔后,有点惊叹也有点感动。

她就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行了,我这就往家走,一会家里见。

他就留意到她今天回家晚了。他就想到她是不是在公司遇到事情了。

怎么会有这么细心又暖心的小伙子。

她给邵远讲了讲这一天堪比戏台般精彩的人生。

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讲述得很生动,邵远听得有点惊心动魄的。

听完整个过程,邵远静默了好一会。

而后他笑了:“按照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小姐姐,我觉得你会对潘俊年心有芥蒂,但现在你似乎有点欣赏他。”

谷妙语认真问:“那你是喜欢你小姐姐像以前那样,还是像现在这样?”

邵远有一秒钟差点冲动地脱口而出:我喜欢小姐姐的每一个样子,我喜欢小姐姐。

理智让他艰难而及时地刹住了闸。

他说:“更喜欢小姐姐现在的样子,赤诚还在,但也有谋略了,真棒。”现在的小姐姐才能让他放心出国留学去。

谷妙语眉眼一弯笑起来:“这要谢谢你啊。以前我太感性,把对错看得界限分明,但你教会我,人是得有必要的谋略的。我在想啊,把谋略运用得有感情,这可能就是世故吧。而世故得太过,就是圆滑。我不愿意做圆滑的人,但可以尝试着世故一些,那种不丢掉初心的世故。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这个环境,懂一点世故,其实是方便他人也方便自己。”

邵远真想放下喵喵给谷妙语鼓鼓掌。

“所以这次,你并不怪潘俊年对吗?”

谷妙语抬手,一边眯眼一边做了一个“捏”的动作:“诚实讲,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怪的。不过就一点点。”放下手,她认真措了下词,说,“我觉得人为自己有所谋划不是错,能用点手段出来也是他聪明,关键是他能想到帮我,在我和史晋对峙的时候他能帮我录下视频,这就很好了。况且退一步讲,就算没有他,我后面发现史晋原来是那样子干活的,我能不管吗?其实可以这么想,我投诉举报史晋,是在做我分内的事,只是这件事同时助力了潘俊年往上爬。”

说到这,谷妙语对邵远眨眼一笑:“换个角度想,他还欠我一份人情呢。我觉得他以后会愿意还给我的。”

邵远也笑了。

“你现在已经开始欣赏善用心机的人了吗?”

谷妙语点了下头:“我原来觉得心机是贬义词,但现在觉得,心机是中性的,善用心机利己但不损人是本事,乱用心机为了利己不惜损人,这份心机才是贬义的。”

她又点了下头:“嗯,我有点欣赏潘俊年,我觉得他有点像大染坊里的陈寿亭,虽然圆滑但不失真诚,虽然世故但很讲义气。他将来会有出息的。”

喵喵在邵远怀里腻歪够了,跳出来,又钻进谷妙语怀里蹭来蹭去,蹭得谷妙语心肝脾肺全化成了水。

邵远看着那一人一猫,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浓越来越盛。

糟了。

他的小姐姐又在发光了。她好像变得更好了。

他好像明天也戒不掉那种害人心烦的情绪了。

***

谷妙语撸了会喵喵,一抬头,发现邵远正盯着自己看。睫毛那么长,眼睛那么亮,盯得她有一瞬心跳都快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妖,再给他看两眼就要现出原形。

“你瞅啥?”

她脱口而问。

邵远垂垂眸,笑了。

他没回标准答案“瞅你咋地”。

他再抬起眼时,说:“我明天还想来,行吗?”

☆、第59章 原来真是他

第五十九章原来真是他

谷妙语第二天先去了一趟施工现场, 回到公司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

她进屋时大家都在各忙各, 那个巨大的电脑屏幕后面不知道挡没挡着骆峰。

很快她就知道, 屏幕后面没挡着人。

她刚坐下没一会, 骆峰就跟着从门口进来。

他走到自己的位子前,往椅子里一落,见声不见人地对谷妙语发出指令。

“谷妙语,去楼下帮我买杯咖啡, 太平洋的美式, 不加糖。”顿一顿, 他强调, “我只要太平洋的。”

谷妙语起身, 说声好的。

小亚举手:“你给我也带一杯!”语气是蛮有点理所应当的。

她的话音被骆峰打断:“王小亚,告诉我, 我是什么级别的设计师?”

王小亚有点不明所以,但乖乖回答:“老大你是仅次于首席设计师的主任设计师……”

“我下边的设计师都是什么级别的。”骆峰继续问。

谷妙语站在工位与门口之间, 听得一头雾水,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停在那继续听。

“你下边还有副主任设计师、高级设计师、中级设计师、正式设计师和助理设计师……”

“你是哪个级别?”

“正式设计师……”

“谷妙语呢。”

“她是助理设计师……”

“她今天可以转正式了。”骆峰顿了顿, 从屏幕后面直了直身, 把他的头露出了电脑屏幕的上边沿。

“我是主任设计师, 你和她都是正式设计师,我能使唤她也能使唤你。但你觉得你能使唤她吗?要喝咖啡和她一起去买。”

小亚耸耸地一声“哦。”随后她想起什么似的, 说, “哎, 不对太平洋不是……”

骆峰瞪她一眼:“你可以闭嘴了。”他又抬头轰谷妙语,“鞋底有胶水?被粘住了?赶紧动起来吧。”

谷妙语赶紧出门。

一边往外走她一边觉得,骆峰这人这辈子八成是不会把话往好里讲了。她想以后万一有一天,他要是突然抽风对她和颜悦色地讲话了,她八成得因为不习惯直接被吓抽过去吧。

*******

谷妙语前脚刚走,骆峰就对小亚问:“从工程部要到优盘了吗?”

小亚赶紧将优盘奉上。

交接完优盘她没走,两只手拄着骆峰的桌面,半俯着身,前后晃,说:“老大,我有句话,当讲不当讲我都想讲,你刚才让我闭嘴,我快憋死了,现在谷妙语不在你就让我讲完吧!”

骆峰抬手把优盘插|在电脑上。

“说!”

小亚立刻地开了问腔:“头,你是忘了吗?楼下那个太平洋咖啡,上周不是搬走了吗?咱们这方圆三条街内都没有太平洋了啊!”

骆峰抬头瞥她一眼,声调冷冰冰:“就你话多。”

“……”小亚把自己静置了两秒钟后,有点懂了,“老大你是故意的???所以你冠冕堂皇说了一堆设计师等级,其实是想支走她,把我留下?”

骆峰眼皮都没抬,从电脑上右键打开优盘,继续右键打开视频。

“前一句话对,后一句话,你想多了。不是冠冕堂皇,确实是在用等级观念教育你,在哪个级别,做哪个级别能做的事。”

小亚哦一声。

视频已经开始播放,她索性跟着一起看。

捧哏同事看她看得津津有味,也跟着凑了过来。

陆陆续续,其他几个人也凑过来,围在骆峰的大电脑屏幕前,像在看着家庭影院似的,集体观看着谷妙语和史晋对峙的视频录像。

“先礼后兵啊,谷妙语可以啊,手段可圈可点。”小亚一边看一边说,“平时我们集体疏远她,她也没说什么,就闷那忍着,我还以为她是个性子挺软的人呢,现在看来可不是呢。她应该就是不想和我们计较,真要计较起来,就这手段架势,也应该够让我们喝一壶的。”

她话音一落,一个同事弱弱地说:“其实我觉得她人也不错……我发现我的早餐蛋黄派,都是她给我的。”

另一个同事也说:“我的眼药水也是……”

“还有我,我有天中午差点中暑,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再起来,桌上就多了两管藿香正气水,那时候就我和谷妙语两个人在屋里……”

小亚总结同事们的发言:“这么一对比,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坏啊……”

“能不能安静点看视频?”骆峰突然发话。

他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他暂停了视频,直接用扬声器接通电话。

谷妙语的声音透过话筒响起:“骆老师,楼下的太平洋搬走了,我给您换Costa的美式行吗?”

骆峰冷冷淡淡地说:“不行。”

话筒里的回复迟疑了一秒后又响起:“那我再往远走看看。”

骆峰没说话直接按掉了通话。

小亚忍不住咂舌:“头儿,你好冷酷无情还有一点无理取闹哦……”

骆峰眼皮上翻瞥着她:“我是不是最近让你觉得我很平易近人?”

小亚赶紧抿嘴噤声。

骆峰又点了视频播放。

原来除了和史晋对峙的视频片段,还有一些谷妙语平时去施工现场的其他片段——她检查工人的活干得不好,要求他们返工,工人不愿意,她就较真地在一旁亲自监督返工过程。

大家最终看到了一个颠覆了他们固有印象的谷妙语——她和舆论传闻中不一样,她不玩猫腻,不同流合污,她负责、较真、对品质的把控分毫不让,对额外的收入点滴不取。

视频看完,多话的小亚忍不住又多话:“这视频是谁拍的呢?”

爱好给她捧哏的同事继续给她捧哏:“我猜是现场的哪个工人,他八成是谷妙语的迷弟,喜欢偷拍她,结果没想到最后这些偷拍能派上大用场。你看视频里把谷妙语拍得多好看,别人都逆光黑乎乎,她就又白又嫩到发光。”

小亚残忍地告诉她实话:“谷妙语本来也白到发光吧,你客观一点。”

捧哏同事受伤了,不再捧她的哏,回了座位。

小亚不走,她内心的疑问让她抬不动脚步。

“头儿,你让我再问一个问题吧,就一个,你就再给我平易近人一个问题的时间就行!问完这个问题,请你随便对我冷酷到底,行吗?”

骆峰冷冷一声:“快问。”

小亚赶紧地:“头儿,你故意让工程部安排史晋,是想赶谷妙语走,还是想试探她人品到底怎么样啊?”

骆峰抬抬眼,极尽简洁地告诉她:“都有。”

“……”小亚不愿意接受这么笼统的答案,这样的回答比压根没回答还叫人抓心挠肝,“这话得怎么说呢?”

她不抛弃不放弃地追问。

骆峰冷冷瞪着她。小亚被看得差点哆嗦。但最后居然是骆峰在她屁滚尿流说好吧好吧我不问了之前先收回了眼神。

“你小时候吃问号长大的,这么多问题?”骆峰嘴上虽然这么冷冷地牢骚着,但居然把答案细化给小亚了。

“史晋是我找工程部故意安排的。我知道史晋是个什么样的工长,假如谷妙语和他一起做完这一单工程,他们彼此相安无事,说明她有问题,她和史晋同流合污了。我会踢掉她。但假如做完这一单,她宁可背上投诉记录也要和史晋对抗到底,说明她人品作风都没问题,我会出面保下她。”顿了顿,骆峰居然嘶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差点把小亚吓尿了。

骆峰也会笑?!

“但居然没用等到最后那一步,就证明了她的操守和人品。”骆峰嘶的一笑后接着说。

小亚把自己尽快从被骆峰那一声笑的惊吓中抽离出来,想了想,问:“老大,既然证明了谷妙语的人品和操守其实都没问题,那我们以后要不要对她好一点?”

骆峰恢复了冰疙瘩模样。

“表面不用。”他简短地说。

小亚:“???”

表面不用是几个意思?

小亚带着纳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骆峰隐在他的大屏幕后面,不让人看到他和他的真实想法。

关于谷妙语。

现在只是证明了她的人品没问题,但这不代表她的能力也没问题。毕竟她是托关系进来的。

他最讨厌有人靠走后门被塞进来。

假如未来她的能力不足以胜任工作,她人再好有什么用?他还是要开掉她。

所以不用提早对她那么好。好来好去的,最后狠不下心开不掉,就很麻烦了。

***

谷妙语最后跑到三条街外买到了太平洋的美式。

途中她接到了楚千淼一个电话,楚千淼选择困难症犯了,她纠结两种猫粮究竟选哪一种给喵喵吃会更有助于喵喵奔着萌神的方向茁壮成长,她让谷妙语给她拿主意。

结果她从话筒里听到谷妙语正站在大马路上,大汽车呜呜地一辆接一辆乘风破浪似的响。

于是她问:“你干嘛呢?”

谷妙语说:“给我顶头管事的家伙买咖啡。”

楚千淼来气了,问:“用不用我帮你告他?他凭什么使唤你!”

谷妙语说:“别,我觉得他让我出来这一趟,是故意的,他应该明知道太平洋咖啡搬走了,却还故意叫我买太平洋。我估计他是想看我忍耐力能到哪里吧。其实我也想看看,我的忍耐力能到哪里,嗯,我去下条街看看!”

楚千淼最后为谷妙语的盲目乐观精神点了个麻木的赞。

谷妙语回到办公室时,走出了一身的汗。她把咖啡交给骆峰,骆峰抬起眼皮瞥她一眼,冷冷说:“太慢了。”

谷妙语先后压下了辩解和回怼的冲动,最后说:“下不为例。”

骆峰收回眼神,抬手端起咖啡,喝起来。

谷妙语回到座位上,口渴得要命。找杯子准备出去接水的功夫,桌面上蓦地多了一听北冰洋易拉罐。

“喏,我不想喝了,给你了。”小亚一副“我可不是有心想给你就是我不想喝了”的样子,看上去还蛮疏离的。

谷妙语端起北冰洋,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最近大家表面看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她隐隐感觉大家对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

盛夏的北京,温度一天比一天高。

邵远一连几天都没有去看喵喵,他在忙着答辩和毕业的事情。和相处了四年的同学们即将分别,无疑是件伤感的事。但和这份伤感相比,另一份感觉更叫他抓心挠肝。

他想念miaomiao。

终于答辩完,学校方面的事情圆满结束,与学习有关的事情,暂时可以叫停三个月。

他从学校搬到了东三环的房子住。父母本想让他搬回家和他们一起住一阵子,被他找理由拒绝掉了。

在父母眼前太危险,他那些小心思很快就会暴露。

还是自己住,灵魂和身体才都自在些。

答辩前,他急于见到miaomiao。答辩后,他突然又在急中变得不急了。他决定以另外一种方式,一种或许带着点意外和惊喜的方式,重新见到她。

*

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谷妙语和楚千淼边吃边聊天。

楚千淼吃一口,就跟喵喵挤咕一下眼睛,做鬼脸逗它。

谷妙语看着楚千淼白痴的样子觉得自己要晕倒。

“开始还要掐死它,现在瞧瞧,跟个人形奴才似的,啧啧啧。”

楚千淼抬头看她,不以过去和现在的反差为耻,反而一脸后怕地对谷妙语说:“你不知道昨天有多凶险!昨晚你没回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躺沙发上睡着了,睡着睡着听见喵喵在叫,我就睁眼一看,结果我的妈,吓死我了!任炎的大脸就挂在我脑袋上面,死死瞪着我呢,他手里还抱着喵喵!结合他当时的状态,我很有把握地认为他正在观察我睡没睡着,然后打算趁我睡着把喵猫抱走!多不要脸,那么大的人了,到别人家里偷猫!”

谷妙语喷了。她总觉得如果现场重演的话,任炎不一定是要偷猫……

不过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睡着了,那他怎么进来的??自己开锁就进来了??”

楚千淼嘿嘿一挠头:“没,是我收完快递忘锁门了,他看门能推开就进来了。”

“……”谷妙语觉得自己要变成谷无语了,“水水水,你可长点心吧!”

楚千淼嘿嘿一笑,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对谷妙语说:“对了,我们律所和券商那边可能从今天下午开始又要到你们公司继续做现场调查了。小稻谷,我们晚上可以一起蹭任大偷猫贼的车回家哟!”

谷妙语一听开心死了:“那早上呢?早上能让他也来接我们一起上班吗?”

大夏天蹭有空调的大轿子不用挤地铁,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楚千淼翻白眼:“没有!你别得寸进尺啊,他是我友司领导,又不是我男朋友,还早上也来接,做梦呢你。”

谷妙语随口说:“那你就把他变成男朋友呗,不就行了。”

楚千淼静下去了。

过一会她说:“没这种可能的。”

谷妙语没见过楚千淼这副样子,她不敢再讲话了。

*******

谷妙语又去肖先生的房子转了一圈。潘俊年想向她证明很多东西,所以做事特别卖力气,他带着大家勤快地干活,尽量往前赶工期。他很有头脑和凝聚力,工人们都很听他的。在他的带领下,房子的装修进展很快,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竣工了。

谷妙语视察一圈后,放心地回了公司。

回到办公室后不一会,小亚也从外面回来了。

她带着一脸兴奋,对三两个女同事和谷妙语说:“我刚才从外面回来,进玻璃转门的时候见到一个巨帅的小伙子!真的巨帅,又高又白,睫毛巨长,看起来要么是大学生要么是刚毕业,真的我差点不要了我这张老脸冲上去跟小奶狗弟弟要微信了!”

爱捧她哏的同事千年不变地捧她的哏,问:“真那么帅吗?是客户吗?是的话我强烈要求接待他!”

小亚说:“看起来不像客户。”

捧哏同事问:“那他来干嘛?”

谷妙语心中一动,脱口就说:“他是不是来找我的啊?”她说得很认真。

——这描述,哪一点都极度符合邵远的相关人设。

所以是不是邵远来找她了啊……

小亚听了她的话哈哈哈地笑起来:“谷妙语你真直接,看你平时文文静静的,没想到骨子里吃相比我还狼。”她笑完告诉捧哏同事,“不知道他来到底干嘛的,反正看着好像奔证券部去了,不晓得是不是证券部为了公司上市新招的大学生。”

谷妙语想,那可能不是邵远吧。邵远准备出国留学的,应该不会到嘉乐远来工作。

*******

到了下午,证券部证券事务代表的助理到设计部来发放了一条通知:“券商和律师方面要对公司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员工进行访谈,已经提前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今天下午轮到你们设计部。等下麻烦骆老师带着两名普通设计师老师一起上楼去证券部接受访谈。对了,券商和律师说,普通设计师最好老人新人各一名。”

骆峰从他的大屏幕后面起了身,点了小亚和谷妙语的人头,陪他一起上楼。

一进了证券部谷妙语就有点傻眼了。

在办公桌后面拉开访谈架势的几位大拿们,前几天还坐在她家里,大家一起各种嗨皮地撸|猫……

——坐在那里的,有任炎和他的下属,楚千淼和她的上司,嘉乐远的证券事务代表以及——

上午小亚说的那个睫毛精。

原来他真的是邵远啊。

☆、第60章 请我吃饭吧

第六十章请我吃饭吧

证券事务代表先起了身, 给待被访谈的骆峰代表团诸位介绍了一下屋子里的各位重量级人物。

券商、律师两波人马介绍完毕, 证券事务代表指着邵远说:“这位帅气的小伙子啊, 是券商方面任总带过来的精英, 叫邵远,大家认识一下。”

谷妙语盯着邵远使劲看了两眼,很听证券事务代表的话地认识他一下。邵远不动声色地看看她就挪开了眼神。

像不认识她一样。

她再悄悄去看下楚千淼。三千水端坐得简直像个女王大人,和早上那个一边吃饭一边叽咕眼逗猫的傻缺判若两人。她也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再瞄瞄任炎。更不用说了, 他就差拿马克笔在脸上写两个大字——“陌生”了。

之前大家还热气腾腾挤在一起聚众撸猫, 今天却有一个算一个, 演起素不相识来真叫谷妙语佩服演技。

她也跟着入戏, 眼观鼻鼻观心, 一秒钟抖出演技,把“我其实也不认你们”的状态完美挂到脸上。

她听到任炎开了口:“邵远是我们券商这边新招的实习生, 接下来由他代表我们对大家进行访谈。”

访谈由此正式开始。

*

邵远先访谈了小亚,问了一些诸如“你觉得公司领导层怎么样”、“和其他同行业公司相比, 嘉乐远的设计部有什么特别的竞争优势吗”、“未来的发展目标是什么”之类一听就很“IPO”、很“上市”的问题。

谷妙语坐在后排等待区, 悄悄观察着对小亚提着问题的邵远。

她觉得问着这些问题的邵远,变得很不一样。

他坐在那里, 存在感惊人。他额前刘海向后梳着, 定出一个很帅气的型。光洁的额头露出来后, 他显得成熟了。他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很有进入投行的人该有的气派风范。

他的声音稳重而有质感, 他操作着他那副低音炮似的好嗓子, 有条不紊地问着一个一个的问题。

谷妙语忽然有点恍惚。这还是之前跑到砺行去做小销售的那个人吗?他怎么摇身一变就从她的小跟班变成即将对她访谈问题的金融人士了?

不过她觉得, 今天的邵远才是真正的邵远,他这只锦鲤就应该腾跃在金融的海洋里,这才是他的归属,才是能让他一举手一投足都恨不得闪出光的地方。

小亚吭吭哧哧地回答了一气邵远的提问,不功不过地完成了被访谈的这关。

接下来轮到谷妙语。

当她起身走到邵远对面的椅子前,她看到邵远对她很快地眨了下眼。

他的长睫毛飞快地抖了那么一下。

谷妙语说不上为什么,心里一下变得特别踏实。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邵远滚动喉结,听他对自己提问。

回答了两个问题之后,谷妙语隐隐觉得邵远问自己的问题,和问小亚的风格有点不一样。

“您认为设计部目前的管理机制怎么样?团结吗?有需要改善的地方吗?”问题问完,邵远顿一顿,强调,“您可以实话实说,谈谈真实感受,存在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反映给公司管理层进行整改。”

谷妙语瞄到一旁骆峰听到问题后,眉毛挑了挑。

她调回眼神,对邵远笑一笑,说:“设计部的管理挺好的,要说彼此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一点矛盾都没有,那也不大可能,哪家公司也做不到这样,毕竟亲兄弟还有拌嘴打架的时候。”

她又用余光瞄到骆峰挑眉毛了。

“但有问题也都是小问题,大家从内部就自我消化解决了,对外的话大家都是很团结一致的。”

她瞄到骆峰在眉毛上制造的小波动平息下去了。

她转正眼神,蓦地对上邵远的视线。

他正看看她,这一眼看得略有点长。

而后他又问了两个问题,就结束了对她的访谈。

她起身坐到原来等待时的位子,看骆峰坐到邵远对面去。

邵远开始对骆峰进行访谈提问:“骆老师您好。是这样的,在访谈你们之前,我们刚刚访谈了管理层的几位高管,听他们说嘉乐远会定期请外籍设计师来给大家做培训,但能够参加培训的设计师人选需要经过主任级别的设计师来推荐。请问骆老师,您觉得目前公司设计部的培训机制怎么样?由主任设计师推荐参加培训的人选,会不会不够客观?新人有得到参加培训的机会吗?”

谷妙语在一旁听得一阵一阵的惊。这是她特别想知道的问题,她非常渴望自己也有机会能够参加外籍首席设计师的培训会。关于这个渴望,她记得之前某晚邵远来撸猫的时候,她跟他闲聊时说过一嘴。只是很云淡风轻的一嘴,他却记下了……

骆峰回答问题的语调清清冷冷:“只要是优秀的设计师,不管是新人老人,都有得到参加培训的机会。身为主任设计师,我推荐人选的标准很公平,谁优秀就选谁去,就这么简单。”

邵远问了他第二个问题:“骆老师,请问嘉乐远设计部的签单的具体流程是怎样的,您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骆峰说:“一般先有客户经理和客户接触,初步了解客户的装修偏好、喜欢的风格等等,客户经理再根据客户的意向要求,从该客户经理所对应的设计团队中选择合适的设计师,之后由该设计师与客户直接沟通,由设计师更深入透彻地了解客户的装修要求,并根据客户要求给出设计方案,客户满意没问题,就签单了。”

“会有设计师得不到签单机会的情况吗?”邵远又问。

骆峰抬眼瞥了下邵远,回答:“一般不会有,除非个别设计师本身能力有问题,比如客户经理推荐他给客户了,但客户觉得不满意,要求更换设计师。”

邵远继续问:“请问会有客户经理们刻意不向客户推荐某位设计师的情况吗?”

谷妙语听到这里心头一跳。

她之前接不到单子,邵远就给她分析说,也许是下边的客户经理们联合起来,不想给她单子。

她说没关系,客户经理不给她拉单子,她可以自己找单子做。

骆峰摊摊手:“如果某个设计师要是有本事把该设计团队对应的所有客户经理都得罪了,嗯,会的。”

谷妙语听着骆峰半嘲讽的语气,猜测他是被访得有点不耐烦了。

邵远接着骆峰的话说:“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设计师本身有问题,但也不排除是客户经理们联合起来在做排挤。”他问骆峰,“如果是后面的情况,有没有什么措施是能够防止这种冷暴力现象的?”

骆峰往椅背上一靠,有点不耐也有点不羁地说:“我还是那句话,靠能力讲话。有能力的人受到再多排挤也能想办法出头。”

顿一顿,骆峰挑眉:“其实我想问一下,这些问题和公司上市有直接关系吗?你们对设计部的问题,是不是问得有点过于细致琐碎了?”

邵远回以礼貌微笑:“骆老师,我们今天对您访谈的问题是有点多,您别介意,主要是我们对设计部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毕竟对于一家装饰公司来说,设计部门是比较核心的部门,公司在行业内的竞争力有多强,和设计部的整体水平很有关系。而设计部存在的问题,哪怕是很琐碎的问题,如果不及时整改处理的话,也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部门乃至整个公司的发展运作。另外今天访谈之前董事长特意和我们任总说过,可以把访谈做得尽量细致一点,趁这个机会公司管理层也可以对公司的基层情况多做了解。辛苦您配合。”

谷妙语简直想起立给邵远鼓掌。

他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还把董事长顺手扛出来敲山震虎了一下。

——今天访谈的内容,回头董事长都会了解的,你身为设计一部级别最高的设计师,说设计一部是个公平的地方,这可要说到做到。

谷妙语有点明白为什么邵远对她一副陌生到地老天荒的样子了。

别让人觉得他和她认识、他是因为她才这么问的。

*******

一出证券部办公室,小亚就捧脸鬼嚎:“这小奶狗实在太帅了!他问我问题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脸就会忘了我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谷妙语这么一听,有点明白她刚才为什么把问题回答得吭吭哧哧的了……

花痴啊。

骆峰瞥了小亚一眼,冷冷说:“这是一头狼,不是什么奶狗。”

他又转头瞥一眼谷妙语,没头没尾地讲了句话:“记住我在里面说的话,我只认才能,不认人。”说完抬脚就先走了。小亚连跑带颠地跟上去。

谷妙语抓抓头,对着那句只认才能不认人,自己哦了一声。

下楼后,她没直接回办公室。

她停在走廊里,犹豫着要不要给邵远发条信息,纾解一下以这种意外方式相见的惊讶。

但发信息说什么好呢?

正想着,手机叮的一声叫。

邵远倒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小姐姐,为了庆祝我们又有机会共事,晚上你请我吃饭庆祝吧。”

谷妙语对着手机笑起来。

她回复:好的。要是顺便也叫上三千水和她的任车夫,你介意不介意?

邵远很快回复:不介意。

跟着又一条:都听你的。

谷妙语又笑起来。

这小子有分裂人格吧?他在手机里的乖巧和刚才提问时的霸总气质真是判若两人。

谷妙语用信息和邵远约好下班之后大家在离公司两个红绿灯的路口见面。

至此聊天可以告一段落了。但谷妙语实在好奇,于是忍不住又发了条信息问:你什么时候和任炎搭上线、让他答应带着你实习的啊?

邵远很快回她好多字:去看喵喵的时候。大家有了疼喵喵这个共同爱好之后,就变得很好讲话了。我跟任师兄说想要在出国前到他那里实习三个月,他看在喵喵的面子上很快就答应我了。

谷妙语发出最后一条信息是,带着一脸慈祥的姨母笑:哎呀我们喵喵可真是一只好宝宝,还没长大就已经能制造机会报答你的一奶之恩了!

*******

邵远看着谷妙语发的信息,低着头悄悄地乐。

往上回顾信息,她问他怎么得到实习机会的,他说是从任炎那里求到的。

事实其实并非如此。

真正的情形是,他在毕业答辩结束后的早上、在和母亲共进早餐时,听到母亲说券商要再到嘉乐远继续做现场尽调,他立即顺势提了一个要求。

“妈,反正我九月才出国,现在六月,还有三个月时间,不如您让我到嘉乐远去跟着券商实习吧,我想多跟任炎学点东西。”

他把私心藏得好好的,把话说得冠冕堂皇的,说得母亲非常爱听。

“你想多学东西,这当然好,我等下就打电话安排这个事情。”母亲打电话之前问他,“对了,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任炎实习?你就直接到证券部实习就可以了,何必多拐个弯多此一举。”

他赶紧说:“妈,我这样是不想让人知道我是您嘉乐远董事长的儿子,别人如果知道我是您儿子,就不会对我用真态度了。”

母亲点点头:“这倒是真的。说你是任炎带过来的,也就没人怀疑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了。远远,你考虑问题越来越周全了,这很好。我这就给任炎打电话。”

*******

谷妙语不再发信息过来,邵远收起手机。

一抬头间,他看见任炎正看向自己。

他对任炎笑一笑,诚恳地说:“我是嘉乐远董事长儿子这件事,还麻烦师兄帮我兜底和保密。”

任炎耷下眼皮,半睁半闭着眼,看他两秒,点头:“放心,本来我们出来做项目也需要尽保密义务的。”

邵远看着他,微笑里带上了一点祈求的问道:“这件事能不能,请师兄暂时也对小姐姐保密?”

任炎玩味地挑眉:“小姐姐?哪个小姐姐?”

邵远语气肯定:“我就一个小姐姐。”

任炎笑了:“Ok,我可以帮你对你那唯一的妙妙小姐姐保密。不过你楚学姐会不会告诉她发小,我可不保准,你想彻底保住这个秘密得自己去找她说去。”

邵远道谢:“谢谢师兄。”顿了顿后,他说,“其实楚学姐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