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噗嗤”一声笑了。他是没想到,这人现在会如此幼稚,活像是个小孩子,不过沈九叙毕竟比他年龄小一些,脑子里冒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实属正常。
沈九叙听见他的笑声,莫名觉得脸热,他伸手要去捂江逾的嘴,却反而被人亲了一口,手心猛地缩了回去,他脸上尽是诧异和慌张。
“那怎么办,把我的心赔给你吧!”
江逾的手缓慢下移,触碰到沈九叙的手,一把抓住把它放在自己胸口处,感受着下面蓬勃有力的跳动,轻笑道,“我的心,沈公子还满意吗?”
“你——”
“这不是九叙想要的吗?”江逾凑近了他,抬眸和人对视,“要不要?”
“……要。”
沈九叙咬牙切齿,被他这番动作弄得哪怕现在真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也情愿。
“想什么呢?”
江逾看着他飘忽的眼神,伸出手去碰沈九叙的脸,结果被这温度给烫到了。他眼睛眯起,沈九叙自知羞涩,便把头低下来,在一片嘈杂中,他听见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连长老还有其他话想说吗?宗主令在谁手中,谁就是宗主,这不是你们深无客自己的规定吗?”
江逾私下抓住沈九叙的手,面上看着却正经极了,他的情绪在看向连峰的那一刻已经变了,“怎么,是想要出尔反尔还是仗着年纪大就不要脸面,想要来个强取豪夺吗?”
“不过我也真是好奇,他们都称呼你连长老,算什么长老,纯凭年龄大长得老当上的长老吗?”
“而且,九叙算给你们面子了吧,刚才给了你机会,说要比一场,是你自己承认的技不如人,点明九叙欺负你,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和那么多的人公平打一场,还能叫欺负人。”
“那要九叙怎么办,双手捧着把宗主之位让给你吗?这就太可笑了吧。”
“你……你简直放肆。”
连峰的剑本就被他仅用一根手指抵住,颜面都丢尽了,现在更是听着一句句逼问,居然接不出话来。
“连长老只会这一句话吗?”
“要不跟着山下的孩子们再去学堂学习一下呢?连他们都比不过,那真是够丢人的了。”江逾冷笑一声,“要打现在就打,不然等到了继任大典,你们谁要是再敢惹出一点乱子,就别怪江某的剑不留情了。”
“你有什么资格替沈九叙做决定?这是我们深无客的事情,江逾,别以为你修为高就能在这里欺负人,若真是拿出去说,你一点理都不占。”
“是吗?我和九叙是百越真人亲自承认的道侣,难道连长老是连自己师父的话都要违背吗?这么快就想取而代之,可有没有那个本领,连长老自己心里面难道不清楚吗?”
江逾说得都不耐烦了,他现在一想到沈九叙就这样被他们纠缠了一天,就更气愤了。
“打还是不打?”
“就是啊,打还是不打?要我说江逾你还是太客气了些,干脆直接把人打趴下就行了,反正过几日的继任大典我师父和其他宗门的宗主就过来了,到时候是非曲直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连雀生忍不住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从一进来就上下打量了一遍这里的人,除了一脸皱纹虎背熊腰外,看不出来任何仙门的俊秀挺拔之气。
真是难为沈九叙对着这样一群人。
“打就打,难不成我还怕你不成?”连峰思索再三,实在是没招了,他不敢去赌江逾会做到哪一步,但若是真的把人惹恼了,估计就不是打一场那么简单的了。
“轰隆——”
连峰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江逾一脚踹到了地下,血喷溅而出,几根肋骨一齐断裂的疼痛让他面目狰狞,自己引以为傲的刀也从中间断开,银白色的利刃在地上映照出他狼狈不堪的脸。
周围几个人脚步踌躇,却不敢乱动,连峰感受到对方嫌弃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还要打吗?”
江逾神情轻松,看不出一丝疲累,他甚至还能拿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刚才碰到连峰刀刃的指尖。
沈九叙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挡在他面前的人,哪怕连峰的所作所为根本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威胁,可江逾还是替他挡下了一切。
他很少会让自己去做那些事,最多的也只是让沈九叙去陪他练剑,平日无论沈九叙提出什么难为情的要求,江逾也只会一口答应。
他把爱人的行为做到了极致,沈九叙就陷在其中,越来越深。
“……你……噗——”
连峰脸色青紫,话音还没落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周围他熟悉的几个人眼疾手快地往后退了几步,只有江逾没动,他就像是一座雕塑,面无表情而又高高在上地站在自己面前,干净到不染尘埃的衣衫让鲜血也不得不主动退让。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连峰脑海中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他和江逾,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的尊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死死地踩到了地底,还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出气。
他凭什么这样对自己!凭什么,终有一天,他连峰会让江逾付出代价,让他体会到自己心如死灰的一天,从高高在上的地方摔下来,摔得血肉模糊、筋骨寸断,再也无法回到以前天之骄子的时候。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践踏的人,是沈九叙抢了自己的位置,是沈九叙不肯退让才导致他现在狼狈不堪的场面,可连峰却好似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江逾。
他的嘴缓缓张开,语气中带着不甘,一字一字清晰道,“让沈宗主和江公子走。”
“连长老——”
“不可,连长老,若是就这样让人走了,我们——”
“闭嘴!”
连峰厉声呵斥道,胸口处撕裂开来的疼痛让他轻轻动一下就冒出来一头冷汗,“我说让沈宗主和江公子离开。”
“是。”众人齐声道,连谷的脸在角落中忽明忽暗,他看着江逾拉着沈九叙离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衣摆随风摆动,手指一点点地攥紧,硬生生扣出了血来。
“江公子。”连谷蹲下身,把连峰扶起来,手指在他唇边流出来的血上沾了一下,然后送到自己的嘴里,直到把那根手指舔干净,他才缓缓拿出来,放在鼻尖闻到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听到声音,江逾没回头,但脚步停住了,沈九叙拽住了他的手腕,淡淡的酒气让江逾开始思考自己今晚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沈九叙。
连谷的声音要比连峰阴沉地多,他总是藏匿在角落,就像是连峰的影子,两人明明是亲兄弟,可在众人面前,那个一直握着大权的从来都是连峰,而连谷默默无闻却又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东西都让给自己的兄长。
“什么事?”
“江公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连谷声音抬高,“我等着江公子飞升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年轻时候规规矩矩的沈九叙和意气风发的江逾[哦哦哦]
第77章 鱼水欢 我想和你共寝,享鱼水之欢。……
“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沈九叙一出了门,就把脸转向江逾,低声问道。他的神情看起来很认真, 带着些一丝不苟的专注, 仿佛和江逾说话就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心上人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江逾笑着去抓沈九叙顺滑的发丝, 飘飞的蓝色发带还是昨天两人一起出门,到了青云梯那里买的。
“下次我会早点回来。”
沈九叙听得耳朵发红,他突然庆幸现在夜已经深了,黑漆漆的一片,江逾应该看不到自己的脸。
“你好像很热。”
江逾挑眉,伸手去碰他的耳垂, 沈九叙身体一颤, 他暗自吸了一口气, 平静下来,“可能是喝醉了。”
“喝醉了还这么乖。”
沈九叙垂眸不去看他,江逾的说话技术似乎太好了些, 他完全招架不住, 只不过一天没见,就像是重新又认识了一次, 他带着记忆却还是再一次义无反顾地跳进了这个名曰“江逾”的坑。
“江逾哥哥,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走在两人身旁鬼鬼祟祟准备偷听的连雀生只恨自己没长四个耳朵, 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看来果真是有点醉了。
江逾心道,这个称呼还有这种异常规矩的话语,也只有在某个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才会喊,这样看来, 其实喝点酒也不是什么坏事。
“哎,江逾,就今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连峰,你真就这样简单地放过他了吗?”连雀生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了,终于是找到了机会,见缝插针道。
“九叙还年轻,他们两个毕竟在深无客待久了,不管是下面的弟子还是周围的百姓,对他们也更熟悉些。”
江逾解释道,“而且经过今天,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闹出事端了。只等几天后的继任大典,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我以为你会不想他当掌门。”连雀生吞吞吐吐,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毕竟你是想四处云游的,若是九叙真成了掌门,他估计就要被困在这儿了。”
“那你——”
“我一个人也可以,而且百越真人交给他的重担,按照九叙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推脱的。”江逾望着脚下的路,把那颗小石子踢到一边,心里面却生出来一股怪异的情绪。
“你真的想好了?”
连雀生不信,就这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模样,要是真肯分开,那才是一大奇事呢!
“又不是不见面了?”
江逾反问道,沈九叙被他牵着手,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落寞,又转瞬即逝。
连雀生见他说的轻松,心里面知道些什么,也不再说了,“我先回去了,赶路赶了一天,累死了,等明天九叙酒醒了再说。”
“好。”
他脚步踏得飞快,很快就从江逾眼中消失不见。空旷的路上早已没了那些弟子的身影,只剩下他和沈九叙在缓缓走着。
“你……喜欢我吗?”
江逾冷不丁地听见沈九叙低语,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还愣了一下,感受到掌心处湿热黏腻的汗意,才发觉对方似乎在发抖,温柔道,“怎么问这个?”
风缓缓吹过两旁的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沈九叙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中,可能是酒喝多了,他整个人飘飘忽忽的,找不到一个稳定的着力点。
“我……喜欢你。”
沈九叙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不敢去看江逾的眼睛,也不想知道他对自己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情绪,“你……能不能让我陪着……陪着你一起出去?”
他不想一个人留在深无客。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沈九叙觉得自己既清醒又迷茫,他听到了刚才连雀生和江逾说的那些话,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恐惧让他无时无刻想要盯着江逾。
盯着他,不让他离开。
他开始害怕会不会在继任大典以后,自己回到扶摇殿,只能看到一张空荡荡的床,冰冷的屋子里面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沈九叙从江逾的一句话中已经想到了日后,他本来就是一棵树,在遇见江逾以后才有了新的生活。
就像是生出了新的枝叶,紧紧地攀在江逾这块能给予他养分的土地上面。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江逾没想到他会想这么多,也没想到酒会对他的影响那么大,平日里那个沉稳内敛的人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来这些情绪。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生怕下一秒沈九叙就会因为过于丰富的想象把自己弄成一棵眼泪汪汪的树。
“……我只是跟连雀生乱说的。”
“我们不是道侣吗?肯定要待在一起的。”江逾把沈九叙的手扒开,按在掌心处,接着抬脚轻轻亲在他的唇角。
“我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呢?”
他开始反思自己,不就是一个深无客的掌门吗?难不成自己还害怕这个吗?而且哪有掌门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肯定会有其他的长老帮忙!
江逾自我反思了一会儿,突然道,“对不起。”
沈九叙被他这一操作弄得有点呆住了。他脸上带着疑惑,“为什么要说这个?”
“不会丢下你的。”
江逾斩钉截铁道,接着就拉着沈九叙离开,“到时候我们就在深无客待一段时间,然后再出去,好不好?”
“……好。”
沈九叙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想法,但终究心里面的不安少了许多,他把头搁在江逾的肩膀上,“天上怎么有两个月亮?”
“啊?”
“你喝醉了。”
江逾一脸淡定,拉着一个沉甸甸的醉鬼离开,沈九叙一刻也不停歇地在他身边说个不停,“江逾哥哥,你……你好香。”
“是你自己香。”
江逾有些时候真的怀疑沈九叙是不是香变的,一个大男人身上为什么能那么香。
“江逾哥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
“江逾哥哥——”
“嗯?”
“江逾——”江逾偏过头去看沈九叙,却发现人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看来这酒以后还是少喝吧。
他还真是招架不住。
江逾伸手,冼尘顺滑地冒出来,看了一眼他背上的沈九叙,剑光鄙夷,怎么会有人喝了点酒就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是它,肯定不会让主人背着自己的。
可事实是,江逾才不会管冼尘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原本想御剑回去的,但冼尘出来后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冼尘不解地看着他越过自己,背着沈九叙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冼尘:?
现在的人都选择劳累自己吗?那它是不是要选择重新回到箱底了?反正这里也用不到它。
“江逾哥哥——”
沈九叙喝醉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硬是一句接着一句地喊着江逾,江逾不是个有耐心的,可现在却一次又一次地回应着他。
虽然知道沈九叙根本听不见,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第二天早上,沈九叙躺在床上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他头有些疼,缓慢坐起来,却发现身边没有人。
江逾不在这儿!
他慌了,鞋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脑中依稀回荡着那句“我一个人也可以”,江逾不会已经走了吧!
他明明答应自己不会走的。
他答应了自己的,沈九叙心里面难受的紧,哪怕活了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江逾,江逾——”
“江逾——”
沈九叙环望着四周,脑海中江逾的面容一遍遍地出现又消失,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江逾的衣摆,最后却两手空空。
“江逾——”
“我在这儿。”
他一把就被抱紧了,甚至两条有力的手臂勒得人肩膀发疼,江逾伸出手指戳了戳沈九叙的脸,“抱太紧了。”
“你会离开吗?”
江逾听见这话,心里面后悔不已,叹了一口气,“不会。”
他咬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微微的刺痛传来,让沈九叙有了实感。
“疼吗?”
江逾问他,沈九叙犹豫了一下,才道,“疼。”
“我也疼,你抱的太紧了。”江逾没好气道,“我在这儿呢,没走,不会走,就算走也拉着一起。”
“你拉着我一起去九幽。”
“说什么胡话,九幽那种鬼地方是随随便便就要去的吗?”江逾拍了他一下,“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去那种地方。”
“我想。”
“你是不是疯了?”江逾看着他执拗的神情,无奈道,“九幽都是死人去的地方,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你也要好好活着。”
他话音刚落,就连忙又补充了一句,生怕沈九叙又多想,“其他地方,我都陪你去。”
“好不好?”
沈九叙眼珠漆黑,盯着江逾的脸,江逾被他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低声问,“怎么了?”
他刚要抬手,就被沈九叙按住了,对方将他按在墙上,紧接着俯身亲了上去,江逾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意思。
“要亲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江逾“大言不惭”道,“之前不是都教过你吗?做事情要果决,像我一样,我要是想亲你,我就直接亲了。”
“哦。”
沈九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他是个聪明的弟子,最会学以致用了,当即就要向江逾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我想和你共寝,享鱼水之欢。”
江逾被他这没脸没皮的一幕惊住了,但话都说下了,自己也只能哭着认下,他宛如壮士断腕般,决绝道,“好。”——
作者有话说:江逾:[问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九叙:学以致用,我要考状元!
第78章 起争议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你们两个昨晚上做贼去了?”
连雀生从床上起来后浑身清爽, 终于是睡了一个完整觉,结果就瞧见了两个黑眼圈的“熊猫”,不免生出些疑惑, “跟一夜没睡一样。”
倒也差不多。
江逾心道, 反正以后再怎么样,他都不可能再说什么“想亲就亲, 想做就做”的鬼话了。
免得真有人听了他的话得寸进尺。
江逾觉得他的腰快要断了,如果今天晚上某些人继续“以身作则”,那他可能真要先跑一段时间了。
“……没有。”
沉默了许久,一向老成的沈九叙才低声道,连雀生看着他泛红的脸,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说句话就能变成猴屁股, 这威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好吧好吧, 反正你们两个天天的, 我也看不懂。”连雀生选择自动忽视这些细节,否则想多了就是他的罪过了,“过几天的继任大典, 我可是特意给你们订了衣服, 今天去试试。”
“破费了。”
沈九叙双手抱拳表示感谢,他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从书里面走出来的气质, 还是规矩很多的那种书。
连雀生有些招架不住, 大多数时候他真的很困惑江逾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沈九叙这个木头桩子的?难不成就因为脸长得好吗?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雀生“哈哈哈”笑起来, 沈九叙默默将脚步往外挪了一下,离他远远的,谁不知道他们三个人里边就连雀生最富贵了!
这天下的人若是谁想跟他比身份,那还真是自取其辱。
几个人说笑着到了青云梯。
青云梯虽然地势复杂, 山路能绕上十八个弯,但此处商贩众多,且大多数都聚集在一块儿,只要找到了一个人,接着就能看见一片的人。
根本不用担心。
“江公子,沈宗主,你们怎么过来了?”
路旁的几个人这几天已经对这两张脸非常熟悉了,看见人来就大声吆喝,“这是新下来的番薯,江公子之前吃过吗?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
“江公子,就是你上次吃的烧饼,我这次多做了一些,你拿回去,我都装好了。”
“江公子——”
“江公子——”
一时间,声音此起彼伏,络绎不绝,连雀生撇了撇嘴,江逾就像是那掉在地上的金子,谁看见了都想要捡走。
都是因为那张脸。
难道谁不是一样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吗?连雀生看着他又找了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明明也不差呀。
“哎呦喂,连公子,您终于过来了。”掌柜一看见他就跟见了救命恩人一样,心潮澎湃,摸了摸又大又鼓的钱袋子,暗暗下决心必定要多和这位财大气粗的公子哥多待一会儿。
“掌柜的,上次我在你们这里不是订了衣服吗?做好了没?”
“好了好了,连公子您交代的事情,我就算是再忙,那肯定也要先做的,加班加点不吃不喝也必须把这衣服送到您面前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掌柜笑的露出来一口白牙,“我这就让小二去拿,连公子,您先做,我去泡茶。”
连雀生“嗯”了一声,大方地丢给他一袋银子,掌柜的眉开眼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忽略了连雀生身后站着的沈九叙和江逾,金钱散发出来的气息将他们的眼睛只聚焦到了连雀生的脸上。
“坐。”
连雀生双手摊开,指了指旁边的几张凳子,江逾被他这幅“自来熟”的动作弄得有些无语,拉着沈九叙坐下来,酸溜溜道,“连大公子在百姓心中可是个十足十的大善人。”
“那是自然,我张老二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还真是没见过一个像连公子一般的人,相貌出众,修为高深,偏偏性情和善,身上没有半丝骄纵之气,实乃这天底下顶顶好的。”
掌柜的刚好从屏风后面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泡着三杯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听见江逾的话也忍不住插嘴道。
“连公子,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连公子这样的人日后必成大器,再加上还有江公子沈宗主你们这样要好的朋友,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反正你们都是厉害的。”
“掌柜的太会说话了。”
江逾被他一番话逗笑了,主动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茶水,又拿了一杯给沈九叙。这人应该是看连雀生这样的大客户过来了,才特意拿出来的碧螺春,茶色清亮,算得上是好茶。
“掌柜的,衣裳拿来了。”
厚厚的一摞衣裳整齐的摆在桌面上,江逾看过去,样式五花八门,颜色争奇斗艳,简直是快把所有的款都订了一遍!
“怎么样,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本公子?”
连雀生悠闲地坐在桌边,手中的扇子晃得极快,他得意地看着那一堆的衣服,“这有些还是我特意从白鹭洲问我娘要来的压箱底的布料,就是为了沈九叙到时候看起来光鲜亮丽。”
沈九叙:……
“多谢。”
几个人正在看衣服,结果就听见外面突然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顶部砸了下来,“轰隆”一声,紧接着便是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嚎。
“怎么了?怎么了?”
掌柜的离门口最近,听见动静就率先跑了出去,原本放牌子的那一片地现在全是红色的鲜血,只看一眼,浓重的腥味就彻底把人包裹了。
“这……这不是青奴家的小孩吗?”
“我看好像是,青奴呢?怎么没看见她,我记得刚才还瞧见她在这里给人称果子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周家大娘——”
“青奴嫂子,嫂子——”
掌柜的细看过去,也认出来了,“周家娘子,周娘子——”
孩子的脑袋正好砸到了从上面落下来的石板,血肉模糊,旁边好几个人接连摇头,看这模样,估计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江逾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见状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伤的实在太重,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面,这家店上方是客栈,掉下来的正好是客栈的门牌,估计是时间久了,风吹日晒的,也就不稳固了。
他走过去,一只手抬起石板,另一只手环住孩子的腰,把人抱起来,石板在他手松开的那一瞬间应声倒下,掀起一阵尘埃。
“江公子,对,江公子,您是仙家的人,您看看这孩子到底还有没有救,他是周娘子唯一的孩子,从小身体便不好,他娘啊,带着人可是大街小巷能找的大夫都找过了,能用的偏方也都用了,这才艰难地把人养到了现在,这要是让他娘看见了,那岂不是要疯啊?”
“是啊,江公子,您一定有办法的吧,这孩子聪明伶俐,性格也乖,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没了啊。”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哭着道,她心疼的看着地上那一摊血,双手都在颤抖。
“都怪这牌子。”男人恶狠狠地踢了它一脚,“下次大家都离着地方远点,真是晦气。”
掌柜的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毕竟自己的店正巧就在这牌子的下面,要是都不来了,那他的生意肯定也要受到影响,但又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要是不心疼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他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江逾身上,连声道,“江公子,您就想办法救救他吧,还有连公子和沈宗主,你们都是仙门弟子,肯定比我们这群人见识的多,绝对有办法的。”
连雀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江逾怀里的孩子,露出一分难舍来,但这世上没有什么起死回生,医死人活白骨的办法,江逾只是修为高,但他会不会医术,自己可是清楚得紧。
他压根就不懂医。
“怎么办?”连雀生低声道,人群的注视过于夺目,就像是把他们钉在了上面,看得连雀生心虚,反正他是做不到面对这么些期待的目光。
江逾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青奴,你回来了——”
因为孩子要吃糖葫芦,江青奴看了看四周,见刚好摊子上也没什么人,再过一会儿,那卖糖葫芦的估计也要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小孩子新鲜这玩意儿,要是吃不到估计又要闹,她这生意也不好做,就想着去给孩子买一串,让他安安生生地在这里吃,也不耽误生意,一举两得。
她明明交代了的,让孩子不要乱跑,就乖乖坐在她们正常卖东西的地方,怎么还会出事呢?
“啊——”
女人神情惊恐,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双腿一软就要瘫在地上,还是右边的女人眼疾手快,把人扶了起来。
“周娘子,周娘子,你别跟着孩子一块儿倒下了,孩子还等着你呢。”
周青奴一过来,江逾就想起来了她,这应该是自己第三次看见她和她的孩子,前两次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现在一片平静地躺在他怀中,毫无生气。
“江公子,你就行行好吧!就帮帮这对母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大家伙儿都能出一份力。”
掌柜的也在一旁说话,他用尽了心思,就是想靠这家店赚钱的,要是被这件事给破坏了,那真是明晃晃地被断了财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江逾感受到怀里的孩子呼吸越来越微弱,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他,之前那句“我也要去深无客练剑”的话一直在江逾脑海中回荡。
他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连雀生叹了一口气,扇子“猛地”合在一起,也跟着他回去了。沈九叙被那些人围住了,水泄不通,他生性腼腆,又不能离开,只好在那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回答问题。
“江逾,你真的有办法吗?你这样把他抱走,给了他们希望,要是最后没能成功,你想过会怎么办吗?”连雀生毕竟比他们两个在人间行走的多,看到的人形形色色,早就知道了每个人的本性。
他总觉得江逾这样做会出问题。
“你现在被他们称为江公子,如果真的成功了,那倒还好,可如果失败了,你有想过会发生什么吗?”连雀生气恼道,“如果以后但凡有人出问题了,就都来找你,你又要怎么办?难不成每天都要看着一群人涌进深无客去求你救命吗?”
“你想过吗?”
他实在是气极了,“你现在说一句救不了——”
“小鸟——”
连雀生不吭声了。这个称呼是江逾给他起的,正常情况下都只有江逾和沈九叙才会喊,而且江逾只会在有求于他或是生气了的时候才会喊出这个称呼。
他这一喊,连雀生就说不出话了。
“我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会和周娘子说的。”江逾看着孩子的脸因为疼痛皱成一团,心软成一团,给他输送了些灵力过去。
“我——”
连雀生见状,彻底也不说什么了,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塞到江逾怀里,“给,止疼的,应该能用。”
“多谢。”
连雀生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那孩子,又叮嘱道,“这次是没办法了,下次要是再有人,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别等着天天都有人要你用灵力去救他。”
“嗯。”
江逾点了点头,把连雀生应付过去,抱着沉睡过去的孩子回了扶摇殿。
“你要怎么救?”连雀生问个不停,他还是担心,毕竟之前在白鹭洲待着的时候,他就见过一位高僧从被世人敬仰爱戴到弃如敝履的时刻,这巨大的落差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所以他才很担心江逾。
“不知道。”
进了院子推开门,江逾把孩子放到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去翻翻古籍,他现在的性命有灵力撑着,应该能短暂维持一段时间,雀生,你帮我看好他。”
没等他说话,江逾就走了出去。
藏书阁离这边不远,御剑过去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江逾跟守在前面的几个弟子点了下头,他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人放进去了。
“藏书阁不是不允许外人进吗?这江公子也不是我们深无客的人啊,这样真的不会被连长老他们骂吗?”一个弟子低声道,脸上的惊恐依稀可见,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沈宗主得道侣,你怎么知道他不能进?”
“真的吗?沈宗主和他真的是一对吗?”
“肯定的呀,我可是听说,昨天晚上江公子为了给沈宗主出气,可是当着一大群长老的面,把连峰长老打趴下了。”弟子的声音越压越低,把头小心翼翼地转到旁边,“很多人都看见了,你说这难道还不算吗?”
“罢了罢了,反正已经放人进去了,再怎么样我们也没办法了。”
江逾听见了他们的话,却径直往前走。藏书阁下面三层都是些普通书籍,直到了第四层,才是珍藏的古籍,不过什么剑谱、琴谱、医书都堆积到一块儿了。
江逾乍一看只觉得眼花缭乱,便只能一本一本地翻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台处的烛火不知不觉的亮起,映出一张俊美至极的脸。
男子神情认真而专注,沈九叙从连雀生那里知道江逾的去处,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他看着江逾带着疲惫的脸,心疼油然而生。
脚步声很轻,但还是在这片异常安静地地方清晰入耳,江逾长久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落了下来,他抬眸去看那个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人。
“怎么过来了?”
“找你。”
沈九叙手里提着一个红檀木的盒子,“我做了些糕点,你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先垫垫肚子吧!”
江逾这才把书放下来,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发觉外面竟然已经一片漆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这里待了一天。
“晚上你就先睡吧,我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他。”他咬了一块糕点,是自己喜欢的口味,看得出来沈九叙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他还给自己带了莲子汤,之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男子现在倒成了个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人。
“我陪着你一起。”
沈九叙拿起他搁在桌面上的那本书,继续翻看起来,“连雀生说那孩子现在状况还好,周娘子在外面等着,有丹药续着命,倒也不用太过着急。”
“我是怕耽误的时间久了,恢复不好。而且,翻看了这么久,也没瞧见救治的办法。”江逾明显有些失落,冼尘在地上静静等了一天,见主人不高兴,主动凑上去,结果一个恍惚,在江逾手心处划开一道很深的痕迹。
血“汩汩”流了出来,却又转瞬消失不见。
第79章 现剑灵 要是不送,你就是狗。
“这——”
沈九叙已经起了身, 还没走到江逾身旁,结果就看见了已经完好无损的肌肤,他记得自己刚才是瞧清楚了的, 冼尘把江逾的掌心划伤了。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吗?
他握起江逾的手来回翻看, 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江逾也是一脸的疑惑, 他以前受伤的时候也是要许久才能好,总不能是冼尘不肯戳自己吧!
两人“齐刷刷”地盯上了冼尘剑。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剑”无辜地躺在地上,它刚才真是一不小心,并非主动伤害主人的,江逾应该不会在意吧!
江逾看着这把剑可怜兮兮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握着剑柄, 又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
两人紧紧的盯着那道伤口,鲜血确实和预料中的一样涌了出来,只不过很快就流在了地上, 那片肌肤又恢复如初。
江逾震惊了。
沈九叙转头去看他, 同样的震惊在两张脸上呈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逾同样的不解, 转头盯着冼尘, 沈九叙拿起它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直流, 但两人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奇迹出现。
“嗯……”
沈九叙觉得江逾可能是侥幸,而且大概率冼尘剑可能对自己有意见,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发生。
对于此种情况, 江逾无话可说,也解释不出来,只能看着他的伤口,默默伸出手撕了一块干净的布料把沈九叙的伤口缠起来,“下次别伤害自己。”
“你刚才也一样。”
沈九叙反驳道,但他好不容易才看见江逾疲惫已久的脸上透出来一丝其他的情绪,便是受伤也值了。
冼尘被江逾握在手中仔细翻看,他并不觉得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因为很明显腰间的酸痛能告诉自己这个答案。
可应该也不是冼尘的问题。
它划伤沈九叙的时候还挺正常!
两人正疑惑着,突然听见了一句凭空冒出来的声音,“是我,我会治伤救人。”
房间里面可能是见鬼了!
沈九叙及时拔剑,江逾也不忘将冼尘横在胸口,结果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主人,是我,我是冼尘。”
啊?
世界好像奇奇怪怪的!冼尘难不成有剑灵吗?江逾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这把剑,并对此充满了好奇,两只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长剑,这还是他出去历练的时候在一个地方捡到的,并没有名字。
后来江逾到处游走,见到的修士都会为自己的武器起个名字,他便也学习了一下,将其取名曰“冼尘。”
只是江逾一直都以为冼尘剑凌厉如风又轻飘如鸿毛,确实把好剑,却不想它竟然还有剑灵。
“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江逾试探着问,他和沈九叙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冼尘惊呼一声,跃到空中,“主人,刚才是你的血唤醒了我,我本来就是这剑中的剑灵,只是因为灵力不足一直不能现身,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主人你,这才有机会出声。”
“主人,你知道吗?冼尘可以救人的,刚才主人你之所以没有受伤是因为冼尘的救命之术,只不过该法子需要以你的灵力为基,再辅以剑身自带的灵气,便能够医死人活白骨,通通不在话下。”
冼尘如果有尾巴,估计要翘得老高。
江逾:……嗯哼?
他以前居然不知道自己捡了把这么厉害的剑吗?
沈九叙恰到好处地伸手,非常善解人意道,“可以拿我试一试。”
江逾抱着好奇的心态,按照冼尘剑刚才说的那样,嘴唇微动,灵力四起和冼尘散发出的灵气几乎融在一起,刹那间,沈九叙只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力量把自己包围。
手腕处的伤口也没了刚才的刺痛感,变得和往日一般无二的平和,待他再去看时,发觉那处伤口竟已经完全地好了。
甚至连半分伤疤都没有留下。
冼尘洋洋得意,“嘿嘿”笑了起来。
江逾却还是有些恍惚,他反复握着沈九叙的手翻看,却没有看出来任何问题,自己的手腕处也是如此,当真是神奇至极。
“这法子可有什么危害?”
沈九叙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皆有起源,伤口尚能轻而易举地治好,可生死岂是随意便能改变的?
“没有……吧,我也不清楚。”
冼尘摇了摇头,它总觉得脑袋里面像是有一道屏障阻挡了自己的思路,但仔细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也只能作罢了。
反正江逾应该也不会用这法子做什么坏事,行善事,总是不会出错的吧!
烛火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在薄薄的窗纸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江逾盯着手中的剑,眼中露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他突然找到救那个孩子的办法了。
扶摇殿中,连雀生的头一歪一歪的,估摸着下一秒就要彻底栽倒在床上了,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里面的瞌睡虫摇出来,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他守着这个孩子快一天了,虽然知道服了丹药后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连雀生还是放心不下,亲自在这看着。
想他堂堂正正白鹭洲的掌门独子,星辰阙受人敬仰的掌门首徒,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总有一天他也要收个徒弟来耍耍威风。
“咣当——”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落叶,但连雀生还是感受到了,他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难不成是他耳朵出问题了?
但不应该啊。
连雀生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却没发现什么异样,他又到了窗户旁,细看才瞧见窗纸上面破了一小块地方,大概是外面风太大了,这窗户纸又太薄,所以才出现了破损。
明天还是跟江逾他们说一声,让换个新的来,连雀生用灵力设了个结界,暂时挡住了吹进来的冷风,又用屏风简单遮挡了一下,这才又回到床边。
一连串动作下来,他的困意也散了不少,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入口生凉,连雀生叹了口气,救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是真担心江逾。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逾看着随意,但实际性子倔强,一旦认定了的事情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可能改的。他就是想劝也劝不动。
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了。
“唉——”
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有些轻微的发热,但估摸着问题不大,便找了湿帕子给他降温。
“我这辈子还没照顾过什么人呢!”
连雀生撇了撇嘴,“要是长大了记得好好报答我,懂吗?”
“雀生——”
门外突然传来江逾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惊喜,连雀生听得很清楚,直到门被人推开,江逾几乎是跑着进来,他眼神极快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感受到人均匀的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有办法了。”
连雀生有些难以置信,看着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时间留给了江逾,他和站在门外的沈九叙对视了一眼,两人主动默默等在院子里面。
那棵巨大的榆树笼罩在两人头顶,漆黑的晚上只剩下天空上一些微亮着的星子,沈九叙深吸了一口气,倚靠在树上,虽然刚才见识过江逾和冼尘剑的威力,但他还是不能全然放下心来。
“你怎么想的?”
连雀生冷不丁地问他,“江逾这性格,若是以后再这样随随便便地就救人,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好人,那他的事情可就多了。”
“他喜欢做的,我就会站在他身后。”
沈九叙盯着地面,手指攥得很紧,看着屋子里面映出来的烛火,一点点地在脑海中描绘出江逾的模样。
他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面无表情时像是寒冬腊月时的霜花,晶莹剔透。而在床上的时候,又是含情脉脉盯着你,那冷落冰霜的脸被日光缓缓消融,露出来了带笑的嘴角,红润饱满,亲起来温热又柔软。
“我师父之前说过,江逾现在势头太盛,恐怕暗地里有的是人看不惯他的作风,我就怕这件事再传出去,他们要是故意找了人来求救,最后没救成,该怎么办?”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连雀生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似乎都没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的江逾,对方脸色略显疲惫,但却带着一抹明显的笑意。
“成功了?”
“嗯。”江逾笑着道,“等明天一早,就可以让周娘子过来接他回去了。”
“真的救好了呀!”
“对呀,刚才深无客来了个弟子说,让我进去过去接他,你们说说,这都是真的啊,说是真的救好了啊!”周青奴已经欢喜到有些口不择言,她语无伦次的和旁边的几个人说完话,就着急忙慌的走了。
“这江公子还真是有几招啊!居然伤得那么重还能医好。”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手里面拄着拐杖,慢悠悠道,“真是厉害啊!”
“我可不信,还是等这周娘子把孩子带回来再说吧,谁知道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真救好了,我明天就把这药铺里面‘济世救人’的牌冕送给他。”
“哎,你个老王头,你可别一时兴起说假话,我们几个人都在这里看着呢。要是不送,你就是狗。”
王大夫站在自家药铺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潇洒张扬的几个大字,“这有何难,我这几个字还是当年百越真人的师父提的,他要是真救活了,莫说这几个字,就是把这店铺给他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王大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愤怒]
flag一向都很响亮。
第80章 谣言起 江逾和沈九叙是断袖。
“此话当真?”
一群年轻些的男人起哄道, 他们看不惯这人很久了,恃才傲物又极度自信,偏偏有当年师祖给的牌冕在, 他们又不能说些什么, 这次估摸着能够压压他的傲气,也都在周围蜂拥而起。
“当真!我王良行不更名, 坐不改姓,说是送的起,那肯定是说得出做得到。”
他挺直了腰背,只盯着前面,一身深褐色的衣袍随风摆动,几个人被他这种姿态给唬住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刚才深无客弟子传的话。
正僵持着,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匆匆忙忙纷乱交错,听着不像是一个人,应该是一群人。
“周娘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哎呦喂, 还真是治好了呀,这江公子也太厉害了。反正我从小到大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这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一个穿红戴绿的大娘笑得简直比周青奴还要高兴, 嘴角都要咧到眼尾去了。
“大娘,我好了, 哪里都好了,也不疼了。”
男孩笑眯眯道,两只漆黑圆润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尊崇,刚才周青奴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深无客的仙君救了自己,所以他才能平安无事的出现在娘亲面前,以后他一定要好好报答江公子。
他肯定会做到的。
“哎呀,我们小营就是乖,真好呀,再过一段时间便让我们家哥哥带你去学堂好不好,你们两个在一起也有个伴。”
“好呀。”
男孩又蹦又跳地跟在周青奴身旁,女人眼角微红,透着一丝心疼,却又有着失而复得后的欣喜和庆幸,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发丝,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真的救活了?居然真的就活了!”
围在王良身边的有个眼力极好的男子,还没等人走过来,他就望见了,“小营真的在,就在周娘子旁边,看着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是真的就好了,王大夫,我看你就等着把那牌冕让出去吧!”
王良猛得站起身,恰好这个时候,几个人也慢慢走近了,四目相对,他看见了男孩那双眼睛,似乎充满了江逾对他的嘲笑。
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不知天高地厚。
他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通通都扎在了自己的身上,王良心里面嫉妒到了极点,他济世救人,靠的可是真本领,在祖师爷那里学了几十年,把脉扎针煎药,个个不在话下。
可江逾又凭的是什么?
只不过是他那些灵力而已,他压根就不会救人,王良眼神阴暗,死死地盯着男孩细嫩的脖颈,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阴险的法子,明明只有自己才是真的了解什么叫做救人,他凭什么?
“哎,老王,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呀。”一个惯与他不怎么对付的中年男人见王良脸色铁青,忍不住调侃道,“这长江后浪推前浪,有时候人老了,不服年轻人是不行的。”
“就是啊,刚才是谁说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你这可是亲眼看到了,小营这孩子简直是比之前还活泼健康呢!这江公子真是有大神通,王大夫,我看你啊,也要与时俱进了,要不然你也去深无客学一学,拜江公子为师,到时候让他也把这技艺传授给你。”
“我看行,哈哈哈哈哈。”
王良攥紧了手指,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徘徊,一个接着一个,大多没有恶意,只是街坊邻居间的玩笑话,但他就是不爽到了极点。
那天江瑜过来的时候,他远远的看了一眼,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能用灵力救得了一个人,难道能用灵力救得了一城的人吗?
不过是勉强罢了。
他倒是要看看,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这个抢尽自己风头的江公子,又该怎么办呢?
“大家伙说的对,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也亲自去深无客一趟,找江公子好好请教请教,让他给我这老头子传授几招,免得我的医术在你们那里都过不了关了。”
王良大笑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了那男孩的身前,周青奴和他还算得上熟悉,主动打圆场道,“王大夫,以后我们小营的身体还是要靠您,当年要不是您给的方子,也不能平安无事到现在。”
“这孩子聪明伶俐,谁见了都喜欢,我还等着啊,他好好长大了到药房给我做学徒呢。”
“我才不要,我要去深无客给江公子当弟子,我要练剑,练又长又重的剑。”周营大声喊道,嘟囔着一张嘴,道,“江公子最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当江公子那样的人。”
“小营——”
周青奴轻声斥责了一句,对方委屈巴巴地把头转过去,“娘亲,你刚刚明明也是这样说的,是你说江公子救了我,让我好好报答他的。”
“王大夫,孩子小不懂事儿,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您和江公子啊,都对他有救命之恩,不管是哪个人的恩情,我们娘俩都无以为报。”
周青奴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王良这个人,她在青云梯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熟悉他的为人?
医术还算高明,但人品就不能称得上出众了。那偏方其实算不上是王良给的,而是他的妻子,当年的郑家姑娘给的。
郑家世代从医,声名远扬,只是到了这一代,郑家夫人只得了这一个姑娘,自小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辛万苦才养大的,后来郑老爷的徒弟,对着姑娘一见钟情,想方设法地求娶,最后当了个上门女婿,两人这才在一起。
此人便是这个王良。
后来过了几年,郑家双亲和女儿接连因病去世,偌大的府邸只剩下王良一个人,他也就名正言顺的接管了郑家的家业。
这牌冕还是当时郑老爷在的时候,师祖爷给的,但后来越传越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偏了的,就成了祖师爷特意因为王良医术高强而写给他的。
只是郑家人都不在了,这事再说也就没了意义,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慢慢淡忘了,知道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周青奴幼时和郑家姑娘经常在一起玩,算得上是手帕交,后来小营生病,也是她四处跑动找来的方子,周青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怎么着也不会忘了她。
“周娘子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只要小营能平安长大,那一切都没什么。”
王良笑着道,说罢就离开了。
深无客扶摇殿。
江逾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解决了那孩子的事情,他现在是浑身轻松,纸鹤在旁边泡茶,待茶色清亮温度合适后,才倒了一杯递给江逾。
连雀生走进来的时候,便是这么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他和江逾对视了一眼,最终成功败下阵来,酸溜溜道,“怎么你的纸鹤这么听话?怎么养的,教教我。”
“可能是主人长的太好看了吧!”
江逾说着便笑起来,倒在纸鹤身上,他黑色的长发飘扬在纸鹤雪白的羽毛中间,更衬的人唇红齿白,艳丽和骄矜融在一起,倒是真应了外面那句“江公子的相貌真是属天下一绝,便是风见了也必停下来驻足观赏。”
“你真是……越来越不谦虚了。”
“明天就是沈九叙的继任大典了,你……要不要低调一点,虽然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但毕竟能不能被这世人接受,也是个问题。”
连雀生特意挑了个沈九叙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对上江逾或者沈九叙其中的一个,或许还能有胜算,但两个估计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我是怕这事情闹大了,对你们两个的名声不好。”其实连雀生也不是什么小心翼翼的人,只不过今天他师父过来了,特意把人叫过去说了一番。
“江逾和沈九叙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如此任性,这断袖、龙阳之好的名声传出去了,即使不在乎,可让别人怎么想,这几天好几个宗主都来和我说,让他们低调点,毕竟阴阳人伦,不能违背啊!”
连雀生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师父那张苦口婆心的脸,江逾和沈九叙算得上是他的知己了,江逾没有师父,沈九叙的师父又已经去了,这几个人中,也就现在的自己能有个师父提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会和他们说的,但是听不听我就不知道了。”
“楚掌门的话,江逾心领了,但恕难从命。”
连雀生就知道会这样,如果江逾能改,那他就不会是江逾了。
“断袖怎么了?断袖又没有吃他们家的饭,也没有喝他们家的水。”江逾不乐意道,“而且,难不成那些三妻四妾的就光荣了吗?”
“这世间的人都知道江逾和沈九叙是断袖。”
江逾换了个姿势,他轻飘飘地摸着桌子上属于沈九叙的那个茶杯,“我的名声很好吗?他们不是一直说我这个人骄傲自大又看不起人吗?”
“再加个断袖上去也没什么。”
连雀生就知道拗不过他,脸上露出来些愁容,自己本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谁知道现在碰上他们,就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操不完的心。
偏偏江逾和沈九叙也不领情。
“总会有人嚼舌根,我听着难受,行了吧?”连雀生破罐子破摔,但凡江逾再说句什么,他就不劝了,再也不劝了。
江逾倒是被他这句话说愣了片刻,面容严肃而认真,从榻上下来,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拿出来个什么东西,抛给了连雀生。
“棉花,塞耳朵里面就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江逾: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天才!(洋洋得意[墨镜])
连雀生:你这明明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愤怒]
江逾and沈九叙:他怎么一下子变得有文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