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讲聘礼 春宵一刻值千金。
江逾站在沈清规旁边笑出声, 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吧唧”一声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美人在怀, 怎么可能不入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连雀生一脸笑瞬间消失了, 整个人跟弄丢了五万两银子般,咬牙切齿, 恨不得直接拿剑把地上捅出个洞,再将那两个不靠谱又天天炫耀的“狐朋狗友”给扔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他问这话就是在自取其辱,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楚觉开怀大笑,“年轻人就是好啊, 不像我们都老了, 雀生, 你也该早点成亲才是,省得拖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模样就不好看了。”
“师父,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无论多少岁,你的徒弟都能找到个风姿俊雅温柔含蓄的人成亲。”
连雀生“唰”的一声从袖口里面掏出来一把折扇, 半掩着面, 只露出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远远看着对面, 却又极快移开,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
“你这小子,不会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楚觉眯起眼睛,依照他对自己徒弟的了解, 必然是有了情况才会这样说话,“是哪家的姑娘或者公子,师父替你去提亲。”
沈清规和江逾罕见地成了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心知肚明地盯着装傻充愣的连雀生,星辰阙首徒被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快,“没有的事,师父,你操心的有点多了。”
众人皆笑起来,只余下连峰愤恨地瞧着,心道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人都杀了。
浓郁的花香贯彻天地,让人神清气爽,现场的百姓各自聊着,郑民笑嘻嘻地把画像卷起来抱走了,临走之际还不忘对着江逾和沈清规贺喜。
“江公子,沈公子,你们以后若是买衣裳,记得多多光临小店,我给你们打五折。”
江逾:“……,多谢郑老板。”
看来沈九叙飞升这件事的影响还是不够大,带来的福祉不够,要不然怎么会只抵五成的价钱,或许该让连雀生再多去光顾几次,抵押点银子在那,省得他还要花自己的钱。
“咱们也回去吧。”江逾抬头和沈九叙道,“回扶摇殿。”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沈清规估摸着时间,这还不到午时,哪怕午睡也还要吃过膳食才行。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什么真的假的,我刚才说什么了?”江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神迷茫,结果就听见了沈清规带着埋怨意味的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
江逾:…….
这人怎么还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一样,明明想要跟他一起回扶摇殿,直说就好了,还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弄得好像自己跟个恶霸般在逼他这个良家公子。
“那请问现在要回去吗,沈公子?”
江逾笑着逗他,手里面的剑在拜堂时被连雀生拿走了,已经擦得一尘不染锃亮如新。江逾的手放在上面的芙蓉色吊坠处,和沈九叙说话期间,灵巧地编了一个同心结。
他还叫自己沈公子。
沈清规抿紧唇角,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中带着在家等候多年未归夫君时的幽怨。
“怎么啦?”江逾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九叙,确保刚才连峰这个讨人嫌的没说话招惹到他,那难不成是太累了才不想走路的吗?
他回忆着之前自己和沈九叙外出时的模样,歪头问道,“是想要我背着你吗?”
“我可以走。”
沈清规见他误会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道,把江逾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我可以背着你回去,抱着也行。”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沈清规脸皮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很多道侣也都是直呼对方大名,他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江逾知道他别扭,突然想起来什么,嗤笑一声趴在他耳边道,“等回了扶摇殿再喊。”
他的心思被人看透了,沈清规尴尬地扭过头,垂下眼眸装作一副盯着路面的专注神情,实则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江逾看破不说破,跟连雀生他们摆摆手,对方回了个促狭的笑,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
楚觉事务繁忙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见江逾他们也不见了踪影,连雀生无聊的紧,没什么能说话的人,想到自己刚在师父和朋友面前发的誓,也是时候该付出行动了。
他大步流星朝着西窗走去,结果对方看见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当即以为连雀生又要指导自己练剑画符,马不停蹄地遮脸溜了。
连雀生讪讪地站在原地,微风吹过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最后晃晃悠悠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向沾衣从树上丢下一枚果子,砸到他头上,“连公子,好久不见呀。”
扶摇殿。
江逾被沈清规抱到床上,两人艳红的衣摆交缠在一起,在高处烛火的映照下,轻轻晃动。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沈清规走出门,提了只笼子进来,江逾听见“咿呀咿呀”的叫声,瞬间来了兴致,从床上跳下来,发现笼中竟是两只灰白色的活雁,橙黄色的喙尖像是琥珀。
两只雁很是活泼,见到江逾就叫个不停,沈清规的脖颈微微泛红,他觉得脸颊发烫,但还是直视江逾的眼睛,认真道,“没有媒人,我自己来提亲。”
“我姓沈,沈清规,无父无母家世清白,年岁不详,根骨还算不错,勉强称得上勤奋苦练,修为高深。倾慕江公子许久,今日特来提亲,不知江公子能否赏个薄面,同意这门亲事。”
他说完,那两只活雁像是得了命令一般,又开始叫,江逾笑出声,一下子扑到人怀里,两条手臂搂住沈九叙的脖颈,“那你仔细说说,倾慕我什么?”
“哪里都倾慕。”
沈清规在他额头处亲了一口,动作轻柔把江逾的发带解下,这样他的一只手能够抚摸江逾的头发,触感极好顺滑而柔软。
“江公子相貌出众,面若冠玉,惊为天人,性情和煦,器宇不凡,沈某仰慕已久,只是不知道江公子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屋内,榆树的影子映在墙面上,带来风吹动枝叶细碎的声音,江逾身上被晒得暖融融,心里面也被夸得飘飘然,语气便随之扬起,“好呀,那这亲事就当定下了。”
“多谢江公子成全。”
沈清规看着他得意的表情,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江公子满意我吗?”
“满意哪里,不满意哪里,可否告知沈某,日后必定继续为此努力,好好伺候江公子。”沈清规彻底把之前在春风阁虞行迟教他的东西和话本子上面的知识融会贯通在一起,用得是如鱼得水。
他像是故意的,一只手缓慢滑下,碰到腰间的玉带,温热的肌肤抚摸着冰凉的玉带,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江逾,等待他的回答。
“江公子但说无妨。”
他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说,一切都像是无师自通。现在没了记忆的沈清规应该不知道他腰窝处最敏感,可他却偏偏找到了那处地方,江逾有一刹那怀疑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连雀生之前有句话,我很满意,但就是不知道江公子满不满意?”
“什……什么?”
江逾声音都颤抖起来,他抢先一步关上了墙上的窗,屋子里就只剩下一盏灯,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并没有什么亮色,反而是一片幽深暗淡,倒真有几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意味了。
“身强体壮。”
“江公子满意吗?”
江逾被他逼到了床的最里侧,身后就是墙,沈九叙的手垫在他的背后,继续问,“和沈宗主比如何?”
两只活雁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出去了,扶摇殿外面设了结界,还有纸鹤看着,江逾也不担心它们会飞不见。
只是面前的人不知从哪学了些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东西,弄得他招架不住。
“新欢不能总想着和旧爱比。”
江逾侧过身,慢条斯理道,“他那个时候年轻,你都不知年岁几何,这怎么比?”
沈清规沉默不语,这话是刚才他说的,现在成了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了,他是棵神木,神木怎么会有年龄呢?
“不比的话,江公子会偏爱我一点吗?”
“看你表现,不是说三书六礼都要备齐的吗?你没有生辰八字,怎么纳吉?”江逾三年前和沈九叙成亲的时候,也没问过他的生辰八字,他下意识地觉得沈九叙该是比自己小一些的,毕竟第一次见面沈九叙就冲着他喊“哥哥”。
他是在后山树上见到沈九叙的,少年一身青衣躺在那一根粗壮的枝干上,满身的花香弥漫开来,江逾便是顺着香味寻过去的。
沈清规犯了难,他总不可能直接和江逾说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棵树,他会嫌弃一棵树吗?
正犹豫,他突然听见江逾问自己,“你怎么这么香?”
沈清规头上又冒出来几个花苞,先前已经绽放的花也因为这一天的悸动长大了不少,虽然他自己努力压抑着不让这些东西冒出来,但香气是止不住的。
江逾凑近了去闻,之前沈九叙身上的香气也是如此,他还以为是沈九叙背着自己熏了衣裳的缘故,后来发觉自己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时,也变得那么香。
“和你之前给我的花一样香。”
沈九叙心里了然,一只手伸到背后,悄咪咪地揪下来一朵,递给江逾,“那你喜欢吗?”
“比起花,我更喜欢你。”江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问名纳吉这两件事就算过了,沈公子,我的聘礼呢?”
“身强体壮不能比,沈公子,聘礼这个东西,新欢旧爱之间应该是可以比的。”江逾逗他说,“我很贵的,一般的银两不够。”
“还要什么?”沈清规琢磨着要不要找连雀生做点生意,他确实需要点银子来养江逾。
“你的真心。”
“我的一腔真心早就给了你,江公子感受不到吗?”沈清规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天长地久,可以慢慢感受。”
“好吧,相信你,还剩下合卺和结发。”
“这是之前九叙在榆树下面埋的酒。”江逾早就把它拿出来了,倒在两个杯子里,自己先小抿了一口,还不忘叮嘱沈清规,“这酒容易晕,少喝一点。”
“这是剩下的最后一坛了。”
他也不知道沈九叙能不能想起来,要是想不起来,以后岂不是就没酒喝了,这一口,随时都可能是最后一口,江逾脸上的心疼显而易见。
沈清规觉得这酒入口酸涩,还带着点苦味,看见江逾珍惜的表情时,心里面像是有两个人在拉扯着自己。
最后他也不管不顾了,只要自己没恢复记忆,沈九叙就不是他,而是一个和沈清规爱上同一个人,甚至捷足先登的恶人。
“我有点晕。”沈清规低声道,“这酒是不是坏了,还是喝些别的吧!”
“先结发。”江逾剪下来一缕头发,递给沈九叙,“然后就没有了。”
两个人忙碌了好一阵子,直到最后沈清规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放在香囊里面,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不要喝酒了。”沈清规盯着桌面上的酒杯,意有所指道,江逾一听就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笑着抱住人的腰。
被打开的酒坛子搁在桌上,人却不见了踪影,只能听见拔步床上面传来的声音,“沈公子现在想让我唤你什么?”
“夫君还是哥哥?”
天边的阳光再一次被厚重的云层遮盖,雨水顺着屋檐滴在地上的青石板处,一直到了天明,纸鹤扑扇着翅膀轻敲了几下门。
连雀生一大早就到了,站在外面吆喝,“你们两个快点起来,我师父说故人庄出事了,之前一直是深无客的弟子在管,现在让你们两个过去商量。”
“你这脸色不怎么好啊!”
江逾出来看见连雀生就被震惊到了,昨天还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一夜之间看起来像是逃窜过来的乞丐一样,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发间的玉冠也戴得歪歪扭扭,“怎么,昨晚上遇见贼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那个卖布的不是梦到九叙说天天都有贵客去他的店铺买东西,要是没人去,那不就露馅了。”
连雀生打了个哈欠,“所以我就去当了一回贵客,把他店里的布料看了个遍,最后全买了下来,送给那街上的其他百姓了。一夜没睡,刚想要回房间结果就被我师父给叫过来了。”
“不过我说江逾,我记得那些人明明死了,怎么又活了的,你不会用了什么禁术吧?”
沈清规也疑惑,江逾昨天事情太多,忘了解释。
“本来就没死,只是配合我演出戏罢了,我之前和清规在后山碰到过连峰和另一个黑衣人,从他的话里猜到一些。”
“后来便让点星去查,查到他备了不少毒在百姓和弟子的膳食中,我就让点星想办法换了。郑民和我相熟,人也圆滑,让他演戏最合适不过。”
江逾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让人死而复生。”
“也对,不然九叙就活过来了。”连雀生下意识地道,但他又突然意识到沈清规还在旁边,这话他岂不是要多想!
完蛋,昨晚上一夜没睡,他这张嘴已经不听脑子使唤了。
江逾也察觉到了些言外之意,和连雀生一起可怜兮兮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沈清规,谁料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问,“你刚才说故人庄怎么了?”
连雀生松了一口气,江逾满眼狐疑,这人很不对劲,昨晚上还因为一杯酒而胡思乱想,现在怎么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感觉事情可能会闹大,不过不是对连雀生,而是指沈清规会把这事连带到自己身上,届时他又要在床上待几天了。
“故人庄群山环绕,多有山妖出没,之前派几个弟子过去也就消停了,可现在故人庄附近镇的人上山砍柴,路过的时候发现里面竟无一人,甚至连只猫狗都没有,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山妖多是些草木精怪,断然不会有这般本事,那么多的生灵凭空消失,到底是为什么?”江逾听了也觉得奇怪,“楚觉掌门的意思是,想让我和清规亲自过去查?”
“清规兄毕竟是下一任掌门,只有树立了威信才能让弟子信服,连峰那老东西百般阻挠,一个劲儿阴阳怪气,说什么——”
“他一个年轻人,修为不高,怎么能担此大任,若是解决不了此事,岂不是丢我深无客的脸面?不妨另派他人,也能更稳妥些。”
连峰派人找连谷找了一整夜,却还是不见人影,心里面急了,一早上听见楚觉又在旁边说什么“新宗主上任,总该历练一番”,也不管什么脸面了,直接道,“深无客的事情,还是不劳烦楚掌门了,我和另外几个长老会商量好的。”
“深无客的事情也该通知我一声,点星,下次记得我和清规没来,谁说的话都不算数。”江逾正巧走进来,看着连峰厚颜无耻地坐在最上面的位置,冷笑一声,“连长老今年多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担心连长老年岁已高,忘性大,明明几天前才说过这是九叙的位置,其他人坐不得,我还当连长老记得呢,没想到竟已忘了?”江逾好心提醒道,“点星,我的剑吗?”
“最近不怎么用剑,我也有些忘了,刚好拿出来练练手吧。”——
作者有话说:先公布一下昨天的那个猜谜:
江逾的新欢旧爱——打一四字成语。
其实我本来是想“一模一样”“如出一辙”“久别重逢”“重归于好”“破镜重圆”这样的,但今天看到评论区读者宝宝的一个答案“枯木逢春”,觉得也非常合适,甚至考虑到了九叙是棵树,哈哈哈,所以,加更get!
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留在晚上11点以后,加更也放在那个时候,给大家发一章长的,比心。
第32章 故人庄 他喊你什么,江逾哥哥吗?……
“江逾, 你不要太过分,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九叙的师兄,你不要动不动地拿把剑威胁我, 我难道是被吓大的吗?”
连雀生听到这话又“嘿嘿”笑起来, 笑得站不起身,两手伸到西窗面前, 示意他帮自己一把,“好徒儿,拉我起来。”
西窗:……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句好徒儿,怎么越听越别扭,这种阴阳怪气的奇怪腔调连雀生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难不成是沈公子给他传授经验了?
“连长老不要太较真了, 都说了我只是拿剑练练手, 这难道也有错吗?深无客的多少弟子都还等着我能去指点他们练剑呢,现在当着连长老的面,练一会儿, 你也能从中受益, 不是吗?”
连雀生默默在背后竖起大拇指,江逾还是太会说话了。
“连长老年龄大了, 又没什么天赋, 是该再找个名师指点一二,可惜温岭真人飞升得早, 就连九叙这个当师弟的也飞升了,连长老想找人指点一二,也不行了。我这个人一心地善良,本来是想帮帮长老的, 但是最近太过繁忙,不然考虑收连长老为徒弟,教你两招也不是不行。”
江逾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甚至不忘把桌子上的茶推给沈九叙一杯,“起得太早,昨晚上没睡好,喝杯茶醒醒神。”
连峰脸黑成炭,怒道,“深无客的事情,哪怕之前沈九叙在的时候,也是由宗主和长老们一起商量,这小子才刚来,懂什么规矩,我现在替他做主,是在教他。”
“更何况故人庄的事情本就难办,让他一个乳臭未干的人去,不怕毁了我们深无客的颜面吗?”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眼提出这事的楚觉。
楚觉自知这是其他宗门的事情,自己虽然作为三大宗门之一的宗主,但也不能强行插手。
可连雀生这个不靠谱的徒弟,一天到晚净知道给他找事,偏让他来坐镇,美其名曰“我这两个朋友无父无母,也没师父在侧,让人欺负了多可怜。”
他站在最后面看着江逾和沈清规两人,虽然这个沈清规自己才见了一次面,但能在昨天众目睽睽之下和江逾成亲,胆识和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再加上和沈宗主长得如此相似,楚觉做掌门多年,能培养出连雀生这样的徒弟,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心眼子估计比莲蓬的洞还多。
他早就看出来了真相,连雀生看似随意地指了个人,但实际估计是精挑细选了许久,早就商量好了的。
所以现在这件事,压根用不着他管。
“连长老,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呢,我虽然乐于助人,但也是个最不喜欢讲理的人。”
江逾勾唇,“故人庄的事这么棘手,那么多弟子都栽在里边,想必只靠连长老的修为,大抵也还是白费功夫。”
“点星,我记得之前给九叙打造棺椁的时候,是不是还剩了一批木料,如果连长老真的想去,不如就先把这东西给他吧。”
“可能过两天就用上了。”
沈清规在一旁听着,心里莫名想笑,不忘补充了一句,“要不准备两个吧,我记得连长老还有个兄弟,兄弟情深。”
连雀生这下子更是笑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连峰听见他的兄弟情深,突然意识到自己找了一天的人,应该是在沈清规手上。
连谷当时被沈清规带走以后,随手给了李也他们,让找个地方藏起来,结果就是被送到春风阁去了。
江逾还不知道这件事,这两兄弟很少出现在一起,他便没放在心上,现在听沈九叙的语气,才发现这人简直坏透了。
殿里的一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连峰。
“是我想多了,像沈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还有江公子陪在身边,对付故人庄这点小事,肯定是手到擒来。”连峰忍气吞声道。
去吧,最好死在那里,到时候他也省事了。
他都同意了,其他那些倚老卖老的人也便消停下来,最终定下江逾和沈清规一起过去。
直到出发的时候,连雀生慌里慌张地跑过来,不忘带着西窗和叶子山,“我也要去,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师父,跟着你们一起历练历练。”
实际上他是想跟着沈九叙学学找道侣的技巧,之前是沈九叙的时候,他和江逾毕竟认识了几年,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但也没有像现在认识了几天就成亲了。
这实在是太快了,肯定是有什么绝招在里面,考虑到他和西窗未来的日子,连雀生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他们一起,好好学习学习。
沈清规面无表情,连雀生是满意了,但他有点不满怎么办?
明明是他和江逾的二人行,现在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如果走到半路,江逾想抱着他亲都还要特意找个隐蔽的地方,不然一回头,就是一群瞪大了眼睛的脑袋。
他的嫌弃过于明显,连雀生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便只能拿出他的杀手锏,大气道,“你们一路上的住宿衣食我全包了。”
没有人说话了,现在大家都很满意。
出了深无客的地界,悬崖峭壁少了许多,四处可见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人多的地方不能御剑,连雀生便包了条画舫,朱红色的船帮上方是黄色的琉璃瓦顶,处处可见金碧辉煌之态。
江逾坐在船尾思考故人庄的事情,沈清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连雀生拉走了,神神秘秘的甚至还特意避开了江逾。
总归不过是问些话本子上的事情!
江逾早就熟悉了他们两个的套路,之前他和沈九叙刚刚成亲的时候,连雀生因为消息闭塞,其实可以说是因为没有什么眼力见儿。
他和沈九叙从来不在连雀生面前遮遮掩掩,每次都是正常的亲和抱,奈何这人就是看不出来。
倒也不怪江逾和沈九叙不厚道,后来他甚至怀疑连雀生是不是眼睛有问题,还主动找了医师给他看,结果医师只说修仙之人,身体康健,没有任何毛病。
所以,只能是连雀生太蠢了。
“江公子。”
西窗送过来一盘糕点,“这是星辰阙附近铺子里卖的,附近没有,还是师父特意把人请过来做的,你尝尝,味道很好。”
“多谢。”
这还是他一次听见西窗喊连雀生师父,那个不着调的朋友被他喜欢的人称为师父,江逾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欲言又止,哪里都怪怪的。
“江公子——”
西窗看出他的异样,用手在人面前挥了挥,“怎么了?是糕点不好吃吗?”
“嗯……嗯,好吃,看着就很贵的样子。”江逾回过神来,眼睛有些飘忽,毕竟如果面前的小辈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他的脸还往哪搁?
“江公子在想什么,看着心不在焉的样子。”西窗很是善解人意,比他那个师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伸手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来摆出一副侧身倾听的模样。
星辰阙的弟子服饰一向高调,鹅黄色的窄袖圆领长袍搭配着一根黑色腰带,挂着一个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圆形玉佩。以前常有人说,哪怕星辰阙的弟子半路上没钱了,把这个玉佩拿去卖,也能换个上千两银子。
江逾差点被晃花了眼,犹豫着问,“你和连……你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江逾记得他这个好友之前可是大言不惭的说他还年轻,等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收个徒弟好好培养,以便继承他的衣钵。
西窗笑了一下,看着很是文静腼腆,他一点都不像是连雀生的徒弟,江逾一直觉得是连雀生强迫人家成了自己的徒弟。
“是我主动拜他为师的。”
西窗缓缓道来,“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必定不会有现在的我。当年我只有四五岁的时候,因为家里面穷,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饿了好几天后来是师父无意间碰见了我,给了我不少银子,又把我送到连家养着,不然我早就没命了。”
“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江逾没听连雀生说过,他还以为是这两年连雀生才收的徒弟,不过怎么感觉更怪了,救命恩人最后成师父了?
连雀生这家伙好像有点不要脸呢?
“师父的母亲一直照顾我,我喊了他多年的兄长,后来他去了星辰阙常年的不着家,我便想着跟在他身边照顾,阴差阳错之下,就成了他的徒弟。”
江逾:……?
这个关系真的好复杂呀,他还是小看连雀生了,江逾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这简直就是话本子里的经历,而且他感觉到西窗说起连雀生时候的眼神,明显不一样呀。
这真的是对正儿八经的师徒吗?
“我早就听师父说起你和沈宗主,之前一直没能见面,现在见了江公子,才知道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我替连夫人谢谢江公子,师父常年在外,他的性格桀骜不驯,还是多亏你们一直陪着他包容他。”
西窗说起这话时一脸温柔,看得江逾是越发觉得不对了,这话真的是徒弟能说出来的吗?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连雀生?”
两人相继无言,过了许久,西窗才站起身行了个礼道,“本是些不堪的想法,不料江公子看出来了,还请替我保密,师父那样的人,本就不属于我。”
你们两个跟有毛病似的!
江逾一脸黑线,但还是答应了。刚巧这时候连雀生拉着沈九叙走过来,一脸得意道,“我就知道,像本公子这样聪明绝顶的人,那些话本子对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所有人只要站在我面前,我就能看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连雀生对那堆成山的话本子嗤之以鼻,完全没看到江逾的眼神,鄙夷中带着点同情。
不过江逾很快就释然了,有他和沈九叙在,这对师父徒又是两情相悦,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的几个人到了故人庄,那里荒凉得厉害,四处都是空闲的房屋,用栅栏围起来的泥巴中种着一排排已经枯黄的韭菜。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连雀生随便找了间村口的房子,进去敲了敲门,果不其然,半响都没有声音,村子四周都是些参天的林木,可他们没有看到一只鸟雀。
“山妖这么厉害的吗?”
江逾打量着四周,这里还是残存了一些生活气息的,能看出来之前有许多村民,甚至这座房子前的泥巴小路上还留着几个脚印。
“点星之前和我说过,九叙派的弟子来到故人庄后,压根没见到什么山妖,那几日的晚上他们在林中守夜,只是听见风刮过树叶,紧接着就被迷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
“呜呜呜——”
柴火堆突然灭了,夜间本就寒凉,风一吹,几个弟子都裹紧了衣衫。晚上没看见月亮,只有大片大片的乌云,他们在一个山洞里住着,想着若是下了雨,这里也能避一避。
“真的有山妖吗?草木精怪的修为一般都很低,干不出来什么害人的事儿,村子里一连死了好些人,我总觉得不像是他们干的。”
年轻一点的弟子问旁边的清风,“之前我在藏书阁,翻到的书里面都说山妖大多性情温和,依靠夜晚的月光修炼,并不会伤人。”
清风是和点星一样被沈九叙特意挑选出来守在殿中的人,只不过这次想着任务简单,派去故人庄的都是些新收的弟子,便让他跟着,顺便指点一二。
“草木有灵,我只看过一本很老的古籍,还是当初沈宗主送我的,上面便记载了世间有一棵神木,香气四溢,味道能让灾邪退避三舍,还能清心明神,枝叶活死人医白骨,只可惜至今无人寻得。”
清风察觉到他们感兴趣,便把那本古籍上记载的东西讲给他们听,“我当时还问过宗主,这神木当真存在吗?”
“那师兄,宗主怎么说?”
“世间确有此树,或许有缘人能遇到吧!”清风说着见几个年轻弟子好不容易点着的火又一次被风吹灭,他站起身在山洞前设了个结界,这才再次把火苗点燃。
外面风声呼啸,噼里啪啦的雨声接踵而来,“这下安全了,你们困了就先睡,我在这守着,不管是什么妖怪,今夜都得让他现出原形。”
有几个弟子点了点头,忽然就看到一阵绿色的剑光,清风设下的结界被打破,狂风席卷着豆大的雨一下子飘了进来,他们便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只是在第二天天亮时,看到清风倒在地上,周围沾满了血。
“没有什么打斗声吗?”
连雀生听江逾说完,便觉得这话漏洞百出,“一阵剑光以后,就什么都没了,那山妖果真如此厉害,能不动声色地把你殿中的大弟子一剑捅死吗?”
“我看过清风的尸身,身上没有伤口,不知道这血是哪里来的,而村子里的几户人家,也是这般,可如果是这样,那阵剑光又是为何而来?”江逾也想不出来为何,除非是那些人看错了。
“难不成不是剑光,是鬼火?”
西窗问道,连雀生觉得有些可能,“要不咱们也去山洞里面待一晚?我就不信那山妖的剑法再快能快得过江逾,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我去吧。”
沈清规突然开口道,“你们留在村里,分开来也能更谨慎一些。”
“说得也对。”连雀生点了点头,“那我带着几个弟子在屋子里住下吧,江逾,你也待在村里,免得你那手半夜又疼,在外边也不方便。”
“你变脸变得挺快呀。”
江逾没好气道,“我和清规一起去山洞,你们在村子里待着,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行行行,我就知道你俩一天都分不开。”
出来前,那些年轻弟子画了张地图让江逾带着,所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清风之前设下结界的山洞,里面的血迹还在石壁上留着,已经微微发黑,散发着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
没有燃尽的木柴凌乱的散在地上,沈清规又出去捡了几根回来,泛着红光的火苗把两个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
外面一直没有动静,这个毫无活人气息的地方就像是挂在墙上的画,江逾靠在沈九叙的肩膀上,把今天听来的趣事讲给他听,“小鸟和西窗这两人关系好复杂呀。”
“万一以后他俩真成亲了,是喊兄长,还是喊师父,还是喊夫君呀!”江逾柔顺的长发飘在沈清规的后颈处,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弄得他心痒痒。
“你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沈清规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顺手摸了摸江逾的头发,“他们成亲了,喊什么都不会错,毕竟连雀生应该只会成一次亲,不会闹出什么新欢旧爱来。”
江逾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酸溜溜的气味在整个山洞里蔓延开来,某些人依旧坐得笔直,看起来毫不在意一些事情,刚才的话也只是随口一说。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九叙以前很大方的,从来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江逾故意道,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一根一根的掰着手指,“比如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第一次亲我还是在七夕,小鸟硬是拉着我们几个出去喝酒,最后九叙被他灌醉了。”
沈清规眉毛微皱,不想听他说,可内心的那一点别扭又让他无法主动打断江逾的话,那就更证明了自己过于斤斤计较。
“连雀生嚷嚷着要去放花灯,我就带着九叙回客栈,他整个人醉乎乎的,抱着我就不撒手,还说什么——”
“难受。”
江逾见他喝多了,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是被抹了一层胭脂,身上的那股花香更浓了,甚至染到自己的衣服上面,像极了那些山林中的动物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江逾扶着他,这人不听话的一直往他怀里钻,像猫一样还把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江逾哥哥,你把我带回家吧。”
这称呼还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九叙喊的,后来熟悉了他就不常喊了,总是叫他江逾,也就是意识不清的时候会喊一两句。
“他喊你什么,江逾哥哥吗?”
沈清规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一句,画面转瞬即逝,他就喊了出来,江逾一脸震惊地盯着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足勇气,道,“你既然都喊了这个,那能不能……再喊我一声师父呀。”
说实话,听西窗说完,他真有点羡慕连雀生了——
作者有话说:提到那本书,咋感觉像是沈九叙拿了一本自传到处推销呢?[狗头]
感觉这个更新有一点点的奇怪,现在更新了一章,要不周日零点以后的更新就挪到下午吧,周一的更新还是在零点,这样就恢复正常了。感觉我一会儿发一章一会儿发一章呢,你们应该不会觉得我烦吧。
跟你们说一个趣事,虽然连雀生跟江逾和沈九叙待在一起那么久,却还是没发现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眼睛好像是有点问题哈。但其实作者也是,说起这件事情就很想笑,这都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初中的时候有两个朋友,初三的时候老师给排座位,他俩一个人坐我左边,一个人坐我右边,一男一女哈,我就夹在他们俩中间,坐了两个星期,我都不知道他俩谈恋爱了[托腮][托腮][托腮],我还在想他俩现在关系真好呀,上下学都一起走。现在回忆一下,自己当年好蠢呀,甚至后来他俩分手了,我才从我另一个朋友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她说当年全班的人都知道,就我一个人傻乎乎的,被蒙在了鼓里[裂开]
第33章 叫师父 叫一声嘛!
沈九叙也不说话, 只是定睛望着他,漂亮的眼睛中带着一丝不解和羞恼,活生生让江逾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调戏良家公子的地痞流氓。
明明之前在床上的时候, 沈九叙让他叫什么, 江逾可是都叫了的,难不成现在他要厚此薄彼吗?
“叫一声嘛!”
江逾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可怜兮兮的看着沈九叙,“叫了又不吃亏,我可以教你两招的,连长老那样的我不教,但清规我肯定教。”
“不要。”
沈清规别扭的移开了头,江逾拉扯他的手臂, 一下接着一下的晃, “我可是江逾, 我很威风的,天底下有多少人等着做我徒弟呢。”
“那你去找他们吧。”
这个人倔的像个石头,完全不近人情, 江逾气得抱起他的手臂就咬, 结实的肌肉弄得他腮帮子疼,干脆气得转过身, 道, “那你以后不要让我叫你夫君了,在床上我也要一言不发。”
“可我们成亲了,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沈九叙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伸出长臂把江逾拉到怀里,“叫师父是无理取闹,要不你先叫我一声?”
“呜呜呜呜呜——”
江逾对他这副无耻的模样感到非常无语, 刚想要说什么,结果就听到了弟子们说过的风声。
“是不是它来了?”
两个人也不再计较称呼的事儿了,皆屏息凝神,他们没设结界,火苗果不其然熄灭了,四周漆黑一片。
江逾扯下头上的黑色发带,缠在沈九叙的手腕上,这是之前连雀生给的法器,自从上次沈九叙在云水城身亡的消息传来,那里的人又找不到尸身,他便想法子弄到了这个。
发带的另一端在江逾手腕上,不会影响两人的行动,相反他还能在沈九叙不见的时候寻到他的踪迹。
长驱直入的风在这个山洞里发出呜咽的声响,地面上的一些碎石子在空中四处飞荡,中间似乎夹杂了几声人的低语,像是寻常人家夫妻的吵架声。
“那些消失的村民会不会也在这?”
江逾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沈清规点了点头,“山洞狭小,应该容不下这么多人,或许是那妖怪带过来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在妖怪的肚子里,所以风声来的时候,也夹着人声?”
忽明忽暗的绿色火苗自发燃起,紧接着他们便瞧见了一个巨大的影子,没有人脸也没有四肢,只是一个圆滚滚的庞然大物,像是山上的石头。
“来了就别想走了。”
黑影将沈九叙和江逾笼罩起来,铺天盖地一样地占据了整个空间,那个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就像是有人拿着两块沙砾来回摩擦。
江逾听得头疼,拔剑砍过去,却发觉压根没有剑光,他的灵力没了。
江逾扯了一下沈清规的衣裳。
对方动手时,却发现自己也使不出任何灵力,难怪清风那样修为不差的弟子会没有任何反抗,原来是被压抑住了灵力。
就在此时,他们又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一股难以掩饰的腥臭气后,两人也消失在了山洞里面,空无一物的洞中仿佛今天晚上无人来过。
天地间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
“这风怎么这么大呀?”
连雀生看着被他关紧的窗户再次被风吹开,心里一阵郁闷,干脆用灵力把门窗都封上,这才回到床边,“白天也没刮这么大风,不知道江逾他们待在山洞里,怎么样了?”
“师父真的很关心江公子他们。”
西窗笑着道,“不过江公子修为高强,想必应该是无碍的。”
“希望吧。”连雀生看着没什么精神,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但这屋里边只有一张床,西窗还规规矩矩的坐在桌边,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倒头就睡。
“师父是困了吗?”
西窗连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中又拿出来一床被褥,贴心的把床铺好,“师父睡一会儿吧,有我在这守着呢。”
“哪有这样做师父的?我还有点良心,你去睡吧,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要是真遇上了山妖,说不定还要我从被窝里面爬起来救你。”
连雀生努力让自己眼皮睁开,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连夫人在我来之前还特意叮嘱,让我顺便照顾师父,怎么能让师父守夜呢?”
西窗知道说什么他最听了,连夫人看着面容和善,实际上最是雷厉风行,自小对连雀生管得极严,凡事只要一提到是她的命令,连大公子就从浑身爆炸的狮子变成了乖巧柔顺的猫。
连雀生一脸的愤愤不平,可最终还是被西窗按在了床上,“那你也一起上来睡吧。”
“师父睡吧,这地方危险,还是有个人看着比较好。”
连雀生拗不过他,只好睡过去,西窗摸着泛凉的杯壁,眼睛专注地盯着床上侧过身的人,心里面一阵柔软,在他身后,一个极小的影子从门缝中溜进来,张开血盆大口,把人吞了进去。
而床上的连雀生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那影子张口看了他几眼,又缓慢从门缝中退去。
“爹,娘,这儿有个人。”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红衣小女孩好奇地碰了碰地上的人,“他身上好香呀。”
妇人听了忙跑过来,却见原本空旷的院子中间平白无故地多出来一棵树,繁茂的枝叶下是粉嫩的花,香气扑鼻。
而女孩指的人就躺在树下,乌黑浓密的头发散了一地,他应是睡着了,俊美清冷的五官显出一丝安宁,妇人也惊着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外面的人。
可这树,又是怎么来的?
江逾只觉得身旁细密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清晰,他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便下意识的想着是沈九叙又下厨了。
他睁开眼,手臂往旁边摸去,结果只摸到了温热的床沿,但身旁没人。
屋子里面虽然简陋,但却很整洁,应该是用茅草简单的扎了几间房屋,中间也没见桌椅,这是哪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小女孩跑进来,见他醒了,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大哥哥,你醒了啊!爹,娘,大哥哥醒了。”
江逾尴尬地坐在床上,背后垫了个用外袍临时叠成的枕头,就这样被三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他莫名有点想把自己找个坑埋起来。
“小兄弟,你别怕,我们也是在后院突然捡到你了,见你一直昏迷,我和孩子她娘就把你带回来了,没有恶意的。”
男人皮肤黝黑,脸颊被晒得红扑扑,露出来的双手上还带着已经干了的泥土,他挠了一下头,“嘿嘿”地笑了,“我们这里是故人庄,地势偏僻,鲜少有人过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这下子轮到江逾纳闷了!
“故人庄,”江逾琢磨道,“你们在这待了多久了?”
“几十年了,我们祖祖先先都待在这儿,我就是在这出生的,这个是孩子的娘,我俩从小青梅竹马长大,都在故人庄。我叫黄平宽,她是宋泉,我看你还年轻,你叫我黄大哥就行了。”
江逾道了谢,“叫我江逾就好。”
看他们的神情不像作假,可如果故人庄一直是在这个地方,那他们之前待的村子又是哪里?
难不成有两个故人庄?
“江兄弟,我们这村子几十年都没来过外人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其他人过来呢,你是怎么找到这地儿的?”
黄平宽不免好奇,他们平时也不外出,都只是在村子里面待着,已经许久没见过什么新鲜事物了。
“我也不清楚,睡着了就到这儿了。”
江逾笑了一声,那个山洞还有那阵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没有搞清楚,“对了,黄大哥,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旁边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吗?”
沈九叙去哪了?
他扯了一下手上的发带,发觉那人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当即就想着下去找。
“没见什么人呀,院子里边就你一个。”
男人又蹲下身来问自己的女儿,“乖乖,你有看见什么其他的人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江逾见问不出什么,只好冲着他们笑了笑,道,“我是跟着我夫君一起过来的,他可能是走丢了,我去找找。”
“江兄弟,要不我让村民也帮你一起去找,既然是个人,肯定一会儿就找到了,不过你过来的时候,旁边多了一棵树。”
男人应该是见过什么世面的,毕竟总有一些逃难的仙人带着他的法器跑到荒郊野岭,那棵树说不定就是什么新的法宝呢?
“那棵树你认得吗,我闻着它开的花还挺香。”男人说着便领江逾过去,“江兄弟,我看你不像是普通人,你们修仙的现在都不拿剑,反而是随身带了一棵树吗?”
江逾没理解他的意思,直到去了后院,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看着平日里别在耳畔的花现在开了满树,才发觉难不成沈九叙还随身带了一棵树?
“不是的,剑在这儿。”
江逾听着黄平宽越说越夸张,连忙从集物袋里面掏出来一把剑,“这树……可能是我那夫君种的!”
话音刚落,江逾就瞧见那树杈晃了几下,成团的树叶中颤颤巍巍地冒出来一个还泛白的花骨朵,朝自己的方向点了点头。
江逾:嗯?
他是眼花了,还是这树成精了!
“这样啊,你夫君真有意思,江兄弟,那你先在这待着,我这就跟村民们说一说,让他们帮你去找人。”黄平宽很是热心肠,说完就跑了。
剩下满脑子不解的江逾和一棵树面面相觑,突然间,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对着那棵树问道,“你是不是沈清规?”——
作者有话说:看得出来江逾是真的很想当师父了,考虑要不要安排一下,满足他的小心思。
周一的更新还是熟悉的零点,也就是在4个小时以后,终于要恢复正常了,强迫症看着不整齐的发表时间,真的很难受[爆哭]
第34章 幼调戏 你怎么又有了一位夫君?
树不动了。
江逾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眼神却把这棵树打量了个遍,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很对,不然为什么无论是沈九叙还是沈清规, 都香气扑鼻?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九叙熏香, 而且沈九叙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一朵花给自己带上。
江逾眼神中带着狐疑,之前自己明明是和沈九叙待在一起, 不可能被那妖怪弄到这里以后,他俩就分开了吧!
树枝像是带着讨好,轻摇了几下。
花瓣落在江逾的发间,像是给他添了几个发饰,衬得人肌肤莹润,只是这花香似乎太浓了, 强烈张扬, 与往常还带着的一丝克制不同, 像是要宣誓主权。
“你真是沈清规?”
江逾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觉得过于奇怪,一个正儿八经成过亲, 还满口规矩仁义的道侣居然变成了一棵树?
清风之前带的那批弟子也没说会把人变成树呀?怎么就发生在他身上了呢?
但还是不对呀, 沈清规他不会本来就是棵树吧!江逾回忆着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当时的沈九叙就躺在树上, 一身青色的衣服, 还编了麻花辫,如果真是一个青涩又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手指会有这么灵活吗?
所以,他一开始就被沈九叙骗了?
江逾是顺着花香找过去的,少年原本正在熟睡,结果被他的脚步声吵醒, 起初还有些不耐烦,随手揪了一朵花砸过来。
“看这天快要下雨了,你怎么还睡在这儿?”江逾顺手接过那朵花,别在了耳畔,他也没多计较,以为只是哪家年轻的公子跑出来玩儿,睡觉被打扰了以后心情不好。
少年轻“嗯”了一声,睁开眼睛刚想要生气,结果入目便是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一身普通的黑衣勾勒出男子劲瘦的腰,全身上下除了那朵他砸过去的花,没有一点多余的颜色。
他有些看呆了!
江逾见他眼神迷离,一看就是还没睡醒,也没想着吵他,只是倚靠在旁边的树上,就这样勾着唇看他。
少年应该是没被人这样注视过,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有些结巴,“你是谁?”
“刚不是还冲我掷花的吗?”
江逾逗他,“古有掷果盈车,现有少年掷花,应该是一个意思,你喜欢我呀?”
“掷果盈车,是什么意思?”少年不解,瞪着一双懵懂无知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人,江逾瞬间觉得脸热,这人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那他刚才的那番话算不算调戏?江逾在心里面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面前的人还小,他不应该说这些。
“没什么,没什么,马上下雨了,你还睡在这儿,衣服会淋湿吧。”江逾好心提醒道,“快点回家吧。”
“我没有家。”
少年缓缓道,他才化出人形半年,先前还是树的时候,常听湖边那户人家闲话,对这人世间倒并不陌生,只是有些晦涩的言语,他还听不懂。
但直觉告诉沈九叙,面前的人应该是个好人。
“没有家?”
江逾上下打量着他,怎么都觉得他在骗自己,但一对上这双眼睛,莫名的心软,便直接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等雨停了,你再出去找你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沈九叙说的都是实话,他是天地之间绝无仅有的一颗神树,被灵气滋养长大,人间常有的血缘家族,他一个都没有。
“那你要不跟着我吧?我叫江逾,你有名字吗?”
“我姓沈,沈九叙。”
这名字是他在书里面找的,当时化形以后,他跟着上山砍柴的村民去了云水城。
那里有个说书人,沈九叙很是喜欢听他讲书,那人白发苍苍,见少年听得认真,还一连来了两个月,以为他是想继承自己的衣钵,心生欢喜,便大方地把手里的孤本送给了他。
“江逾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沈九叙小声问,江逾都愣了一下,想着他应该是比自己要小一些,便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少年说自己没有家,更没有家人,甚至出现在荒山野岭处,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他还能被那一张单纯无害的脸外加一声接着一声的“江逾哥哥”给骗了!
亏他江逾自幼博览群书,还看了不少描写草木精怪的话本子,一个单独出现在山野间的漂亮姑娘或者漂亮公子哥,这不妥妥的妖怪吗?
江逾越想越觉得他是被当初的沈九叙给迷惑了,竟然真信了他是个可怜兮兮的少年郎,以至于后来失忆后的沈清规还骗自己说什么“家世清白”。
这种鬼话他也能信!
江逾盯着那棵小心翼翼晃动着枝杈的树,心里面在不断自我安慰,管他什么草木精怪,至少人长得好看。当初还是自己先搭话的,人家也不可能主动说我是棵树,不然那时候的江逾估计能直接拿剑连人带树都给砍了。
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闷气,故意阴阳怪气道,“幸好九叙是个人。”
原本正娇艳的花像是被暴风雨搓磨了一夜,瞬间有些蔫蔫的,乱颤的花枝蹭了蹭江逾的肩膀,一个低声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还能变回来吗?”
江逾叹了口气,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都和沈九叙成两次亲了,哪怕生气也只是气愤他瞒着自己,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他岂不是连个人都找不到?
“这里灵力稀薄,我化不了形。”
沈清规解释道,他刚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除了身体极度虚弱,受了重伤的时候,会主动化成原形,其他时候除了自己故意为之,都是不会露出破绽的。
“我刚问过旁边的人,他说这里也叫故人庄。而且他们几十年都没有出去了,一直待在这里,那外面的故人庄又是什么地方?”
江逾摸了摸上面的花,看似一本正经的说着要事,但其实他在思考,如果一直待在这儿,自己要不要给沈九去叙浇点水?
这么大一棵树,要浇几桶才合适呢!
沈清规自然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我能感受到这里没有任何灵气,万事万物生存都需要灵气,哪怕普通人没有修为,但草木也要靠着这天地间灵气存活。”
“什么地方会没有任何灵气?”
“除非这里全是死人。”江逾一语道破,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村民说他们几十年都没有出去过,也没有外人来,或许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但他们都没有去九幽重新投胎,反而一直待在这里,难道没有被九幽的判官们发现吗?”
“人各有命,命格都在生死薄上面记着,若是真出了什么差错,这么多年来怎么会无人知晓,或许用了什么法子瞒着。”江逾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只是不知道小鸟他们在外面怎么样了?”
“江兄弟,人找着了,你看这是不是你那夫君?”黄平宽的嗓门从外边传过来,江逾立刻警觉,抬手便想设下结界,可沈九叙还是听见了。
疯狂摇晃着的枝叶暗示着他的不满。
“你怎么又有了一位夫君?”
沈清规气得满树的花都缩起来,也不主动去碰江逾了。江逾就知道这句话会闹出事情来,只是没想到,黄平宽说话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捂上沈九叙的耳朵。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一棵树呢。”江逾只好翻旧账,“好了,这下扯平了。”
“而且我以为你不见了,黄大哥便说让村民去帮忙找,我也不知道你变成了一棵树呀。”江逾默默解释,“难不成是小鸟他们进来了?”
“不知道。”
这话里明显带着郁闷,江逾只好先应了黄平宽一声,紧接着随手挑了一朵花,在花苞处亲了几口,“好了,我会和他说清楚的,能让我喊夫君的只有你一个。”
“之前还有一个呢。”
“现在就只有你一个,好了,我走了。”江逾无可奈何,刚要抬步离开,就被花枝勾住了衣裳,“我要跟着你。”
“怎么跟,我不能背着一棵树吧。”江逾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如果他真这样做,那刚才黄平宽的话,岂不是就被落实了?
“没事,我附在花上了,你只要不把花丢下,我就能和你说话。”沈九叙小声道,江逾这才放心,出了院子一看,黄平宽他们找到的居然是西窗。
“西窗,你怎么也进来了?”
见他们认识,黄平宽当即开怀大笑,“原来你们真是一对,我就说这村子就这么大,找人很快的。”
“不是不是,江公子算是长辈,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西窗听见这话,立马慌了神。
解释了好一番,黄平宽这才明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是我想多了,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我看见这小公子,还真有几分面熟呢。”
江逾听见这话,往西窗那边看了几眼,他穿的还是那身星辰阙的衣服,大抵前些年有星辰阙的弟子来过,倒也不稀奇。
“黄大哥,这故人庄到底为何叫这个名字呀?”江逾想着探明真相,他当初一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太对劲儿,现在想想,如果真的是一群死人待在这方天地,可不就是故人吗?
已故之人聚集的庄子,可就是不知这名字是死人起的,还是活人起的,还有外面的故人庄,会是同一个村子吗?
黄平宽招呼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听见这话便笑起来,“相传这里出了一位仙人,他飞升的时候,父母俱在,可多年以后他再回来时,却发现了庄子里的人已经没了,成了一片荒土,仙人缅怀故人,便扎了许多纸人代替,还把这里取名叫作故人庄。”
用纸人代替一群死人。
江逾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先前他还没有仔细瞧过,现在来看,黄平宽眼窝发黑,脸上那两坨红晕明显的不正常,他原本以为是太阳晒出来的,现在来看难不成是纸人脸上点的蜡?
“大哥哥,娘说她做了糕点,请你们吃。”
小女孩“哒哒”地跑过来,因为着急脸上出了一层汗,江逾拿了帕子替她擦汗,“谢谢,你也吃。”
浅黄色的帕子被汗水浸湿,染上了一层红色,江逾不动声色地把它叠好收回来,看着面前的女孩面容变得模糊,艳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咀嚼糕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过于规律和整齐。
“所以你怀疑他们不是死人,而是一群纸人?”沈清规在江逾耳边低语,对方点了点头,“纸人活着也不需要依靠灵气。”
“什么纸人,江兄弟说什么呢?”
这屋子的门一把被推开,黄平宽和妻女嘴角扬起同样弧度的笑,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几乎每本书的主角攻都不是人,举例,上一本《清冷仙君他只想谈恋爱》攻是龙,这本攻是树,下一本《我死后和本命剑成了道侣》攻是剑,还有两本预收,《无事小神仙》,攻是山海经异兽,《我沉睡后在医院消毒水里钓鱼》攻是鱼,聚在一起能开动物园了[柠檬]。
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样的攻应该能玩很多花样[坏笑],你们觉得呢?
终于顺利卡上点了,恢复规律的发表时间,强迫症患者表示很开心。
第35章 扎纸人 被沈九叙亲的,他总咬我。
茅草屋被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 仅有的一扇小窗哗啦啦地响,这里的温度和外面不一样,江逾拢了拢衣裳, 这才抬眸去看门口的三个人。
“黄大哥, 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什么纸人?”黄平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青年, 见他没说话,又重复了一遍,“什么纸人?”
江逾换了个姿势靠在床边,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被褥上,这才礼貌道,“刚才听黄大哥说起纸人, 我就在想, 我之前有个道侣, 只不过他死了,现在虽然又成了一次亲,但终究不是那个人, 心里难受。”
“之前的仙人能拿纸人来怀念故人, 我觉得这法子不错,就也想扎个纸人, 放在旁边陪着我, 只不过我不会这门手艺,黄大哥你会吗?”
江逾说的是一脸认真。
黄平宽这才换了脸色, 变得又和善起来,“这扎纸人的手艺……我们故人庄的人都会,明日一早我去找些东西来,教教你多做几个, 万一这个道侣又死了,干脆一劳永逸。”
江逾:……
他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耳边躁动不堪的花,“那就多谢黄大哥了,天色这么晚了,黄大哥还没睡呢,不知道过来找我,是有何事?”
男人眼神漆黑,像是成块的煤炭,“无事,只不过我们故人庄很早以前就留下来的规矩,若是来了客人,到了晚上就一定要保证他入睡,我来看看你睡了没。”
狭小的窗户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江逾只好又钻进被窝里面,西窗被他们安排在另一个房间,黄平宽见他合上双眼,便只派那小女孩在这儿守着,自己和妻子去了别处。
他一走,江逾终于喘了口气,把头伸出来,恰好对上小女孩的目光,他突然间有了想法,就冲着人笑了笑。
“大哥哥,你怎么还不睡?爹爹说让我看着你睡着才能离开。”小女孩歪着头,整齐的两个羊角辫跟白天一模一样,连角度都没有变过,甚至每根头发丝儿都像画上去的一样。
“可我睡不着,你能给我讲讲你们这里的故事吗?”
江逾生得好看,小女孩多年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人,总觉得他和村子里面的人不一样,便也答应了,只要他最后睡着就行,自己就能完成爹娘交代的任务。
“你要听什么?”
“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或者你有见到什么好看的东西吗?”江逾假装沉思了一会儿,瞪着一双水灵灵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她。
小女孩听他这么一问,陷入沉思,接着“哒哒哒”地跑了出去,江逾这才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定要叫我们睡觉?”
“纸人还需要睡觉吗?”
沈清规却没有说话,那一小朵花在他耳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像是人使足了劲探头去看外面的东西,接着才低声道,“西窗已经睡了。”
“那对夫妻也回房间了。”
沈清规操纵着院子里的枝叶,“但是还没睡,等我再看一会儿。”
“不是说好的正人君子,怎么尽做些投偷鸡摸狗的事儿?”江逾被他这偷偷摸摸的姿势给逗笑了,一直到小女孩拿着一个东西跑进来,递给了江逾,两人这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哥哥,这个你见过吗?”
江逾定睛一瞧,那是一个剑穗,上面用得绫花缎子早在十二年前就因为技艺失传,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种缎子色彩艳丽,触之冰凉,江逾小的时候经常见他的伯父伯母在夏天把这缎子制成衣裳,不过也有部分剑修习惯取一小节儿,制成剑穗。
可这东西应该很早就消失了才对。
故人庄里居然会有,江逾拿着晃了几下,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道,“这是什么?”
“爹说这是一位仙人留下来的剑穗。”
小姑娘“嘿嘿”笑出声,“不过后来他走了,把东西落下来,大哥哥你要是出去了,可以把东西还给他。”
“他是怎么走的?”
“我也不知道,爹说那时候我还小,才三岁,不记事,等长大了我自然就知道了。”可江逾看她也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如果是多年前带着剑穗来过的人,距今至少也有十年了。
“你今年几岁了?”
“三岁。”小女孩的眼睛黑得渗人,嘴唇又像是特意点了胭脂,神情专注盯着你时,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把面前的一切都吞进去。
“江兄弟还不睡吗,月亮都出来了。”
黄平宽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我们这里的人都讲究早睡早起,江兄弟快些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做纸人呢!”
“我刚让村民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就睡了,多谢黄大哥,你们也去睡吧!”江逾只能按下心里的探究,侧过身面对着墙壁,所幸沈九叙在他身边陪着,绵长清淡的香气安抚了他的心神,“你先睡,我在这看着呢。”
那人一直没走,可江逾完完全全听不见他的呼吸声,背后那两双眼睛像是要在他身上穿出一个洞来,沈清规晃动着外面的枝叶,发出一阵声响,男人这才带着女孩离开。
沈清规跟在他们身后,见两人走进一间漆黑的屋子,像是埋在地下的棺椁,密不透风。
极其狭小的木门,打开后他瞥见里面竟挂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各色绫罗绸缎也堆成了小山,却唯独没有见到床。
女人将堆满杂物的屋子中收拾出来一个仅容三人躺下的角落,接着这对父母带着小女孩平躺在地面,手臂交叉放在胸前,那是一个极其规矩的姿势,接着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那三双黑漆漆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沈九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见再也看不出什么,这才回去。
路过西窗的屋子时,他下意识地也瞥了一眼,宽大的拔步床上挂着床幔,只剩下一双黑色靴子整齐地搁在床边。
这间屋子留了一扇极其狭小的窗,里面燃烧着一根白色的蜡烛,西窗进来的时候,带着星辰阙的法器,沈九叙不知自己为何会瞥了一眼上面挂着的剑穗。
星棍上面挂着剑穗,像是连雀生会做出来的事。
“阿嚏——”
连雀生这一觉睡得极其沉,日上三竿了,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这才艰难地掀起眼皮,却还是觉得困。
“西窗,江逾他们回来了吗?”
连雀生声音很轻,没听见回答,他以为是西窗还没醒,还说自己要守夜呢,结果也一声不吭地睡了。自己早就说让他到床上睡,非要趴在桌子上将就一晚。
“西窗。”
连雀生伸了个懒腰,逼着自己从床上下来,果真不出他所料,看到了睡在桌边的西窗,嗤笑了一声,心里来了兴趣,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西窗的脸。
对方没有醒,连雀生只当他太困了,便好心把人抱到了床上,又给他塞好被角,像是被蛊迷住了一般,站在床边盯着人看。
这小子的嘴唇怎么这么红?
跟涂了胭脂一样,连雀生的手搁在上面,轻轻擦了几下,可没想到,竟真擦下来一抹红。
连雀生:嗯?
他有些惊讶,平日里满含笑意的眼睛也因为这一出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变得又写呆滞,跟他在一起杀妖怪,还需要擦胭脂吗?
连雀生越看西窗越觉得他“心怀不轨”,脸颊处烫得惊人,他连忙用手扇了好几下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拿了扇子的。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要去找沈九叙请教一下,连雀生想起来之前沈九叙就涂过胭脂,还不让他和江逾说。
估计是一个意思!
连雀生在院子里面设了结界,确保西窗不会出事后,拿起桌子上的剑就转身离开,明黄色的剑穗随着他的走动开始摆动,一直到了昨晚上的山洞。
“江逾,昨晚上没事吧!”
“没事。”江逾冲着他笑,唇红齿白,连雀生一看见他,便觉得他嘴唇也红得厉害,甚至还有点肿。
连雀生犹豫了片刻,想看看沈九叙是不是也这幅模样,可又说了几句话,还是没见人,他忍不住问道,“沈清规呢?”
“他出去了,还没回来。”江逾脸上还维持着相同的笑容,连雀生从来没见过他能给自己好脸色这么久,战战兢兢道,“你和沈九叙吵架了吗?”
“没有。”
“哦哦,那就行,我能问问你嘴怎么这么红吗?你涂胭脂了?”连雀生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对方因为自己说错话,一言不发就拿剑刺过来和他打斗,他已经被打怕了。
“被沈九叙亲的。”
“他总咬我。”
连雀生这才松了口气,这才是熟悉的江逾嘛,只会在他面前疯狂炫耀,他放下心来,估摸着西窗应该是也想让自己亲他。
他揽着江逾的肩膀,捏了捏,“哎,你和西窗怎么都这么瘦,我抱着他就跟抱个纸人一样,你也是。”
“滚开。”
江逾揉了揉肩膀,西窗听见他的声音,以为是在说自己便忙跑远了些,江逾这才意识到什么,解释道,“我没有在说你,我说连雀生。”
“他怎么了?”
沈清规看着江逾正在扎那个属于沈九叙的纸人,心里面一阵酸软,哪怕是个纸人,他却也想要和沈九叙争。
“他捏我肩膀。”江逾额头一阵黑线,他也没想到自己刚才捏好的纸人居然会出现在外面的世界,还被连雀生撞见了。那傻子居然没有半分怀疑吗?
既如此,那这个故人庄里面的每一个纸人,岂不是又对应了外面的每一个人。
“你要不要试试?”
江逾摸着手上属于沈九叙的纸人,突然感受到耳边的那朵花颤动个不停,他想象着沈九叙现在的模样,应该是面红耳赤,可又说不出一句话。
“别摸了。”
沈清规咬紧嘴唇,小声道,他受不了了,江逾在旁边低笑,西窗见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便问道,“江公子,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还不了手也挺好玩的。”江逾只觉得耳边一阵痒,那朵花突然生出许多细嫩的枝叶来,在他后颈处挠着。
沈清规知道他那里最是敏感,江逾在心里面把人骂了个遍,他就只是摸摸而已,又没做什么,至于这么小气嘛。
“明明是你先惹我的。”
沈清规为自己辩解,院子里花瓣落了一地,香气穿过墙壁一直冲到几个人鼻间,他已经克制了许多,这里没有灵气能用,纸人身上接受的什么动作便被无限地放大在他身上。
沈清规只能缓缓承受着一切,无数枝杈在他脑海里晃动,想要把人捆起来——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主要走剧情了。
还没写到我想要的,下一章努力,看能不能写长点,如果你们能直接看见我想的就好了,这样就不用等了,而且也更清楚[托腮]。
第36章 求睡觉 (二合一)你能把我绑起来吗?……
“江兄弟, 纸人做的如何了?需要我帮忙吗?”黄平宽见他面容异样,心里猜测他是被难住了,便主动伸出手把那个纸人拿过来, 上下打量了一会儿, “江兄弟,你手艺不错呀。”
“这纸人扎得真是漂亮, 眉眼栩栩如生,头发丝都这么仔细,看得出来你跟那人的感情真好啊!”黄平宽不由感叹道,江逾瞄了一眼,他拿着的纸人上面写着三个字“沈九叙。”
“这个眼睛处似乎有点瑕疵,是不是墨用完了, 我再帮你点两笔。”他又拿起另一个纸人, 那是沈清规的。
江逾做了三个纸人, 除了自己的,还有沈九叙和沈清规的纸人,为的就是不让某人生闷气, 结果黄平宽这么一说, 他就觉得背后阴恻恻的。
“多谢黄大哥了,刚才手抖了一下, 就没画好。”
江逾咬牙切齿道, 后颈处传来的细微吸吮让他身体都不由地轻轻颤动,只是努力压抑住了内心的悸动。
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自持, 眼睛中带着一丝羞恼,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个纸人统统扔出去,才不管什么沈九叙和沈清规。
“这扎纸人啊,本来就要求技术, 你能做到这种,已经很不错了,对了,江兄弟,我这里还有几个已经扎好了的,就差眼睛了,你要不再给自己扎几个道侣?”
黄平宽很是热心,江逾顺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一看,竟然堆着十几个纸人,白花花地席地而坐,若是晚上有贼来看,怕不是要被吓死。
“不了不了,两个就够了,足够了。”
江逾连忙摆手,他还想着从床上活下来,“黄大哥,你这手艺是真的又快又好啊!”
黄平宽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有些害羞,甚至带了丝怀念,他生平露出来了这丝江逾没见过的情绪,至少这不是纸人该出现的情绪。
“对了,江兄弟,我们这里的纸人要想最为逼真,讲究滴一滴自己的血上去,这是之前那位仙人留下来的。”
宽阔空旷的院子里面整整齐齐地靠着墙面摆了一排纸人,黄平宽笑着看他,露出一口白牙,江逾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对方却已经拿出来了银针,“就刺一下,以后纸人就有了生命,而这生命是属于你的。”
江逾还没动作,西窗却早已主动接过了银针,在指尖扎了一下,冒出来一滴鲜血。
“哒”的一声,血液浸在纸人上面,原本素白的纸张处染上了一片红,西窗笑了笑,“黄大哥,这样就行了吗?”
“可以了,江兄弟,到你了。”
江逾拗不过,正要扎的时候,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泥沙飞扬糊住人的眼睛,待他再睁眼时,却发现那纸人上方,已经多了个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