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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云烈停下身,“长公主殿下,您的一片关心我替你九哥领了,但是烦请您回去好好约束慧太妃,她若是想站在宇文靖宸那边,便早早与我们断了联系。一面享受着你九哥的敬重,一面给宇文靖宸当刀使,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昭月一顿,愣愣地收回手。

四喜忙在旁劝道,“将军莫恼,长公主殿下对此事毫不知情,若非殿下极力反抗,还不能从慧太妃口中问出皇上的去向呢!”

战云烈却充耳不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昭月,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便教你一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明年便将及笄,已非孩童,身在皇家更当早明是非。你九哥凡事从不瞒你,你当知大战一触即发,此时便是一点失误都可能要了他的性命,你且将此话转告给慧太妃,她若还是瞻前顾后,是忠是孝便由你自己选择了!”

他说罢大步离去,昭月抿着唇留在原地,四喜不忍忙安慰道,“殿下莫要在意,将军正在气头上,圣上最是心疼你了。”

昭月眼中噬着泪光,“他说得对,正因为九哥最心疼我,我才应早做决断。”

九哥待她情同手足,她便是辜负了这份真情,也不该为他人利用成为刺向九哥的剑。

如若母妃再继续被宇文靖宸利用,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只此一次。如不能解决此事,她还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九哥呢?

昭月仰头眨了眨眼,也不再看赵承璟的背影,转身便跑了——

作者有话说:宇文静娴:战云轩,你早晚不得好死!

战云烈:呵,关我什么事?

战云轩:啊!管我什么事!!

第86章 圆房

86、

战云烈将赵承璟抱回寝宫便摸了他的脉,不过是普通的迷香,并无大碍,他旋即给赵承璟脖颈处的伤口上了些药粉。

他本不愿将对宇文静娴做的事告诉赵承璟,但今夜他砍了宇文静娴的手指,此事也不可能再隐瞒了。

盯着赵承璟的睡颜看了一会,战云烈方觉胸中翻涌的气血平息了些,他坐在窗边调息,又仔细摸了自己的脉象,确实并无异常。

但战云烈能够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近来他总是暴躁易怒,每每怒极便觉气血翻涌,越是运用内力越觉急火攻心。夜里也总是难以入眠,他曾以为是赵承璟生死未卜的缘故,可如今赵承璟已经平安回宫,连两人的感情都近了一步,可他的症状却没有丝毫缓解。

莫非是中了毒?

战云烈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他自幼与毒虫毒草打交道,不说是尝遍百草,也称得上是百毒不侵,若是中了毒还能让自己的脉象与寻常人无意,未免太过高明。

总之即便是毒,这药似乎只是让自己更易动怒,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他控制些便好。

他的目光投向榻上,不觉温柔了几分。

只要赵承璟在,他也没那么容易发怒。

*

赵承璟一直睡到了天亮,睁开眼时才恍然想起昨日发生之事,可看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寝宫,又有些诧异。

“朕……是怎么回来的?”

战云烈给他递了杯茶,将昨夜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赵承璟听得瞠目结舌,他实在很难想象那个视自己如蝼蚁的宇文静娴会对他感兴趣。

“贵妃怎么会突然……”

看赵承璟那难以启齿的模样,战云烈索性不再隐瞒,将自己令姜良接近素馨替换了宇文静娴服用的落胎药致使其意外怀孕的事和盘托出,赵承璟这才后知后觉难怪宇文靖宸会急着接他回宫。

“舅舅是如何想的?他居然肯让宇文静娴把孩子生下来?”

“为人父母有时也会明知不可以而为之,”战云烈观察着他的神色,“你不会怪我手段过于下作吧?”

“怎么会?”赵承璟脱口而出,“若是寻常女子朕必不愿用此法,但宇文静娴纵欲无度,谋害人命,这般下场也不过是咎由自取,只是朕没想到慧太妃会……”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给个镜头,我说贵妃怎么会突然请皇上过去呢。」

「我们不当接盘侠!慧太妃居然帮着贵妃,真是可气!」

「若不是看在可爱的昭月的面子上,我真要好好骂一骂这个老太婆!」

弹幕观众也都对慧太妃的行为气愤不已,赵承璟叹了口气,慧太妃那里他实在不好多言,只能由昭月去说了,还望她早日明白,宇文靖宸绝非可信之人。

“朕还是暂且少与太妃往来吧!”

免得再中了什么圈套。

“赵承璟,我有一事问你。”战云烈忽然扳过他的身子,正色道,“希望你不要考虑其他,如实回答。”

见他这般,赵承璟也认真起来,“何事?朕定不隐瞒。”

“若我直接找机会刺杀宇文靖宸,可能除你心头之患?”

赵承璟看他的神色便知他又提起舍命一搏的念头了,他握住战云烈的手说道,“并非朕有心存私,也非不信任你的能力,实乃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你说昨夜去永和宫将朕带回时,遇到一蒙面暗卫阻拦,其身手如何?”

“可谓上乘,但与我相比,尚有差距。”

“可若是朕说,舅舅有一个由如此能人组成的地下组织呢?”

战云烈从未听闻此事,可若真有,便是重组战家军也未必能与其一战。

赵承璟见他已有判断,便继续说道,“舅舅有一暗藏于京城的地下组织,皆由勇猛的死士组成,他们平日里隐没于京城各处,通过密令传递消息。据说这密令时常变动,外人难以得知,他们中有人暗中保护宇文家的安全,也有人成了埋入暗处的眼线,难以根除。”

“宇文静娴身边尚有一如此高手,更何况是舅舅?即便你能的手,恐怕也会身陷险境难以脱身,舅舅若倒,赖桓必反,还有宇文景澄也会整合这些死士,连同舅舅在外招揽的兵马举兵来犯,这一仗终究还是逃不过。”

战云烈想起林谈之说之前来刺杀范竺的人也是个高手,若宇文靖宸身边真有一批这样的人物,敌在暗,他们在明,的确难以下手。

赵承璟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云轩,你有佐造化之才,切莫小视自己。若有一日山河破碎,还需你重振旗鼓,为朕报仇。”

他自以为此话说的三分玩笑,哪知战云烈脸色瞬变。

“你休想怀着此心思!无论谁,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休想动你一根毫毛!”

“好好好,”赵承璟忙安抚他,“朕信你,朕只是在开玩笑。总之刺杀舅舅的想法就此打住,还需另寻良机。眼下既然宇文静娴想要生下孩子,朕便帮帮她。你在永和宫收买的下人可还能为我们所用?”

“自然。”

收买永和宫的宫女并不难,她们日夜笼罩在可能会被拉去侍寝的恐惧中,每日看着姐妹惨死,怎会不想奋力一扑?

三日后,赵承璟便宴请群臣,后宫之人也尽在列。

宇文静娴在被剁去的小指上戴了一个护甲,倒也并不显眼,她未敢声张此事,一来一旦传出去恐会牵扯出她腹中有子一事,二来身有残缺便不能母仪天下。赵承璟明年便可立后,她怎么也要等到自己当上皇后那日。

文武百官皆向赵承璟道喜,恭维他为民祈福,仁德爱民。

赵承璟也欣然接受,“自朕入护国寺祈福,护国寺便连日放晴少有阴雨,许是朕虔诚所致。今年又刚好是朕登基第十年,想来南方水患也定能顺利化解。欸,何不叫钦天监前来观测天文以预后事啊?”

“皇上圣明。”

赵承璟很快便差人传唤钦天监的监正,监正向他一拜说道,“启禀陛下,臣夜观天象,见紫微垣中异星突现,光华璀璨,乃大吉之兆。此星名唤‘天枢’,主国运昌隆、社稷安定。此星光芒直指后宫,料想后宫之中必将有身负国运的龙子降临,庇佑我朝千秋万代,风调雨顺!”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皇上登基已久,后宫一直空虚,仅有两位妃子,且朝中谁人不知小皇帝玩心甚重,根本无心女色,怎能突然有了子嗣?

宇文靖宸不禁看向自己的大女儿,他已命人给宇文静娴的饮食中下药致使其小产,可他这女儿十分警惕,一应吃食万分小心,竟一直未能得手。

如今,她居然又想出收买钦天监为她说话的法子,看来真是铁了心要诞下此子,她以为有监正作保,赵承璟便会万分珍惜此子,自己便无处下手了吗?

没想到女儿这点计谋居然都用在了对付自己身上。

宇文静娴也暗暗心急,她并未买通钦天监为自己说话,那此举定是父亲所为,父亲定是以为她那日利用慧太妃将赵承璟带回寝宫已然得手,岂不知半路被战云轩坏了好事,赵承璟根本未能留宿啊!

赵承璟当即大喜,“竟有这等事?!莫非是两位妃子有人已有身孕,却未告知朕?”

赖汀兰当即摇头,“臣妾并无身孕,想来监正所说之人乃是贵妃娘娘。”

“哦?可是贵妃姐姐有了身孕?”

宇文静娴怔愣地抬头,自己可会有身孕,赵承璟岂会不知?

只是不等她回答,赵承璟便已下令,“传太医过来给两位妃子把脉!”

两位太医分别给赖汀兰和宇文静娴把脉,“回禀皇上,兰妃娘娘脉象平稳,并无身孕。”

“启禀圣上,贵妃娘娘乃是喜脉啊!”

宇文静娴本以为若是父亲安排,这太医定也是提前知会过的,哪知对方竟真的将自己的脉象说了出来,她当即大惊,“你胡说什么?!”

“贵妃姐姐有身孕了?朕要当父皇了?”

赵承璟喜悦的声音传来,宇文静娴更是惊恐,赵承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激动的模样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怎会?赵承璟难道不知若未同房根本不可能有孕吗?

连臣子心中都起了疑,林柏乔问道,“敢问太医,贵妃娘娘的身孕有多久了?”

那太医汗如雨下,他倒是清楚皇帝才回宫不久,自己若说这身孕已有月余定会小命不保,于是说道,“月份尚浅,可能……可能不过几日,不好摸出。”

战云烈忽而笑道,“御医当真厉害,怀孕几日便已能摸出脉象了?”

“呃,虽然不好察觉,但也并非不能摸出。”

“真是太好了!”赵承璟欣然走下来牵住宇文静娴的手,“贵妃姐姐,你怀了龙嗣,定要小心仔细,来与朕同坐。”

宇文静娴紧紧地盯着赵承璟,神色怎么也不像是装的,她忽然意识到了,赵承璟不懂男女之事,也便不知女子若想怀孕是需男子身体力行的,她怎就忘了,这赵承璟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就是个傻子!

她几乎要笑出声,真是天助她也,碰上一个傻皇帝,否则此事怎能如此顺利?

老臣派的臣子们互相递着眼神,谁也不相信小皇帝能让宇文静娴怀孕,要么这身孕是假的,要么就压根不是皇上的!

林柏乔又道,“敢问皇上,回宫之后可有召贵妃娘娘侍寝?”

“放肆!”宇文静娴脸色一变,当即怒道,“林柏乔,朝堂大事不够你操心,竟还操心起陛下召见哪个妃子来了?这后宫之事你也要管吗?”

“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喜得龙子而高兴,圣上向来不踏足后宫,能与贵妃娘娘圆房怀上龙嗣令人实感意外。”

林柏乔一个德高望重的文人说出这话也是豁出老脸唯恐赵承璟被蒙蔽,然而赵承璟接下来的话才令老臣派绝望。

“圆房……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宇文静娴:哈哈哈赵承璟就是个傻子!

宇文靖宸:赵承璟都是装的,别信他啊!

宇文静娴:他都傻成这样了,他会装?

宇文靖宸:……

第87章 借刀杀人

满朝文武俱是一惊,老臣派的脸色更是黑得难看,众人落在赵承璟身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一旁的宇文静娴,恨不得将不守妇道、祸乱宫闱几个字贴在她的脸上。

宇文靖宸更是眉头紧锁,他早就说过赵承璟绝非等闲之辈,可大家就是不听,包括自己这个女儿也只把赵承璟当成蠢猪来看,如今着了人家的道还浑然不知。

老臣派的臣子听到赵承璟如此发问,更是忍不住了,如今皇上膝下无子,这一胎可是长子啊!让宇文家的人诞下长子也便罢了,若还不是皇上的血脉,那岂不是江山社稷拱手与人?

“圣上!这男女之间若未圆房是生不出孩子的啊!”

“这圆房就是说……就是说……你们得住在一起。”

“对对对,曹大人说得对,就是你们不能光说话聊天,还得一起过夜,皇上可曾在永和宫留宿啊?”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循循善诱,希望他们的小皇帝能懂得他们的暗示。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赵承璟佯装生气的模样,“什么圆房的朕当然知道了!朕与贵妃姐姐心意相通情投意合,自然能生出孩子!这是朕的第一个皇子,你们都勿要多言!”

众大臣见状纷纷闭上了嘴,唯有国舅派的臣子们脸上尽是揶揄之色。

「璟璟不是说不想装了吗?怎么又演上了?」

「如果宇文静娴是女主的话,那真是无敌甜宠!」

「你确定宇文静娴是女主的话还能甜得起来?」

宇文静娴的确是受宠若惊,她整个人生都没有如此小心翼翼过,坐在赵承璟身边整个席间都未敢多言,她几次看向战云烈,对方都是泰然自若的模样,这让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赵承璟不懂,战云烈也不懂吗?他明知那晚发生了什么,怎会不告诉赵承璟?

整顿饭就在忐忑不安中度过,若非大臣阻拦,赵承璟恨不得当场封宇文静娴为皇后,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令她晕头转向,回到寝宫中都百思不解。

有阴谋,一定有阴谋,可到底在哪?

难道是想等自己平安诞下皇子再滴血认亲?可明明眼下就能证明,又何须等到那时?

“瞧你办的蠢事!”

一进宫门便传来宇文靖宸怒骂的声音,吓得她身子一抖险些摔倒。

“父亲!”

宇文静娴如见救星,她连忙冲过去抓住宇文靖宸的手臂,“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战云轩阻拦,我与赵承璟并未圆房,可他为何没有告诉赵承璟?”

宇文靖宸听到此言更是火冒三丈,“你的计划既然没能成功,又为何要买通监正为你说话?”

“女儿没有啊!那监正难道不是父亲安排的吗?”

“我怎么可能安排?!我恨不得宰了你肚子里的小杂种!”

“不是你安排的…”宇文静娴低声呢喃,身子承受不住地踉跄一步,“难道是战云轩安排的?他到底图谋我什么!”

宇文静娴崩溃地大喊,再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他要我一根手指还不够吗?!他还想要我什么!”

宇文靖宸听出端倪,当即抓住她的手腕摘下护甲一看,下面果然只剩下一个包扎起来的肉疙瘩!他又是心疼又是发怒,眼前发白险些晕过去。

“战云轩,战云轩!你怎么不与我讲?你可知身体有缺就不能再做皇后了?!”

“我就是知道才不与你讲!”宇文静娴抽回自己的手歇斯底里地喊着,“若是让你知道我没了利用价值,你还会来看我一眼吗?你只会更加宝贝景澄那个贱人!你知道你给我安排落子汤的事是谁告诉我的吗?就是她!她假惺惺地过来和我说一切由我选择,后果如何各安天命,哈哈哈哈!不过就是想看我笑话罢了!”

宇文靖宸眉头紧锁,“澄儿即便给你通风报信,也是为了缓和与你的姐妹关系,哪知你这人铁石心肠,根本毫不领情!”

这话刺激到了宇文静娴仅存的一丝理智,她已无法再用言语去发泄心中的不甘、屈辱和愤怒,当即抓起一旁的烛台朝宇文靖宸身上砸去。

只是她一久居宫中的女子,又未曾习过武,哪里是宇文靖宸的对手?

宇文靖宸先是一愣,随即抬手阻挡,猛地将她推到在地。

“你疯了不成?!”

“那也是被你逼疯的!你如此偏心,枉为人父!我有哪点对不住你?我又有哪里不孝!为何你总是如此待我?为何!”

宇文静娴泣不成声,可宇文靖宸却只觉得不可理喻,“你都敢对我动手,还敢说自己孝顺?你看看你自己!若是听我一句劝,哪会走到今日?”

宇文靖宸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我送你入宫,让你母仪天下,纵这你在宫内寻欢作乐,我对你不好?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才把你纵成今日这副德行!你也看到了,这孩子绝不能留,否则不仅你自己性命不保,我宇文家也都将断送在你手上!”

宫外走进来两个手持长枪的侍卫,宇文静娴先是一愣,随即护着自己的小腹连连后退。

“你们要干什么?父亲!你想要女儿的命吗?”

“既然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为父也顾不得什么情面了,到底是喝下这碗落子汤,还让他们把你腹中的孩子打掉,你自己选吧!”

“父亲!”

宇文静娴泪如雨下,根本不敢相信父亲会如此待自己。她连忙跪到宇文靖宸脚边,紧紧地拽着他的裤脚央求。

“赵承璟已经认下这个孩子了啊!他说了这是他的第一个皇子!连百官都没说什么,为何偏偏你不能容他?”

宇文靖宸也于心不忍,“你怎的还不明白?他认下这个孩子只是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坐实你的罪名!到时你连脑袋都保不住,何况这个孩子?赵承璟不是傻子,否则他能凭几十个侍卫就逃出护国寺?他蠢笨的模样都是装的!”

然而此时的宇文静娴根本听不进去半句,“他若真那么聪明,怎会甘心给父亲当傀儡多年?又怎会中我之计被迷晕?他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他想立我儿为太子!”

“他明知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怎会想要留下?”

“他……”

宇文静娴眸子一转立刻想到,“他与战云轩情投意合,但是男人和男人生不出孩子,所以才想要我的孩子!对,一定是这样,所以战云轩才没有把那晚的事告诉赵承璟,他也想要我的孩子!”

宇文靖宸觉得她根本就是疯了,“我与你讲不通,无需多言,你赶快选吧!”

“我不!明明所有人都能容下这个孩子,为何偏偏父亲不能?!你一定是怕赵承璟立我儿为太子,阻了你路是不是?!你只想自己当皇上,见不得我儿当皇上!你连个儿子都没有,要这皇位有何用?!”

这一次,宇文靖宸没再回答,他紧抿着唇,目光冰冷地凝视着她,旋即给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给她灌下去。”

“不!不!暗卫呢?素馨!来人!”

暗卫本就听从宇文靖宸的指使,怎会管她?素馨也躲在殿外根本不敢进来。

宇文静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侍卫朝他靠近,手里端着一碗仿佛冒着血光的落子汤。

“父亲!若打掉此子,女儿今生都不会再有孕了啊!”她苦苦哀求试图打动父亲。

宇文靖宸转身,幽幽地道,“为父会遍寻名医,为你好好调理身子,他日定能让你再怀上孩子。”

宇文静娴见此,自知大势已去,她看着宇文靖宸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如此面目可恨,她恨不得推开这些人冲上去将那个身影撕成碎片!

“宇文靖宸!你若敢如此,你我父女之情恩断义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唔……唔唔!”

宇文靖宸闭上眼,直到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也再无激烈的挣扎声,他才缓缓抬眸,只觉月光寒冷,竟让人头晕目眩。

“叫人进来好生照顾贵妃娘娘。”

宇文静娴趴在地上,腹部痛如刀绞,可更令她痛心的是这不甘的命运。

“为何你明明有了我,却还要生下澄儿……”

宇文靖宸蹙眉,“你怎还如此冥顽不灵?”

“为何一定要让我进宫而不是她?你已经万人之上享尽荣华富贵,怎就见不得我有一点好?为何不一辈子将我养在府邸,宇文家难道就差我一口饭吗?”

宇文靖宸的眉头越拧越紧,宇文静娴声嘶力竭的哭喊她未听进去半分,他只是想不通女儿怎会变成这样,怎会如此胸无一物、鼠目寸光?

“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为父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呵、呵呵…”

宇文静娴勉强靠着床沿坐起来,她发丝凌乱,脸色惨白,手紧紧地压着小腹,好像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却还是强撑着那口气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靖宸心中烦躁,不知何时起他觉得自己再无法与这个女儿沟通了。

“你好生休养。”

说罢转身离开了永和宫,空荡的宫殿中只余下阵阵凄凉的笑声。

宇文靖宸回到府中,宇文景澄见他心神不宁便追问可是席间发生了什么事,宇文靖宸便将晚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宇文景澄听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父亲怎行事如此冲动,岂不知中了圣上之计了。”

“何计?我若留着那孩子才是中计!”

宇文景澄摇了摇头,“请问父亲前去永和宫,可有遭到阻拦?”

“宫中何人敢拦我?”

“那便是中计了。无论皇上所求为何,只要他当真心想要姐姐生下此子,必会派人好生保护姐姐,不会让父亲如此轻易便抵达永和宫。即便宫中侍卫无人敢阻拦,难道战云轩也不敢阻拦父亲吗?”

宇文靖宸听到这话才微微坐直了身子。

宇文景澄继续说道,“圣上此举不过是想撇清关系,借父亲的手除掉这个孩子,同时离间父亲与姐姐的父女之情。姐姐是父亲好不容易送入宫中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且已掌管后宫大权,可为父亲提供诸多便利,即便皇上想暗中行动,也会忌惮几分。可如今……”

宇文靖宸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何等事,静娴对赵承璟想保下这个孩子深信不疑,便将所有的恨意都给了自己。

都说最毒不过枕边人,赵承璟这是忌惮静娴才故意装出一副肯容忍此子的模样,他演得情真意切,若非自己早已发现他的本性,也会被其欺骗。而赵承璟便是利用自己清楚他的本性才故意演这么一出戏,将所有罪责都推给自己!

他想起女儿说“父女之情恩断义绝”的话,赵承璟根本不关心这个孩子,他只是想借自己的手拔掉安插在他身边这根不可能背叛的刺!

而如今,这一切都晚了——

作者有话说:宇文靖宸:我说赵承璟是装的,居然没有一个人信!

第88章 田玉桁

赵承璟第二世便是被宇文静娴所杀。

当时刚重生的他急于求成,引来宇文靖宸的猜忌,伙同刚入宫不久的宇文静娴给他下毒,令他的身体日渐羸弱,年仅十三岁便死在了病榻上。

那一世也是宇文静娴与他最为亲近的一世,直到垂死挣扎时看到对方藏在帘后的笑容,他方明白此人从未瞧得上自己。

所以后两世重生他都与宇文静娴井水不犯河水,此人在自己身边终究是个祸患,他不想再日夜防备着了。

“皇上,宇文大人离开永和宫了。”

四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中却显得十分响亮。

赵承璟点了下头,经此一事,宇文静娴应该不会再尽心帮舅舅做事了。孩子虽无辜,但来到这世上也不过是继续成为权力的工具,不如另寻个好人家吧!

宇文静娴虽已小产,但并未声张,想来是想挑个好时机。赵承璟也便装作不知道,各种补品珍玩都往永和宫送,宇文静娴每日看着那些补品只觉无比戳心窝子,对宇文靖宸的怨毒之情也越来越深。

她每日闭门不出,永和宫也没了往日的喧闹,下人们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赵承璟不再去慧太妃的长春宫了,林谈之便每日给昭月上完课便会到赵承璟这报道,且一日比一日来得早,赵承璟看了都觉得惊奇。

“爱卿近日怎么来得越来越早,跟逃命似的往朕这里跑?”

林谈之满脸苦涩,“哎,慧太妃强人所难,臣不得不逃。”

原来上次昭月与慧太妃争执后,慧太妃在选择赵承璟还是宇文靖宸之间硬是选了丞相府,每日留林谈之在宫中用膳,恨不得提前就把婚事定下来,待明年昭月及笄便立刻嫁过去。

“并非臣不知好歹,而是臣之平庸实在高攀不起长公主殿下,且公主殿下与臣只有师徒之情,无男女之爱,如何能强行缔结连理?”

这点赵承璟也清楚,一晃林谈之已经担任太傅一年,昭月那个小丫头提起这位老师还是满脸嫌弃,连他都看得出昭月并不喜欢林谈之。

“慧太妃乱点鸳鸯,臣实在难以招架,要不圣上还是给长公主殿下另寻良师吧!”

“爱卿莫要说气话,老师岂有随意更换的道理?”赵承璟安慰着林谈之,“且你的学识品德朕都信得过,满朝文武上哪再找像你这么合适的良师?”

林谈之叹了口气,“圣上,恕臣直言,昭月公主并无心于男欢女爱,除了慧太妃和圣上您,公主殿下对谁都不屑一顾。”

赵承璟:“……”

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范竺那边已将养济院修建好,收容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妇孺,圣上可愿前往一观?”

“朕不便出宫,便交由你们了。”赵承璟很是欣慰,“齐文济近来如何?”

提起齐文济,林谈之总算不是苦瓜相了,他现在与齐文济的关系十分微妙,满朝文武皆知他二人关系不错,却又没人敢怀疑齐文济对宇文靖宸的忠心。

毕竟,齐文济现在已经是吏部侍郎了,吏部尚书又年事已高,指不定哪日告老还乡便会由齐文济接管,届时朝中官员调动便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且此人说来也奇,柳长风为宇文靖宸卖命受尽世人辱骂,可齐文济同样是国舅派的臣子,却因春闱以命相搏一事备受尊崇,连宇文靖宸都很重视他。

“文济如今已对吏部的差事得心应手了,与国舅派的臣子相处也比以往融洽许多。”

赵承璟点头,“朕有一事需要他去做,还望你帮朕转达,朕希望他能接近工部尚书之子田玉桁。”

林谈之已经见怪不怪了,“皇上又要用一些臣未曾听过之人了。”

但事实证明,赵承璟选中的人都能大放异彩,比如齐文济,比如柳长风。

林谈之领旨离宫后,赵承璟才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最近都在处理水患和积压的奏折,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已有两天没见到了战云烈了,于是起身去了重华宫,他去时正是午膳的时候,穆远却说战云烈已经睡下了。

“将军近来总是夜不能寐,白日也只是浅眠。”穆远有些担心地说。

难怪对方最近来找自己的时候都变少了。

“可是因为近来天气炎热的缘故?”

“不该啊,将军自幼在岭南长大,那岭南……”穆远忽然反应过来,脸色一红,“啊,属下的意思是将军常年在岭南打仗都没事,这京城的天气还不比岭南凉快?”

“朕去看看他。”

赵承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战云烈躺在榻上双眼微阖,他看上去不像是睡着了,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赵承璟俯下身凑近了些,听到对方沉重绵长的呼吸声才确定真是睡着了。

「小将军睡着的样子好乖呀!」

「睡颜舔屏!prpr!」

「璟璟这能忍得住?照理来说不应该扑上去亲一口吗?」

他有那么饥渴吗?

但看着战云烈的睡颜,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唯有在此人面前他不必担心自己不像一位君主。

不知怎的,困意袭来,他也靠在床柱旁睡着了。直到床上的人有了一丝动静,他才睁开眼,只见战云烈已经坐了起来,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牵在了一起。

赵承璟下意识想要抽走,却被对方紧紧捏住,四目相对战云烈忽然拉了他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

刚刚睡醒的身体还有些汗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赵承璟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遵从内心轻轻地搂住战云烈的腰。

“你怎会来我这?”

“我见你今日一直未曾来,便想过来看看。”

这句话在战云烈听来,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自得到赵承璟的回应后,他心中的情感便总是难以自持,他不愿给赵承璟添麻烦,所以每每克制,可对方却丝毫不觉,偏偏又主动靠近。

见对方不言,赵承璟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找话题说道,“我听穆远说你近来总是夜里难眠,是不是天气炎热不能适应?我听闻南方与北方的热并不相同,若你……若你……”

战云烈挑起赵承璟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若我什么?”

略带沙哑的声音让赵承璟脸上一红,“若你休息不好,可以搬来太和宫与朕同住,朕的宫殿中总会凉快一些。”

“好。”战云烈不假思索地道。

这下赵承璟的脸红了个彻底,他也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这显得他好像……

「哟,璟璟好主动啊!」

「同居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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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显得他也太不知羞了!

战云烈于是又搬进了太和宫,穆远和四喜都很高兴。

穆远放心地说,“这下将军夜里应该能睡好了。”

四喜斜了他一眼,“那可未必。”

住在一起后,赵承璟便发现战云烈夜不能寐的症状比穆远说得严重得多,几次他也中醒来都发现战云烈不是在窗边便是在看着自己,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是毫无困意。

赵承璟几次请来御医给战云烈诊治都未查出丝毫问题,战云烈清楚自己的身体,为了安慰他只得说,“你不必担忧,我以前便是如此。”

一个月后,官员上报南方水患加重,之前以减免赋税令商贾开仓放粮的法子并不奏效,且民怨甚高,大部分房屋倒塌急需重建,随即百官上书逼迫赵承璟拨款赈灾。

此事早在赵承璟的预料之中,之前的法子未必不奏效,即便灾情有所减缓,宇文靖宸也定是铁了心要从国库中扣走一笔银子了。

“即便拨款,这南方的工事也不能废弃,当派人重新修整河道方是长久之计。”林柏乔如此说。

宇文靖宸也十分赞同,修整河道便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钱,也便有更多的油水可拿,他现在急切需要一笔银子来弥补他火药库的亏空。

赵承璟问道,“朝中可有擅工事者愿担此重任啊?”

朝中无人回应,因为谁都知道这南方的河道修了坏,坏了修,是根本修不好,朝廷的拨款被层层剥削,最后能用到工事上的银两连给工人发月钱都不够,更何况是材料工具这些?若是没修好,来年又发水灾,非但无功,反而还会受到责难,根本就是个夹着尾巴都难做的苦差事。

“吏部工部,”赵承璟点名道,“可有何人举荐?”

吏部尚书当然不愿意被当枪使,连忙道,“此乃工部的职责,臣也不清楚谁更擅于整修河道,还得问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也不知该选谁,“臣、臣需得回去仔细……”

他话未说话,齐文济便上前一步说道,“臣有一人举荐,还望圣上与工部尚书大人抉择。”

“哦?何人能得齐爱卿举荐?”

“臣举荐工部尚书大人之子田玉桁。”

田大人当即着急了,“不行不行,小儿未入朝为官,整日闲在家中无所事事,如何能懂得这修缮河道一事?还望陛下另寻人选。”

齐文济却道,“田大人过谦了,下官曾与贵府公子交谈,其学识广博,深谙土建水利之道,拿起地图,山川河道便能了然于胸。且此人胸怀大志,年纪轻轻颇有实干,定能解陛下之忧!”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此事昨日齐文济已与他商议过。他举荐此人原因有二,其一田玉桁不仅懂水利,还通机关之术,若派他去治水,不仅能修缮河道,还能帮自己暗中建造兵营。其二,此人一直郁郁不得志,若能被自己重用定会感念恩德。

此乃用人之际,且不说工部尚书为官平庸并无过人之处,青年才俊又有谁不喜欢呢?

宇文靖宸随即道,“臣以为既然是齐大人举荐的人,定有过人之处,不如一试。”——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皇上都从哪来找来的奇奇怪怪的人?

战云烈:可能梦里

第89章 归顺

这日赵承璟正在殿中看南方地图时,昭月忽然来了。

“九哥!近来可好?”

自上次被慧太妃迷晕送去永和宫之后,他已有一个月未见过昭月,他从四喜那听说了战云轩训斥昭月的话,虽然有些心疼昭月小小年纪便要面临此事,但他不想辜负云轩的一番好意,于是一直未与昭月联络。

“九哥很好,你怎么有空来九哥这?”

昭月神神秘秘地进来,双手背在身后有些腼腆的模样,“九哥你在忙吗?”

赵承璟笑眯眯地道,“不忙。”

“那……我母妃来见你你可有功夫?”

赵承璟连忙起身,“岂有让太妃来见朕之礼?九哥这就随你去长春宫。”

“不必了,本宫已经到了。”

慧太妃本来就站在门外,她只是想听听赵承璟的态度,故而未让人通报,见赵承璟并未因那日的行为轻视自己,心中也少了些芥蒂。

其实,赵承璟看到昭月的时候便猜到她定是来为慧太妃做“说客”,只是没想到慧太妃竟真能被她说动,亲自到访。

“太妃亲自来此竟也无人通报,快快请坐,四喜看茶!”

慧太妃在椅子上坐下,他看到赵承璟满面笑容毫不作假,好像完全忘了那晚发生之事的模样,心中也不觉钦佩对方的城府。

她又何尝不知赵承璟不可能不在意,如此行径不过是“怀柔”之法,当年先帝便是如此,一眨眼赵承璟也已成长为了帝王模样。

“皇上不必忙碌了,本宫只是与皇上浅谈几句。”

赵承璟心领神会,“都退下吧!”

门一关,慧太妃便直截了当地开口,“本宫也不与皇上绕弯子,那晚本宫听从宇文静娴的安排迷晕皇上实则为救被宇文靖宸关押的伯爵府旧部。”

“哦?那太妃可有将其救回?”

慧太妃点头,“宇文静娴还算言而有信。”

“如此便好。”

慧太妃微微蹙眉,“皇上不怪本宫利用了你?”还是已然道貌岸然到面不改色的地步?

赵承璟笑笑,“朕是皇帝,至少眼下无论是舅舅还是贵妃都不会加害于朕。若只是略施苦肉计便能救回为太妃出生入死多年的部下,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

“况且,就算贵妃之计成功,今日也尚有法可解,可若太妃部下的命没了,就再难起死回生了。”

能令九五至尊说出此话,真真假假又有何重要?即便是当年自己最受宠时,先帝尚忌惮伯爵府势力,不敢委以重任,如今赵承璟四面楚歌,却能有这般容人之量,又何尝不是托付身家性命的明主?

“皇上此言令本宫倍感惭愧,本宫代伯爵府旧部谢陛下救命之恩。”

她当即起身欲跪,赵承璟连忙上前扶住,“太妃是朕的长辈,怎可如此?且朕与昭月兄妹情深,太妃便如同朕的生母一般,朕怎经得起这一拜?”

赵承璟如此表明心迹,慧太妃也再无顾虑,左右押谁都是以命相搏,何不令女儿安心,便是他日败了也好过寄人篱下苟且偷生。

“那日设计谋害皇上皆是本宫一时被蒙蔽,还请圣上宽恕,本宫今后定竭力辅佐陛下,绝无二心。此乃伯爵府旧部之令牌,献与圣上。皇上持此令牌,伯爵府旧部定将皇上视为本宫,绝无不从。伯爵府旧部共两千人马分散各地,留在京城附近的共有三百人,其余人皆是单线联络,本宫也不清楚他们具体在何处,但可联系首领飞羽,他自会为陛下联络可执行任务之人。”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赵承璟不觉看向昭月,昭月朝他笑着眨眼,上一世也是在昭月的撺掇下,慧太妃将此令牌交于了自己。

伯爵府旧部一直是慧太妃的仰仗,献出令牌,便相当于将身家性命也一同交给自己。先帝驾崩十年,伯爵府早已倒台,很难想象其旧部竟还能达两千人之多,足以组成一队骑兵!

此外,这个首领飞羽也是赵承璟的老熟人了。

重生三世,他与飞羽既当过敌人,也当过君臣。上一世,宇文靖宸带走朝中大半臣子,他手下人才稀薄,飞羽便是他少得可怜的将军之一。

如今这一世,他虽有了战云轩,但也不愿看到这个曾经为自己卖过命的将军落入赖成毅麾下不得善终。

他接过令牌,扶着慧太妃起身,“太妃如此诚意,朕定不辜负,今后无论是太妃还是昭月,亦或是伯爵府旧部,朕都会尽心竭力,必不让其被奸人所害。”

看着赵承璟坚定的模样,慧太妃一瞬间几乎红了眼眶。

她本无法下定决心,是昭月几番吵闹才决定到此一探。

“母妃只守着伯爵府这几千人马,便自以为能与宇文靖宸抗衡,眼下正是因为皇帝哥哥能与宇文靖宸分庭抗礼,他才会忌惮母妃几分,若是真没了皇帝哥哥,母妃以为宇文靖宸会把区区伯爵府旧部放在眼里吗?宇文靖宸乃是奸臣叛国,他谋朝篡位,母妃难道也要拉上昭月与他一同背负千古骂名?只要皇帝哥哥还在龙位上,您便永远是太妃,昭月也永远是长公主,血缘至亲难以磨灭。昭月愿永远跟在九哥身边,便是死也是大兴的长公主,而非卖国求荣的前朝公主!”

整是这番话刺痛了她的心,让她恍然惊觉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已能深明大义、审时度势。

慧太妃紧紧地握着赵承璟的手,“本宫与昭月的性命便全交于皇上手中了。”

“太妃放心,朕必不会让任何人欺辱昭月。”

昭月高高兴兴地牵着慧太妃的手走了,配上慧太妃惆怅的神情,好像她才是那个大人。

赵承璟看着手上的令牌,这伯爵府旧部归顺的时机真是刚刚好。

*

宇文靖宸确定令工部尚书之子田玉桁前往南方治水后,还特地将人叫到府上提点一番,他过去并未见过田玉桁,今日一见不仅谈吐有度,提起水利工事也能滔滔不绝,的确是个好苗子。

“田公子,本官特封你为总督,监管此次重修河道一事,你以为多少银两才够?”

田玉桁不卑不亢,“下官尚未亲临其境,不知河道损毁是否严重。且不同的银两有不同的修法,不知大人能给下官批多少银子呢?”

宇文靖宸闻言大笑出声,此人委实不错,并非迂腐书生,颇懂规矩。

他打量田玉桁片刻,“八百两可能修?”

“能修。”

“一千两可能修?”

“能修。”

“那两千两可能修?”

“都能修。”

“那本官就给你两千两。”宇文靖宸扬起唇,朝他勾了勾手,“其中一千五百两用来修建机关城防招揽兵士,我自会派人暗中协助你,余下五百两你修河道。”

田玉桁深深一拜,“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望。”

田玉桁回到家中,老父亲已经急得在院中团团转,“宇文大人给你批了多少银两?”

“五百两。”

“五百两?!”田大人当即惊呼出声,“他这是要你的命啊!为父早就告诉你不能当官、不能当官,好不容易不考什么科举了,偏偏又与那齐文济来往。你以为宇文靖宸给了你五百两银子?你可知这一路上有多少人会朝你伸手?等你到了地儿,手里能剩下二百两就不错了!哪还有钱去修河道?”

田玉桁面不改色地道,“儿子可以奴役百姓,左右天高皇帝远,也无人敢告儿子的状。”

“你你你你!”田大人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你还敢奴役百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好的不学,偏学那坏的!”

“父亲既能分辨是非,却还昧着良心为宇文靖宸做事,有何资格来教训儿子?”

话说完也没搭理他,直接回屋收拾行李去了,田大人气的眼眶发红,半响才瘫坐在院中的竹椅上。

“为父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若是不归顺宇文靖宸,哪还能活到今日?你们一个个翅膀硬了,便不懂为父的苦心,为父自己尚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偏要自己往那刀口上撞!完了,我田家这算是全完了,我半辈子的家业全要毁在你这个不孝子身上!”

田玉琉站在梁柱后看着父亲哭喊的模样叹了口气,随即走到屋内,“兄长何日启程?”

田玉桁忙着收拾行李,“后日。”

“若非为了我,兄长也不会……”

听到话语中的哽咽之声,田玉桁才停下来回过身,“玉琉,你不必自责,我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我们家某个出路。父亲想与刑部尚书联姻,将你嫁给其子,兄长绝不答应。”

“兄长已与齐大人说好,只要兄长担任此职,治水有功,圣上便会为你指婚,你也就不必嫁给那个草包了。”

田玉琉不禁落泪,“兄长总是为玉琉考虑,若此行真如父亲所说,官员层层剥削,兄长又如何能做治水有功?且当今圣上自己尚受人掣肘,如何能帮上我们?”

田玉桁笑了笑,他并未将宇文靖宸还让他招兵的事告诉家人,否则玉琉只怕更要担心了。

“兄长觉得齐大人有一言说得很对,若圣上连此事都未料到,也不必指望他能救你了。此行能否顺利,便看当今圣上有多大本事了。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要放弃,兄长定不会让你断送此生幸福。”

第90章 剑坚如磐石,不可摧也

田玉桁上路的这天只有齐文济和林谈之来相送,齐文济是代表宇文靖宸,林谈之是自己厚着脸皮硬要跟来的。

“林太傅,早闻林太傅大名,今日有缘正式相见真乃三生有幸。”

林谈之笑眯眯地道,“玉桁兄弟客气了,倒是你能得文济兄赏识,足见才识过人。文济兄可不是谁都瞧不上眼的。”

“你把我说得很刻薄的样子。”

齐文济无语的模样引得林谈之哈哈大笑。

田玉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惊奇,得知齐文济其实是在为圣上卖命时,他并不觉得意外,此人的性情胆识包括事迹都可证明是个明辨是非之人,只是……就这么和林谈之这个宇文大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混在一起真的没事吗?柳长风的前车之鉴可是混得不怎么样啊……

但林谈之这个人也很让他意外。

他曾在一些诗会上见过林谈之,那时只觉得此人虽有才华,但不食烟火,总有种傲视众生不屑与其争锋的感觉。

可今日一见,不仅没了往日里的难以接近,还颇有种志得意满、自在洒脱的感觉。

齐大人说,无论是他还是林太傅都在圣上手下重获新生,如今看到这两人和睦的模样不禁让他产生一种朝野稳固、欣欣向荣的错觉。

若是自己也能加入他们就好了。

田玉桁不禁在心中感叹,父亲以朝野动荡朝不保夕为由不准他科举,也不向任何人引荐,甚至都不准他与其他官家子弟往来,让他空有才华却只能游手好闲,连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见两位旗鼓相当如此和睦,真令在下羡慕。父亲宁可将我养在家中一辈子,也不愿我有所作为。”

林谈之收起揶揄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玉桁兄,若不得时,何必出山?若得其时,七十不晚矣。”

田玉桁心中云开雾散,当即作揖道,“林太傅高见,在下受教了。”

随行的马车皆已到位,后面跟着一箱箱银子,齐文济说道,“朝廷拨款不宜一次交付,恐引山贼,此是一千两,另外两千两随后即到。”

两人都心知肚明,之后的两千两已经不是给他修整河道用的了。

林谈之道,“我有一朋友,每年都会到闽中去选购茶叶,若是找到田大人那里,还望田大人多多照拂。”

田玉桁并未在意,拱手道,“举手之劳。”

身后传来马嘶鸣的声音,一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下来,她气质温婉,容貌也是上佳,目光落在田玉桁身上连忙快走几步。

“玉琉?”

“兄长!”

田玉桁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是母亲偷偷放我出来的,兄长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定要保重身体。”她红着眼睛,将一个包袱塞到田玉桁手中,“这里有些常用的药膏和驱虫粉,听说南方多虫豸,兄长备上一些吧。”

“好,为兄不在家时只能劳烦妹妹多多尽孝。”

田玉桁说着将田玉琉引荐给了齐文济和林谈之,也是希望他们能多多照拂,两人皆一口应下。

大队开始行进,田玉琉依依不舍地一直送到城门口,齐文济看着田玉琉的背影叹息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怎么田尚书如此想不开,非要将好好的女儿嫁给刑部尚书那个儿子?连那亲军都尉的官职都是我给他争来的。”

林谈之见他愤愤不平的模样揶揄道,“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我记得文济兄一直尚未婚配,田玉桁也与文济兄私交不错,不如……”

齐文济当即不悦地看向他,“在下记得谈之兄也尚未婚配,且一把年纪了,林丞相早就等不及抱孙子了吧?”

林谈之连忙轻咳一声,“大业未成,尚顾不得儿女私情。”

“林太傅。”

路边的马车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那马车好像很早之前便已停在那了,只是两人都未注意。此时一女子撩开帘子朝他展露笑容,不过短短一瞥,那倾城之貌便让人难以忘怀。

林谈之的目光谨慎了起来,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说道,“林太傅,我家小姐请您茶楼一聚,不知可方便?”

林谈之本想拒绝,可转念想到赵承璟令他调查宇文景澄的身份,便改口道,“林某随后便到。”

小丫头跑回去复命,这次换齐文济的目光揶揄起来,“谈之兄真乃风流人物,看来这大业未成,也不足以影响儿女私情啊。”

林谈之凑过去问道,“文济兄可识得刚刚的女子?”

“我怎会识得?”

林谈之便不再言语,齐文济如今也算得上是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时常出入宇文府,连他都不认识宇文景澄,足以见得她被保护得相当之好。

他独自上了茶楼,宇文景澄已经坐在房间中等他了,转头看过来时唇角便随之扬起,“太傅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还不错。”林谈之在他对面坐下,他看到宇文景澄将手帕搭在壶柄上,一手撩起衣袖为他倒茶,动作优雅利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宇文小姐……”

“嘘!”

他话未说话,宇文景澄便抬眸制止了他,“此姓为先帝所赐,我叫大人来只为叙旧,大人便不要如此称呼我了。”

林谈之改口道,“小姐上次……”

宇文景澄重重地放下茶壶,无奈地道,“我没有名字吗?”

林谈之笑笑,“恕在下直言,在下与小姐并未相熟到以名相称的地步,且小姐的名讳在下也不敢随意说出口。”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似笑非笑地道,“这世上还有你林谈之不敢的事?”

林谈之假意喝茶,余光则落在对方露出的小臂上,他的皮肤十分白皙,手臂线条较一般女子更为紧实,隐隐能看出骨头的形状,手腕处凸出的骨头也更为明显。

再看那张脸,虽然生得十分俊美,但他却不禁想起那日爆炸后挽着男子发髻的宇文景澄。眼下模样固然妖艳动人,可他却觉得那日的妆容似乎更加适合对方。

他思索着对方的性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久了,而宇文景澄非但未提醒,视线反而更加直接大胆地落在他身上,直盯得林谈之有些不舒服。

“小姐叫在下来所为何事?”

“不是说叙旧吗?”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叙旧的吗?”

“既然没有,林大人又为何前来?还是想打探什么?”

林谈之闭上嘴,此人心思缜密,绝不能先一步露出破绽。

宇文景澄见他不言,又问道,“太傅那日死里逃生,有何感受?”

林谈之一板一眼地道,“皇恩浩荡,庇佑众生。”

宇文景澄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抗拒,只是自顾自地说,“自那日劫后余生,我便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如此新奇。过去我似乎很少离开府中,便是这京城都有如此多我未曾来过的地方。我不禁在想,到底是什么让大家甘心困在京城,甚至是困在皇宫的围墙之中。”

“自然是责任,为官者就当以君为先,以民为先。”

宇文景澄垂眸笑了笑,阳光在他脸上洒下淡淡的余晖,便连每一根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宇文景澄的笑容总似接受过训练一般,连每次扬起的弧度十分接近。

他唤来婢女,将一把用布包裹着的剑递了过去,“这是送给你的,上次在上野乐坊我折断了你的剑,这把便算作是我赔你的。”

那是一把黑色的剑,比他之前用的更为细长一些,也便显得更加精致,剑柄用黑色的皮带紧紧缠绕,余下几根流苏,剑鞘也十分简洁,只在末端有一些装饰纹路。

“多谢小姐好意,只是在下对兵器要求颇高,这把剑看着不趁手。”

“未曾一试,怎知不趁手?”

四目相对,他们说的是剑,又好像不是。

林谈之沉声道,“有些东西不必试,一看便知。毕竟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尝试,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可能磨灭。”

宇文景澄沉默片刻,忽而道,“我听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若你肯收下此剑,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林谈之心念一动,“此话当真?”

“当然,不过你不仅要收下此剑,还必须佩戴,不能当做摆设扔在府里。”

“一言为定。”

林谈之抬手,两人当即击掌为誓。

“你是男还是女?”

宇文景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问,开口便道,“男子。”

他回答得太快了,毫不犹豫,以至于林谈之反而无法相信。他们两人还未相识便已开始斗智,林谈之从不敢小瞧对方,他只要稍一掉以轻心,必中圈套。

他不禁问道,“你没有骗我?”

宇文景澄莞尔一笑,“我只说可以回答大人的问题,可没说一定答对。再者,此问题如此私密,我已经回答,大人难道还想让我证实一下吗?”

“你!”

林谈之当即语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被摆了一道,只怪他刚刚急于求成,想着也没什么损失,却忘了此人诡计多端。

宇文景澄得意地指了指,“请大人取剑!”

林谈之拿过剑,他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用手一摸也知是一把好剑,尤其是很好看。

“姑娘送人佩剑,却还与人惯用的剑不同,莫不是想谋害在下?”

“以林大人的武功,这剑长些短些又有何区别?带着好看便好。”

“……”

林谈之不觉恼火,计上心来,“若此剑不小心坏了,可就怪不得在下无法佩戴了。”

“自然,只不过……”宇文景澄起身,在他身旁轻声道,“此剑坚如磐石,不可摧也。”

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望大人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