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叶渐青 我要你养就够了。
干燥的木柴在灶台中“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散发出幽幽火光,陆不闻瞧见周涌银的脸忽明忽暗,他的嘴一张一合, 像是在说些什么, 但自己却听不清楚。
一切都像是扭曲了的画,平缓柔顺的线条变成了尖锐凌厉的一堆乱麻杆, 把他困在里面,反反复复的碰撞却找不到一条出路。
“你……刚才说什么?”
陆不闻宁愿这一刻自己伤的是耳朵,而不是拖着两条无力的腿在这里听人说叶渐青的死,沉默又恍惚,无措在这一刻成了他心中最后的底色。
“她……周叔,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是渐青她不愿意见到我们, 所以才让你说这些话, 她还好好活着,对吗?”
“阿素还没和她说话呢,这肯定不是真的。”
“她的坟墓就在后山, 你可以去看, 上面的名字还是她自己写的。”
不算大的四方桌上摆满了饭菜,周涌银没有吹牛, 他做的饭果真是色香味俱全, 江逾许久都没有吃了,特意选了个大碗, 他和沈九叙坐在桌子的一边,顺便也给沈九叙拿了个大碗。
连雀生和西窗坐在另一边,一向挑剔的他也被惊到了,鸡肉紧致滑嫩, 山上采来的野蘑菇个头不大,却被炖得很入味。
连雀生一连扒拉了两碗饭,这才注意到他旁边坐着的陆不闻脸色不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几筷子。
“爹,你怎么不吃呀?”
他拿起桌上另一副干净的筷子,给陆不闻夹了半碗,手刚要把碗放下,却被人按住了,手掌很宽,足以把连雀生的手覆盖住,上面因为年岁而留下来的皱纹清晰可见。
连雀生被陆不闻按住了手,居然有些羞涩,耳后红了一大片,他都这般年龄了,对于来自父母的触碰,尤其是他爹,还是有些不适应。
“你吃吧,我吃饱了。”
陆不闻不想浪费了老人家一片心意,便把碗推到了连雀生面前,见一桌子的人都看向自己,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别人的心情,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可能是坐船坐得久了,一下子到这里,有些不适应,腿疼,不过都是些旧伤了,不用担心我,你们吃吧。”
“爹,那你带药了吗?要是没带药,我这就下山找个药铺给你抓点,要是让娘知道了,我没照顾好你,到时候挨打的就是我了。”连雀生连忙道,目光由上到下移到陆不闻那被毛毯盖着的腿上。
“爹,爹——”
陆不闻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一个人推着轮椅已经到了后面,高大浓密的树笼罩着他,投下一片阴影,几乎和穿着灰色衣裳的人融为一体。
“师父,要不我现在下山找个大夫过来看看?”西窗也不放心,便主动道,他刚要从凳子上起来,就看见周涌银已经起来了,朝他们几个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几个对这边不熟,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还是我去吧。”
“而且这山里有什么药材我都一清二楚,放心吧。”
“祖父他常年一个人住,多多少少也学了点医术,不用担心。”江逾安慰道,他一直心细,陆不闻不是会随意把伤痛暴露在他们面前的人,这次估计是和周涌银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几个。
车轮“咕隆咕隆”地转,周涌银推着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一直到了后山,这里种着大片大片的红枫,因为还没有季节,叶片还是青绿色的,偶然能看见几片枯黄掺着些许艳红的树叶晃晃悠悠地飘在地上。
“这就是她的坟墓。”
一个半人高的土坡,前面插了一块木板,很是简陋,根本称不上是什么坟墓。
“叶姑娘自己要求的。”
陆不闻看到了木板上面的小字,简简单单没有过多的修饰,只在上面刻了三个字——叶渐青。
“她是怎么死的?”
“江逾刚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甚至没有哭声,叶姑娘和她旁边的男子托我去找大夫,那人说他活不了几天,吃什么药都无济于事,不如就这样养活几天,日后真死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不会难过了。”
周涌银叹了一口气,林中的鸟雀大抵是已经熟悉他每天都来这里转悠,有些出生没几个月的看见了就飞到他的肩膀上,嫩红的嘴唇在周涌银的衣服上乱啄。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端去抚摸幼鸟的羽毛,神情温柔,仿佛想起来了小时候同样软趴趴被他抱在怀里的江逾,苍白瘦弱的小脸上那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
“可他们两个不信,把孩子托付给我出去找救治的法子。”
“周叔,就当渐青求你,带他几天就行,我和离光只要找到了药,就一定快马加鞭赶回来。”女子因为刚生产完身体还虚弱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在她身上显得很是宽大,手臂两侧空荡荡的,只传来风吹过“哗啦哗啦”的声响。
旁边的男子面容俊秀,一直在咳,面色和纸一样苍白,那时候周涌银甚至怀疑这一家三口都是个药罐子。
他心软了,哪怕自己是个从来没照顾过小孩的,还是生了病的孩子,周涌银还是同意了,挑下了这个重任。
那段日子,和这个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周涌银整日惶惶不安,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他每天晚上要醒好几次,小心翼翼地探旁边用被褥包裹严实的婴孩鼻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周涌银抱着江逾抱了好几天,看着幼小的孩子脸色越来越差,心里面悲痛至极,却也无能为力,他开始整日整日地盼着那对夫妻早日回来。
“他们确实回来了,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东西,但确实是把孩子的命给保住了。”
“然后呢,和渐青在一起的居然还有个男人,为何我和阿素从未听她提起过。”
陆不闻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和叶渐青,连尺素是在一家客栈认识的。
当时的几个人正值年轻气盛的时候,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只不过自己的修为最低,剑法招式学得一团乱,自然是比不过叶渐青和连尺素。
后来的那几年,他因为喜欢连尺素便想了办法整天缠着她们,但陆不闻从来没有见过叶渐青身旁出现过什么交往甚密的男子。
当初看见江逾那张脸的时候,他也是震惊万分,根本没想过叶渐青会背着他和连尺素两个人和别人成亲。
“他叫离光,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离光?”陆不闻瞬间脸色大变,他好像知道离光是谁了,叶渐青善用刀,尤其是重刀,世间流传许久的“一刀两剑刃月钩”中的刀,就是叶渐青用的那把刀,名叫离光。
他还一直以为叶渐青身边没有什么男人,却不想居然……居然是这样的。
“那后来呢,渐青和那把……和离光又是怎么死的?”
“一言难尽啊。”
陆不闻见他神情恍惚,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个人在一片绿树浓荫里相视无言。
“爹,爹,你好些了吗?”
连雀生的声音再一次从后面传来,周涌银肩上的鸟被吓到了,扑腾着翅膀又飞回到树上。
“已经好了。”
陆不闻只能应了一声,连雀生上下打量着他,见确实没事,便放下心来,“那今天晚上怎么睡呀,要不我们俩和西窗睡一个屋子吧!”
他这个安排非常妥当,连雀生都忍不住为自己鼓掌,可没想到自己都没嫌弃什么呢,陆不闻却率先摇了摇头,“我下山睡,跟你睡不习惯。”
连雀生对他这段话表示非常无奈,虽然小的时候他是对着陆不闻做了些不好的事,让他丢了脸,但都已经几十年过去了,连雀生没想到他爹会记仇记得这么深。
“不闻和我住吧,刚好还能聊会儿天。”
周涌银突然开口,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江逾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见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回了房,院子里面只剩下了“嘎嘎”叫着的鸭子和沈九叙他们两个。
“他们都睡了,你要不要跟我出去?”
江逾许久没回来,兴致正高,恰好沈九叙之前在这里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就准备带他四处逛逛。
“好。”
层层叠叠的山峦中有一处泉水,上面是半块横着断开的石头,久而久之,人们便给这里取了个名字,叫“断石泉”。
夜里山间寂静寒凉,泉水也冷飕飕的,江逾就拉着沈九叙坐到了两侧的石头上,沈九叙怕他冷,前几天的风寒才好,便把外衫解开,把人搂在怀里,温热的衣裳把两个人笼罩在一起。
江逾人埋在衣裳下面,声音就有些变调,听起来像是刚睡醒后的呢喃,“我小时候,因为没见过我爹娘,山下的那些小孩子觉得我和他们不同,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我不听,我就捡了石头砸回去。”
说着说着,他特意弯下腰捡了块石头放在手心把玩,“这种石头是最适合打人的,能够扔很远,但我那时候还小,跑不快,有的大孩子就喜欢追我,后来我就学了爬树,躲在最高的那棵树上,树叶把我遮住了那些人就看不见。”
“啪”的一声,石头被扔到老远。
“就像这样,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扔的,没办法和父母告状,祖父他偏心我,很早的时候哪怕那些孩子来告状,他也不会骂我,他还会教我剑法自保,我最早练剑的时候,还是从他在山下书摊那买的书上面学的。”
沈九叙低着头看他,却只瞧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江逾把头埋在他胸前,像是一只抱着自己尾巴的狐狸。
“我们江逾天赋异禀,随便学学还能拿到宗门大比的头名。”沈九叙低声缓缓道,一只手揉着江逾柔顺的头发,“下次也教教我好不好,我朝着他们扔石头。”
几个花苞戳了戳沈九叙的手臂,他不动声色地把它们递过来的石头塞到江逾手里,“花苞给我们两个递石头,用不完。”
江逾咬紧了嘴唇,两手紧紧地抱着了沈九叙的腰,幼时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被全然释放,那些一个人躲在树上的日子在他脑海中藏了许久。
他用尽全力地想要遗忘,可终究还是残留在记忆里面,直到今天晚上,他躲在沈九叙的衣裳下面,被沈九叙抱在怀里,温热的体温像是幼时的襁褓,带来最极致的安全感,才让江逾第一次把话说出来。
“祖父从来不和我说爹娘的事情,但他经常去到后山那里,盯着那座坟,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我就问他,他才承认那里面装着的是我娘。”
“我问他那我爹呢,祖父说也在里面,但是那上面没有他的名字。”江逾声音越来越轻,沈九叙就这样安静地听他讲,“其实我知道陆叔他们跟我娘认识,他这次主动提到这里,想必就是为了找我娘。”
“我虽然没见过她,但祖父说我和她长得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沈九叙看着他微微上扬的眼尾,脑海里面出现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能让白鹭洲的掌门记挂多年,必然不是普通人。
“娘肯定会很喜欢你。”
江逾突然抬头在沈九叙下巴处亲了一口,对上他略显疑惑的眼神,“祖父说娘很喜欢花,她房间里摆着一株枯败了许久的花,天天都要对着花拜上三拜。”
“如果她还在,你变回树了,她肯定会天天给你浇水,把你养得枝繁叶茂。”
“娘和爹在一块儿,我要你养就够了。”沈九叙的手缓慢上移,放在江逾的后颈处,他盯着江逾红润的嘴角,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如果给沈九叙和江逾取个CP名,叫什么呢?
树杈子和小狐狸?
树杈子和他的花
规矩哥和自恋哥
装模作样和又菜又爱玩(指床上)[菜狗]
你们觉得呢,还有更好的吗?
第52章 夫寻仇 要师父教你吗,嗯?
寂静的夜里, 成排的树木整整齐齐地沐浴在月光下,鸟雀早已睡去,泉水旁的石块上坐着两个人, 微风吹过两人的衣摆, 交缠在一起,颜色一深一浅, 却融合得分外和谐。
泉水冰凉,滑过身体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地颤抖,衣裳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一些动作就变得分外清晰。
沈九叙去亲他,内心忍不住的悸动,或许是因为这是两人初识的地方, 他的心里面就冒出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又或许是因为断石泉四周无人, 天色昏暗, 天时地利人和都已经聚齐了。
一缕月光照在江瑜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侧面投下阴影,蓝色的衣衫随着水流的飘动缓缓晃着, 让人的感觉更清晰。
“怕吗?”
沈九叙凑近了些, 两人鼻尖相抵,江逾摇了摇头, 他比平时还要大胆些, 可能是回到了这里,让他想起了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 自己就主动担起了“兄长”的责任。
“会不会冷?”
沈九叙的手在江逾的肩头移动,一点一点地抚去他的焦虑和不安,又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冰凉的肌肤。
两人之前虽然在木桶中有过好几次,但桶中常常空间狭小, 便只能挤在一块,肌肤相贴。
江逾的腿要么搭在桶沿,要么放在别处,一晚上下来酸软得厉害。
而且桶中的水是死的。
但现在冰凉的泉水在江逾的腿间滑过,带着磅礴旺盛的生命力,带着让人为之尖叫的活力。
泉水时而缓慢地向前流动,时而猛得一个急冲,刺激到达了顶点,江逾就只能抱紧了沈九叙,这样反而让动作更深。
一直到了天亮,周涌银养的鸡早早的就开始打鸣,惊醒了一屋子的人,江逾不情不愿地把头缩在被褥里,沈九叙用手捂住他的耳朵,低声道,“你先睡。”
江逾昨晚上熬得太晚,压根没睡多久,还在迷迷糊糊中,没听清楚他说什么。沈九叙留了几根枝杈在床边,下床把衣裳穿完整走了出去,连雀生和西窗也还没起。
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只有周涌银习惯了早起,一个人在后山处劈柴。
“起来啦?”
“咔嚓”一声,一人粗的干柴被劈成了两半,倒在地上,周涌银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沈九叙默默把地上已经劈好了的柴火垒到墙壁。
“祖父。”
“怎么不多睡会儿,以前在家的时候,你可是比江逾起得还晚,偶尔几次起得早了,还是我逼着你俩去干活,结果没过一个时辰,就又回去睡了。”周涌银笑着道,“这次回来,倒是和我生疏了不少。”
“祖父,身份不同了,毕竟算是丑媳妇见公婆,总是要守点规矩的。”沈九叙开玩笑道,“当时年轻,多谢祖父包容,现在成了亲,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不能再偷懒了。”
周涌银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听着这些官方客套的话,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在江逾爹娘面前装装,他们没见过你,说不定还能相信。我一个老头子,你和江逾在一起做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难不成还能被你现在这副样子给骗了。”
“什么事儿都瞒不过祖父。”
“我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可没想到昨天那么一说,原来我老头子居然知道的还挺早。”
周涌银其实也是在偶然间看到了沈九叙地真身,他在自己家住了大概两个月,那天山下的人找江逾去帮忙,沈九叙跟人家不熟,便没好意思凑过去。
周涌银恰好上山砍柴,结果就看见早上刚和自己打过招呼说是要去睡觉的少年顶着一头的粉嫩花苞,在太阳底下躺着,山间的石头旁还散落着好些树叶。
虽说自己不是什么仙门世家的人,但周涌银也不是白活那么多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年轻的时候他也经常跑到山下,四处听那些说书人讲故事。
山野精怪的传说没听过一百个也有八十个,第一时间就是自家乖巧听话单纯的孙子被妖怪给骗了,结果他在后面盯着沈九叙看了好一会儿,这家伙不是在晒太阳就是在睡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都没做。
甚至那些花苞在日光下绽放,还冲着他摆手,周涌银当即心就化了,他对这些可爱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久而久之,想着再好好观察一番,也就没有揭穿沈九叙的身份。
“祖父火眼金睛。”
“行了,别恭维我了,这么早起来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些事儿的,找我做什么,说吧!”
沈九叙面色微红,看上去似乎有些害羞,“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祖父,我就是想问问,江逾小时候,经常和哪几家的人一起玩?”
他没有说的那么明显,但周涌银心里面一清二楚,他是从小带着江逾长大的,自家孙子因为没有父母陪伴,那些孩子又不懂事,小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哪怕江逾回来时笑容满满,他还是能看出来那红肿的眼睛。
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
后来在下山的时候,周涌银又会特地去找他们的爹娘,给那些孩子一个教训,但祖孙两个从来不当面提起此事,彼此都把对方瞒得极好。
“山下最南边的两家,中间的唐家和张家……”
热气腾腾的包子在清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唐令在酒楼喝了一夜,浑身醉醺醺的,小二嫌弃地走到桌前,看着那一片狼藉,拿了个算盘出来,“哒哒哒”的拨着算盘珠子,“一共五两三钱。”
唐令大手一挥,“记账上,等下次来了一起给。”
他说完就要离开,大腹便便的身体因为醉意晃晃悠悠,谁料一下子被店小二给拦住了,“唐公子,你这都记几次账了,咱这都是小本生意,还是当面结清了的好。”
“掌柜的,唐公子加上前几次欠的钱,现在一共是三十九两八钱,这是单子,您看看。”一个穿着灰色圆领长袍,嘴边留了两缕小胡子的男人听了他的话,走上前来,笑着瞥了一眼,道,“你瞧瞧你,东西记这么清,唐公子是什么人?难道会没钱吗,就算是五十两也拿得出来。”
唐令被他三言两语激住了,伸手去摸钱袋子,可里面空空如也,掌柜和店小二等了他半天,却发现这人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先记上,掌柜的,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唐令浑身酒气熏天,让人都忍不住捂住鼻子,他却摇摇晃晃的搂住了掌柜的肩膀,“我家那姑娘,前几天旁边的王家,说是看中了想要人去当童养媳。”
他抬起一只手,“你知道给多少两银子吗,五百两,到那时候我就把钱都给你。”
“看来是没钱了,来人呐,给我打。”
几个大汉立刻走上前来,把人按在了地上,一阵拳打脚踢,唐令哭着喊着求饶。
掌柜脸色一黑,“没钱来喝什么酒啊,还想把人卖了去换钱,猪狗不如,下次让我再遇见你,看我不把你打死。”
唐令哪里受得了这种疼痛,被人扔到屋外,他又朝着酒楼“呸”了一口,“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等老子发达了,迟早——”
掌柜的拿了棍子出来,一下子打过去,唐令这下子酒是彻底醒了,也顾不上再叫嚣,当即朝山上跑去。
他和沈九叙撞了个正着,一大早的不顺让唐宁火冒三丈,脾气本就不好的他扬起拳头就要朝人脸上揍,“你是什么东西,看见唐公子还敢往上凑。”
沈九叙抬步就走,听见他这话却顿住了,他垂眸眼神冰冷,带着居高临下之感,“你叫什么?”
“怎么,想找事啊?本公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断石泉唐家大公子唐令,你到这方圆几里去问一问,还有哪一个唐家?”
“哦——”
沈九叙刚好要去找他,却不想竟然先碰上了,唐令冷笑一声,抬手却被这人给按住了,他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内心深处闪出一丝惊恐,抬头去看时,被人冷峻的脸给吓到了。
“你……你是谁?”
面前的人就像是远处伺机而动的蛇,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唐令额头大汗淋漓,“我们俩之前见过吗,这——”
手腕用力,唐令发出一声惨叫,沈九叙一脚踹在他膝上,唐令觉得他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所有的骨头都在动,可这人面色如常,好似根本没有用劲一般。
“你到底是谁,我……我家很有钱的,我可以让他们把钱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我叫唐令,你报我的名字去断石泉的任何地方,没有人不知道的。”
“对了,这附近,很近,那个什么老头,周涌银还有他那个丧门星孙子,他俩肯定知道,我带你过去,让他们把银子给你,你放过我。”
见沈九叙没有动静,他又着急忙慌道,“他那个孙子长得很好看,你喜欢吗,我——”
唐令“扑通”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到了水里,几块石头也“咕噜噜”地顺着山坡滚下来。
沈九叙嫌弃地看着刚才踹过人的鞋底,走到水边,那人被吓坏了,拼命的去抓岸边的野草,想着爬上来。
沈九叙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对方在水里打了好几个滚,一连呛了好些水,好不容易才抱上了水里的浮木,暂时喘了口气。
“这种石头是最适合打人的,能够扔很远。”花苞从他背后探出个脑袋,把昨晚上江逾捡来的石头递给沈九叙,“打他,坏东西,欺负江逾的都不是好东西。”
石头放在沈九叙掌心,一只手却握住了他的手腕,沈九叙身体一僵,江逾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要师父教你吗,嗯?”——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表面:做好事不留名,做树要淡泊名利。
沈九叙内心:欧耶,江逾他看见了,是我动的手!
江逾:沈九叙石头扔不好岂不是败坏了我的名声!!!坚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来自大佬的亲手教导[墨镜])
第53章 丧门星 你肯定要在我身边待一辈子的,……
江逾被外面叽叽喳喳叫着的鸟雀吵醒, 下意识地去摸床边的人,结果只摸着几枝孤零零的花苞。
人呢?
“宝宝,你醒了!”
“江逾, 你醒啦。”
江逾对着一群争先恐后上前“叭叭叭”个不停的花苞还是心有余悸, 不能完全接受,他深吸了一口气, 问,“沈九叙呢?”
“他出去了。”
“给你报仇去啦!”
“报什么仇?”江逾一头雾水,昨天晚上几乎都没有睡,沈九叙精力这么充沛的吗,居然一点都不累,还能够出去“报仇”?
“对呀对呀。”
“我也不知道, 树不让说。”
一个个刚才还口若悬河的花苞现在变得沉默起来, 花瓣紧闭, 一颤一颤的,像是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泄露一点秘密。
窗外已经大亮, 以前的这个时候, 周涌银早早的就烧好了饭去喊他们两个起床,可现在居然也不见了人影。
江逾记得刚才鸡打鸣的时候, 他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祖父应该是已经起来喂鸡喂鸭了。
现在居然一个两个都不见了。
一套整洁平整的胭脂色衣裳被摆在床边,正是江逾的尺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九叙的集物袋里面备了许多江逾的衣服。
有些是从深无客带出来的,还有许多是江逾从来没有见过的,但件件剪裁工整, 布料光滑,一看就价格不菲。可能连江逾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一看见这身衣裳,嘴角就自然而然的上扬。
银白色的腰带系在腰间,青年身形修长,像是一颗俊秀的青松。
他推开门,阳光撒遍大地,院子里面空荡荡的,江逾正要去找人。
“咳咳——”
几声轻咳从背后传来,江逾转头去看,发现陆不闻自己推着轮椅出来,他换了身白色的衣裳,面色憔悴,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看上去像是一晚上没睡。
“陆伯父。”
江逾走到他身后,替他推着轮椅,两人一坐一站,他看着陆不闻的背影,总觉得他夹杂着许多的悲伤。
“江逾。”
陆不闻喊着这个名字,缓慢道,“你长得真像你娘。”
“陆伯父见过我娘。”江逾几天前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和自己点明,“祖父和陆伯父说了什么?”
“你娘是个很好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我和雀生他娘,都打不过她。她擅用刀,你的剑招带着几分她的模样,利落又潇洒。”
陆不闻回忆着当年的人,看着面前相似却终究不同的相貌,哪怕过了一夜,他还是不能接受叶渐青的去世。
他从怀里面拿出来一个匣子,把它放在了江逾手里面,“这是当年你娘的东西,阿素之前猜测你是她的孩子就特意把东西收拾出来,想要交给你,现在也算是送到了。”
“阿素那里还有她的画像,等下次去白鹭洲,我让她拿出来给你看。”
“多谢陆伯父,也替我好好谢谢连掌门,你们还记得我娘,我还以为这世上除了祖父和我,没有人记得她。”
江逾开口有些迟疑,沉默了一会儿,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遇到了交流上的难题,对于这种长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以前的时候,和他相处最多的就是周涌银,去了深无客后,遇到些年长的人,但都跟他关系一般,除了日常客套,便没什么交集了。
沈九叙“死”后,连峰连谷的态度虽然不好,但江逾根本不在乎,只管放肆发脾气直接拔剑即可。
但陆不闻就不同了。
他这样身份的长辈,江逾几乎没有,再加上他和叶渐青关系匪浅,说起话来,江逾就更觉得别扭了。
没有人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过叶渐青。
周涌银每次也只是浅尝辄止的说几句,在他的话语间,叶渐青温柔善良,为了襁褓中的儿子不顾自己的身体,看着像是一潭清水,可内心却有着坚不可摧的强大力量。
但在陆不闻口中就不同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时明媚张扬,修为高深,剑术一绝,哪怕多年过去,还是被朋友铭记在心的奇女子。
江逾心里关于叶渐青的那张画像一点点被铺就完整,人物的色彩也更丰富清晰。
那个冥冥之中生下自己,和他有着密不可分血缘关系的女子,是他小时候日思夜想,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娘。
陆不闻看着江逾神色有异,心里面也觉得酸楚,叹了一口气,“江逾,我还有事情要急着处理,不便在此多叨扰,阿素她估计也想早点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我想准备先回去,亲口告诉她,这世上还有一个渐青的孩子。”
陆不闻慢条斯理道,他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嘴角也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雀生还没起,估计要睡到日上三竿了,等他醒来你告诉他,我先回白鹭洲,让他在外面玩够了也早点回来。”
“爹,你是不是又背着我说我坏话呢?我人在这呢,你不用偷偷摸摸的。”连雀生的大嗓门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就传了过来,他跑了几步,到陆不闻前面,“你要回白鹭洲啊,一个人合适吗,我陪你一起吧,把你送回去我再出来。”
“你舍得?”
连雀生一蹦三尺高,额头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冒出一层薄汗,“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还是很有孝心的,怎么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
江逾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垂下眼眸,盯着地面上的石头,那些话语和笑声时不时地传入他耳中,虽然偶尔传来几句“谩骂”,却又很快地被淹没在连雀生的求饶声中。
他等了一会儿,突然肩膀处被人拍了一下,连雀生凑近他身边,“怎么没见九叙呢?大清早他跑哪里了?”
“我去找他。”
江逾回过神来,转身向山下走去,连雀生在身后摸不着头脑,和西窗面面相觑,“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都心不在焉的,我爹是,江逾也是?”
“可能昨晚上没睡好吧!”
西窗面色如常,看着和平日一样的沉静内敛,连雀生也没多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自己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听着窗外一阵阵的动静,两只大眼睛瞪了一夜。
“再回去睡会儿。”
见院子里已经没人了,陆不闻推了轮椅回去收拾行李,江逾也下山去了,连雀生便放心地拉着西窗回屋睡觉。
江逾顺着山路下去,果不其然在半途看见了人影,沈九叙在水边站着,水花四溅,他定睛一看,发现湖里面扑腾着一个人,正大声叫着什么。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就认出来了。
小时候的那些记忆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几个孩子站在一起,最前面的俨然就是唐令,他是人群中最大的一个,比年幼的江逾要高出不少。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丧门星。”
那些幼时徘徊在耳边的话语大多都出自那人的口中,孩童时期的江逾想要拿棉花塞住耳朵,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无数的声音消不掉也忘不了,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
江逾走上前,湖里的人挣扎着看见了他,双手到处扑腾,像是在求救,大声喊着,“快救我——救我。”
沈九叙没听见他的脚步声,江逾走到了他背后,花苞认出了他,想要说话却被江逾给按住了,他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他抱住了沈九叙的腰,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低声闻,“要师父教你吗?”
“你怎么来了?”
沈九叙看着腰间交缠在一起的手,唇角勾起,江逾柔顺的长发滑到他颈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晚上没睡好。”
“还不是怪你,待会儿回去一起睡。”
“你又是谁?”唐令本以为终于来了个能救自己的人,可人走近了和那个家伙抱在一起,他才意识到不对劲,这两人好像是一伙的。
江逾看出来他的疑惑,主动笑着道,“唐公子不记得我了吗?山上就我们一户人家,小时候我可是和唐公子经常在一起说笑呢!”
唐令反反复复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脑海中才反应过来这是刚刚他口中才提到的人,他的目光在江逾和沈九叙之间徘徊,“江——你是江逾。”
“唐公子贵人多忘事,终于想起来了。”
“别和他多话。”沈九叙不想和人多说,怕这人影响江逾的心情,只想速战速决。他本来就是一个人出来给江逾报仇的,不想让人知晓,谁能想到,江逾居然自己找来了。
江逾拍了拍他的手,从花苞那里接过石头,放在沈九叙的掌心,又握住了他的手腕,“好,那就弄完了早点回去睡觉。”
水面泛起微波,石头掷入水中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沈九叙看着唐令在湖中翻滚好几下,整个人一片狼藉,过了许久,他才平静下来滚到了水边。
“怎么不——”
沈九叙没想到江逾会手下留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对方笑着看他,“小时候的江逾现在有沈九叙陪在身边,有爹娘的爱,没必要和这人计较。”
高大的树木几乎遮天蔽日,枝叶的缝隙中偶然间投下几缕阳光,江逾拉着沈九叙的手去碰,“树要多晒太阳,等回了深无客,你变成树,我就搬个贵妃榻放在树荫下,我们一起晒太阳,好不好?”
听着他蹩脚的转移话题,沈九叙心都快要化了,身后有动静在这一刻传来,他想要回头去看,江逾却在沈九叙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不让他回头,“走啦,不是说要回去睡觉吗?”
他看似在说沈九叙,但更像是在劝解幼时的自己,沈九叙盯着江逾好一会儿,见他确实像是已经放下了,便只好跟着人一起又往山上去。
“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江逾听出来他的安慰,又亲了他一下,语气带着调侃,“你肯定要在我身边待一辈子的,不能跑,也不能死,不然我就再跑一趟九幽,把你捞出来。”——
作者有话说:摇摆的花苞:
我们到底听谁的话呀?
树不让我们说!花很为难,花也不知道[托腮][托腮]
第54章 索命鬼 江逾就像是一只从九幽出来索命……
等沈九叙和江逾回到了家中, 周涌银这才从后山出来,手里拿了一把刚摘的新鲜山野菜,绿油油脆生生的, 被他洗干净切细丝凉拌了, 又做了几个热菜,蒸了包子, 叫连雀生和西窗起来吃饭。
陆不闻说了要走的消息,周涌银嘟囔着把嘴里面的包子咽下去,这才扭过脸对着人道,“还没回来两天呢,就要走。”
他多多少少有些不满,自己才刚刚和陆不闻说过几句话, 以为终于遇到了个聊天投缘的人, 结果才过了一天人家就要走。
再加上江逾和沈九叙也马上要回深无客, 一场热闹过后,这山上就又只剩下他周涌银一个人和一群只会“咕咕嘎嘎”叫的鸡鸭,实在是无聊至极。
周涌银这么一想, 饭都吃不下去了, 郁郁寡欢,像是雨后门缝后面冒出来的湿蘑菇
“祖父, 这不是深无客突然有事情等着我们回去处理, 不然肯定就多待几天了,而且你又不肯跟我们一起去深无客, 天天守着这群鸡鸭,大家一起回去多好。”
“不去。”周涌银这个人在对守在山上这件事表现出异常的执着和坚持
江逾坐在他身边,无可奈何,把头搁在人肩膀处, “那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带着九叙回来看你嘛!”
“去吧去吧,反正也留不住。”
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一片晴朗变得阴沉起来,林中的鄂乌一直叫个不停,让人变得心烦意乱。
西窗帮连雀生收拾好了东西,几个人准备出发,周涌银没去送他们,说是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更难受,就一个人留在山上喂鸡。
一个个胖乎乎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的鸡看着面前满满当当一碗的吃食,黑豆大小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江逾,我过几天再去深无客,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记得给我传信。”连雀生看着自己这两个好友,一个手腕受伤,一个没了记忆,偏偏还凑到了一起,深无客那地方就是个狼窝,他真是担心这两个被那些人给害死。
“你们俩就是脸皮太薄了,要是那个连长老再说什么鬼话,就直接把他嘴给缝上。”
西窗站在他身旁,“子山他们应该是在深无客,我已经和他们传过信了,到时候江公子你们若是遇到什么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只管找子山就行。”
“他脸皮厚,也会骂人。”
江逾听见这话,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呆的,点了下头,“好的。”
叶子山知道他敬爱的师兄在心里是这样想自己的吗?
几只燕子低空划过,连雀生盯着四周又看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不然看这天一会就又要下雨了。”
船只已经到了河岸边,还是和来时候的一样,富丽堂皇,连雀生都已经拿着行李上了船,才突然想起来什么,把自己腰间的令牌扔过来,“江逾,接着。”
那是一块手掌大小的金色令牌,上面写着一个“雀”字,连雀生大声喊道,“没钱了就去取,别穷死了。”
他朝着两个人挥手,心里面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情绪,但船只已经渐行渐远,陆不闻因为昨晚上没睡好去了船舱睡觉,西窗要练剑就去了船尾的甲板处,那里空旷地方大,做什么都方便,连雀生没人说话,靠在船上,望着远处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面因为船只的动作泛起一道道涟漪,山雨欲来,天空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远处传来几声响雷,眼看着他们今天是御不了剑,江逾和沈九叙便决定在家中再住一晚,等天气放晴了再走。
窗户被狂风吹的“啪啪”作响,周涌银特意把那些鸡鸭赶进他做的窝里面,接着就早早地回房睡了。
沈九叙在睡梦中被雷声惊醒,他看了眼被风吹开的窗,靠近窗户的桌椅上已经被水打湿,便从床上下来去把门窗关好,又给两间房子都设了结界这才放下心来。
入睡时点着的烛火现在已经燃了一大半,沈九叙想了想,也没再拿出来一只新的蜡烛,只是把灯芯往上挑了挑,就又回到床边。
“祖父——”
“祖父,祖父——”
江逾带着焦急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额头上全是汗,眼睛紧闭着还在昏睡,应该是做了噩梦。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被褥,青筋暴起根根清晰可见,沈九叙去碰江逾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可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脸色变得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也躁动不安,一直在床上翻动。
“江逾。”
他轻轻拍了拍江逾的肩膀,可人就是一直被困在梦中久久的醒不过来,沈九叙又去摸江逾的额头,正常的温热没有发烫。
“他被困在梦里了。”
花苞小声道,沈九叙自然是猜到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看着江逾的状态,心里面也受到了些影响,“你去看看祖父。”
“是。”花苞低声应下,刚要出门,又听见沈九叙的声音,“算了,你先在这里守着江逾,我去去就回来。”
豆大的雨点从屋檐下滚落,地面上一片泥泞,周涌银的房间就在旁边,沈九叙想着没几步路,也就没再专门找个伞打上。
谁料雨水被风吹到了檐下,顺着他的发丝滴在衣裳处,很快就洇湿了一片,他敲了下门,没听见里面的动静,便直接推门进去,规律的呼吸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很是清晰。
沈九叙暂时心安不少。
床上的人裹着被褥睡得正熟,窗户也被关紧,一切看起来都是井然有序的样子,看来是他多想了。
花苞冒出来,被沈九叙放在了桌上的青色瓷瓶里,“在这里看好他。”
银白色的光若隐若现,沈九叙转身离去,又回到江逾身侧,另一只花苞见人过来,小心翼翼地缩到床帘后面。
江逾还没醒,他脸色比刚才还要差,沈九叙倒了杯温水扶着他的身子,喂人喝了几口,可还是没有半分起色。
他只能把人放在床上,拿剑在手腕处划了一道,血瞬间就滴了下来,沈九叙把手腕和江逾的手腕对在一起,低声道,“同床异梦术。”
修仙之人走火入魔的时候,若是被人发现,又想要救助时,就会选择这个法子,救人者的元神会进到人的梦中,在里面想办法把人带出来。
只不过此法子对执行者的修为要求极高,且要选择道心坚定之人,否则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梦迷惑,修为道行毁于一旦。
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用“同床异梦术”,沈九叙也只是在一本古籍上面看到过,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雷声轰鸣,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地亮起又渐渐隐于空中,雨越下越大,地面上的积水也越来越多。断石泉中地势较低的房屋已经渗进去不少水,地面上摆着的柜子底部更是几乎全部泡在了水里。
“孩子他爹,快醒醒,醒醒。”
女人半夜被惊醒,一看水势已经蔓延了一尺深,窗外的雨声提醒着她,这雨大概是暂时停不了。女人连忙去推身旁睡熟的丈夫,“快起来,家里面要淹了。”
处处都是水,一些小的物件被风吹到地上,又漂浮在水里。沈九叙刚一入梦,衣裳就湿了一大半,他看着四周昏暗的天色,居然和外面的世界融为一体。
这个地方看起来很熟悉,到处都是嶙峋的山石,风从中间的缝隙处吹过时,发出的声音和雷鸣电闪交织在一块,让人听不见任何的说话声。
沈九叙想不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地方,估计是在失忆前和江逾一起去到过,他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人影。
“江逾。”
风声更大了,沈九叙就只能拉长了声音去喊,可四周处处都是空荡荡的,没有看到人。那些花苞枝杈也感受到了树焦急的情绪,都在四处张望。
突然间,沈九叙想到什么,之前江逾给过他一件法器,还是连雀生专门从白鹭洲带过来的,说是只要两人带上,就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彼此。
沈九叙不知道元神可不可以,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看着手腕处的一道红线,嘴唇动了几下,眨眼间,金光四现,红线向远处蔓延而去。
水深路滑,弯弯绕绕的,很是难行。
沈九叙走了许久,手腕处的红线歪歪扭扭的转换着方向,他穿过一片破烂不堪的房屋,白花花的屋顶像是有人去世后挂上的素净绸布。
他继续往前走,一阵呕哑嘲哳的唢呐声从雷鸣声中冒了出来,突兀却又带着震撼。风吹得树枝晃动,“哗然”一声巨响过后,粗大的树干倒在地上,泡在水里,那些悲鸣像是在为树木哭泣。
“江逾。”
沈九叙终于瞧见了他,一身黑色衣裳孤零零地站在水边,浑身被雨水打湿,长发散乱贴在脸上,他没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手里面握着什么东西,光芒一闪一闪的,沈九叙又往那边走了几步,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冼尘剑。
原本光洁如新的剑身现在被血迹染红,在雨水的冲刷下往地面淌下一道血水,沈九叙看着它,竟觉得这把剑变得无精打采。
江逾的眼睛很黑,盯着水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冷白的脸上不知道在哪个时刻被划出来几道剑痕,上面的血迹被水冲走,那块的皮肤发红甚至有些肿胀。
苍白的嘴唇和冷淡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鬼,一只从九幽出来索命的厉鬼,露出来尖利的獠牙——
作者有话说:周涌银喂的鸡鸭:
爷爷,再放这么多吃食,我就要胖成个球了![托腮]
第55章 抗天雷 要记得下面还有个糟糠之妻。……
“江逾。”
沈九叙看着他一个人站在水边, 黑色的衣裳沾染了浓重的血迹,混杂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周围的树木似乎也被他的情绪影响, 幽深发黑的树叶哗哗作响。
雨水落在上面, 顺着一道道纹路又流向地面。
他眼神幽黑,深不见底。
沈九叙叫不醒他, 只瞧见银白色的冼尘剑刃处映照出一小节带血的下巴。江逾的右手怪异地垂在腰间,红肿清晰可见,冼尘被他用另一只手握紧,剑身不知为何一直在颤抖。
一道雷突然劈过来,曲折蜿蜒的闪电紧随其后,刹那间宛如白昼。
江逾的左手扬起, 轻轻一挥, 那道雷竟被拦腰斩断, 巨大的力量从中间爆发,像是风吹麦浪般向着整片天地而去。
几个怯生生站在沈九叙头顶的花苞感受到了什么,在风中瑟瑟发抖, 最后被沈九叙按了进去, 他猛然间发觉这竟不是普通的雷,而是飞升时降下的天雷。
所以, 这是江逾之前飞升的时候!
他的手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受伤的。
可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九叙向江逾走去,他就像是一缕随时都可能飘走的风, 单薄的身体套在一身空旷宽大的衣裳下,哪怕用玉色的腰带系着,可风还是吹进去了,甚至吹得衣裳“哗哗”作响。
天雷似乎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气愤起来, 密集而迅速地劈下来,让人应接不暇,原本就费力的手腕在挥动中变得越发沉重,红肿也愈发明显。
很快,江逾就支撑不住,身体半弓着,冼尘剑尖抵在地上,血一直在流,又很快被磅礴大雨冲走,在泥泞的地面弄出来一道细小的沟壑。
江逾的呼吸变得很重,他咳嗽了几声,嘴角处又流出来血,可天雷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一道黑紫色的雷在空中酝酿了许久,就像是庞然大物,再一次冲着江逾劈下来。
他的手腕摇摇欲坠,握不住冼尘。
世人大多以为冼尘剑轻盈似雪,挥剑时利落如风,但实则不然,连雀生在宗门大比上败给江逾以后,心里不服,还特意去找当时彼此还不熟悉的江逾讨剑赏玩。
可没想到,用惯了寻常刀剑的他居然提不起那把剑,连雀生当时脸就红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额头上满是汗,气恼至极,把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丢了,不相信的用右手再次去提那把剑。
可“咣当”一声,剑掉在地上,冼尘气得哇哇大叫,江逾走过来,轻轻松松把它从地上拾起,这次他干脆直接把剑递到了连雀生手里。
连雀生面色涨红,手掌上的青筋暴起,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也还是只提起剑一小会儿的时间,就手腕酸疼,避之不及地把剑还了回去。
直到此刻世人才知,原来这是把重剑。
雷声轰鸣,从天而降,江逾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在风霜雨雪中屹立不倒的竹子。
他的脸色几乎白到透明,指尖狠狠的陷入肉中,天雷就在他的头顶盘旋,即将就要穿透他的身体,这具凡胎□□或许会在下一秒变成一滩灰烬。
江逾闭上眼睛,他在这一刻认命了。
只是那么多人还在等着自己飞升,沈九叙,连雀生,祖父,甚至还有许多人,但他们究竟是谁,江逾居然想不起来。
“江逾。”
那个温柔的低哑声音是沈九叙,深无客的宗主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每每到了扶摇殿中,他总是喜欢把头搁在自己的膝上,让江逾为他一遍又一遍地梳着头发。
“等你上去了,可不能被那些花花草草迷了眼,要记得下面还有个糟糠之妻呢。”沈九叙在他嘴角亲过,又开始“哼哼卿卿”闹着自己赶快去修炼。
“江非晚,你可是我们几个里面第一个飞升的,等以后到了天上,可记得提携一下,我还想着能够让你一人得道,然后我们鸡犬升天呢。”
连雀生还是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最不靠谱,可偏偏这人在自己飞升前把身上的所有法宝都拿了出来,“该用就用,用坏了我又不让你赔,保住命才最要紧。”
可他记得还有其他的声音,很细小甚至很轻,像是奄奄一息时人的声音,但是江逾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在他耳边一直说话,那些声音密密麻麻却又让人不容忽视。
江逾的头疼得厉害,他艰难地握住冼尘,对上那道已经近在咫尺的天雷,银光大现,掩盖了里面所有的动作。
天空依旧昏暗着,狂风也没有停下来,只是血变多了,流得也更快了,像是湍急的河流。沈九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下一刻,他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江逾和自己。
远处似乎,还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江逾——”
沈九叙被灵力推了出来,他发现自己在床上醒来,旁边的江逾却还是被困在梦中,面色还是苍白,就像是奔丧时穿的素色衣服,但显然比刚才平静了许多,脸上没了挣扎的神情,紧紧抓着被褥的手也已经松开。
如果不是床单上的那些抓痕,沈九叙简直要怀疑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他去摸江逾的额头,感受到手下真实温热的肌肤,这才缓慢静下心来。
可过了一会儿,沈九叙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把江逾的被角掖好,推开门走出去,这才发现外面全是水。
昨晚上雨下的太大了,哪怕现在雨已经停了,但还是留在山间的沟壑中,排得极其缓慢。他脸色微变,手指动了一下,在周涌银房屋里看守着的花苞感受到了动静,去看床上的人。
还好平安无事。
不过外面就不一定了,沈九叙派出去的花苞枝杈回来报信说,许多人家已经淹了。
但这并不是最紧要的事,他是怕这场雨后,那些藏匿在犄角旮旯隐蔽地方的鬼怪会因为世人情绪的巨大起伏而冒出来。
沈九叙跟着江逾一起回来的时候,他在路上就发现了,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些老人和孩童,自身灵气本就薄弱,易受到精怪的侵扰,若真是被他们逮到了机会,估计事情就更难办了。
沈九叙想要回屋拿剑,他拍了拍花苞,“你们留在这里,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这时,冼尘剑忽然从屋子里面飞了出来,跑到沈九叙面前,一见面就打或者干脆谁也不搭理谁的一人一剑都神色怪异地看着对方。
“你出来做什么?”
沈九叙到底是棵树,还是江逾的道侣,觉得他不能跟一把剑计较,便率先主动开口问它,“你主人还没醒,他可没让你跟着我。”
“哼。”
冼尘若是能化成人,现在肯定翻了一百个白眼了,“看在你是主人道侣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跟着你吧,等他醒了,你就算求我,我也不会跟你去外面救人的。”
“谁让你救了,明明每次江逾昏迷的时候都是我在看着地,亏你还是把剑,要你有什么用?”花苞才不会忍气吞声,它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九叙,看得出来他没打算管这件事,甚至那神情是在支持自己,忽然间底气更足了。
“破剑,烂剑——”
冼尘气急败坏,可它自诩是个君子,只打恶人,对这些娇弱难养的花花草草下不了手。谁不知道他主人就是因为在林子里随便捡到了一棵树,结果把自己都卖给他了,他要是动了手,万一赔不起怎么办!
剑一下子蹿到沈九叙手里,剑鞘对着人,自闭了不再说话。
“好了,回去好好守着。”
花苞摇头晃脑地回屋了,盯着还在沉睡中的江逾,真不知道这么好的主人是怎么忍受得了那把天天只会吱呀乱叫的破剑。还是花苞好,它能在沈九叙动作的时候,帮江逾按住他颤抖的手臂。
冼尘和沈九叙一路上哑口无言,谁也不搭理谁,但更准确点来说,是冼尘单方面在闹别扭。
毕竟沈九叙根本就不把剑放在心上,平日里对他的各种挑衅也只是一笑而过,只是因为江逾会在这件事对自己进行一些适当的安抚,他才在剑面前装一下而已。
下了山,果不其然,和沈九叙想的一样,四处都是大哭的人群。在各种各样破败不堪的房屋中间,被狂风刮倒的树木横在里面,被水泡胀的各种布料木材随意的漂着,甚至在水面上,还有一个被百家被包裹着的婴儿。
哭嚎声响个不停,沈九叙看了一眼冼尘,现在这个时候,它也不再找事了,让沈九叙踩着自己飞在空中,一直到了水面中间,沈九叙把那孩子抱了起来,冼尘才又飞走。
孩子实在是太软了,沈九叙抱着根本不敢动,他在四周望了半天,也没瞧见找孩子的爹娘。
“那有个鸟窝。”冼尘叫道,突然飞了上去,“先把孩子放这儿吧,水肯定上不来。”
沈九叙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思来想去,这里确实比下面安全的多,鸟窝够大,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里面,又加了结界,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又扯下几个花苞守在周围。
婴孩终于停止了哭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缓缓睁开,望着沈九叙和那把上蹿下跳的剑,嘿嘿地笑起来。
花苞凑在他身边,清香把人包绕,显得安详而温馨。
沈九叙带着冼尘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状抓住了他的裤脚,他浑身滚烫,沈九叙去碰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就像是鸟类的利爪一般,成蜷缩状,指甲被白骨代替,和厉鬼一般无二。
老人大叫起来,眼睛变成一团红色,上方竟又出现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九叙——
作者有话说:跟大家道个歉,更新晚了很久,给大家发红包,可能更新又要不规律几天,还请大家原谅我。
昨天是我实习的时候第一次看到病危,明明前天人还躺在床上跟我说话。原来生命真的转瞬即逝,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平安。
第56章 尸水鬼 江逾就是他的药。
四只眼睛中带着猩红, 他皮肤滚烫,沈九叙看着男人的身体逐渐弯曲蜷缩成一个球,圆滚滚的, 利爪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他转而张开嘴巴, 露出来一口獠牙,冲着沈九叙就咬了上去。
冼尘剑“梆当”一声, 撞了上去,男人身体翻滚了几米,直到被树木拦住,这才停下来。
“多谢。”
沈九叙客气道,他完全没想到冼尘剑会先出手,看来下次和江逾告状的时候, 可以少一点添油加醋了。
省得剑又受委屈。
“这算什么, 你毕竟是主人的人, 除了我和他,谁都不能欺负你,不然到时候主人醒了, 我就要挨骂了。他以前就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骂我。”冼尘说完才想起来沈九叙没了记忆, 根本不记得这些。
“算了,你只要知道是我帮的你就行。”
冼尘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 “别以为我之前不知道你怎么跟主人说的, 但我可是一把剑,剑才不会跟树计较呢。”
沈九叙摸了摸它的剑柄, 冼尘这下子反而不适应了,剑尖翘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最终还是乖巧的待在他的手里。
周围的人似乎都不太对劲, 沈九叙环顾后才发觉他们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躁动和惶恐像洪水一般蔓延开。
“仙君,你穿得这么好,还拿着剑,你一定是仙人吧,能不能救救我家孩子,他……从夜里醒来就一直这样,额头滚烫。”
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他脸上的皮肤发白,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一点一点地钻到了眼皮处,随后就像是雨后春笋般,从皮肤下面冒出来,又是一双眼睛。
和刚才一般无二的眼睛。
眼白很少,黑色的瞳孔中间带着一个红斑,突然,那孩童大叫起来,声音凄厉,像是夜间的猫头鹰。
沈九叙的手想要去碰他,结果男孩双手举起,抱住了自己的头,妇人见状,眼泪泣下,去摸他的脸,可一道血光闪过,他的头变得尖细,几乎和鸟类没有差别。
“他这是怎么了?”
妇人哭得声音嘶哑,可刚才被冼尘撞到树旁的老人这时候意识变得清醒起来,同样的四只眼睛和白玉瓷瓶般的头颅很快就被女人看到了。
“是你的错是不是,是你让我孩子变成这样的,一定是你。”她猛得把人推到地上,可没想到,老人的头恰好撞在石头上,柔软单薄的宛如一张纸的脑袋“撕拉”一声,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啊——”
女人惊慌失措,抱起孩子就跑,却被老人的血沾了一身,怀中的人哭喊个不停,水花四溅,沈九叙无奈只能先给人输了一道灵力,再把她按到栅栏旁,“把人给我。”
“冼尘,你先去处理那些精怪。”
沈九叙把剑丢出去,只听见“嗖”的一声,剑气划过天际,发出一道白光。
躲在湖底的两个青衣水鬼浑身湿淋淋地从水里钻了出来,伸出细长的白骨,缠住了旁边男子的脖颈,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睛上翻,身体几乎没法动弹。
“救……救我。”
声音很轻,转眼就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水鬼所至之处,水变得冰凉刺骨,那些人本就在外边流离失所了一夜,浑身湿透了,个个变得瑟瑟发抖,现在这样一弄,脸色都青了,甚至呈现出一片乌黑。
男人拼命的去抓身边的人,他身后就是两只水鬼,阴冷之气把他裹的严严实实,被他扯住衣裳的几个百姓,连忙挣扎起来。
濒死之人的力量彻底爆发,更遑论他拉着的是几个年轻女子,哪怕又来了几位大娘帮忙,还是被扯了过去。
他要死了!
水面在快速的上涨,甚至淹过了他的胸膛,漂浮的木板迅速从他身边过去,明明自己只差一步的距离就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