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叙犹豫了,静了片刻才道,“还是说一声吧,总归到那时候会开心些。”
“宗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江公子知道吗?”点星按捺不住,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要是真有什么事,您和江公子好好商量商量,肯定没问题的,您这样说,我很害怕呀!”
“没事儿,就按我说的做,你先带着祖父回去吧,万事小心。”
点星没招,只能听他的话带着人回去了,老人一路上也闷闷不乐的,明明是性格和善又喜欢和人交谈的,结果硬是没跟这些年轻和江逾、沈九叙年龄相仿的弟子们说一句话。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尽自己的全力提前做好准备,让江逾不会太过伤心,即便效果微乎其微,他也心甘情愿。
江逾从荒山出来,走到半路时心跳得极快,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一刻见到沈九叙,甚至他的手都在抖,他怕晚一步就会出事。
这种逼上心头的预感让江逾产生了生平以来最强烈的恐慌。他不住的安慰着自己,他的修为还在,还可以为沈九叙疗伤,哪怕伤得再重,他也能把人给救回来。
他救过小营,救过老吴家的那个孩子,救过青云梯和荒山那么多的村民,经验早已积累成山。
而且他的修为在飞升后变得更强,这对他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可慌乱不堪的心跳和一发不可收拾的焦虑慌张让江逾都手足无措,脚步早已到最快,可还让他觉得慢。
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男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衫站在花团锦簇中冲着江逾笑,他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一些。
随即,眼睛就移不开了,沈九叙很少穿白色,这样的颜色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出尘,一时间让江逾都有些恍惚了。
白色干净的衣服遮住了他身上先前所有的血迹和脏乱,似乎让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初平静的模样,而清淡的花香和一朵朵或盛开或含苞欲放的花枝,更是让江逾仿佛回到了和沈九叙初见的那一天。
这一刻,他的心只为沈九叙一个人跳动,他无比庆幸江逾遇见了沈九叙。
第145章 人消散 只有江逾的身边没了沈九叙。
百感交集, 江逾原本要说出的话都被融成了哽咽,眼泪不断的从他眼角滑落,嘴角变得苦涩, 甚至被模糊的视线下, 他看不清楚沈九叙的五官。
“怎么哭了?”
沈九叙的指腹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水渍,声音很轻带着温柔和耐心, 目光深邃,他想要再好好看一眼自己的道侣,在以后漫长而未知的时间里,有能够让他用来思念的记忆。
“我以为你会喜欢看见这样。”
他循循善诱地引导着江逾,由天地间灵气孕育长大的灵木似乎天然的就带着排浊还清的力量,江逾在他身边时, 所有的烦躁不安都会被安宁平和而取代。
“还没有恭喜我们江公子飞升, 以后我就有靠山了, 苟富贵勿相忘。”沈九叙见他还是不说话,只好说了句玩笑话去逗人,但效果并不好,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处理。
“非晚。”
沈九叙很少喊江逾的字, 知道他字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江逾听到这句, 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沈九叙是在喊自己。
“非晚”这两个字是沈九叙给他起的,周涌银叫惯了名字, 连雀生更是从来不会好好称名道姓,只有沈九叙在他生辰时会唤一声,其他的时间也都是叫他江逾。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起这个字吗?”
表字大多是由德高望重的长辈来起,但江逾合适的长辈只有周涌银一个人, 他推脱自己不识得几个大字,后来这事就落在了沈九叙的头上。
其实江逾根本不太在乎这个,他认为只是个称呼罢了,叫名还是称字,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但显然沈九叙却上了心。
他甚至背着江逾,偷摸下山买了好些书回来,那段日子一有时间就在那里翻,又是算这个,又是选那个,写了满满一大页纸,到江逾行冠礼的时候,又觉得那纸上的都让人不满意。
“非晚,什么时候都不晚。我希望我的爱人不会觉得自己来晚了,或者做错了。你的出现、你的存在、你做的一切、你想的一切,哪怕只是在你脑海中浮现过的,在我心里,是及时雨,是如珍似宝的存在。”
“不会晚,也不可能晚。”
沈九叙从来没和江逾解释过这些,而这次他破天荒的把这些说出来,只是希望江逾不会责怪自己,沈九叙不想看见江逾因为他而内疚。
“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而你的平安,也是我最想要看到的,我想要的是一个快乐的肆意的张扬的敢做敢说的江逾。”沈九叙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人单薄的脊背,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估计又要瘦下去了。
“为什么说这些?我现在不想听这个,我不要听这个。”
江逾刚放下的心就被沈九叙的这些话给提起来了,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些,直接挣开沈九叙的怀抱,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
他想,是不是自己不听沈九叙,他就会在日后的某一天,再重新把这些话说给自己。
江逾要的是长长久久。
“江逾。”
沈九叙去喊他的名字,面前的人自己不听,也不让他说,干脆一把将人按到了树上,用吻去堵住他的嘴。
江逾这一亲是带了点急切和愤怒的意味在里面的,所以力气就用的大了些,他的一只手擒住了沈九叙的肩膀,头发散乱的钻到了沈九叙的脖颈里面。
树干被撞的发出轻微晃动,上面的粉嫩花瓣坠落在地上,有一朵恰好掉在江逾的发间,像极了之前的沈九叙。
手下感受到的肌肤越来越凉,江逾暖不热,他把人松开,抬眸去看那张脸,对方还是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可一双眼睛中透出来江逾不曾见到过的情感。
是眷恋和不舍。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光望着我?”
江逾有些崩溃,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了,也无法在自欺欺人的再骗自己,他没办法相信沈九叙只是轻伤,他有把握、绝对的、稳操胜券地把人留在身边。
“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睛,我也不喜欢你说的这些话,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也没办法骗自己。”
江逾几乎可以是歇斯底里地说出来这段话,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衣裳里,很快布料就被洇湿了一片,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但凡有一线生机,但凡沈九叙可以陪着自己,他都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逾太了解他了,就像沈九叙了解江逾一样,他们彼此依赖,共生在一起。
“对不起,是我的错。”沈九叙也蹲了下来,轻拍着江逾的肩膀,“我其实更想亲你,抱你,想和你一起下山去铺子里吃饭,去茶楼听书。”
“我之前答应过你,要永远站在你身后,可现在是我先食言了。”沈九叙觉得自己似乎总是让江逾在等,无论是上一次因为西窗,他死的消息传回深无客,江逾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而这一次,是他自己把消息告诉了江逾,是他当着江逾的面消失。
“可你是为了救我。”
江逾不敢说出那个字,只是握住沈九叙的手腕给他输送灵力,他像是发了疯般的试图把所有的灵力都传到沈九叙身上,“你要我怎么办,我们不是道侣吗?我不是飞升了吗?可我还是救不了你。”
“我救不了自己的道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眼前消失吗?那这个飞升有什么意义,连雀生不是我救的,我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你。”
江逾无能为力,“可你本不该是这样的,你本来活得好好的。”
“不,没有遇见江逾的沈九叙只会一成不变的过一辈子,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江逾,我不会死的,你还记得上次的逢春术吗?树木生生不息,我会一直活在这世上的,我会陪着你的,无论什么时候。”
他感受着这具躯体在一点点的涣散,只想最后再好好安慰自己的道侣,“你相信我吗?江逾,你不是还说过想要给我浇水吗?这一次可以去做了。”
“其实我很想回到你小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带着你笑,和你一起玩闹,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为这个光芒四射的少年。”沈九叙是真的这样想过,“但我没有机会,也不可能实现,但是江逾,你可以。你可以找到我,看着我从一棵弱不禁风的树苗长成现在这样。”
“现在害怕的是我,江逾,我怕这段时间你会遇见其他人,而我没法陪着你。”
“所以,最后的时间,让我再抱抱你。”沈九叙低头静静等着江逾的动作,他知道江逾心软,会答应他的。
对方仰起头,沈九叙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随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他伏在江逾耳边低声道,“乖,闭上眼睛,等着我回来。”
浓郁的花香变淡,后来又慢慢消失,周身只剩下寒凉的气息,江逾感受到怀里变得空落落,他拽紧的衣领也没了,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停留在半空,可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沈九叙的音容笑貌。
初见时沈九叙躺在树干上,在一边浓绿的枝叶中冲着自己笑;跟着他回家时,沈九叙在荒山的木屋前坐下,周涌银养的鸡鸭围了一圈看着这个陌生的人;在深无客,沈九叙在扶摇殿的门前等着他回家,见到人的那一刻大步朝着自己走过来;在云水城,失忆后的沈九叙在窗户外撞见他和小二讲话。
江逾忽然觉得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折磨,他不能习惯没有沈九叙的日子。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的道侣,这世间太大了,一棵树的存在微不足道,江逾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见到沈九叙。
亮白的天色把他的脸色衬得更差,江逾走在路上,有百姓认出来他,挤着上前打招呼,又把自家的烧饼和包子递给他,“江公子,尝尝,我之前听沈宗主说你喜欢吃这个,他总是在我们家买了带回去给你,不过你还没亲自来过。”
“江公子,怎么没见沈宗主,今天你们没在一起吗?”成衣铺子的老板一听见声音就跑了出来,江逾和沈九叙算是他的熟客,“上次沈宗主让我留的布料我可是还给他留着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江公子——”
“江公子——,江公子,哎——”
“江公子,江公子,你没事儿吧,需不需要我去找大夫啊!”
男人一把扶住江逾,对方刚才看着要晕过去了,他还没见过江逾这样虚弱的模样,心惊肉跳,眼睛瞪得极大,生怕下一刻人出事。
江逾摆摆手,继续往前走,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动作机械而麻木,一直回到深无客,扶摇殿内的榆树高过了院墙,枝繁叶茂等着他的归来。
里屋的床铺依旧干净整洁,两个枕头并排搁着,还有那天离开时沈九叙拿出来放在床边却被遗忘的香囊,这个地方的所有物品早都被沈九叙的气息占据。
只有江逾的身边没了沈九叙——
作者有话说:努力三章内完结正文!
第146章 三月隔 连雀生醒了?
风铃在棕褐色的屋檐下响动, 窗边的一排木雕整整齐齐地搁着,下面是周涌银种上的青葱和韭菜,已经长得有巴掌高了。
点星轻车熟路的推门进来, 和正在给菜浇水的周涌银打了个招呼, 自然地坐下来眼睛偷摸着瞥了下江逾的房间,门果不其然的在关着, 窗也是。
上次从深无客回来后,江逾一直都是这样。除了必要的需要他去处理的事情,会出门一趟,剩下的时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根本找不到人影,要么整日待在扶摇殿内呼出来。
一日三餐也不能说不吃, 就是吃的很少, 夹几筷子就放下了, 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
偏偏点星又不敢说他,周涌银说几句,他也会听, 但吃不吃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反正点星觉得江公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也不知是飞升了的缘故,还是某些人不在的原因, 他一单独看见江逾, 就心惊胆战,后背上的汗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汩汩地往外冒, 只待一会儿衣裳也都被浸湿了。
其实之前的江逾,点星甚至有胆子和他开玩笑,现在只想着尽快说完话就溜。沈宗主长时间的不出现,不管是深无客的弟子, 还是外面的百姓,早已经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有说沈宗主在江逾飞升时替他挡天雷去世的,有说沈宗主为了救连雀生重伤的,更有甚者,说沈宗主不是个人,被江逾发现真实身份后打回了原形。
种种离奇逐渐离谱的传闻一时间发酵到天南海北,可江逾竟然也没出来说过一句话,点星想去问他要不要回应点什么,但对方什么也没说,他就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过。
“祖父,江公子还在睡?”
点星今天过来是因为星辰阙突然来了人,指名道姓只见江公子一个人,还说有重要的事情。点星推脱不过,又见他们拿了连雀生的玉佩过来,想着事情可能关乎到连雀生,就忙赶着过来找江逾了。
万幸最近江逾刚从外面回来,不然他就是再心急,连人影都看不着,更别提其他的了。
“醒了,让我给薅起来吃了饭又回屋去了。怎么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点星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和周涌银小声嘀咕了几句,对方却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的,“既然是关乎雀生的消息,你只管去说就是了,江逾很久没听见故友的事了,多少会开心点。”
有时候,在这个世上有挂念的人,是一件好事。
敲门声响起又停下,点星心里面忐忑不安,也不敢抬头看,只是盯着地面欣赏他脚旁边那两只正在搬食物的蚂蚁。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江逾素白的翻飞衣角,他身上带着浓郁的安神香的气味,让点星不由为之一顿。
“江公子。”
点星飞快地抬头看了人一眼,江逾脸色很白,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眼底下一片青黑,看着就像是熬了几夜没睡一样,整个人宛如山上的经年不化的雪,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星辰阙那边有弟子过来传话,说是有要事跟您禀告。我看来的人是您之前见过的,跟连公子也相熟,估摸着是有关连公子的事情,就特意过来跟您说一声。”
“好。”江逾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过去。”
所有该江逾做的事情他一件不落的做了,救下荒山的人后,他又去做了收尾的工作。深无客今年招收新弟子时,江逾也前去看了,但点星一清二楚,这些事其实该是沈宗主做的,但后来就变成了江逾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义无反顾的把沈九叙的担子扛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把它们完成的出色而完美,让外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只除了越来越冷的神情和愈发强势的威压。
“江公子。”
江逾偏过头看他,点星被他忽然逼近的五官震慑到了,耳后莫名的发烫,“您……您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对方的眼睛深邃而幽黑,像是能把人给吸进去,点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又找补了一句,“外面很多人都在记挂着您。”
“多谢。”
“外面冷,江公子,您穿的太单薄了,要不要再添件衣裳?”
周涌银也顺着点星的话道,“是呀,江逾你穿的这也太少了,要是染了风寒可得不偿失,回去换件厚的。”
江逾无奈的冲着周涌银笑了下,老人才不惯着他,拍了下他的脊背,“快去。”
“点星,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江逾只好应下,星辰阙的消息想必是关于连雀生的。从沈九叙离开到现在,刚好三个月,可江逾却觉得像是过了几十年,他等了许久,想用繁多的事情麻痹自己的头脑,可根本是无济于事。
他去过很多地方,找过许多的人,也打听过各种最近才出的新鲜离奇的事情,可都没有什么是让他能缓解思念的,也没有一星半点是关于哪个地方哪棵树忽然迸发生机的。
明明他也经历过孑然一身的日子。
难怪人家都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有沈九叙的时候,江逾只剩下了百无聊赖和日思夜想。他看着窗外的榆树叶子由金黄变成枯褐,最后落在地上被苍茫白雪覆盖。
他那天早上心血来潮,去扫雪,厚重的雪层下露出来早已和泥土融成一片的榆树叶,彻底的没了它的存在,就好像根本没有来到过这世上一样。
这几天深无客没再下雪,倒是出了好几天的太阳,只是依旧寒风料峭,周涌银一直盯着他,江逾只好讪讪地在身上加了件黑色披风。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让他看着更加的不近人情,像是夜幕中高悬天际的明月。
“去吧。”
周涌银这才满意,江逾缓缓出了扶摇殿,突然有个人大喊了他一声,定睛看过去,才发现是叶子山。
“江公子。”
叶子山连蹦带跳地过来,冲着人挥手,“江公子,我终于看见你了。”
难怪点星说星辰阙来的弟子他认识,原来果真是熟人。叶子山走到他面前,一脸惊喜,却又压低了声音,“连公子他醒了,他醒了,专门让我来悄悄告诉你,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
“连雀生醒了?”江逾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楚觉和他讲连雀生虽然保下了一条命,可到底身体过于虚弱,什么时候能醒,醒来以后又会怎么样,都是个未知数。
“对呀,昨天醒的,我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了,江公子,你跟我一块儿去星辰阙吧,连公子他一直等着你呢。”
门被虚掩着,窗开了一半,连雀生坐在床上,身后靠着一个软枕,可能是昏迷了太久的缘故,没怎么进食,他瘦的惊人,完全没有往日翩翩公子的气质。
“进来。”
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只当是来送药的弟子,脸上闪现片刻的愁容,从醒来到现在,也只有一天,他就被灌了三四碗苦药汤子了。
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被中草药给腌入味儿了。
“一个刚醒的病人,真的能喝这么多的药吗?我要见师父,这根本不合——”
“江逾?”连雀生话音猛然一转,从郁闷变成了惊喜,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声音又变得低哑。
昨天晚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听楚觉说了后面发生的一切,沈九叙许久没出现的消息也自然而然的传到了他耳中,而连尺素的事情,连雀生虽然觉得惊讶,却又有几分在他意料之中。
“我——”
“你怎么……我,我。”连雀生罕见地结巴起来,竟不知该怎么和昔日好友交谈了,明明有着无话不说的曾经,但现在居然相见两无言。
“对不起,是我娘和……是我娘和我的错,连累你和九叙那么久。”连雀生犹豫再三,还是跟床边的江逾说,“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以前没见过噬魂,不知道冼尘就是噬魂,要是知道,我肯定会直接告诉你的。”
“伤怎么样了?”
江逾问他,连雀生眼圈一红,觉得自己真的是矫情,江逾只是一句话,他就受不住了。
“哭什么,连大公子不是一向最讨厌哭了吗?”江逾叹了一口气,什么恩怨牵扯,他都不希望让他们之间的情谊产生变化。
“这些事跟你没关系,我还要向你说声谢谢。”江逾递了帕子给他,“不是说要夺宗门大比的头名吗?下次我不参加,让让你。”
“你滚呢!谁要你让?”
连雀生被他给逗笑了,拿起帕子把眼泪擦干,拍了拍床边的空位,示意江逾坐下来,“你飞升了要是还好意思参加,那我都要和其他的弟子一起骂你了。”
“飞升了还憔悴成这样,肯定没照顾好自己。”连雀生仔细把江逾从头望到脚,左看看右瞧瞧,“等九叙回来了,肯定会心疼的。你还是多吃点好。”
江逾笑笑不说话。
“九叙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只听他很久没出现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可不信他会没命?”连雀生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去问江逾,“他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也不知道。”
简单的五个字让连雀生听出来江逾的无奈,这里面蕴含着太多的意思。
“不过他说他会回来的,时间长短罢了。”
“对,他一向最是遵守承诺,只要是说了的,肯定会兑现,说不定过几天就出来了呢!还变得更丰神俊朗,就像在云水城一样,你们俩再认识一次。”——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又是变神秘的一天!感谢百姓的谣言。[柠檬]
第147章 有回响 就是你想要找的人。
江逾没有提起西窗, 而连雀生也似乎是真的忘了这个人,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娘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个交代的。”连雀生没办法忽略这个, 因为不只是江逾一个人因为她受到了伤害, 还有青云梯和荒山的许多无辜百姓。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善良宽厚,尽管出身在富贵家庭, 连雀生也很少用自己的身份去压旁人,偶尔的几次还都是事出有因,旁人先惹到了他。
他不觉得自己与普通百姓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个会用剑杀人,一个会用锄拔草而已。
“她知道我醒来的消息,不过还没过来。”连雀生又看了眼江逾, 把冼尘剑从集物袋中拿出来, “冼尘剑还是放在你那里最合适, 而且这本来就算是你的东西。哪有故意丢了后又问捡到的人要的道理?”
冼尘剑终于看见江逾,竟有种苦尽甘来恍如隔世之感,上次和江逾见面还是在三月前, 它好不容易才得以重见天日, 见了人也不敢造次,乖乖的待在一边, 安静的像个哑巴。
江逾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不去想冼尘,就会忽略掉那些由连尺素给他带来的伤害, 可没想到终究还是有再见面的一天。
冼尘在他身边了十几年,比他和沈九叙相识的时间还要长。若是说不怀念,肯定是不可能的,连雀生也知道冼尘对江逾的重要程度。
江逾和冼尘这两个名字, 早已被绑在一起,他叹了一口气,“噬魂这个名字就忘记吧,还是冼尘好听。”
剑柄轻微颤动,碰到江逾的指尖。
“江逾,无论如何,从当初决定和你成为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希望你能过得自由自在不受约束。”连雀生没说的是,他选择和江逾交朋友,除了被他在宗门大比上打败后内心的不甘和对强者的屈服外,江逾身上那种放肆野性的性格更是最吸引连雀生的部分。
他被连尺素管着,虽然大着胆子从白鹭洲跑出来,在外人看来最是肆无忌惮的人,其实内心给自己设下了很多的规矩。
后来他以为自己没那么多的规矩了,却不曾想,压根他就没变过,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怎么样都不会改变。
连尺素的事情,连雀生说了后江逾就不想再管了,他本来也没那么在乎了。出了星辰阙,江逾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连雀生虽然醒了,但那里江逾也不适合久待,连尺素和陆不闻估计很快就会过去,他不想见到这些人。
连雀生说给他安排一个偏僻隐蔽的地方住下,被江逾拒绝了。他不想麻烦别人,刚好也没什么事,就和连雀生告别准备出去四处走走。
这里风土人情和深无客的差别很大。
深无客四周高山耸立,一年四季不是阴雨连绵,就是皑皑白雪,但这里却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街道上的小摊贩卖的东西琳琅满目,江逾很多都没见过,被百姓硬塞了一堆,新折下来的娇艳欲滴的腊梅,先酸倒牙齿后又变得甜津津的不知名黄色果子,撒满了红枣碎的煎饼。
“江公子,你快尝尝,出了我们星辰阙,别处可就吃不到了。”过分热情的年轻姑娘早在茶楼听人说书时就把江逾的故事倒背如流了,现在终于见到了真人,眉开眼笑,直把自家卖的酥饼给江逾尝。
“她们家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吃,就是有点甜,不知道江公子喜不喜欢吃甜的。”
年轻姑娘一拍脑袋,有些懊恼,耳根子“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她对着江逾低声道,“江公子吃不惯甜吗,我刚知道,要是早知道肯定不拿这个,好像是不太合胃口。要不再试试别的?”
她咬着嘴唇,眼睛在桌子上溜溜地转了一圈,开始犹豫挑哪个更合适。
江逾怀里早就抱了一堆吃食,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的冷漠了,多了丝人间的烟火气儿。他笑了下,把东西暂时装进集物袋,咬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酥饼。
姑娘忐忑地看着他,江逾笑了下,真心实意道,“好吃,多谢姑娘。”
他竟不觉得甜。
江逾确实不喜欢吃太甜的,但沈九叙比他能吃甜食,现在可能是变了,他觉得这个味道刚刚好,酥脆也正合适。
江逾默默在心里道,也不知道沈九叙知道他现在口味变化这么大,以后会不会惊讶。他一想到沈九叙瞪大眼睛的模样,嘴角就不自觉的勾起。
“江公子喜欢就好,我再给你多装几个。”姑娘这才把心放下来,她直接从后面拿出来一个竹编的篮子就开始往里面装。
江逾推辞不下,掏出银子趁人不注意放在桌子上,那姑娘大方开朗,也不怕吃亏,只一个劲儿的给江逾装了满满一篮子,“江公子,你还可以带回去给沈宗主尝尝,说不定他也喜欢呢!”
“好。”
江逾随口应下。
日光渐渐落下,街上的人大多都归家了,只剩下几个还在坚持。一下子从热闹喧嚣变得冷清清,江逾也没心情再逛,他找了家湖边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小二送来了热水和一壶酒,说是他们的特色,酿了多年的女儿红,喝上一杯,能睡得更安稳。
江逾盛情难却,又是提前被温好的酒,他原本只想浅尝辄止,但没成想这酒真的能上瘾,一喝就轻而易举的见了底。
不过安稳江逾是没体会到,他喝了反倒精神得很,睡不着了。月光透过他半开的窗户爬进来,一直到床上。
换上白色寝衣的俊美公子眉头微皱,或许是换了地方认床,再加上喝了酒,总之翻来覆去,江逾就是睡不着,可偏偏他又快要困死了。
这种感觉过于难受,江逾心烦意乱,干脆下了床推开窗,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让他想起云水城的湖,似曾相识终究却又不同。
他换了件衣裳到湖边石头上坐着。
垂柳的枝条扫过江逾的肩膀,带来轻微的痒意,像是沈九叙抚摸他的身体。他去过很多的地方,却都没见到过沈九叙的踪迹,云水城的湖边那棵巨大的树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而荒山后面那棵他和沈九叙初遇时沈九叙倚靠的那棵树也没了身影,似乎这个世上,属于沈九叙的痕迹似乎越来越少。
他靠在那儿,闭上眼睛,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没注意到的背后,柳树的枝条发出极淡的银光,把人罩起来,遮住了周围吹过来的冷风。
天光乍亮,江逾被鸟雀的叫声吵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外面睡了一宿,他刚要起身,忽然见空中一道冰蓝色的光闪过,熟悉的颜色让江逾想起来一个人。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还没等江逾出去,连雀生的信就到了。纸鹤扇着翅膀飞过来,对着江逾歪了歪头,他取下上面的纸条,才知道楚觉请了另外两大宗门的人过来,恰好怀仙门来的是谢寒玉。
“谢寒玉。”
江逾记得他,在第一次雷劫的时候,就是谢寒玉救的自己。后来江逾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可事情繁多,总是没时间,现在人也在,他确实该去露个面。
连雀生考虑的比他更周到,主动在客栈定了厢房,让江逾能够避开连尺素他们,位置离江逾住的地方不远,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过去了。
“寒玉仙君。”
江逾冲人点头微笑,谢寒玉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男子,如果他没猜错,这就是传说中那条龙——谢寒玉的道侣。
“叫我寒玉就好,别来无恙,江逾。”
怀仙门、星辰阙和白刃里三大宗门一向是共同处理重要事务的,这一次要不是谢寒玉的师父,怀仙门的掌门刚好闭关,他也不会被拉过来。
谢寒玉不喜欢掺合这些,但江逾他却想着跟人见一面的,后来就代替掌门来了。
“寒玉仙君算前辈,又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怎么也不能轻慢了。”
“这是江潮。”谢寒玉跟他介绍,男子抬眸和江逾对视,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江逾竟觉得他似乎眼中带着一丝奇怪的探究,就像是丑儿媳见公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今天专门过来,是有件东西想给你。”偌大的四方木桌上面摆着一个青色的瓷瓶,瓶中是一根长了三个花苞的树枝,谢寒玉把东西递给江逾,“这是前段时间江潮外出时碰到的,他以为是寻常花木,见枝条干枯,就把它带回怀仙门了。”
枝条微微发青,江逾眼中迸发出一丝期待,他盯着那个瓷瓶,心跳得极快,谢寒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江潮养了很久,我起初也没意识到,几天前我看枝条终于又有了生机,想着江逾你应该更需要它。”
“这是——”
他语气变得很轻,有些惶恐,害怕那个名字说出来或许一切会消失。多少次患得患失,多少次有了消息又消失,让江逾不敢放上所有的希望。
“就是你想要找的人。”——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还有一两章!
大概率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