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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唯一的猎物

赵承璟的系统已经好久没有升级了,实在是每次升级所需的威望值都好似天文数字,加上他近来从威望商店中兑换了不少商品,威望值一直在减少,没想到到达辽东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威望值就增长了三万,接连升了两级!

仔细想想辽东军营中有三十万大军,所以或许系统升级所需的威望值根本一点都不高,这才是正常该有的速度吧……

赵承璟有些伤感的想。

这次升级他解锁了盟友视角,赵承璟仔细看了功能说明,上面说将可以通过盟友视角来收获弹幕,不过只可以开启对他满忠诚度的臣子的盟友视角,且开启需要征得对方的同意。

赵承璟看着“需征得对方同意”几个字,怎么想都有种不好的预感,眼下比起弹幕数量他更缺的是威望,且自己的寿命上限是300点,只要暂时不去兑换强国道具很快就能达到上限,那么多余的弹幕也只是白白浪费了。

这么想他暂时没有开启盟友视角,除此之外还写着他可以通过发送弹幕来和第三世界的观众互动,这让赵承璟有些跃跃欲试,毕竟他和这些观众已朝夕相伴了两年多,却还从来没有说过话。

界面最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只需要点开它再默念想要发送的话,点击“发送”便可以发送弹幕了。

可要和观众说些什么好呢?这些观众又是否知道他是鲜活的生命而非剧本中的角色呢?

赵承璟想了许久才打开图标,默念着一句话,点击了发送按钮。

很快最上方便出现了一条显眼的弹幕,之所以说是显眼,是因为他发送的这条弹幕字体是灿金色,下面还有龙纹,左边还有他的名字和一个小巧的头像。

赵承璟:感谢各位粉丝喜爱,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同振兴大兴。

这是他仿照第三世界观众的表达方式想到的话,弹幕发上去后他瞬间有些紧张,可好像没人看到一样,弹幕还是只有原本零星的几句话。

呃,是不是他这句话说得太严肃了?该不会又有人要脱粉吧?

正想着眼前的弹幕忽然变多了起来。

【是璟璟!爱你!】

【振兴振兴!】

【爱璟璟!笔芯~】

赵承璟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些弹幕回复有延迟啊。

“你在做什么?”

战云烈不知何时进了房间,刚好看到赵承璟对着空气时而满脸认真,时而笑容满面的模样。

“没什么。”看到战云烈,赵承璟便想到要不要邀请他开启盟友视角,“军营那边忙完了?”

“军营有战云轩在,不需要我做什么,我俩都在军营也容易露出马脚。”

赵承璟顺势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战云烈顿住了,那模样让赵承璟觉得有些奇怪,随即便见对方扬起唇睨向他,“是啊,暂时没有地方收留我,出去就要担心被人认出来。 ??

赵承璟歪了歪头。

战云烈便已走到了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托起他的下颚,俯身下来贴着他的鼻尖,“所以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暂时收留微臣几日呢?据臣所知,皇上接下来几日应该也无事可做吧?”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眼前突然激增的弹幕让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可手碰到对方的手腕,那熟悉的温度又让他有些许不舍。

他低声道,“你回来找我便是为了这?”

轻柔的笑声在耳旁响起,“不,臣也是刚刚才做出这个决定的。皇上日理万机,能陪臣的时间本就不多,若是臣再不主动争取,只怕等回到京城就要直接被打入冷宫了。”

“别闹了。”

“赵承璟。”

这一生会如此叫他的人太少了,以至于战云烈每次开口,无论是愤怒的、玩味的还是平静的,都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战云烈很快便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这种形如被打入冷宫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四个月了,难道不该得到一丝丝补偿?”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之前在马车上你也没少得逞吧?”

战云烈禁不住笑了,“那臣想再回味一下,皇上总能满足吧?”

【啊啊啊!满足他!也满足我!】

【马车上怎么了?凭什么不让尊贵的VIP看!】

【我说马车上的剧情怎么总是断断续续的,我恨!】

果然还是不能给战云烈开启盟友视角!否则天天看到这些弹幕早晚被逼的自戳双目不可!

不等他细想这些,趁着他毫无反抗的时候,战云烈已经欺身上来,赵承璟最后一点思绪也在这份火热的柔情中消散。

*

彼时,战云轩则在军营中忙得不可开交,林谈之撩开帘子进来时就看见战云轩手中拿着兵书,在沙盘上演练,一旁的飞羽还在向他汇报今日的练兵情况。

“你忙成这样,云烈去哪了?”

“他回阳平去找皇上了。”

林谈之笑了一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战云轩倒是好脾气地说:“军营中的事一直都是由我打理,小烈也不擅长这些,留下来反倒容易引人怀疑。你来得正好,帮我看一看,我计划在这里加设两座哨塔。”

林谈之看向沙盘的位置,“倒是不错,只是我觉得不如设在这里,赖家父子与北苍勾结已是不争的事实,总要防范他们从北边打来吧!”

战云轩看向林谈之指的位置微微蹙眉,林谈之正色道,“莫要因北苍皇帝病重一事而掉以轻心,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谁都禁不起诱惑。”

正在这时,战云轩的下属进来在他耳旁耳语几句,只见战云轩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脸上也显出几分疲态。

“怎么了?”

“没什么,之前关押的一个可疑之人,总是吵吵闹闹折腾不休。”

林谈之好奇地问,“还有你对付不来的犯人?这军营之中不到处都是你收编的犯人吗?”

战云轩叹息一声,“算了,我去见见他吧!”

“用我陪你吗?”

“不了,”战云轩起身披上披风,“此人有些古怪,每次带上别人他便什么都不肯说。”

林谈之眨了眨眼,“这意思是只肯对你一个人说?”

战云轩的神色忽然有些不正常,快步走出营帐,“我去去就回。”

在军营后方的山上有一处天然的山洞,战云轩建设兵营时便将此处设为关押囚犯和俘虏之地,不过之前关押的西北护卫军都已投降,被安排去做防御工事了,所以眼下的山洞中空空如也,唯有那个孤身前来的男人。

“呼延珏,”战云轩在牢房前站定,“你又在折腾什么?”

伴随着一阵铃铃铛铛的响声,一个男子从暗处走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已不似初见时那般整洁,发丝上的彩绳和腰间的配饰也失去了光泽,右耳上的羽毛耳饰也缺了一块,可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装束也难掩他贵气的举止,半眯的眸子总好似在算计着什么。

“本殿下刚刚忽然想到了重要的情报,但是……”他看向战云轩身后的心腹。

战云轩不为所动,“你若想说便在此处说,你若不想,本将军现在就走。”

呼延珏的手忽然抓住栏杆,那双妖异的眸子也凑过来仔细地打量着他,“前几日我听见军营中有号角声,可这山上驻守的士卒却没有离开,看来并非是敌人而是有老朋友到了。和弟弟久别重逢的感觉怎么样?他对你还算客气吗?”

战云轩眸子一紧,“你再胡言乱语,我便再也不来见你,你便一辈子关在这吧!”

呼延珏却靠在栏杆上,闭着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料定他不会离开。

“我渴了。”

战云轩蹙眉,吩咐心腹,“水。”

他将水碗顺着栏杆的细缝伸进来,可那位置很低,呼延珏毫不客气地就着他的手喝起来,战云轩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悦,故意将手向下移。

呼延珏挑眉。

战云轩扬唇,“怎么了?七殿下不是说渴了吗?”

战云轩手的位置很低,呼延珏若还是不肯将水碗接过去便只能跪下喝了。

“战云轩,”呼延珏的眸中露出几分危险,“你总是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如果七殿下肯招出你带进来的北苍兵马都藏在何处,在下也并非不能将殿下拥为座上宾。”

呼延珏轻笑一声,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他力气大的出奇,战云轩暗中用力竟纹丝未动。

初见这个男人时,他其实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北苍的七皇子怎会孤身一人造访辽东?而且此人与传闻中心机颇深唯利是图的描述极不相符,反而有些无欲无求,以至于这么久战云轩都不知道此人的真实目的为何。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打破僵局之时,呼延珏忽然在他面前跪了下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明明身处下位,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他看到呼延珏微微启唇,嫩红的舌头一闪而过,含着碗沿将水一口口咽下。

战云轩愣住了,瞬间忘了施力,直到他察觉到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正一点点向上摸索,三根手指竟已探进他的袖口,如瘙痒一般轻轻触碰着他的皮肤。

战云轩猛地抽回手,水碗也随之掉在呼延珏的身上,好巧不巧将他的裤子打湿了。

呼延珏起身,还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无辜模样,“战将军怎么这般小气,你关着本殿下数月,又对本殿下侮辱在先,如今更是连口水都不给喝。”

“你!”

战云轩顿时被气得面红耳赤,“是谁侮辱在先?”

初见的那天,战云轩亲自到牢房中审问此人,也毫无防备地应对方要求让身边人尽数退下,他对自己的武力有绝对的信心,对方孤身一人赤手空拳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可谁知,这个男人居然趁他不备强吻了他!

战云轩能防得住别人杀他,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对方贪图的竟是自己的身体!

被压在草席上的时候他才知道此人的力气远在自己之上,他甚至有足够的本事在此时降住自己然后趁机逃跑,当然能不能逃出辽东还要看他的造化。

可对方都没有,非但如此还狠狠地在他的唇上留下一道咬痕,便是想让其他人都看到让他难堪。

“你做什么?”战云轩愤怒地招呼了一拳。

可呼延珏毫不在意,明明被打得胃里一阵绞痛,靠在墙边说话都不太流畅,却还是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战云轩,你害我等了这么久,受了那么多罪,我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你。你最好一直风风光光的,千万不要落到我的手里。”

“呵!多谢提醒!”

战云轩起身便要走,努力用袖口遮住唇上的伤痕,男人的声音又从身后幽幽传来。

“我是认真的,战云轩,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阴沉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恨意,战云轩侧头看过来时只能看到阴影之中那双锐利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没什么人看

所以我要放飞自我写几章呼延珏X战云轩的故事[猫头]

第162章 折腾

辽东的夏季远比京城要凉快,军营背靠大山,简直就是避暑胜地。

战云轩找到赵承璟,表示希望由战云烈暂代管理军营事宜,自己则想亲自去其他城池招兵买马。

“听闻赖桓的奏折已经递到了京城,宇文靖宸已经调动了之前在虎丘囤积的兵马一举进攻,此番出征人数众多,加上西北护卫军的兵马,恐怕会有将近百万,以我方兵力很难对抗。”

战云轩分析着辽东的形式,“如今我军中人马多来自阳平、襄南、西平等地,辽东地广,再往东的奉天、建夏等地其实尚有许多百姓,臣想至此处征兵,或许能带回十万士卒,如此才能有些胜算抵御敌人的进攻。”

“好,此去路途遥远,爱卿定要保重身体。朕的御前侍卫姜飞乃奉天人,或许能帮得上你,便让他与你同去吧!”

“谢圣上!”

战云轩深深一拜,战云烈送他离开,月色正浓,战云烈看着战云轩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恍惚间好像忽然看到几分疲态,他的皮肤比原来更加粗糙,发丝也好似没有原来那么柔顺,盔甲下的身子瘦了一些,也不知怎么染上的咳疾,时不时便能听到他咳嗽几声。

他忽然意识到双生子即便样貌相同,也会随着时间经历的不同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分辨。

“我替你去征兵吧!”他忽然开口道。

战云轩一顿,随即拍了拍他的肩,“你留下,圣上才能安心。而且就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真怕你一个不爽便强征民夫。”

战云烈却不以为意,“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是大兴改朝换代,他们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吗?”

战云轩笑着摇了摇头,“很多百姓其实并不关心这些,他们关心的是田有多少亩,明日是艳阳还是暴雨,官兵有没有践踏他们的农田,明天的温饱又该如何解决。”

战云烈皱了下眉,他也知道这些,但或许这就是他与战云轩的不同,战云轩似乎能共情所有人,而战云烈永远只会选择他认为正确的。

战云轩继续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此番时间紧迫,我不会停留太久。军中事务还需你来处理,还有就是军营后山……”

战云烈见他忽然住口问道,“后山怎么了?”

“没什么,后山有我修建的大牢,如果有抓到可疑之人可以关押在此处。”

他忽然想到以战云烈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私自关押了北苍的七皇子,定会将人揪出来抽打一顿吧!这个呼延珏身上尚有许多谜团,还是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这么想战云轩竟鬼使神差地去了后山,呼延珏正在把玩着什么东西,看到他来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战将军深夜造访,莫不是想本皇子了?”

战云轩懒得与他浪费口舌,“本将军要出远门,但兵营中高手如云,你是不可能逃得掉的。我来只是劝你安分守己,只要你不闹事,我回来时可以考虑放你出去。”

呼延珏却毫不在意后面的话,“你要去哪?”

“无可奉告。”

“我与你同去。”

战云轩上下打量着呼延珏,他严重怀疑对方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难道觉得自己会带一个可疑的敌国皇子一同出行?

呼延珏见他不语威胁道,“你若把我留在这,我便天天大喊战将军是双生子,军营里的那位是战云烈。”

“你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

呼延珏咧开嘴,“人言可畏啊,战将军,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成什么模样本殿下可保证不了。”

战云轩默了片刻,他觉得呼延珏的确是能做出这等事的疯子。

“我可以让心腹封锁牢房,任何人都不得到山上来。”

呼延珏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有些想笑,随即他便将手从栏杆中伸出来,当着战云轩的面从袖口摸出一把钥匙,三两下便将门锁打开了。

铁门在两人中间发出缓慢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突兀。

呼延珏还是非常规矩地站在门里面,“你是希望带本殿下一起上路,还是本殿下偷偷摸摸地跟踪你?”

这人不简单。

让战云轩一阵头痛。

“我可以带你走,”战云轩终于做出让步,“但必须听我的吩咐,还要戴手铐。”

呼延珏扬唇,“遵命。”

战云轩暗中带呼延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未免被人发现他们要在天亮前出发,但呼延珏此人十分麻烦,非要沐浴,说自己在山上关了那么久整个人都臭了,沐浴后又吵着要穿战云轩的衣服。

“我的衣服你穿不了。”战云轩开口拒绝。

呼延珏只围了一块布,把战云轩给他准备的士卒的衣服嫌弃地丢到地上,“你让本皇子穿这等粗布麻衣?我的仆役穿的都比这好。”

“等进了城我再给你买一套。”

“不,我就要穿你的。”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战云轩只得给他找了一套自己的衣裳。

呼延珏不太会梳中原人的发髻,只是简单地将长发系在脑后,他的头发很蓬松,也没有中原人那么长,可那张脸倒生的十分妖异好看,异族人特有的深邃眉眼犹如鬼斧神工一般。

他的身体也比战云轩想得要壮一些,明明看着有些消瘦,可穿上自己的衣服竟也撑得满满当当。

“你们大兴的衣服穿起来真是麻烦。”他一边说一边系着腰带。

战云轩移开视线,“穿好了就快走。”

“等一下,”呼延珏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我也要挂玉佩。”

“……”

“在我们北苍,如果身上连一点饰品都没有会被人笑话,本皇子自出生以来从没这么素气的出过门。”

战云轩身上没有那种东西,他来辽东本就是流放,而后服役、组建兵营,身上有一点点银钱都拿去招兵买马了,哪有什么玉佩。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好像也适应了满足呼延珏的要求。

他思索片刻便摘下自己胸前的玉佩递给他,“你先带着,这下总能出发了吧?”

呼延珏十分满意,他知道战云轩身上有这块玉佩,他还知道这块玉佩是战家留给长子的,战云轩一直都戴在身上。

战云轩带了一小队人马连夜出发,未免暴露身份他还戴上了帷帽化名阿影。

如此装扮倒显得身穿绸缎的呼延珏像是这群人的首领,而战云轩仿佛是个不露面的打手。

姜飞看到呼延珏十分吃惊,“七皇子?”

“你是何人?”

“我乃御前侍卫,使臣集会时见过殿下。殿下怎会在此?”他说着又惊讶地发现了呼延珏手上的手铐。

呼延珏意味深长地看向战云轩,“缘分。”

战云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见姜飞认出了呼延珏,也便确认了呼延珏北苍七皇子的身份。他倒是不知呼延珏还去参加使臣集会,如此说来使臣集会结束他不直接回北苍,却绕远来辽东做什么?

这一路上他们无论去哪都得到了太守的热情欢迎,这几位太守都是知道战云轩身份的,更是明白如今辽东乃至他们个人的命运都与战云轩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于是他们帮战云轩贴了告示,只是百姓们并不愿意打仗,又正值夏季,用不了多久便是农田里最忙的时候,谁都不想在这时离开家乡。

招募不顺,战云轩想到一个法子,他在城中搭了一个擂台,并捆住自己一只手,凡是能打赢他的便可得五十两纹银,但若打不赢他便要充军半年,但会给家里留下一两银子,若是肯充军一年,则能得到三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的诱惑不小,况且就算充军也不过半年,还能得到一两银子,怎么想都不算吃亏。

城中年轻力壮的男子蜂拥而至,只是一上午过去了,竟无一人能打赢战云轩。

到了下午,来的人便更多了,烈日炎炎,即便战云轩再厉害也经不起众人的车轮战,众人也是看中这一点,下午前来挑战的人反而比上午还要多了,而战云轩来者不拒,为了提高效率甚至让他们两三个人一起上。

姜飞在下面和士卒叫好,云烈将军虽然也很厉害,可平日里极少显山露水,战云轩就不一样,非常慷慨的向大家展示武艺,他愚笨,没学会几招,但又觉得耳目一新,仿佛参透了什么,看得不亦乐乎。

呼延珏用马鞭拍了拍他,“你便只会在下面拍手叫好,不知道上去帮帮你们将军?”

姜飞看到他眉头紧锁,神情十分不悦,仿佛要吃人一般。

“呃,可是将军说他要亲自打擂,而且以我的水平若是输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五十两银子?我们出来带的银两本就不多……”

“带了多少?”

“大概十万银票?”

呼延珏深吸一口气,一时间险些忘了到底谁才是皇子,身上带着十万两,却舍不得五十两银子??

姜飞看出他的气恼连忙解释,“将军想招募十万士兵,您看就算每人都是半年,也要十万两银子不是。”

呼延珏干脆上台邦邦地敲锣,“今日擂台结束了,想来挑战的明日再来。”

“你干什么?”战云轩想要抢他手中的棍子,却被呼延珏抬高手臂躲开了。

台下人群已经渐渐散去,战云轩更是心急,“宇文靖宸的大军已从京城出发,我最多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还要训练这些士卒……”

“你非要凡事都亲力亲为吗?”呼延珏怒道,“这些士卒要多少有多少,但全天下只有一个战云轩!”

战云轩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呼延珏如此愤怒的模样。

这一瞬间呼延珏想到了很多。

他想起战云轩是一个何等拼命的人,上一世在军营中夙兴夜寐,无论何时自己去找他,他都在忙于军务。

打仗的那些年,他的眸子越来越深沉,脸上的肉越来越少,他总说自己时间紧迫,却又狠得下心与自己订下三十年之约。

战云轩如愿当上了皇帝,万民都在称赞他勤勉,每日三更才睡,五更便起,年纪轻轻便染上了咳疾,他每年都会亲自观看士兵操练两次,还会私访民间。

自己之所以毁了这三十年之约,一是他真的无法再忍受入骨的相思,二是因为他听留在京城的眼线说,战云轩劳累成疾,卧病在床了。

他以为战云轩不做皇帝便能好些,可如今看来此人有一万种折腾自己的方法。

“你不要再胡闹了。”战云轩说到一半便忽然咳嗽起来,一声声击垮了呼延珏脆弱的神经。

他顿时扔了锣棍,大步上前将战云轩抱了起来。

擂台下的姜飞等人瞬间瞪圆了眼睛,战云轩也反应过来气恼道,“你发什么疯?”

“闭嘴,你再不安分些我就当众亲你。”

“你……”

战云轩刚说出一个字便见呼延珏真的把脸靠过来,便连忙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唇,示意他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士卒禁不住问道,“姜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飞一时语塞,战将军是怎么回事不太好说,可看呼延珏的模样倒是有些眼熟,他“见多识广”,好像还真有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163章 时机未到

呼延珏第一次见到战云轩是在百越,当时他为了讨父皇欢心去不远万里去百越国师拿讨取灵丹妙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找到百越国师定居的山谷,在一片药田中看到了采药的战云轩。

“请问先生可是百越国师?”

蹲在田间的男人回过头,风将这片药田吹得犹如翻涌的波浪,战云轩那俊秀的面容便似夕阳时的霞光,狭长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似一片羽毛在心间轻轻搔痒。

但战云轩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采药,对他视若无睹。

后来,他总算见到了百越国师,也方得知战云轩只是在这里帮忙种草药,国师性格怪癖,不用成年男子做药童,所以战云轩在这里连药童都算不上,但他的生活条件却比其他药童好上许多,更像是这里的宾客。

百越国师给了他一瓶可以延年益寿的药丸,呼延珏却将里面的药丸都倒入另一个瓶子中,只留下一颗。

“殿下这是何意?”

“多谢国师赐药,只不过灵丹妙药不该是一瓶,才不枉费在下不远万里前来求药的孝心。”

国师顿时心领神会大笑出声,“殿下性情深得我心,不如在山上小住几日?”

呼延珏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药效,他要的只是这份“孝心”而已。

看到田间忙碌的战云轩,他不禁问,“那位不能言语的药农可是国师的病人?”

国师的笑容敛起几分,“是病人,也是故人。”

“患的何病?”

“心病。”

国师摇了摇头,“他并非不能言语,只是封锁心门,不愿再言语。”

“他看上去似乎是中原人的长相。”

“嗯,从中原逃难过来的,全家除了他都已驾鹤西去了。”

“原来如此,阴阳两隔,实乃人间憾事。”

那时他既没有注意到国师眼中的悲恸之情,也没有意识到这世上还有比阴阳两隔更痛苦的事,便是两不相见。

“我可以去和他说说话吗?”

国师黯然转身,“自便吧。”

呼延珏便开始日日去药田中找战云轩,但战云轩从不搭理他,哪怕他开始妄自揣测对方过世的家人,战云轩也充耳不闻。

直到有一日,呼延珏实在无聊,打趣道,“你的家人是被何人所害?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他敏锐地看到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这让呼延珏感觉十分新奇,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我是北苍最得宠的七皇子,连皇位都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无论你的仇人何等尊贵,我都能帮你报仇雪恨。”

男人终于放下手中的药材,说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那清冷的声音在如水的月色下便似山间的溪流般清澈动听,瞬间填满了呼延珏空荡荡的心。

连日来的努力有了回报,他竟觉得有些兴奋。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想要的,便如他所说,他身份尊贵,皇位也唾手可得,他也不觉得眼前这个孑然一身的男人能给他什么。

但既然对方提出来了,他也总要索取些什么,才能让这场交易更加有趣。

“你随我回北苍做药师,就当向父皇证明此药确是从百越国师这求得。”

如此慷慨的条件,任谁都会答应,呼延珏也只是觉得此人很对他的心意,可以先留在身边。

没想到战云轩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

说完竟又开始忙他的药田。

呼延珏急了,“为何?你跟着我,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用不了多久本殿下便能当上皇帝,届时还可封你为北苍的国师,让你声名远扬,受万人敬仰!”

“不。”

对方的回答毫不犹豫,好像他所说的这些男人都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呼延珏不甘放弃,竟反问道,“那你想给我什么?”

战云轩认真思索了一番,“你先回去,容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呼延珏简直被他给气笑了,区区一个药农,自己肯帮他报仇他非但没有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反而如此不识抬举。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此人如此不识趣,他也不可能再放下身段,当即转身走了。之后一连几日,他都没有再来见战云轩,而是带着下属到山下游玩。

直到某日下属来禀,那个药农来找过他,他才算舒了口气。

他想着回到山上便能看到那药农匍匐在他脚下忏悔自己多么有眼无珠,而他则可以“宽宏大量”原谅他的过错,让那药农从此对自己死心塌地甘愿当牛做马。

可他见到小药农时,对方却笔直地站在房间中,还是那副神色淡然的模样。

“我想了很久你需要什么。”

呼延珏觉得这话十分好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所以,可有答案?”

战云轩平静地说,“北苍地广人稀,冬日严寒难当,粮食短缺,虽兵强马壮,却无数量优势,所以多年来都要与中原保持微妙的和平,才能得以发展内政。但幽国对北苍多有忌惮,所以两国之间才迟迟没有设立通商集市,还要时时提防驻守边界的西北护卫军。”

“殿下既要做北苍的皇帝,此时迟早成为殿下的心腹大患。我可为殿下除掉西北护卫军,与北苍开设通商集市,并许殿下在位期间,两国相安无事绝不交战。”

呼延珏眯起眸子打量着他,随即大笑出声,“你不过是个药农,你能许诺我这等事?况且你觉得本殿下会怕什么西北护卫军和幽国吗?”

战云轩面不改色,只是抬眸道,“殿下不怕幽国,是因为幽国皇帝不得民心,内政混乱。西北护卫军将军赖成毅沉迷享乐,乃酒囊饭袋之徒。但若我做了皇帝,殿下今日所轻视的这些,都将成为让您夜不能寐的肉中刺。”

“你能做皇帝?”呼延珏轻笑一声,“这个愿望许得未免太大了,况且若真如你所说,你当了皇帝便会妨碍我,我又为何要帮你?我应该现在就除掉你。”

他拔出匕首抵在战云轩的喉咙上,眼中三份玩味,七分阴狠,若是寻常人定会下跪求饶,但眼前这个药农眼中却毫无波澜。

他好像不怕,又好似早已了无生趣,呼延珏也难以判断。

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那份褪去的悸动竟又涌上心头。

“幽帝不仁,又膝下无子,迟早江山易主。任何有能力取而代之的人都不可能给予北苍如此优待,但我可以。”

“你凭何觉得自己有能力取而代之?你连挣脱眼下的威胁都做不到。”

只见战云轩垂眸看了眼他的匕首,呼延珏虽心中提起一丝警惕,可他到底还是小瞧了眼前这个药农,只一瞬间对方便扭开了他的手腕,夺过了匕首,连周围的侍从都未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亮出武器。

但战云轩十分客气地将匕首双手奉上,还特意将刀刃冲向他自己那边。

呼延珏终于对眼前之人多了几分警惕,他也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相见便对此人念念不忘,因为此人虽沉默寡言,可周身的气场却无时无刻不在危险地攻城略地。

“好,本殿下便与你做这笔生意。你现在需要本殿下为你做什么?”

“带我和朋友离开百越,平安抵达辽东。”

呼延珏不禁问,“你去那做什么?”

“先帮你解决西北护卫军。”

呼延珏只觉得好笑,“西北护卫军四十万兵马,打赢他们谈何容易?”

“难的不是西北护卫军,而是赖成毅与北苍大皇子相互勾结。殿下需帮我稳住他,确保在下与赖成毅交战时,不会腹背受敌。”

呼延珏扬了扬唇,“好,三日后启程。”

三日后,呼延珏如约抵达百越边界,到了约定的时间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侍从们俱是一惊。

这群人足有五六万人,很快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下属忙道,“会不会是大皇子派人来买殿下的性命?”

呼延珏抬手示意众人冷静,眯起眸子判断眼下的局势,“这些人的服饰兵器都是百越人,呼延迟没那个本事动用这么多人。”

“可若是山贼,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当然不可能是山贼,百越的山贼虽多,可各自占山为王并不团结,为了取他们十几个人的性命,也不至于把几个山寨的人都团结在一起。

他行了个百越的礼问道,“诸位英雄好汉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人群便散开一条路,那个小药农跨着骏马徐徐而来,他的气场与之前判若两人,锐利的眸子仿似坚硬无比的矛。

马儿悠然地迈着蹄子,小药农也似刚打了胜仗,审视战俘的将军。

直到对方来到他面前,抱拳说道,“殿下久等了,这些是我的朋友。”

随行的侍从目瞪口呆,谁能想到他说的朋友居然有这么多?!

战云轩又道,“虽然多了些,但殿下是能继承大统之人,应当有办法带在下和朋友平安抵达辽东吧?”

呼延珏又一次被他给气笑了,他算是对这药农五体投地了。

“你叫什么名字?”

直到此时,呼延珏才问出这个问题,这也代表他不再将对方仅仅当做一个解闷的玩具。

“…阿影。”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个名字?”

“他日殿下定会得知在下真名,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

呵,时机未到。

呼延珏看着眼前打了一天的擂台,好说歹说才终于合上眼的战云轩,那双坚毅的眸子被眼睑遮住,低沉的呼吸声好似计算着不断流逝的时间。

呼延珏轻轻地牵起他的手,“你总说时机未到,让我一再退让,回想过去的人生,从相遇开始便好像一直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登不上网页吗……

只能用手机更了,不知道格式会不会乱……

第164章 应得之物

天刚蒙蒙亮,战云轩便醒了。他用过早膳,才下楼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呼延珏倚在客栈门边,双手抱肩看向屋外,长长的锁链从双手之间垂下,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唯有他自己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像那手铐只是一件装饰。

想起昨日自作主张地结束了擂台,战云轩说道,“今日不可妨碍我,否则你便留在客栈不许出去。”

呼延珏垂眸轻笑,“那不知将军今日的擂台如何安排呢?”

战云轩抿了下唇,呼延珏说的没错,总不能每日打擂都由自己一人来,效率低不说时间长了,恐怕便不会再有人来挑战了。

“七皇子有何高见?”

呼延珏扬唇,“百姓不愿从军,是因为可以种田户口,将军可命人烧了农田,没了收成别说是三两银子,便是给口饭他们也肯为将军卖命。”

战云轩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抬步便要走。

“将军留步。”

“你若还是这种废话就别浪费口舌了。”

呼延珏搭住他的肩膀,“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本殿下自有法子帮将军征兵,且不违背道义。”

战云轩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想要什么?”

呼延珏禁不住笑了,眼前的战云轩恍然与上一世的小药农融为一体,战云轩这个人仿佛不做一场公平的交易便难以安心。

他晃了晃手,手铐哗啦啦地响起来,“本殿下戴不惯这个。”

“好。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如昨日一般即可。”

几人到了擂台,战云轩如昨日一般等待人前来挑战,姜飞和两个士卒则在台下给愿意从军的百姓登记。

不过今日,前来挑战的人显然少了许多,战云轩刚刚打赢了一人,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下一个人前来挑战。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啊。”

“连大壮都输了,我们也别上去丢人现眼了。”

“走吧走吧,还没看出来?他只是想让我们从军,根本没打算给银子。”

“咱不是换皇帝了吗?听说是战将军拥护废帝才要征兵打仗,真是的,谁当皇帝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不是,不看了不看了,回家种田了。”

看到围观的百姓事不关己的模样,战云轩禁不住高声道,“诸位留步!战家拥立废帝并非为一己私欲,实乃奸臣宇文靖宸为谋朝篡位,擅自废帝拥立新帝。他勾结北苍,意欲将辽东变为无主之地,此等奸佞之臣根本不顾百姓死活,让他掌握实权只会更加鱼肉百姓。战家军乃正义之师,可眼下人手短缺,请大家同战家军一同御敌,唯有如此才能保下辽东,复兴大兴!”

呼延珏轻笑一声,引得姜飞几人一顿白眼。

但更令人心寒的百姓的反应。

“你说再多,回头卖命的还是我们,升官加爵的则是那战家的人,凭什么让我们卖命?”

“就是,谁当皇帝能怎么样?那废帝不也被宇文靖宸控制多年吗?”

“大兴三代皇帝,哪个把辽东百姓当回事?大家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我就不信还能比现在更苦!”

“大家眼下的日子虽苦,可你们扪心自问,自从战老将军来到辽东重新组建战家军,大家的日子可有好转?”

战云轩声情并茂地说,“大家有了一年两熟的旱稻,冬日也不用再饿肚子,战家军还收留了无家可归之人,无田亩的人若是从军,军饷也足以温饱。还有金矿,无论男女老少,凡是愿意帮忙的,战家军都愿给予应得的月钱。若无战家军,大家可有今日说这番话的底气?”

这话倒是让百姓气焰稍减,战家军统治辽东以来,的确给大家提供了很多赚钱的机会,无论从军、挖矿亦或是为军中提供饮食、给将士制作衣裳,凡是有些手艺的即便是妇女和孩子也都能得到报酬,家中能赚钱的人多了,日子自然也就变好了。

“大人,您说的对。可大家的日子才刚有好转,真的不想打仗。”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

战云轩深吸一口气,正想再说,台下忽然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

只见声音的主人虽一副中原人的扮相,可眉眼之间都能看出异邦人的特征。他虽然穿着绸缎衣裳,可手上却戴着手铐,实在令人称奇。

此人昨天便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只是无人敢探究,如今对方主动发声,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说小兄弟,你便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肯为废帝卖命?此乃一群贪生怕死的愚民,你便是说的天花乱坠他们也不敢迈出半步。我劝你回去告诉你们将军,乖乖束手就擒,待他日我北苍踏平辽东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姜飞几人震惊了,这人口无遮拦地说些什么?真不怕这群百姓冲上来一人一棒子打死他吗?

“什么?北苍?”

“他是北苍人?难怪长成那副样子。”

呼延珏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承认,“吾乃北苍七皇子,今日在你们辽东受此屈辱,他日定加倍奉还!区区贫瘠之地,早就被宇文大人抛弃,赵承璟那个傻子居然还不远万里来此御敌,实在可笑,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成为废帝。”

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废帝是为了我们才来辽东的?”

“是皇帝因为来辽东才被废的。”

“我其实听说,当初北苍进攻辽东,西北护卫军的人过来压根没和他们打,这才导致我们连丢三座城池,还是战家军夺回来的。”

见百姓有所迟疑,呼延珏更是狂笑一声道,“你们这些个贱民,便乖乖躲在家里等着我北苍大军压境,你们的粮食、银钱,便连你们的性命都将归我北苍所有!给我北苍子民当牛做马!”

“我们才不会当你们北苍的奴隶!”

“异邦人滚回去!”

呼延珏轻蔑地道,“我北苍兵强马壮,百万雄师。你们辽东纵然有战无不胜的战云轩,可他便是再厉害,就凭手中几十万兵马,又无京城皇帝的支援,怎可能敌得过我们?”

“战将军肯定把你们打跑!”

“对!我们都加入战家军,你休想得逞!”

“想让我们给北苍的人当牛做马,我呸!”

一群愤怒的百姓已经开始把手中的菜叶子往呼延珏身上丢,姜飞和几位士卒连忙将他护在身后,也都纷纷遭了殃。

呼延珏丝毫不怕,还把脑袋从两人中间挤出来大喊,“呵!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便是加入战家军又能有什么用?一群菜农!只怕我北苍大军的马蹄声刚响,你们就跪地投降了!抢着做我北苍的俘虏!”

“不可能!我等宁死不从!”

“对!我们誓死效忠战将军!保卫辽东!”

姜飞一边挡着漫天乱飞的菜叶子,一边请求,“七皇子,求您闭嘴吧!别再刺激他们了!”

呼延珏好像没听见,“你们连从军都不敢,还宁死不从?笑话!”

“我们这就加入战家军!哪边登记?”

众人一哄而上,纷纷挤到了桌前,还有登记之后又回家呼朋唤友的,一时间擂台上空无一人,擂台下却人满为患,大家好像都不在意那五十两银子了,只恨不得立刻踏平北苍。

战云轩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上,看着下面卖力激将百姓的呼延珏,心中有些复杂。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加深百姓对北苍的厌恶,难道就只为了解开手铐?他连牢门的锁都能轻松打开,又何况是这细细的一根锁铐?

姜飞阻挡着激动的百姓,努力朝他喊,“大人!大人您先带七皇子回去!”

战云轩随即跳下台,哪知呼延珏已经朝他伸出了手,“哇,英雄救美,可歌可泣。”

战云轩忍住瞪他的冲动,拉起他逃离了人群。

“你如此张扬行事,不怕北苍皇帝怪罪?此地离北苍不远,消息很快便会传过去,我听说其他皇子都忙着争储,你就不怕因此错失皇位?”

呼延珏调侃道,“战云轩,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战云轩蹙眉,“在下只是觉得,比起其他皇子,殿下若能继承大统更有利于两国和平相处。”

“你想让我做皇帝?”

战云轩搞不懂此人的话语中为何总是充满了试探,“难道殿下自己不想?在下对殿下的野心早有耳闻。”

“那是以前。”

呼延珏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吗?现在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包括皇位?”

“北苍严寒贫瘠,只有各部族的贵族才能有些好日子,普通百姓的生活还不如辽东百姓。各部族之间只顾着争权夺利,历代皇帝也只想着故步自封,巩固权力。如此下去,早晚国之不存,不如归顺大兴,还能过上好日子。我若做了皇帝,岂不是要当这个亡国的罪人?”

战云轩不禁停下来仔细打量着他,呼延珏这话说的十分坦然,仿佛北苍的命运与他根本毫无关系。

尽管两人立场不同,可他无法接受这种背弃自己国家的想法。

“若殿下能当上皇帝,一心为民,北苍百姓何愁不能过上好日子?可殿下只因怕背上骂名便要放弃他们。”

呼延珏先是一顿,随即垂眸,“我还以为这么说你会十分解气呢。”

战云轩坚定地道,“任何国家的百姓都是无辜的,殿下既在其位,便当谋其事。”

“我并非没试过,云轩。”呼延珏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为此我失去了很多,该做的我已经还清了。所以现在,我可以抛下皇子的身份,这是我应得的。”

第165章 亲近

征兵忽然就变得很顺利,战云轩也不需要从早到晚打擂台了,仅仅一座城便招到了两万余人,战云轩命部下先带他们回军营,其余人则共同去下一座城。

姜飞骑着马,目光不住地在前面的两人身上流转,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呼延珏虽然解下了锁铐,可却一点都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反而每天粘着战将军。几乎每天对方都会问自己一次——“战云轩呢?”

反观战将军也很奇怪,连日来的相处他已经了解了些战云轩的脾气。

此人与行事剑走偏锋的战云烈不同,是个循规蹈矩之人,所以他居然肯让北苍皇子跟在身边还刻意隐瞒了军营中其他人的行为便十分耐人寻味。

而且,呼延珏此人一身的皇子脾气,一顿饭要吃十道菜,还振振有词,说这已经比他在北苍吃的节俭多了,战云轩竟然也纵着他,让大家一起吃,吃不完便分给乞丐。

呼延珏本人对此十分不满。

“战云轩,你竟然让本殿下和一群下人一起用膳?我在你心里就只有这点地位吗?”

“不走了,走不动了,本殿下要睡觉!”

“这是给人住的地方吗?换一家!”

七殿下的挑剔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让大家都过上了吃饱穿暖睡好的日子,连对他的态度都尊敬了起来。

今天也一样,他们连夜赶路,只有这一件小客栈,已经那么多空房了,战将军和七殿下一人一间的话,他们剩下的人便都要挤在同一间房,若是错过家客栈,今晚他们只怕便要露宿街头了。

七殿下恰到时机的“体贴”又出现了!

“我和战将军住一间,你们剩下的人分另外两间吧!”

众人内心窃喜,他们可不想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纷纷满脸期待地看向战云轩。

战云轩点了下头,大家便一哄而上,连忙把房间占了,生怕他反悔似的。

“吓死我了,刚刚看这客栈条件这么差,还以为七殿下不会同意落脚呢!”

“没想到非但没有拒绝,还将房间让给了我们!”

“七殿下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今天也对七殿下感激涕零!”

战云轩和呼延珏也进了房间,掌柜的说他们这间房稍微宽敞一些,只是窗很小,打开门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战云轩顿了一下没有动。

“我先进去吧。”

呼延珏说着将他挤到一旁,只听房间中传来窸窣的声响,很快便亮起一盏灯。

呼延珏举着烛台走过来,朝他伸出手。

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但战云轩刻意忽略了,躲开他的手兀自迈过门槛。

“你!”

呼延珏心中升起几分不悦,当即将烛火吹灭了。

如此行径,战云轩确信对方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冷静地道,“没想到我的心腹之中也有敌国的奸细,殿下是如何将眼线安插在我身边的?”

呼延珏忽然反应过来他为何抗拒,“你怕我利用这点来对付你?”

战云轩避重就轻地道,“殿下若想对付在下早就可以动手了,既然迟迟未有行动,显然在下对殿下来说还有些用处。云轩会尽力维持这点用处,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呼延珏轻笑一声,直截了当地揭穿了他,“不敢跟我承认你有眼疾?”

“……”

“谁能想到,战无不胜的战大将军居然年纪轻轻就患上了眼疾,夜不能视。这若是让敌人知道了,利用这点战将军很快便会成为阶下囚。”

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呼吸声,许久才听战云轩道,“你要如何才肯帮我保守秘密?”

呼延珏几不可见地扬起唇,“拉着我的手。”

这种莫名其妙的交易对方也不是第一次提出来了,战云轩抬起手摸索,但很快便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对方的身体也跟着靠过来搂住他的肩。

呼延珏身上那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传递过来,如此近的距离让战云轩很是不自在。

“你不必如此。”

“你看不见。”

“你可以掌灯。”

“哎呀,但我现在没有手了。”

“……”

算了,说了也是白说。

战云轩不再反抗,反正屋子就这么大,很快呼延珏便将他带到了床榻边,屋内也渐渐亮起烛火。

他从怀中掏出名册刚要打开就被呼延珏夺了过去,他本以为对方是想看登记的士卒信息,如此他是断不能答应的,可对方却像丢垃圾一样将名册丢到了一旁。

“非要在夜里看吗?你的眼睛便是如此熬坏的。”

战云轩放松下来,“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人数。”

“明早再确认。现在,闭眼。”

战云轩下意识闭上眼,一只手便忽然抚上了他的眼睑,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手的温度很高,压在眼睛上居然很舒服。

呼延珏见他如此顺从,才算顺了口气。

“你眼疾的症状多久了?”

战云轩轻声道,“一年。”

“在辽东熬坏的?”

“也不全是。”

呼延珏上一世便知道战云轩有眼疾,这人便好似拼命三郎,常年在军营中秉灯夜烛,久而久之便患上了眼疾。

偏偏,战云轩还嘴硬得很,从不与任何人言说此事,好在即便是夜战时也都有火把照明,才从未暴露。直到某日他到战云轩的营帐中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发现此人在夜间竟已如瞎子一般。

只是他未曾想到,战云轩的眼疾之症竟从这么早便已开始显现,若非刚刚他在门口迟疑,自己险些都要忘了此事。

“难怪我每次说要睡觉不肯赶路,你都一口答应,原来只是借了个引子。”

战云轩不悦地打开了他的手,警告的眼神让呼延珏只觉一阵好笑,“你这点坏脾气全都撒在我身上了是吧?”

“在下本来脾气也不好。”

“我怎么看你对那个战云烈挺好的?”

“小烈自是不同……”话说到这,战云轩又狐疑地看向他,“你怎知我对小烈如何?你又从未同时见过我二人。”

“我是没见过他,但他的名字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战云轩认真地道,“不可能,这世上知道小烈姓名之人屈指可数。”

呼延珏懒得解释,“别用你的脑袋琢磨了,你想不明白的。”

“殿下可是在轻视战某?”

“我哪敢?”呼延珏摆手坐下,“我把你捧在手心里都着了你的道,若是敢轻视你岂不死无全尸?”

他说到这忽然沉默了,眸光阴沉,连周身的气场也瞬间阴冷下来。

战云轩道,“殿下言重了。只要殿下不招惹战某,战某也绝不会如此狠心待殿下。”

“可你就是狠下了心。”

呼延珏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低沉,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战云轩想要打破这份危险之前,屋内再次暗了下来。

“我果然还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危险的声音让战云轩瞬间提防起来,他立刻抓起一旁的佩剑,拔出一半护在身前,“七殿下,战某即便目不能视也绝不会任人宰割,还往殿下行事之前思之慎之。”

呼延珏看着他背脊挺得笔直,摆出的架势有模有样,唯有那双眼睛并没有看向自己的眼睛。

与战云轩相反,呼延珏自幼便耳聪目明,他时常在夜间在草原上嬉戏玩耍,别说是尚有月光,便是毫无光线他也能大致分辨出形状。

所以,他几乎能看见月光洒在战云轩的脸上露出的那些细密的绒毛,他垂下的发丝便如他这个人一般没有一丝弯折,淡粉色的唇便如月下的云一般柔软。

他曾无数次吻过这片唇,又无数次在孤寂的夜中独自思念。

直到被贯穿心脏,被万箭穿心,他眼前浮现的还是战云轩的身影。

他有多爱战云轩,便有多恨他。

他朝床边走了过去,战云轩握着剑柄的手便更紧了,直到自己推开他跳上床。

“我要睡里面。”

战云轩晃了神。

怎么回事?此人刚刚不是还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吗?怎么此刻又突然想个生闷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