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2 / 2)

十年 陆辰安 2976 字 27天前

四周风景飞速驶过,尽数化成残影。

时念眼里只剩下他:“林星泽,骑慢点好不好?”

“哦?为什么?”林星泽不达目的不罢休,非要听她亲口承认。

见了鬼的从不撒谎,他现下看她就挺会睁眼说瞎话,没戴头盔,冷风吹得人实在脑胀,他一想起江川那晚她言之凿凿说的绝不喜欢就没理由地来气。

时念不肯说话。

他就更极限,猝不及防地一个滑胎,比她先前的炫技角度还要斜一倍,恶劣得很。

“林星泽!”

“只要说一句怕,我就慢点。”

“……”

十几分钟后,林星泽将车稳稳停在了龙湖湾小区的大门口,鸣笛示意门卫开闸。

车速回归正常。

他仍然把她紧紧圈在怀里,片刻不曾松懈。

是以时念虽心惊,但也是真不怕。

大概他的体温太过灼热,以至于她能够忽略掉拍打在脸颊发梢处的猛烈劲风,忘却了寒冷与恐惧。两颗心砰砰跳动,她甚至可以毫无保留感受着他。

正如他所说那样,他一直在护着她。

时念长这么大,年少经历使然,令她最擅装乖扮拙,从没有一刻有过这样大胆肆意的时候。

所有人都夸她懂事安静,哪怕郑今和于朗两个人,也只当她是逆来顺受的窝囊脾气。

唯有林星泽是个例外。

他总一眼看穿她柔弱皮囊下的叛逆无常,心知肚明她的万般伪善,却分寸十足地选择纵容。

某种程度上。

林星泽是了解她的。

而时念也终于在此时明白,这种了解的根源所在——

他是她所幻想人生的缩影,自由、热烈,永远翻山越岭,无拘无束。

而她。

是他的一面镜子。

“啧,又发呆?”

林星泽把车扔到车库里,熄火。

他接过她手边的头盔,随意往车头一挂,伸手抱了她下车。

时念腿脚长时间被他禁锢,有点发麻。

没站稳,踉跄一下。

“投怀送抱啊?”

他及时扶住她的腰,避免她跌倒,语调含笑地调侃:“就这么点胆子,一天天瞎逞什么强。”

“……”时念头脑恢复了点清醒:“谢谢。”

“你当我夸你呢?”林星泽皮笑肉不笑。

“……”

时念慢慢松开抵在他胸膛上的手。

林星泽察觉到她的撤离,突然开了口。

“想摔跤是吧?”

“……”时念咬着下唇,小声反驳:“我觉得差不多能站稳了。”

“哦,”他骤然后退了一步,让她没有防备地再次跌倒到怀里,从而不自觉环抱住他的腰身寻求平衡,笑意玩味:“那,这次又是故意?”

“……”

时念脸红,说不清是恼还是窘,只觉他这人实在忒坏,试图撒手。

“真想摔就放。”他如此威胁。

时念进退两难,只好改拽他衣角借力。

他又嫌弃:“衣服都给你拉皱。”

“……”

时念快哭了,委屈是刹那间积累的:“那怎么办啊林星泽,我腿不听使唤,我不想摔跤,想回家。”

闻言,林星泽静静看她一会儿,没吭声。

就当时念以为他耐心告罄即将甩手走人的时候,他却忽而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

林星泽缓缓拂开她的手,转身弯腰,半蹲到她面前:“上来。”

“?”

“别哭,让你骑回去。”

“……”-

月色中天,夜影融融。

小区大路两边还有刚刚被风刮落的树叶,脚踩上去沙沙响。

林星泽背着时念走,她就趴在他肩膀给他指路,他应得很淡,仿佛对这里面弯弯绕绕的小道了如指掌。

见他这副轻车熟路的模样,时念蓦然想起门卫二话不说给他放行的行径,没忍住启唇唤。

“林星泽……”

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个荒唐的可能:“你也搬出来自己住了吗?”

林星泽偏头:“也?”

“……”时念屏息:“我的意思是……”

“你妈妈呢?”他一针见血。

之前时念只和他说过父亲去世,而以林星泽曾经为签陈石页所掌握的材料来看:时念从小在江川长大,和梁砚礼青梅竹马,目前家中老人仅剩一个患病的奶奶。

由此不难推断,她中途转学来北辰,大概率是跟了母亲。

“她……”时念黯然垂睫:“有自己的家了。”

她言止于此。

林星泽脚步一顿,点点头,没再多问。

不知不觉来到她家门口,他屈膝,放她下来:“行了,回去吧。”

时念说:“你呢?”

“我就住在停车场旁边那栋。”

果然。

时念朝他笑笑,也礼貌性没有再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住,什么时候搬来的这个小区……

以及上次。

为什么和他父亲吵架。

因为她内心清楚,人和人之间相处,是应该保持适当距离的。

有些事不能问,更不必问,恰如她也有不想被他知晓的秘密一样。

于是,她说完那句话以后就冲他挥了挥手:“那你早点休息,我进屋了,再见。”

林星泽双手插兜,下颚敛起,“嗯”了声。

时念转身走,几步后,又扭头看他一眼。

“林星泽!”

站在原地的少年应声抬首,姿态仍是吊儿郎当,浅薄月光渡映在他背后。光圈斑驳,她眺不见他的表情,但大抵该是漠然疏离的。

他似乎很割裂。

一面放纵于纸醉金迷玩世不恭;另一面却沉溺进自我世界冷若冰霜。

“今天,谢谢你。”

时念轻轻低语。

谢谢你,林星泽。

谢谢你拯救了我的不开心,谢谢你愿意背我回来,谢谢你让我觉得哪怕被扫地出门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和他离得很远,说这句话时嗓音又不大,想来他应是听不见的。

可时念却看见林星泽停顿两秒,迟疑伸出一只手,高抬过头顶,向她的方向摇了下。

那根由她亲手系上的红绳受坠下滑,绕在莹白削瘦的腕骨处卡顿。

色若滴血。

恍然刺痛了时念的眼。

不过,他很快收回了手,插兜恢复成原样。

紧接着,低磁声线顺着风声飘进她的耳,是他没什么情绪地笑:“舍不得我啊?”

“……”

时念捏了捏拳,调转方向跑进屋。

没再回头-

静悄悄的室内。

尘灰还在到处飘荡,时念反锁了门窗,屈膝抱紧自己滑坐在墙角。

正对面的杂物柜上摆了张旧相框,画上男人笑容宁和。

时念看着看着,就哭了。

“爸爸,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时念控制不住地想,也许,她真的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坏人。

她该恨郑今的。

可同时,今天她似乎又能理解了郑今的做法。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郑今作为母亲,倒也不算彻底地丧尽天良。

至少愿意归还一半钱给她,又主动提供住处予她短暂安身。

虽说其中目的经不起细思推敲,可这也不禁令时念自责反思——

是否,自己压根没必要做到玉石俱焚的地步。

不如就此打住,将恩怨一笔勾销。

那么——

她和林星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