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命养命 奖励你来亲我。
卯时一刻。
几缕清风拂过地面, 吸满了水分的草苗左右摇摆,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清香。
沈九叙背着江逾从山底下上来,步履轻快从容, 看不出一点疲惫, 江逾的手紧紧搂住了沈九叙的脖颈,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处, “天已经大亮了吗?”
“还没有。”
沈九叙瞧了眼刚蒙蒙亮的天,把人往上托了下,“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不知道。”
江逾罕见的精神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脸面红润嘴唇饱满,他醒的时候沈九叙还没起,他只是伸手一摸, 想要去碰沈九叙的脸, 结果就被人揽住了。
“醒了?”
沈九叙眼睛还没睁开, 手却比脑子快一步碰到了身旁的人,“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不困。”
江逾靠在他怀里,低声道, “我想出去。”
沈九叙盯着他单纯无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晃晃地对着自己,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沈九叙当即就清醒了!
仿佛在自己面前说话的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江逾想出去!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他这几天都闷闷不乐地待在屋子里面, 也只是自己偶尔抱着他出去吃饭晒太阳的时候, 才能让人接触到外面的天地。不然就是一个整天埋在阴湿角落的蘑菇。
沈九叙抹了把脸,把人捞起来, 坐直了衣裳迅速往人身上一套,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头发随手一拢,抓住人往背上一抗, 就推开门走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又不会跑!”
江逾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轻飘飘地瞪了一眼沈九叙,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到底是不是指向沈九叙,反正至少意思是到位了。
“现在人少,凉快。”
省得怕你一会儿又反悔了。
沈九叙忽悠道,“山上最近那几棵树长得极好,我带你去看看。”
就这样,两个人起的比鸡早,湿滑的山路虽然难行,但沈九叙毕竟是在山上待久了的,背着人也很快到了地方。
“哪棵是你?”
江逾知道沈九叙的本体在这里,但他却找不到具体的地方,体内这些天突然多出来的灵力让他很清楚这一切的来源。
沈九叙绝对是做了什么,他想要摸人的手腕,可沈九叙总是故意避开,让他无能为力。
焦急和心慌这几天一直在他心里徘徊,昨晚上累到极致躺到床上,眼睛闭上,沈九叙可能是以为他已经睡熟了,一阵悉悉索索后,江逾闻到了明显的血腥气。
浓重又久久不散。
他的唇边贴上了什么东西,温热黏稠,是沈九叙的血,江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处,他知道沈九叙会为了自己做出点什么。
可是他没想到,沈九叙居然这样不要命,血是苦的,弄得他舌头又涩又疼,江逾想抬手去抓住他,可没想到不知道为什么,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又昏睡过去。
在上面的沈九叙眼睫微动,看出来了什么,想要消除江逾的记忆,手抬在半空停了好一阵子,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他把衣袖捋下来,盖住了那一片刀疤。
“伸手。”
江逾停顿了一瞬,把手递给他,紧接着一根长长的枝条就爬到了江逾手心,枝头最前面娇嫩的花朵攀上他的衣袖。
“跟着它走。”
枝条在前,头梢被一个穿着月牙白衣裳的男子牵着,随着脚步的缓慢移动,枝条也越来越粗,棕褐和冷白相互交织在一起,直到第三抹翠绿出现,江逾摸到了哗哗作响的树叶。
叶片很光滑,摸起来像是似水的绸缎,他之前见过几次沈九叙的本体,但那时候的叶片带着一丝粗糙,远没有现在如此稚嫩。
是新出的芽!
江逾被枝杈带到了更里面,闻到属于自己气息的枝蔓瞬间立了起来,在江逾身边徘徊,腰身被牢牢地缠起来。
他看不见,手便开始乱摸乱碰,那一处还未完全愈合被劈开的粗壮枝干生出来许多尖利的毛刺,江逾的手指碰在上面,被扎破了一道口子。
这棵树被人活生生从中间劈开了。
血滴在上面,很快就被吸收。
可紧接着,下一秒他就被拉开了。
沈九叙抓住了他的手指小心查看着,撕了一条布料把上面缠住,语气带着丝焦急,“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么大的伤口怎么来的?”
江逾任凭他包扎后一直拉着自己的手,心里面的怒火不断攀升,一直到了顶点,却还是语气低沉,“别骗我。”
两个人沉默相对,沈九叙知道他绝对是猜到了什么,江逾很聪明,从他把自己弄伤的那一刻开始,早晚就会有这个时刻。
“被刀砍到了。”
“谁砍的?”江逾手心握紧,指尖几乎要戳到肉中,沈九叙目光垂下来,却看不见江逾的脸,他心中有些难受,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刻,却不想现在到来了。
“我。”
他的声音很轻,随着风转瞬即逝,却让人能够听清楚,像是一根刺,硬生生地戳到人心中最柔软的那块肉上面,疼得脸色都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疼痛却得不到任何缓解。
“是为了救我吗?”江逾脸色苍白,和最开始大相径庭,他的情况一天天地在好转,却是依靠在心爱之人的血肉上。
沈九叙不说话。
“那你怎么办,你会死吗?”
“不会,只是灵力会减弱。”沈九叙把自己的手腕递到他面前,“你可以摸摸看,当初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只要一段时间,后面就好了。”
“但上次你失忆了。”
“你不记得我,那这次呢?”
沈九叙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江逾身旁的花苞围着他,各个蜷缩着花瓣,瑟瑟发抖,生怕对方一生气连带着自己也被丢出去。
“不会再忘的。”
但沈九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会怎样,他是在用那根断掉的枝干替江逾养出一个新的身体,每日的血也是为了让江逾以后能够适应神木的灵力。
只是此法风险极大,相当于沈九叙自己又死了一次,去养第三具身体,可他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次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是否会成功。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如果我说不让你继续这样做,你会听吗?”江逾从他长久的沉默中体会到什么,可还是想要一问,哪怕答案早已了然。
“对不起。”
“其他的事情都听你的。”
江逾有一种极致的无力感,一切的源头是自己,沈九叙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救他,但偏偏沈九叙又对他满怀愧疚。
明明是救人,却要被他一步步逼问。
江逾觉得自己像是一根刺,无论对方怎么样去抱他,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处,头发散落在四周,看起来狼狈又孤独,江逾咬紧了嘴唇,他不知道沈九叙是怎么看自己的,但显而易见,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江逾了。
相貌比之前消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没有血色,性格也没了往日的开朗,身体不好,灵力微弱,除了江逾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沈九叙看着面前的人,像是雨后从石头缝下生出来的一根细小的蘑菇,脆弱而柔软。他心里面疼得厉害,把人抱起来,江逾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我爱你。”
沈九叙一只手去摸江逾的发丝,“不需要对不起,江逾,如果事情反过来,你也会一样来救我。”
“沈九叙此生,只为一个人。”
“我这具身体,全部都是你的,无论是人是树,哪怕只是一个枝干,一片树叶,都是属于你的。”
他感受到怀里那具单薄的身体颤抖个不停,沈九叙能摸到江逾后背的脊骨,“别哭。”
“这双眼睛不能哭。”沈九叙安慰道,“乖。”
阳光渐渐从云层后面冒出来,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沈九叙感受到那株被分出去的枝干长势越来越好,顶端甚至出了几根翠绿的新芽,只要再过几天,江逾的眼睛应该就可以看到了。
“咳咳——”
沈九叙忽然轻咳了好几声,这一咳就止不住了,他把江逾推开,身体背过去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
江逾又要担心了。
可灵力变得极其微弱,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晨间的风还是带着些凉意,沈九叙叹了一口气,又过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才停下。
他转过身刚想要去抱江逾,头中却传来一股刺痛,脚步顿在半空,咬紧了牙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平静道,“我抱你回去,祖父应该做好饭了。”
“哪里疼?”
“……没有。”
“过来。”
他虽然比沈九叙矮了一些,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面色冰冷,微风拂起他的衣角,和沈九叙脑海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沈九叙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嘴唇处,江逾踮脚亲了上去,相似的气息交织在一块儿,温热的唇角相碰,给两个各有痛苦的人一丝慰藉。
他们就是相濡以沫的两条鱼。
江逾狠狠地咬了沈九叙的嘴唇,直到血腥味蔓延开来,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像是清澈的溪水流过干涸枯竭的土地,身体的每一处痛苦在灵力的滋润下缓缓变得平静。
“还疼吗?”
“疼。”沈九叙把人抱起来些,让他不必再抬脚,低声道,“再多亲几下就不疼了。”
江逾对这话不知道信是没信,但终究是给足了沈九叙面子,“奖励你来亲我。”——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请假了几天,实在是太忙了,给你们发红包,以表歉意。
本来想着论文改完给我老师看就行了,结果被骂了,[爆哭][爆哭][爆哭]然后就是疯狂堆积到一起的上班,改论文,出科考试,开会,现在终于暂时短暂地告一段落了,欠你们那几天的更新会慢慢补上的,正在努力敲键盘。
第72章 师徒事 我……我就是太正经了。……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周涌银才刚醒, 换了身结实方便干活的衣裳,正背着锄头上山,结果半路上刚好碰见了沈九叙和江逾。
两个人衣衫凌乱, 袖口处还沾了些叶子上的水滴。他对今天天还没亮就遇到这两个人表示难以置信, 平时都是日上三竿了才起来的,今天怎么会如此勤快?
大概率是一夜没睡。果然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睡醒了, 就刚好出来看看。”江逾解释道,“祖父还是一如既往起这么早,是要上山摘果子吗?要不我和九叙跟你一起过去,还能方便点。”
“算了吧,你们两个别摘成毒果子吃了就行,我还指望你们, 我一个人就行。不过刚好你们两个回去帮我把饭烧上, 顺便把西窗他们喊起来, 我去锄个草,再摘一筐子就回来,这几天雨水多, 再不摘估计都快没了。”
周涌银满头白发, 身体看起来比前几天要苍老许多,肩膀上的锄头锋利, 一看就是刚又磨过的, 手上挎着个大大的筐,继续往山上去。
沈九叙点了点头, 答应下来。
锅里面早就被周涌银熬了粥,柴火很小,一点一点的烧着,沈九叙按照他说的, 切了些菜,洗干净炒好放在后面的锅上热着。
江逾被他放在外面的凳子上,纸鹤站在他身旁,雪白的翅膀张开,鲜红的喙部移到一侧,不知道在叫些什么。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神圣而庄严,只除了过分红肿的嘴唇和两鬓斑驳的发丝,江逾面无表情的垂着头,沈九叙走过去,帮他把头发弄整齐,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我还能不能再飞升一次。”
江逾声音也压得很低,看起来有一点沮丧,“我怕眼睛恢复了,但我还是没能救他们,那你的努力也白费了。”
“我只是为了救你,没有任何要求,江逾,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你。”
沈九叙牵住他的手,“而且,救人除了这条路,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
他见江逾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忽然转移话题道,“点星刚才跟我传信,说是现在情况已经大好,他和其他几个弟子准备回深无客一趟,当初连峰突然消失不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还没找到吗?”
“各处都找遍了,但就是不见人影。”
沈九叙也觉得奇怪,虽然当初连谷失踪是他放出来的假消息,真正的连谷在他手中,可连峰却没得罪什么人,虽然平日里做事是自大了一点,但毕竟在深无客的地界,除了他和江逾,一般人也不会动他。
“我也想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啊?”连雀生刚从睡梦中醒来,顶着一个鸡窝头,脸也没洗就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准备去哪儿?”
“回深无客处理一点事情。”江逾先开口道,“刚好这几天待在这里有些闷了,出去转转换个心情。”
“而且,有些东西长时间不用要生锈了。”
沈九叙听着他的话,也没反驳,见外面有人在看着,便先回厨房里继续弄他的粥,希望这次味道不会太差,不然等到周涌银回来了,自己可能又要挨骂。
“什么东西,还生锈?”
连雀生随手捞过来一把椅子,翘个二郎腿躺在上面,“跟你连大公子说,出钱再买一个,不,十个。”
江逾:……
“冼尘剑。”江逾语气很轻,看上去和寻常话一般无二。
“谁又惹到你了?”连雀生顿了一会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啊,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江逾,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就喜欢开玩笑。”
冼尘剑,就算再给他一个白鹭洲也买不起啊。
江逾没说话,支着手臂撑在桌面上,当初他飞升失败也是在深无客,那个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如果不把上次的事情彻彻底底解决掉,他怕是永远也飞升不了。
“没谁。”
“就是手痒而已。”
冼尘剑从那天之后便被他重新放在匣中,一直到现在,江逾的身体因为沈九叙输送过来的灵力缓和了许多,他手伸出来,装着冼尘剑的匣子便从集物袋中自动飞出来,再一睁眼,冼尘已经到了他手中。
剑身依旧通体雪白,它出来的那一瞬间,连雀生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可他却没听到任何声音,那个总是见了他便叽叽喳喳对骂个不停的冼尘剑,变得安静又沉寂。
“你……这身体真的能用得了冼尘剑吗?”
连雀生见状,不放心问道,江逾摇了摇头,“还要再过一阵子。”
“不过它很久都没出来了,总是闷在里面不好。”
两人正说着,西窗穿戴整齐从屋子里面出来,陆不闻和连尺素被几个掌门叫走了,便没有住在这里。
西窗和连雀生昨晚上刚好睡一个屋子,江逾眼睛看不见,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猫腻。
“咳咳——”
连雀生猛地咳嗽起来,西窗连忙跑到他背后替人拍了几下,“师父这是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我没事,没事儿。”
连雀生一瞧见他脸就变得涨红,“你你拿个剑做什么,准备练剑吗?赶快去吧,这地方不大,我和江逾还要说话,要不你去后院练吧,快去吧,天气一会儿热了,就不好练剑了。”
“师父是嫌弃我吗?”
连雀生说完话拿起杯子,看似是在喝水,但实际上正巧挡住了自己的脸,听见西窗过于直白的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江逾没来得及躲避,眼看着就要遭受一场无妄之灾,结果远在厨房里的沈九叙一把手揽过他的腰,把人带到了厨房门口。
“连雀生!”沈九叙把江逾放下来,抬眸去看罪魁祸首。
“我……我不是故意的!”连雀生手摇的都快晃出残影了,“真不是故意的,意外意外,千万不要介意。”
“怎么了?”江逾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西窗怎么你了,一下子反应这么大。”
“没什么!”连雀生声音极大,“什么都没有,这水太凉了,喝起来肚子疼,我先走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我啊!”
西窗盯着他狂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径直坐了下来,江逾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他拽了一下沈九叙的衣裳,“你要不要去看看连雀生,他这个人一贯性子太直了。”
“别来看我。”
连雀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声音还是透过好些距离从远处飘过来,“我一个人就行了。”
“那我去练剑了。”西窗声音低沉,“江公子,如果师父问起,你就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个误会,让他不要太过在意,如果他还生我的气,西窗愿意负荆请罪,只要师父满意就行。”
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嘴唇上有一处细小的伤口,沈九叙眼睛动了几下,反手把江逾的手拉的更紧。
江逾被手心处传来的动静弄得都惊讶起来,眼睛瞪得极大,又开始拉沈九叙的衣袖。
“哦哦,好,那你去吧,等他回来了我再和连雀生说。”江逾口不择言。
“那就劳烦江公子了,师父他最是听您和沈公子的话,在心里面也只是把你们当做朋友,什么都能说,我和子山几个不过是寻常弟子罢了,西窗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僭越之事。”
江逾和沈九叙默默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人看不见,但一股熟悉的感觉还是同时蔓延上两个人的心头,这语气,这话术,这表情,简直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啊!
西窗什么时候去青楼学习了吗?
“我一定转达到位。”沈九叙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这个距离,正躲在树上的某个人应该是听得一清二楚,压根不用他们担心。
西窗自然也知道,说完这话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没见人过来,面容明显暗淡不少。
“这几天是我打扰了,刚才和星辰阙的几个师弟传信,说是都还在宗门等着我回去教他们功课,就不多打扰了。只是祖父还没回来,等他回来,还请江公子帮我道一声谢,他这几天的款待西窗没齿难忘。”
“啊?”
“谁,谁要走啊?”周涌银的声音比他的动作还要快一步,“这才待几天就要离开吗?身体都还没好,等身体痊愈了再走,谁都不许走。”
“祖父,主要是星辰阙事情繁多,我身为弟子也不能在外面久留。”
西窗见人回来,手里面拿着一筐满满当当的红色果子,当即主动上前一步接过来。
“等以后有时间了,我肯定会再回来的。师父他还在生我的气,不肯见我,这几天就劳祖父帮我照顾他了,他劳累了好一阵子,身体旧疾复发有些虚弱,脾气也暴躁,若是有……”
连雀生听得感觉他都要在心里面骂自己了,他身为师父,还需要一个徒弟替自己操心?这小兔崽子简直是要败坏他的名声,而且这件事他都没说什么了,西窗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都……被他摸了!
吃亏的明明是自己,装什么装,连雀生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明明修为比他强,辈分也算是他的师父,虽然偶尔会有点不靠谱,但……但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都躺下来了!
“师父他是个好人——”
“你给我闭嘴。”
连雀生气势汹汹的从树上一跃而下,西窗怕他摔,什么也不顾了,两手一伸身体躺在下面,就打算去接他,连雀生翻了个白眼,猛地往旁边跳过去,结果恰好撞到装冼尘剑的匣子上面,脑袋膨出一个圆滚滚的大包。
“我让你回星辰阙了吗?江逾刚说要走,你也回去,你们几个怎么天天一套一套的。”
连雀生骂骂咧咧,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脑袋上的包,“再说了,星辰阙的长老一大堆,叶子山他们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师父和师兄,用得着你去教他们吗?”
“我连雀生唯一的徒弟还没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师父是接受了吗?师父不生我的气了吗?”西窗听到这里,一下子就哭了起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江逾和沈九叙面面相觑,“所以,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
“接受个鬼,滚。”连雀生一把将人推开,“不是要练剑吗?滚去练去,练不会别当我徒弟了。”
西窗拿起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周涌银听见他们刚才的话,这下子又把矛头对向了眼睛还没好就想着四处乱跑的江逾和不好好看着他的沈九叙,“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打算去哪里?”
“祖父,深无客有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只要几天就够了,等解决了我就和九叙回来了。”江逾温声道,“那么大的一个宗门,事情还是很多的,做宗主的怎么能不回去看看呢?”
周涌银被他东一句西一句给绕进去了,哪怕觉得舍不得,却也还是只能答应,“等吃了饭再走,我这鸡都杀好了的。”
“好。”江逾笑着道,周涌银瞪了他和沈九叙一眼,转身回厨房了,留下连雀生他们三个人瞪着眼睛,像是三堂会审。
“你把西窗……怎么了?”江逾率先开口。
沈九叙紧随其后,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充满谴责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我真没干什么,明明是他,他帮我那个啥,然后然后还还……还嘲笑我什么也不会。”
“我……我就是太正经了。”——
作者有话说:连雀生:[愤怒]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吗?
江逾:(一脸认真)像。
沈九叙:(二脸认真)像。
西窗:(声音微弱)师父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我很高兴。
小声提醒:(别站反了。)
欠的字数慢慢补,不知道要补到什么时候了,好想像章鱼一样有好多手[爆哭]
第73章 误三年 那么多条人命,你能担待的起吗……
江逾:……
沈九叙:……
这话真的是连雀生能说出来的吗?沈九叙上下打量了一圈连雀生, 看着他手脚跟长了腿一样,四处乱动,脖颈处更是红成一片, 明晃晃的暴露在阳光下。
“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连雀生看着他们质疑的眼神, 反驳道,“我可是他师父, 这是欺师灭祖,你懂吗?”
沈九叙无话可说,西窗是个性格内敛的人,一贯很是安静,也只有碰上连雀生的时候话会变得多一点,平时他和江逾很少见到他失态的模样, 没想到这下子因为连雀生反而弄成了这个样子。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那你想怎么办?”
江逾从连雀生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他还没有完全生气, 只是因为被徒弟了解到自己的薄弱地方, 一时间面子抹不开而已,刚才若是西窗真的走了,估计人马上就会化成一道残影追出去。
“不知道。”
连雀生意兴阑珊的坐在凳子上,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们说我要怎么办?我虽然喜欢西窗吧,但……但这进展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而且昨天晚上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 我那时候头脑都不清醒。”
这话怎么越听越怪?
江逾如果不是认识连雀生十几年了,他都要觉得连雀生说是那种做了事不承认, 拍拍屁股走了的那种人了?
“要不……你们回深无客,我也跟着一起吧?等过一段时间,我缓过来了,再回来?”连雀生想得脑袋发疼, 但刚才西窗说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又不同意,总不能“宽于利己,严以待人吧?”
“算了算了,我还是和他待在一起吧,不然这人又该乱想了。”连雀生看着两个好友戏谑的眼神,自知心思暴露无遗,也不再隐瞒了,“主要是因为我是他师父,算得上长辈了 ,不能跟这些小孩子计较。”
“能让的地方就让一下吧。”
江逾早就知道他会这样,“你身上既然有伤,西窗又不希望你离开,要不就先待在这儿一段时间,等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再说。”
连雀生点了点头,“行,你们两个回深无客小心一点,那几个老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何况现在九叙的身份还变了,没有以前方便,总会有些不长眼的人出来挑衅。”
“嗯。”
等吃了饭,周涌银念念叨叨地开始给他们收拾东西,西窗安静地坐在一旁,连雀生看见他就觉得尴尬,干脆和冼尘剑面对面,一人一剑盯着彼此,不知道彼此在想着什么。
“路上慢点,等弄好了赶快回来。”周涌银叮嘱道,“眼睛最重要,万事不要逞强。”
“好。”江逾答应了,连雀生跟西窗留下来,他和沈九叙带上冼尘一起回深无客。点星他们已经提前回去了,路上没有其他人,御剑极快,等到了晚上,他们就看见了熟悉的青云梯。
“要不要先回扶摇殿休息一下?”沈九叙替江逾把他身上沾到的树叶拨掉,“连峰的事情不用这么着急,毕竟已经找了快一个月,还是没看见人。”
“我想先去看看连谷。”
江逾站在深无客的地界,感受到了熟悉的风,周围喧嚣的人声围绕在身旁,他又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截然相反的夜晚。
“好。”沈九叙拉着他往前走,旁边卖烧饼的小摊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看见了两个修长俊俏的人影,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突然大声道,“江公子,沈宗主。”
“有人认出来你了。”
沈九叙看着江逾,他今天晚上不想打草惊蛇,甚至专门找了个牛头鬼面的面具给自己带上,却没想到没走几步就暴露个彻底,尴尬地笑了笑,只能把面具摘下来,和沈九叙一起转身去跟人打招呼。
“江公子,沈宗主,还真是你们。我听他们说你们在别的地方救人,忙的脱不开身,现在是结束了吗?”
男人面色黝黑,看得出来是长年累月晒了的,一看见两个人,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缝。
“差不多。”江逾笑着道,眼睛却没看出来他到底站在哪里,最后还是沈九叙拉着他才找对了方向。
男人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但终究就不敢相信,眼睛瞪大了许多,小心翼翼的去看江逾的脸。
“刘老二。”
声音从远处传来,让男人一下子惊醒,他挠了挠头,“江公子,沈宗主,我媳妇刚才叫我,这天色也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不然等一会儿就该亲自出来找了。”
“城东最后面那一家,我听出来了。”江逾在他走后笑着说,“不过他应该也看出来了。”
“过几天会好起来的。”沈九叙摸了摸江逾的头,“连谷在前面,走吧。”
漆黑的屋子里面放着一张狭窄的床,旁边搁着一张桌子,上面只有一个杯子,其他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就像个荒废许久的老院子。
男人躺在上面,背对着门,昏昏欲睡,他已经被沈九叙这个狗东西关在这里几个月了,偏偏连峰这个蠢货都没有找到他,真是没用。
连谷越想越气,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一个坐起,“又过来干什么?跟我说江逾沈清规这两个人死了吗?”
“连长老这么期待我死吗?”江逾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连谷吓得不轻,转身去看才发现这一次来的人居然不再是那几个讨人嫌的弟子,而是江逾和沈清规。
“怎么,在外面潇洒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看我这个师兄了吗?”
“师兄,连长老还真是异想天开,沈九叙飞升了,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他。”江逾一见到他,不知为何那股憋在心里面许久的气也舒畅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一个人舌战群儒的时候。
“你是真把我当傻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清规和沈九叙是一个人,怎么就那么巧,连雀生随手拉上来一个人,就和我那师弟长得一模一样,偏偏也姓沈,你把别人当傻子,我可不是。”
连谷一想起来这个就来气,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沈九叙,“几个月前居然没能把你给杀死,也真是命大。”
“你要是死了,这深无客现在就是我的了。”
“总说这些没有可能的事情做什么?”江逾听他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再说一百遍也没用,对了,你那个亲哥哥,连峰,他失踪很久了,也别指望着他来救你了。”
“废物。”连谷气恼大骂道,“连峰那个蠢货,居然能眼睁睁的让你登上宗主之位,他就是死了也正常 ,事情没办好,被人杀了难道不对吗?”
“我可没说他死了。”
窗户大开着,吹进来一阵阵冷风,沈九叙不留痕迹地往江逾那边站了站,连谷“哼”了一声,“这么长时间早该死了。”
“你知道是谁杀的?”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连谷想起那个黑衣人说的话,他只要坚持等到江逾再次飞升的时候,想要的东西都会到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他便又按照那人交代的,继续道,“连峰不在了对我岂不是更好吗?剩下的东西都会是我的。”
“当初我说要让他归顺我主,可连峰那个蠢货不仅没脑子,甚至连双眼睛也被狗给吃了,找了个所谓的盟友说是要杀沈九叙,还说什么计划天衣无缝,可最后呢?不还是被你给逃出来了?”
连谷大笑起来,“现在没了这个东西来阻碍我,反而更好不是吗?”
“那个人是谁?”
“你不是一直在查吗?怎么,神通广大的江公子没查出来,想来世人说的也不能全信,什么天才,必能飞升的神仙,都是些吹嘘出来的谎话罢了,要不然为什么连三年前的飞升都过不了?”
连谷大概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一个人长久地被关在这里,都快变成哑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两个人来看自己,这嘴说起来就没完了。
江逾面色平静,看起来依旧镇定自若,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影响,连谷冷笑一声。
“怎么,江公子不是这世上最可能飞升的人吗?三年前居然连个人都救不了,亏他们还称呼你江公子呢?什么人们心中敬仰的天才,连个救世主都算不上。”
“三年前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江逾声音冷下来,从他的话中听出来了什么。
“三年了,天资聪慧过人的江公子终于猜出来了,可是那个等着你去救他的孩子已经死了,江公子还能怎么办呢?你每次听见那些称赞,听见那些人向你求助的时候,不会觉得心虚吗?”
连谷笑个不停,眼睛像是蛇一样竖起来,逼近了江逾,字字珠玑道,“我可是听说,江公子这次又在大发善心的救人了呢?那么多的人,可不仅仅是当年的一个小孩了,要是再飞升失败,那么多条人命,你能担待的起吗?”——
作者有话说:本文最终大boss即将出场。[墨镜]
第74章 年少时 娘,你看,漂亮哥哥。……
几座房子坐落在最边缘的地方, 院中种了许多的银杏,因为还在夏末,青葱的树叶汇聚成团, 将这一片笼罩的严严实实, 只有从窗户缝中透出来些微弱的光亮。
“哇哇哇——”
海通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就是女人温柔的低语, 一声接着一声的哄着那哭闹的孩子。
灯光亮了许多,应该是有人往里面又添了些灯油,一个宽厚佝偻的人影推开门,身上随意披了一件外袍,手里拿着个小盆,往厨房走去。
“呼——”
男人往锅灶下面添了柴火, 开始拿瓢往锅中加水, 火苗在深夜显得很是明亮, 直到沸腾的水声出现,他小心翼翼的把水盛在碗中,熄了灯这才重新回到屋子里面。
人影来回晃动, 声音窸窸窣窣。
大概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 哭声终于归于平静,灯火却还在亮着, 江逾站在外面, 虽然看不到什么,却听见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三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哇哇大哭的孩童声也是如此。
抱着孩子的女人苦苦哀求,但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回去吧。”
江逾终究还是没能踏进去这座院子,他转过身, 半张脸都隐于黑暗中,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看不出来一丝色光亮,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脖颈两侧,整个人显得阴郁而低落。
沈九叙虽然想不起来,但刚才连谷那一番话,他对此也知晓一二了。
“回扶摇殿。”
沈九叙没说什么,只是把江逾的手拉上,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替他披上,冼尘乖巧的飞到沈九叙手中,刚想要带两人回去,就被江逾按下了。
“走回去吧。”
江逾声音低沉,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哪怕是做生意的,大多也都已经收拾了摊子回到家中。沈九叙听到这里,把冼尘收起来,带着江逾往回走,“前面有台阶,小心一点。”
“好。”
他看起来很是平静,似乎并没有被连谷的话影响,但微皱的衣袖和泛白的指尖,都被沈九叙尽收眼底。
一直到了扶摇殿,结界在两个人面前自动开放,一直进了院子,那棵硕大的榆树依旧挺立在原处,江逾伸出手去碰枝干,感受到粗糙的树皮在手心处的磨砺感。
这棵树在三年前还是青葱的模样,但没想到只是短短的三年时间,竟已经变成了这般。
屋子定时有人打扫,倒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九叙让江逾坐在一旁,自己去换了新的干净被褥,两个人洗漱了一番,直到躺在床上,江逾感受到沈九叙一晚上的安静,把头靠在他怀里,低声道,“那个屋子里面原本住着一家三口,孩子当时只有四岁,是个俊俏的男孩子。”
——
莺飞草长,漫山遍野的绿意。
深无客最近人潮汹涌,在街上摆摊的商贩们每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准备齐了东西摆在道路两旁叫卖。
周青奴挑着扁担,身旁跟了个三四岁的孩子,衣裳简单看着却很是干净,头发被扎成了两个辫子,“跟紧娘走,眼睛要看前面,知道吗?”
“知道了。”
男孩点了点头,手中拿着一串鲜红圆滚滚的糖葫芦,吃得很是开心,等到了他们常摆摊的地方,周青奴让男孩坐在垫子上,自己则开始吆喝。
半个月前,深无客的宗主百越真人仙逝,宗主之位便传给了自己最小的徒弟,沈九叙。
沈九叙在几年前就已经名声大噪,尤其是他和江逾之间的故事,更是被人写成了话本,传遍大街小巷,甚至有的时候在茶楼喝个茶,还能听见说书人讲他们的事,去秦楼楚馆,也能听见些两个人的唱曲。
两个天资都很高的貌美公子,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大家的饭后谈资中。
“哎,你听说了吗?江逾好像也过来了,我二婶家的弟弟的邻居的姨家妹妹就在深无客,听说还是深无客的弟子,一手剑使得可厉害了,她说这几天江逾和沈九叙就住在扶摇殿,就他们两个人,整天形影不离的,你说这是不是……那种关系?”
周青奴一坐下来,就听见旁边的几个人在低声说话。
“肯定是,我听说他们都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和百越真人说这事情的。”
女人偏过头,嘴里面拿了一小把瓜子,“不过我还挺好奇的,江公子和沈公子两个,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这些优秀的人都聚到一起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百越真人收沈公子这个徒弟的时候,好像那个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
周青奴没卖出去什么东西,只顾着听他们两个在一旁说话了,她没见过他们口中的江公子,不过对沈九叙倒是有几分熟悉,之前百越真人收这个徒弟的时候,特意昭告世人,甚至办了宴席。
百越真人天赋极高,年少成名,算是深无客最年轻的宗主。
周青奴远远地看见过百越真人和沈九叙一起去历练的时候,那个身子修长的年轻公子一身青衫,腰间佩戴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手中的剑刃银白锋利,百越真人靠在树上,看着这个令他得意的徒弟,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和他一起并肩,甚至人们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口中尽是赞扬?
周青奴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个江逾,她最近已经听许多人提起这个名字,什么只凭一人一剑打败几大宗门少主的年少天才,惊才绝艳的俊俏少年,当前最可能飞升的仙君。
他就像是一个谜,集齐了所有最美好的谜面,却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谜底,才配得上这么多的美好赞誉。
“娘,娘——”
男孩突然推了推她,周青奴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娘,你看,漂亮哥哥。”
周青奴被他的话弄得想笑,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两个男子并肩走在一起,左边的那个是沈九叙,周青奴认识,他右边的那个男子一身黑衣,腰身处一根细长的玉带,勾勒出修长的身姿。白皙的脸上那双漂亮上扬的眼睛正往他们这边看。
只要一眼,周青奴就相信了刚才那些人口中的所有言语。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貌的人,周青奴看着他和沈九叙,觉得不愧是一对,简直是天作之合。
“快看,是江逾和沈九叙。”
耳边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周青奴嘴唇不自觉的勾起,手中拿的东西还停留在半空,直到她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朝自己走过来,“这个是什么?”
“山上的野果子。”
沈九叙拿了一锭银子递给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男孩,“这一篮我要了。”
“……啊?”
周青奴这才回过神,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给多了,沈公子,这真的太多了,都是从山上摘的,不值什么钱,也就是这几天新鲜,拿出来给大家尝尝,赚个小钱而已。您和……江公子如果喜欢,直接拿走就行,我们家里面还多着呢。”
“这怎么行?”
她看着江逾笑着把银子塞到孩子手中,从篮子里面抓了一把,掏出来一条帕子擦了几下,放了一个到嘴里面,周青奴下意识觉得不对,刚想要阻止,可江逾却已经吃了一口。
直冲脑门的酸气让江逾差点站不稳,双手颤抖扶着沈九叙的肩膀,周青奴小声道,“江公子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可能不清楚,这果子摘下来是酿酒的,吃起来酸涩无比,但酿出来的酒却很好喝。”
她看着男子紧皱的眉头和下撇的嘴角,忍不住笑出声。
江逾拍了拍沈九叙,强忍着把那一小块果子咽下去,酸的他眼泪都要出来了,沈九叙摸了摸江逾的发丝,周青奴忽然就听见了她身后女子的几声惊叹。
百越真人的葬礼结束,很快就到了沈九叙的继任大典,几大宗门的人都来了,深无客被挤得水泄不通,周青奴的东西很快就卖完了,正准备回去。
却突然从别人口中得知,星辰阙的连雀生带了几个马车的行礼浩浩荡荡地过来,把青云梯那一小段路堵住了。
她看着天边的夕阳,原坐在两边的石头上缓缓地等着。因为过不去,她听见了许多人小声的谩骂,可没过多久,星辰阙的弟子就给他们每个人松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其实再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急着回家吃饭。”
周青奴笑了,和邻居家的婶子对视一眼,手里牵着的孩子也嘿嘿笑个不停。
“我这不是准备了礼物吗?”她听见一个委屈的男声,男子穿着华丽,正在和江逾说话,江逾居然过来了。周青奴站的地方距离他们很近,便把那些话听个清清楚楚。
“江逾,你个没良心的,什么时候和沈九叙在一起的,我居然不知道,亏我以前听见你们两个的话本子,我还……我还跟他们反驳,结果你们两个居然是真的。”
“哎,周大姐,你知道吗?那个就是连雀生,当初被江逾打败了的。”
周青奴心里面生了兴致,原来和之前的对手也能玩的这么好嘛?
“把东西收了,那些百姓要回去,其他的回去再说。”
江逾翻了个白眼,对着连雀生说道,很快,东西搬完了,将原来的小路空出来。
行人一点点变得稀少,她看见了从青云梯上缓慢走下来的江逾,衣角翻飞,香气扑鼻而来,江逾对着她微笑,“不好意思,我朋友耽误你们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江逾:被暗算了,好酸的果子。哄骗连雀生吃一个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墨镜]
连雀生:好像有什么人在算计我的牙齿!
第75章 来出气 若是没有身份,可我偏要硬管呢……
周青奴有些愣住了, 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道,“没事, 而且连公子给了银子的, 这点时间算不了什么。”
江逾朝她侧过头笑了笑,天边残余的日光带着些余温, 照在人顺滑的发丝上,他挺拔的身姿变得越来越远,周青奴听到他和其他几个还停留在这里的人们讲话,声音温润,像是春日潺潺的小溪。
“娘,你在看什么?”
孩子拽了拽周青奴的衣袖,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稚气, “刚才漂亮哥哥给了我一把木剑, 娘,你快看。”
约有半臂长的木剑很是精致,上面还刻了花纹, 看得出来木剑是特意仔细磨过的, 放在孩童手中,很是光滑, 没有木头的碎屑和倒刺。
周青奴又朝着那边的人看了一会儿, 这才弯下腰对孩子低声道,“那你有没有对漂亮哥哥说谢谢呀?”
“嗯, 我说了好几声呢。”
“娘,我长大了也想成为漂亮哥哥那样的人。”他痴迷地盯着手中的木剑,右臂一伸,气吐山河, “呀——”
周青奴笑出声,摸了摸他细嫩的头发,“好呀,那再过一段时间,我和爹爹把你送到深无客当弟子好不好呀?那时候,你就能看见漂亮哥哥和沈宗主了,跟着他们好好学练剑,长大了也拿着剑舞给娘看,好不好?”
“好——”
男孩拉长了声音,一下子跳起来,远处的江逾听见他们的声音,回过头对着他们笑,周青奴也笑了,对着江逾回了一个笑,“谢谢江公子。”
连雀生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吃醋,混身上下冒着酸气,阴阳怪气道,“明明银子是我给的,怎么这好处尽让你占去了?”
他就知道不该和江逾一起出来,每次不是被他抢了风头,就是被他和沈九叙连着坑,一直到了坑底,自己才反应过来。
“可能是我比你好看吧。”
“我呸,不要脸。”
江逾笑着离开,连雀生让其他几个弟子把自己的东西拿到深无客,自己则又小跑着追上江逾,“怎么不见沈九叙,他人呢?”
“说是在深无客殿中和几个长老商议要事。”
江逾手里拿着一束花,是街上几个女孩子提着篮子叫卖的,从湖里刚摘下来的荷花,上面还挂着水滴,用一根细长的棉线简单捆着,花瓣簇拥在一块,很是亮眼。
“买这个干嘛?”连雀生一撇嘴,和江逾一块走着,看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没忍住偷偷拽了拽衣角,自己今天穿的这一身,应该没什么毛病吧?华贵潇洒,衬出来他世家公子的气质。
江逾感觉他就像是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送给心上人。”
连雀生更是愣住了,终于努力接受了他那两个不着调的好朋友在一起了的事实。
好不容易等着两个人回了扶摇殿,却发现沈九叙还没有回来。
“那几个老头是不是为难九叙来着,什么事情能商量一天?”连雀生一脸不满,江逾刚才和他说沈九叙早在辰时就过去了,可这都一天了,那群人居然还没把沈九叙给放回来。
分明就是故意为难。
“不知道,去看看。”
江逾最不会忍气吞声,虽然平时看他对人脾气很是和善,但相处的久了,才会发现,三个人中最不会受委屈的就是江逾了。
连雀生毕竟是白鹭洲和星辰阙的人,无论是哪个宗门,都规矩众多,而且和其他几个宗门都有联系,就算是闹得再僵,也不能丢了脸面。
而沈九叙性子本就淡薄,不涉及到江逾的事情时,他一贯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至于很多人都没见识过他的脾气,世人也总传他是个恪守规矩,温文尔雅的君子。
但江逾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宗门,更不是什么世家弟子,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只要一人一剑,就在这世间立住了!
人们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逾初出茅庐的那一段时间,不是没有受过挑衅,很多人觊觎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甚至在赌坊设了局,说是必能在一个月以内拿下这个人。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在江逾面前各种殷勤外加挑衅以后,被人拿着冼尘以一种极其利落干脆的速度打断了手。
没有人会去质疑他的能力,毕竟宗门大比的时候,上万双眼睛都在盯着那一个小小的擂台。
许多宗门中那些平日背负盛名的天之骄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上台,可却都败在他的手下,除了连雀生,几乎没有人扛得过十招。
那段日子简直就像是用刀硬生生刻在众人脑中一样,恐惧和尊崇根本无从褪去。
——
“沈九叙,如果不是百越真人收你为徒,现在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野地方待着呢?他临走前只说唤你回来,至于这宗主之位到底传给谁,我可是没听见。”
说话的人正是连峰。
他穿着一身深色衣裳,径直坐在最上面的位置,肥胖的肚子因为他的说话声一摆一摆的,开始晃动,嘴巴一张一合,“我才是百越真人的大徒弟,于情于理,这宗主之位也该是由我来坐,更别提深无客这么多的长老,可是无一人臣服于你。”
沈九叙被他们拖了一天,刚开始的时候,还装装样子说什么师兄弟之间交流感情,刚好在这么多长老面前,也顺便商量一下深无客下一届宗主的继任仪式。
连峰连谷两兄弟虽然和沈九叙算不上亲热,但毕竟他们也算得上是百越真人的弟子,沈九叙长久的不在深无客,宗门上下许多事务都是两个人插手处理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沈九叙也只能给他们几分薄面。而且,百越真人也和他说过,这两个师兄虽然修为平庸,但面子上要勉强过得去,若是真等到他们做得太过分的那天,再撕破脸也不迟。
沈九叙独自在山上生活了几百年,没有和多少人打过交道,后来第一次化形,就碰上了江逾,以后就赖在他身边不走了。
所以实际和人打交道的机会可以算得上是微乎其微。
而这群人刚好又都是江湖上的老油条了,各个都精明又市侩,沈九叙上午被他们拉着在宴席上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到了下午,却还是不肯放人回去。
一直到现在,连峰说出宗主之位应该属于他的时候,那层假笑的脸皮才终于撕下来了。
“我们这么一大群人陪着你说笑了一整天,师弟还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沈九叙皱眉,他一天都没有看见江逾,本来就不想跟这一群人再说话了,却还是被绊住了脚步。
当初他压根不想接下宗主令,但百越真人硬是把东西塞到自己手中,万般叮嘱让沈九叙一定要把深无客发扬光大。
这个让他呕心沥血了半辈子的宗门,若是交到其他人手中,怕是百越真人死了也要从九幽再爬回来了。
“九叙,只有你我才放心。”
百越真人握紧他的手,沈九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握住那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宗主令,笑不出来,可又不能辜负了人的期望,只能在深无客待着,连带着江逾和连雀生也过来在这里待了好几天。
连雀生觉得无聊又出去了,深无客的扶摇殿中就只剩下他和江逾两个人,沈九叙正想着,对连峰他们那些言语一概不听,全都当了耳旁风。
“沈九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那么年轻,怎么能当得了深无客的宗主,师父他当时只是一时糊涂,脑子不清醒,把宗主令给了你,但却没说传位给你,识相的就乖乖把宗主令交出来,对大家都好,我们也还是关系和睦的师兄弟。”
连峰面色狰狞,他幻想宗主的位置已经几十年了,之前那个老头子还在的时候,他没办法,可是好不容易等人死了,他居然还要被沈九叙给压一头吗?
“对啊,九叙,你还年轻,深无客这么重的担子,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挑起来的,连峰连谷两位长老毕竟是你的师兄,他们比你年长不少,再怎么样也是在宗门历练过的,他们当了宗主,弟子们才能服众啊。”
连峰看着下面一群为自己说话的人,得意地笑了,连谷坐在他旁边,明显瘦削的脸透露出来一股阴郁之气,漆黑的眼睛微微下撇,看着笑得开怀的连峰,嘴角勾了勾。
站在门口的沈九叙一脸不耐烦,这些人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这点话术,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剑光划过,房间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刚才那些吵闹的声音在这一瞬全都消失不见。
“给你们个机会,打一场,打赢我这宗主令就给你。”
沈九叙看着外面已经升到空中的月亮,心里面的烦躁之意越来越明显,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扶摇殿。
江逾应该已经洗漱完正躺在床上等着自己回去,可他还被迫待在这里和一群蠢货对视。
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用这么多的手段逼迫沈九叙把宗主令拿出来,称得上是软硬兼施,但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可谁都不敢出头。
世人皆知道,除了江逾,估计是没什么人能打败沈九叙了。就连百越真人都承认,他这个徒弟天赋太高,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自己的修为如何,心里面一清二楚,被沈九叙打败了是小事,可这件事情若是被那些人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那以后的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干净净,还怎么在一众弟子面前立威。
“沈九叙,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此法不可行,还故意拿出剑来,是想要羞辱我们吗?”
连峰气急败坏,猛地站起身指着沈九叙骂道,“我应该找世人来看看,他们口中的君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九叙,你这个样子,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满口胡言乱言,你不觉得丢人吗?”
一道凌厉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强大的威压让众人的汗珠瞬间冒下来,沈九叙的面容恍惚了一瞬,抬眸望过去,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在夜风中衣角翻飞,面色冰冷的走过来。
“仗着自己年纪大在这里倚老卖老吗?”江逾环顾四周,刚一踏进门,他就看见了沈九叙孤独站在一侧的身影,这群老东西居然趁他不在,欺负他的人,简直是找死。
“江逾,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身份来管我们深无客的私事?”连峰破口大骂,看见破门而入的江逾,他就觉得这事情可能要不成了。
“若是没有身份,可我偏要硬管呢?”——
作者有话说:年少意气风发江逾X尚未变异听话乖巧沈九叙[哦哦哦]
第76章 江公子 那怎么办,把我的心赔给你吧!……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招人生恨了。
就像是一摊子已经溢满了的水, 摇摇晃晃地快要泼到众人脸上,不给人半分反应的机会,就能让他们毛骨悚然。
没有人会愿意让这样一把利刃时时刻刻悬在自己头上, 如果沈九叙真的成了深无客的宗主, 依照他和江逾、连雀生的关系,必然会让深无客这片所谓的“清净之地”变得一片混乱。
“竖子敢尔?”连峰被他这些话弄得面红耳赤, 一冲动当即提刀冲上去,也顾不得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从高台上跳到地面,对着倚在树干上的江逾就过去了。
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刀刃处,分明没用一丝力气,但连峰就是被按到了原地, 他的腿像是被灌了铅, 脚掌也打了钢钉粘在土上, 抬都抬不起来。
可江逾却在这时候笑了。
嘴角微弯,眼神中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连峰只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他就算是修为再差, 也不至于连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小子一招都打不了吧!
想罢, 刀刃动了几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刚才我只不过是宽恕你几招罢了, 现在才该好好算一算了。”连峰嘴巴大开大合, 手掌上暴起一根根粗壮的青筋,在粗糙肥厚的皮肤上也显得异常明显。
“哦。”
江逾点了下头, 身后的冼尘剑感受到横冲直撞的灵力,早已变得蠢蠢欲动,只不过主人现在也还没有开始唤它。
他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沈九叙,可能是酒喝的太多了, 哪怕用了灵力稀释掉一部分,但仅剩的那些也还是让沈九叙变得难耐起来。
原本高领的黑色衣衫因为憋闷被他往两侧拽了拽,露出来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上面残留的红痕明晃晃地展现在江逾面前。
他眼睛微眯了眯,眼尾勾起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沈九叙被他盯得脸皮发烫,只觉得江逾最近比以前又肆无忌惮了不少。
前一段时间天天都在忙着处理各种深无客的事情,连雀生刚好又住在深无客,每每到了晚上,听着旁边屋子时不时传来的鼾声,哪怕不在乎也难以进行下去。
沈九叙身上带着一种拘束和规矩感,所以他们就只能作罢,好不容易等到百越真人的事情告一段落,连雀生也觉得深无客太过无聊从扶摇殿中出去了,直到现在,他们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所以,昨天晚上其实过的很是刺激。
许久没快活过的身体很快就遵循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意愿,变得火热滚烫,沈九叙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江逾,伸出指尖去碰他的眼睛,那双往日总是冷冰冰的眼睛,只有在这个时刻才会显出一丝独属于他的柔情。
他们昨天晚上做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最后床上的被褥湿漉漉一片,无法睡人,沈九叙又去衣柜中取了新的床单被褥换上,这才把瘫软成水的江逾抱上去。
眼角的红润让他看着更显艳丽,像是话本子或者传说中勾魂摄魄的妖精,沈九叙觉得他们两个的身份应该反过来才对。
明明自己占了个妖精的身份,却被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给骗去了心肝儿,沈九叙心有不甘,又去亲江逾的唇,柔软温热,让人欲罢不能。
“怎么了?”
江逾看出来他脸上的不对劲儿,但饶是再聪明的人也没能看出来沈九叙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儿,他的手指搭在沈九叙的下颌处,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他的脸。
“你把我的心偷走了,它现在不在我这儿,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