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危险解除,他也便收起了剑,在床边躺下。
呼延珏背对着战云轩,可即便看不到他也能想象到战云轩睡觉的姿势,他朝身后摸了摸,精准地抓到了战云轩的手搭在自己腰间。
“这样睡。”
“为何?”
不仅心是石头做的,脑子还是木头做的!
“本殿下有这种怪癖行了吧?不被人搂着就睡不着!看在我不惜牺牲名誉帮你招了那么多士卒的份上,你就行行好搂着我可以吗?”呼延珏没好气地说。
“这种事,殿下早说就好。”
呼延珏一愣,好像忽然发现了攻略战云轩的漏洞。
他立刻转过身,新奇地问,“我早说你会同意?”
战云轩不以为意,“举手之劳。”
他战云轩这么慷慨,怎么上辈子对自己那般小气?
呼延珏咬了咬牙,又凑近了些,几乎要将战云轩埋进自己怀里。
“这样呢?这样抱着我也可以吗?”
战云轩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红晕,即便是怪癖,是不是也太暧昧了些?可这次出来征兵,对方确实帮了不少忙……
“只此一次…”
“好!”
对方答应的速度让战云轩严重怀疑根本就是在骗他。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说些自己的事。
“小时候我就一直想这么抱着小烈,同塌而眠,只可惜他甚至不准我进他的房间。”
“战云轩。”
“嗯?”
“你现在是在抱着我,幻想另一个男人吗?”
“???”
战云轩只觉摸不清头脑,他只是在聊天,这又是何意?
第166章 急召
战云轩一觉醒来,睁开眼便看见了呼延珏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深邃的眸子正含笑地盯着他。
哎,难怪睡觉都觉得不踏实。
战云轩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被对方紧紧锁在怀里,连手都抽不出来。
“七殿下。”
战云轩压低了声音,只不过带上刚刚睡醒的沙哑,听在呼延珏耳中全无半点警告的意味。
“嗯,怎么了?”
对方明知故问的模样令人恼火,战云轩抬手想推开他,怎知对方胸前的衣衫袒露大半,手指碰到那灼热的体温瞬间缩了回来。
“七殿下,请你自重。”
“战将军都同意与本殿下同塌而眠,这会又说什么自重,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只是因为没有房间我才……”
“好了。”
呼延珏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也是在同时猛然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因为战云烈和赵承璟的关系,战云轩很清楚地意识到了对方眼中的情愫,昨夜昏暗,他竟也一时未查,还真与此人抵足而眠,如今想来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殿下,天亮了。”他警告道。
呼延珏轻笑一声,“对,我就是要等到天亮了,你能看清的时候。”
说完忽然拉开他遮挡的手臂,吻住了他的唇。
又来。
这是呼延珏第二次吻他了,可想来又与之前不同。第一次是在后山的狱中,两人第一次见面,战云轩只觉得对方是在羞辱自己,提醒他“嫁入”皇宫以色侍人之事。
那次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浓浓的侵略和宣战,而后呼延珏也确实说出了“不会放过他”的话。
但这一次的吻却充满了温柔和情欲,他能从那急促的呼吸中感受到对方的意乱情迷。
为何?两人相处不过数日,立场也各不相同,呼延珏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又为何如此了解他。
战云轩被压麻的手终于恢复了知觉,他毫不犹豫地揪起呼延珏的头发,一拳招呼过去。
随着一声闷响,姜飞和几个早已恭候的士卒便看到冷着脸的战云轩和乌眼青的呼延珏一前一后下了楼。
哇,好惨烈,怎么打起来了?
显然是将军占了上风,嘿嘿,将军真厉害!
还看?还看?真不怕领军棍吗?
几人纷纷低下头,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奉天是姜飞的家乡,他先回家中看望了老母和妹妹,然后才知宇文靖宸竟派人来看过她们,还送了些散碎银子。
姜飞心中大骇,难怪之前选拔御前侍卫时还要特意填上家人的住处,想来是想以此来威胁他们。
但好在战家军占领了辽东,宇文靖宸的人也难以进来,这才让家人逃过一劫。
姜飞没有说这些让家人担忧的话,只是说姜良在京中做了亲军都尉,此番并未随驾出征但一切安好,让他们放心。
随后他便叫来儿时的玩伴和邻居,将现在的形势讲给大家听。
姜飞算是村中有出息的孩子,如今他说宇文靖宸谋朝篡位,擅自废帝,说战家军乃正义之师匡扶大业,大家都深信不疑,在他们的带领下第一天便有很多人前来登记从军。
眼见此处不会费太多力气,战云轩便将征兵的事交给了姜飞,他带着剩余人继续前行去了建夏。
此地离北苍十分接近,只要过了城关便能抵达北苍,两国并未树敌之前城中还有许多来往的北苍人,但自上次北苍从建夏开始攻城后,城中便看不见北苍人的身影了。
呼延珏那北苍人特有的长相,一进城便引起了许多百姓的注意,看到那些充满愤怒和怨恨的目光,战云轩果断将呼延珏拉到巷子里,将自己的帷帽戴在了他头上。
“此地百姓曾受北苍迫害,大战之后留在这里的北苍人要么被驱逐,要么被关进了大牢。你的相貌太过引人注目,还是把这个戴上吧!”
战云轩想到什么,又叮嘱道,“在这里你也不许再用之前的法子助我征兵,听到了吗?”
呼延珏将帷帽的纱帘掀开,露出那琥珀般的眼睛,“怎么?战将军担心本殿下被愤怒的建夏百姓吃了不成?”
“我只是不愿再生是非。你若不肯,我便将你锁在客栈。”
尽管战云轩知道他未必锁得住,可又隐隐觉得这一招还是有用的。
“好吧,不过战将军,你该知道与宇文靖宸勾结进攻辽东的人是我大皇兄,与我无关吧?希望将军此行切莫迁怒于我。”
战云轩懒得理他,他让下属买了一个新的帷帽戴上,当初建夏的敌军是战云轩亲自率兵驱逐的,所以这里的百姓对他也比较熟悉,征兵之事他也就未亲自出面,而是由下属去做。
好在战家军的威名在此处声名远扬,百姓从军的意愿很高,战云轩和呼延珏在不远处的茶摊旁看着。
“你真打算用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百姓去对抗赖桓的四十万大军吗?”
战云轩从容地抿了口茶,“有精兵自然好,但没有只要好好运用,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力量。”
呼延珏笑了,“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在下以前应该从未见过七殿下吧?”
呼延珏一手托腮歪了歪头,尽管带着帷帽,可战云轩仍旧能想象到面纱之下那揶揄的模样。
“将军相信前世今生吗?”
“很难想象七殿下这样的人居然会相信。”
“那你觉得自己前世会是什么模样?”
战云轩动作稍停,“若真有前世,我想我可能是条鱼吧。”
呼延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战云轩,你怎么偏偏如此可爱?”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杂声,只见一群官兵朝这边跑来,起初战云轩还以为他们是来看征兵的,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和呼延珏身上时,他方察觉到不对劲。
“快跑。”他低声道。
“为何?战将军,这可是在你的地界……”
呼延珏话还未说完,战云轩便猛然抓住他的手跑了起来,后面的官兵立刻抄起家伙开始追。
“站住!别跑!”
战云轩带着他七扭八拐,最后躲在草帘后面才总算躲过那些官兵。
“没想到战将军还会做这种事。”
战云轩不以为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是我带你来的,自然要保证你的安全。况且,我也不打算放你回北苍,若是被官府扣住再驱逐岂不是便宜你了?”
“本殿下何时说过要走了?”他拉住战云轩的手,借力站起来,“有战将军在,本殿下一辈子都不想走。”
“你们是想把我的药材都踩碎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出现在窗内,手中还端着盛着药材的盘子。他容貌清丽,周身带着生人勿进的清冷气息。
战云轩这才注意到两人刚刚躲藏的地方晾晒着许多药草。
他慌忙道歉,“事出突然,在下会赔偿这些药材,还望先生没药怪罪。”
男人的目光便从战云轩身上转向了呼延珏,似乎在等他表态。
“战云轩。”呼延珏却忽然叫他。
战云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如此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岂不是在暴露他的身份?
呼延珏却不以为意,只是直直地盯着窗前的男子,“你不认识他吗?”
莫名其妙!
战云轩扯了他一下,“你快向先生道歉。”
男子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你是战云轩?”
见对方已经认出,战云轩也不好隐瞒,只好摘下帷帽拱手道,“在下的确是战云轩,只因不愿暴露行踪才隐瞒身份,并非有意叨扰先生。”
呼延珏只觉得更加有意思了,“也对,你若没去过百越确实不会知道他是谁。”
男子冷声道,“小子,你怎知我身份?”
呼延珏行了一个百越的礼,“在下北苍七皇子,曾见过国师的画像,听闻国师喜爱云游四海,没想到竟有缘在此处相见。”
百越?国师?
战云轩一顿,再看向眼前这个样貌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男子,“您是百越…国师?”
容秋满意点头,“不错,我就是百越国师,是你弟弟的师父,你们二人倒真是生的一模一样,他过得如何?身在何处?”
战云轩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小烈的师父,小烈六岁便拜其为师,那时他便已做了百越十年的国师,算下来对方怎么也该四十多岁了,可眼前之人却十分年轻,看上去最多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
“舍弟现在辽东军营之中,如若先生不忙,可随在下一同前往,小烈与您多年未见,想来也十分想念您。”
“不了,我在此处清修,再过几日便准备离开,我与他有缘再会吧!”
战云轩早也听说百越国师随性洒脱,也便没再坚持,只是问可有需要他带话。
“那个臭小子还能听我的话?罢了罢了,由他去吧。”
两人告别了容秋回到客栈,战云轩还在惊叹于对方竟如此年轻。
呼延珏说道,“听闻百越国师颇懂炼丹之法,懂些青春永驻的法子也不足为奇,反正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他只是纳闷,既然容秋已经掌握青春永驻的法子,为什么他那位大弟子还在拼了命地钻研什么长生不老药呢?
“哎,若是小烈来了便好了,他一定很思念国师。”战云轩不禁惋惜。
正说着,下属着急地从门外闯进来,“将军!刚有军营的信使赶来,速召将军回去!”
“可有说是何事?”
“不曾。”
战云轩眉头一紧,以小烈的性格只要自己能应付得来是绝不可能来找自己的,如此急切地派信使前来定是出了什么事!
第167章 人质
战云轩出去征兵的日子里,战云烈便一直在军营中代替他处理大小事务,军营中除了每日操练士兵、人员开销还要每日听取各营汇报,亲自带领士卒排兵布阵,几乎从早忙到晚,也因此一连几日都不曾与赵承璟相见。
战云烈模仿战云轩可谓信手捏来,除了几位知情人,其他人都未曾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只是会觉得将军近来似乎更严厉了些。
“我的确让你将每日情况汇报给我,但若是连这等小事都需要请示我才能解决,到了战场上你又当如何?”
“此阵法的精髓便在于此,你若不能将手下士卒操练好,此处我便要交与吕将军负责。”
战云烈说完这些便转向一旁的林谈之,“下午全军操练,你与我同去,由你来指挥。”
林谈之早有预料,这些日子举凡全军操练阵法,战云烈都让他来旁观,还会详细讲解其中的精妙之处,若说没打自己的主意,连他都不会相信。
林谈之无奈地跟上前,“你倒是会偷懒,连这排兵布阵之法也要我来学,云轩若是能像你这般,也不会总是将自己累得夜不能寐。”
战云烈扬唇,“战云轩整日只想着如何累死自己不麻烦别人,但若凡事都亲力亲为,哪能长久?”
林谈之点头,“这话我倒是十分赞同,我早也规劝过他。可此人看似好说话,实则倔得很,无论你说得天花乱坠他都只是笑着答应,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那是自然,我俩身上都流着战家的血,岂有一点不像之理?”
林谈之见战云烈说的自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话语间的亲昵,这话也便只有他说得,若是换个人来说,指不定他要怎么埋汰战云轩呢。
两人到了练兵场,战云烈上了高台便将军旗递给林谈之,自己转身坐到了一旁,一副完全不操心的模样。
林谈之捏着那杆细细的军旗,尽管看过好多次了,可还是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翰林学士,未免太瞧得起我了吧?”
战云烈抿了口茶,悠悠地道,“但是,林太傅此番随军出征,便定然没将自己只当成大学士来看待吧?”
林谈之一顿,他,的确也做好了上战场的心理准备。
战云烈抬眸,眸中多了几分锐利,“林谈之,你自幼向家父习武,即便是花架子也与一般的文人不同。你足智多谋,又会武艺,自然有领兵作战的资格。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俩都未必能时时刻刻统帅全军,穆远和飞羽自然勇猛,可若说纵观全局、审时度势远不如你,若真到那等窘境你再出来统兵,你有几分把握能让众将安心听命于你?”
林谈之不觉捏紧了军旗。
此时的战云烈虽是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可他的目光却好似已骑上战马统帅三军,那般坚毅决绝。
林谈之也明白了,战云烈不仅是想让他学这些排兵布阵之法,还希望将士们能对他熟悉起来,只有知道他的本事才能在战场上给予充分的信任。
战云烈用人远比战云轩大胆得多。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士卒道,“击鼓!”
急促的鼓声伴随着振奋人心的号角声,士卒们将长枪击向地面发出雷霆般的呐喊声,林谈之将军旗高高举起笔直地向一边甩去,下面的士卒们也瞬间行动起来,尘土飞扬整齐的方阵也有序散开。
林谈之的脑子很好使,整场演练下来没有出半点差错,战云烈很是满意,“不错,很有天赋。”
林谈之将军旗递给一旁的士卒,“你说的轻巧,我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刚开始很正常,多几次就好了。”
“……”多几次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顺利……
林谈之又问,“刚刚指挥时我听到你咳嗽了好几次,怎么你也染上风寒了吗?”
战云烈眸光微变,“我没事,只是这里尘土太大了。”
两人回到营帐,昭月已经等在那里了,除了负责辎重兵的部分,昭月还主动要求参加演练,她虽是女子却也不怕苦,士卒们也很钦佩她,一段时日下来她看上去比在京城时都精壮了不少。
“战将军!刚刚收到消息,赖桓已经率大军驻扎在了毗水附近,阻断了离城运粮的水路,离城太守也因此被降责,全家流放到西北去了!怎么办?我们的粮路又没了。”
赵承璟带军进入辽东后,离城太守郭珂也一直遵守约定陆陆续续给他们送来粮草,可没想到赖桓举兵而来正撞见了他们运粮的队伍,不仅截获了粮草,连郭珂一家也跟着落难,此后离城的粮草是送不过来了。
“先别急,辽东的早稻已种植了一年多,城中也囤积了不少粮草,只是今后这离城的粮草非但不能运给我们,只怕还要支援他们。”
“是啊!”昭月急忙点头,“不然我们先把毗水占了吧!”
林谈之立刻道,“殿下莫要急躁,毗水距离此地尚有半个月的脚程,且如今战云轩也不在军中,我们贸然出兵只怕落了下风,赖桓父子不容小觑。”
“战云轩新征到的兵已陆续到了两批,想来他也快回来了,我们先加紧操练,令探子再探再报。”
之后几日,探子轮流向他汇报赖桓大军的情况。
“将军!赖桓的大军行进速度并不快,可能是在等京城的援兵,而且很奇怪,他们的队伍中居然还有囚犯。”
“囚犯?都是什么样的囚犯?”
“对,他们戴着手铐脚镣,都是精壮的年轻男子,大约有二十余人。”
战云烈略一思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让穆远将军与你们同去,再探再报。”
众人本还不知将军为何非要让穆远将军去当探子,可穆远知道战云烈会派他便必定有他的理由,等他同探子远远埋伏看到那些被驱赶前行的囚犯时,便瞬间明白了战云烈的用意!
他留下探子继续侦查,自己快马加鞭星夜赶回军营,“将军!如将军所料,那些囚犯是昔日被流放房陵的战家将士!”
当年,为了让战家人远离赖桓的毒手,赵承璟与战云烈设下一计,令几位战家将士当街劫囚,再由赵承璟推波助澜,战康平才顺利流放辽东,而那些当街劫囚的将士则被流放到了房陵。
战云烈得知赖桓大军中有囚犯时便觉得不对劲,既是冲着自己而来,囚犯便必定与自己有关。要么是离城太守一家,要么便只有可能是战家军了,辽东这边的士兵对战家军旧部并不熟悉,这才派穆远前去,结果竟真如自己所料。
“将军!赖桓押着诸位将军前来,定是想威慑我们,若不提早防范,只怕会措手不及!”穆远言辞恳切。
战云烈也道,“当年为了能让家父流放辽东,是我兵行险招出此下策,几位将军也都豁出了性命,他们本能回到兵部重新整编,却受此无妄之灾,若再让他们为此丢了性命,我还有何面目当这战将军?”
第二日,战云烈便领三十万兵马,带着飞羽、穆远、姜飞等人前去迎击西北护卫军。
战云烈令飞羽、姜飞各领五万精兵埋伏在侧翼,伺机救下几位将军,他和穆远领大军从正面出击,时隔两个月,两军终于再度交锋。
赖成毅耀武扬威地喊道,“战云轩,我正要去拿你性命,你竟送上门来。难道是躲在帐中时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呵,赖成毅,你的伤可养好了?这次若再被我刺中,可不会如此幸运。”
赖成毅却不恼,“战云轩,你也就剩下这嘴皮子,今日我带来一份大礼,想来你也知道了,否则也不会迫不及待地赶来。”
他一招手,几个士卒便将昔日战家的将士们押了过来。
战云烈只觉情况不妙,以赖成毅的性格被自己如此挑衅竟也未恼,只怕今日另有打算。
赖成毅跳下马,点着一个囚犯的脑袋道,“战将军,此人你可识得?他好像并不是普通的将士,是在岭南时你亲自招的将军,麾下还有个什么军队,好像叫龙虎军。啊,龙虎军大将军安怀兴对吧?”
战云烈眉头一紧,当初劫囚的人选是将士们自发请愿的,他们明知战家处境已难庇护他们,稍有不慎便会被处斩,可大家还是义无反顾,所以这些人都称得上是与战家情谊深厚、忠心不二之人。
“将军!”安怀兴高喊一声,“不必挂念属下!属下早在劫囚之时便已做好了为战家军牺牲的准备!怀兴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将军、见到战家军东山再起,已死而无憾。望将军莫惜旧情,早日取了这姓赖的项上人头,助皇上夺回皇位!”
战云烈给穆远使了个眼色,穆远暗暗摸出信号弹准备发射,可也就是同时赖成毅忽然手起刀落,任谁都没想到他行动如此之快,甚至连条件都未说出半句。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安怀兴的人头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滚落在地!
赖成毅还一脸惋惜的模样,“真是对不住,打扰你们叙旧了,不过没关系,你们可以黄泉再聚。”
战云烈瞬间捏紧了拳,眼底更是猩红一片,“穆远!”
穆远立即发射信号弹,大军瞬间从两侧涌来,战云烈剑指苍穹高喊道,“全军进攻!”
士卒们纷纷呐喊着朝前跑去,战云烈的马却迟迟未动,穆远纳闷地道,“将军?”
战云烈定了定神,“你去吧。”
穆远觉得不太对劲,他们将军何时不是冲在最前面?可大敌当前,他也来不及思考,当即冲了上去。
这一战打到一半便下起了大雨,双方也未能分出胜负,纷纷撤了兵。
回去的路上,战云烈始终一言不发面色苍冷。
安将军是位十分骁勇善战的将军,其率领的龙虎军更是屡建奇功,军中人皆知他的战将军亲自招揽入军的人,可却只有穆远知道,这位招揽安怀兴的战将军不是战云轩,而是战云烈。
战云烈用人不拘一格,也不在意安将军的过往,只是看中他的本事便带回了战家军。安将军也十分感激这份知遇之恩,与军中部下畅饮时总要提及此事,说将军是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可他至死也不知恩人真正的名字,就这么为战家献出了生命。
连自己都为安将军的死而痛心,更何况是当年亲自选中安将军的战云烈呢?
穆远十分担心可又不敢问,直到回到军营只剩下亲近之人,他才开口,“将军,您怎么了?”
战云烈一手扶住桌角,下一瞬猛然吐出口血来——
作者有话说:困扰了我这么多天的网页后台无法打开的问题,我又是清缓存又是换浏览器又是取消拦截,结果最后重启电脑后好了,真是服了我自己orz
第168章 毒发
营帐中的人都吓坏了,穆远也是一惊,他自幼跟着将军,何时见过将军这般模样,更何况这次与赖成毅交战,将军根本就没动手啊!
林谈之连忙问道,“他受伤了?”
穆远摇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战云烈渐渐稳住身形,抬手制止众人上前,“我无碍,你们都出去。”
昭月焦急地绕到战云烈面前,“那怎么能行,你都吐血……”
话未说完,她便被战云烈阴冷恐怖的神色吓到了,踉跄一步半响没说出话来。
“都出去。”
战云烈咬牙又说了一遍。
穆远和飞羽都知道战云烈并未上阵,恐怕只是急火攻心,若再激怒他才更加严重,于是给林谈之使了个眼色主动引大家离开营帐。
穆远放下帐帘时又听战云烈说道,“不得让皇上得知此事。”
“是。”
穆远退了出去,心中暗暗叹气,林谈之和昭月当即围上来询问情况,两人将今日战场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顺便穆远还讲了安怀兴的身世。
“安将军出身贫寒,自幼便被卖到青楼做了龟奴,负责的也都是砍柴、挑粪的脏活,将军在街上见到他性格刚毅沉稳、身材结实,是练武的材料,便特地将他赎出来带回了战家军。安将军对此十分感激,他骁勇善战,为战家军打了无数次胜仗,培养了无数精锐士卒,可那赖成毅!”
穆远一拳打在了柱子上,“那赖成毅竟无片刻犹豫,也没有谈任何条件,眨眼间便杀了安将军!”
话说至此,营帐内也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接着是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
几人眼中都浮上几分痛心,不觉又走远了几步,林谈之问道,“你是说赖成毅杀安将军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是,我和将军都以为他将战家军的将士押送过来,至少是要谈些条件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与将军互相嘲讽了几句便忽然痛下杀手,将军措手不及,才没能救下安将军。”
林谈之微微蹙眉,不觉垂眸走了几步。
昭月见状问道,“太傅,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林谈之思索片刻,“想不通,只是觉得其中有古怪,他们跋山涉水特地将战家军的旧人带到辽东来,总不能只是为了泄愤吧?”
“定是为了动摇军心!你看这不是气得都…”昭月没有将战云烈的状态说出来,以免泄露军机。
“倒也有可能,只是这除了加深将军的憎恶,激怒战家军将士更加猛烈进攻外,并不能起到其他作用。除非他知道将军会……”
林谈之眯起眸子看向战云烈的营帐,会不会是云烈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们?
营帐内,战云烈跳进水缸之中也完全无法平息体内翻涌的气血,他的愤怒便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鲜血便像被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战云烈知道赖成毅此举是为了什么,他恨自己已左右思量,却还是着了对方的道。
赖成毅定是从宇文靖宸那得知自己身中绝息散之毒,并料定他还未解毒,这才特地将战家军将士送来当着他的残忍杀害,只为做让他毒发的药引。
战云烈明明知道,可还是无法控制。
他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出与安怀兴初次相见的画面,是安怀兴披甲凯旋的笑容,是他每次跪在自己面前复命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最后是他于两军阵前毅然决然赴死的模样。
若是自己提前猜到,没有亲自率兵迎击就好了。
只要自己不在阵前,赖成毅便定不会杀人,他便还有机会暗中将其他人救出来。
可偏偏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自认区区赖成毅不足为惧,自认自己计划周密详实,还天真的以为赖成毅将战家军旧人带来是想与自己谈判。
他们只是想让自己死。
只是想看自己气绝身亡。
可明明知道,他还是无法压抑体内翻涌的气血,无法压下心中不断涌来的愤怒。
他怒吼一声,真气四溢,水缸也不堪重负应声碎裂,战云烈想起身却觉得浑身软绵无力,视野一片模糊。
他忽然想起了赵承璟。
若自己就这么死去,甚至没能与赵承璟告别,他会怪自己吗?若自己死了,他的皇位怎么办?宇文靖宸如何能放过他?赵承璟又将是怎样的下场?
这么想,他使出全身力道喊了一句,“来人!”
帐外还未走远的几人立刻赶回来,眼前的一幕令几人大骇,穆远连忙跑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将军!您怎么了?快去叫大夫来!”
战云烈撑着一口气道,“给我煎药,另派人速叫战云轩回来,莫要……”
他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几人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把人抱到床上,好在还有鼻息。
穆远叮嘱道,“叫大夫来,切莫走漏了风声。”
昭月急得直跺脚,“平时壮得像牛一样,怎么说晕倒就晕倒啊?不行!我得去叫九哥过来。”
穆远连忙拦住她,“殿下!求殿下莫要将此事告知皇上,将军之前叮嘱过,刚刚只怕也是想说莫要惊动圣上。将军视陛下如珍宝,定不愿他为自己痛心伤神。”
“可他看上去都要、都要……”
昭月没说出口,但大家心知肚明。
穆远又是一拜,“殿下,权且先让大夫来看过再说。若将军无性命之忧,也无需劳圣上过来,暂待将军苏醒后再做抉择。”
昭月咬了咬牙勉强同意,穆远立刻派心腹去通知战云轩,未免走漏风声他并未说出实情,所以战云轩除了一条急召他回去的讯息外,再未收到其他消息。
两位将军兄弟同心,以大将军对小将军的了解定能猜到小将军出了事。
来给战云烈诊脉的是宫中的沈太医,他是赵承璟母妃的人,又与宇文靖宸于大殿中对峙过,赵承璟自是不能将他留在京城送死。
沈太医摸了战云烈的脉,只说是急火攻心,又看了看穆远给战云烈煎药剩下的药渣。
“此药配置精妙,有宁心静气、安神滋补之效,正对将军的症状,比老申的方子高明得多。让将军继续服用调养,应该很快便能转好了。”
穆远急忙道,“可这药将军已经服用一年了!”
“一年?难不成将军还有什么旧疾?”
“我自由追随将军,从不见将军有旧疾。”
“那怎会长期服用此药?”
林谈之见状说道,“穆远,你莫要着急。把将军是何时开始服药,之前有何症状都一一与沈太医讲清楚。”
“将军是去年随圣上围猎回来后开始服用此药的,但在皇上出宫祈福之时,我便察觉到将军有了暴躁易怒的征兆,还总是夜不能寐。当时圣上被困在护国寺,我以为将军是担心圣上的安危,但后来皇上回宫后将军的症状也没有减轻。”
昭月问道,“我怎从未听九哥提起过?”
穆远满是心疼地道,“将军怕圣上担忧,所以从不与圣上提及此事,深夜难眠之时也都陪在圣上身旁,故而圣上并不知此事。”
沈太医仔细思量一番,“你如此说来将军是在皇上出宫期间出现的症状,当时宫中有些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将军会不会是中毒了?”
“不可能。”
穆远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将军自幼学习药理,以身试毒,早已百毒不侵,根本不可能有毒能伤得了他。”
沈太医点了点头,“本官也只是随口说说,将军的脉象并不似中毒,若穆远将军如何说,那或许只是本官多心了。”
昭月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沈太医,那战将军的病症该怎么治啊?能治好吗?”
“从脉象上来看,将军的病症乃急火攻心,只要吃药调养,莫再动怒,应当无性命之忧。”
听他如此说,几人才放下心来,穆远将汤药喂战云烈喝下,可一连两日他都没有清醒的征兆,沈太医每日前来号脉也只觉得奇怪。
“请问战将军可在?”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是四喜公公!
林谈之给昭月使了个眼色,昭月连忙走出营帐,“四喜公公怎么来了?莫不是皇兄也来了?”
“皇上与战将军一同去了金矿,并未前来。”四喜将手中的食盒递上前,“是皇上惦念将军在军中操劳,遂命奴才前来给将军和长公主殿下送些餐食。”
昭月松了口气,“将军正忙着,给我就好。”
四喜却没松手,“不知殿下可否让奴才见见将军?”
昭月心中警铃大作,四喜怎么突然如此执着,不会是皇兄察觉到了什么吧?
“将军…现在没空。”
“那奴才等一会。”
“哎呀,你快回去照顾皇兄吧!”
四喜这才直言,“殿下,皇上听闻前些时日将军领兵出征迎击赖成毅大军,心中十分担忧,特来命奴才问问,若将军方便就让奴才见上一面,也好回去向皇上复命啊。”
果然如此。
哎,想想也是。皇兄与战云烈心意相通,来辽东之前整日都形影不离,怎么可能几日不见也不派人问候?
“将军他…他……”
四喜吸了口凉气,“殿下,莫非将军负伤了?”
“没有!”昭月慌张否定。
“那可否让奴才一见?”
“不行!”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穆远忽然出来,“原来是四喜公公,将军刚忙完,您进来吧。”
昭月一愣,四喜连忙绕开她进了营帐,昭月紧忙跟上前,结果就见战云烈居然好端端地坐在桌前!
“战将军,皇上挂念您,特命奴才前来给将军送些餐食,将军近来可好?”
四喜说着,目光暗暗在营帐中打量,战云烈的盔甲挂在一旁,盔甲上并无血迹,战云烈身上似乎也没有包扎过的痕迹,只是营帐中弥漫着一股汤药味,但看战云烈面色红润,好像也不似生病的样子。
“我无碍,皇上怎么样?”
“战老将军带皇上去了金矿,皇上在那里安抚矿工,还去农田中看了庄稼,分身乏术,故而才命奴才前来。”
战云烈点了点头,“你要叮嘱他注意身体莫要操劳。”
“是,将军也是,可是感染了风寒?”
“是林太傅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感染了风寒。”战云烈随口说道。
林谈之连忙咳嗽几声,四喜便道,“还望太傅多加注意身子,太傅乃是文人,若不适应军中条件,也可到城中小住几日。”
“咳咳,劳公公挂念了,我喝了几副汤药,已有痊愈的征兆。”
“那奴才便不打扰各位大人了,还望各位大人保重身体。”四喜说着退了出去,穆远跟着去送他。
昭月忙跑到战云烈身旁,“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醒的?”
战云烈抬眸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未说出来便又晕了过去。
“喂!”昭月连忙接住他,这才发现战云烈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第169章 移星八阵
战云烈这次昏迷后便高烧不退,用尽了各种办法都不行,更糟糕的是他的脉象也陡转直下,几次在昏迷时吐血,连沈太医都无能为力。
“将军的脉象实在太怪了,前几日症状还很缓慢,这几日却突然加剧,如今他脉象微弱,心跳却十分强劲,如此下去必会心脏衰竭而亡啊!”
沈太医急得翻遍了医书,也未找到对策。
昭月急得不行,“沈太医,你医术高明,若是连你都治不了,还有谁能治?”
林谈之也道,“眼下大战在即,若是将军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太医务必要倾尽全力救治将军啊。”
“下官当然知道,只是对这病症实在无能为力啊!”
沈太医急得满头大汗,谁不知战将军的性命关乎着他们每个人、乃至是辽东百姓的性命,说是关乎着大兴的存亡都不为过。
“下官会尽力医治,可将军的情况岌岌可危,不能再隐瞒了。至少也要告知战老将军,让他们父子莫留遗憾啊!”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昭月不觉落了泪,“虽然他拐走了九哥,很让人讨厌,可我也不想让他死啊!”
穆远也无法相信,“不可能,将军向来身体强健,从未生过病,怎么可能一次就要了他的命?”
“哎,病来如山倒。越是不常生病之人,病痛便来得愈加汹涌。”
“报——将军!西北护卫军抵达百里之外,并开始分兵前进,若再不阻挡只怕要将我军包围!”
眼前的战云烈不省人事,帐外的军报又如催命符一般逼人向前。
林谈之当机立断,“穆远、飞羽两位将军,你们随军打仗更有经验,此番西北护卫军逼近辽东,恐怕也是为了探听虚实,我意欲出战迎敌,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飞羽沉声道,“敌人分兵前进,的确是进攻的好时机,只是将军不能出战,太傅可有退敌良策?”
“以我军兵力,加上近来演练的移星八阵,或能退敌。”
林谈之并未上过战场,这移星八阵也是他目前唯一会的阵法。
穆远紧紧地盯着战云烈,半响才道,“若是赖成毅之前种种只为激怒将军,今日若不战,只怕更引他怀疑。两位将军和老将军都不在军中,此战便全仰仗太傅了。”
穆远深深一拜,林谈之只觉心中如坠重石,“林某也要仰仗营中的几位将军。”
飞羽也鞠躬道,“太傅,点兵吧!”
林谈之钦点了二十万大军,营中将军除了姜飞外全部随军出征,穆远另派一心腹去请战康平回营,如此赵承璟也将得知战云烈的状况。
昭月则留下来照顾战云烈,想到皇兄即将得知战云烈重病不治会是何等痛心断肠,她便觉得心中更加难过。
自出征以来,她虽也看到了许多士卒阵亡,可还是第一次要与自己关系如此之近的人生离死别。
原来人的生命如此脆弱,还未来得及好好珍惜便会天人永隔。
林谈之调遣大军行军,很快便与赖成毅率领的军队相遇,林谈之远远地坐在车上,赖成毅还没有看清,“那是何人?坐得这么气派,莫不是赵承璟来了?”
等到大军停下,赖成毅扫视一圈,打头阵的将军之中竟没有战云轩的影子,他当即心中一喜,“宇文大人说的果然没错,战云轩定是急火攻心,命丧黄泉了!”
下属忙道,“将军,战云轩此人神出鬼没阴险狡诈,将军切莫轻敌啊。”
“权且放心,本将军岂会再中他的诡计?”
赖成毅高声喊道,“阵前何人?怎不见战云轩?”
穆远压下心中怒火,“尔等鼠辈,也配让将军出战?我一人足矣!可敢上前应战!”
穆远提剑冲了出去,赖成毅使了个眼色,下属立刻上前,“我来会会你!”
两人当即于阵前马战,飞羽眼也不眨,紧紧地盯着。因为将军的关系,穆远近来的状态并不好,只怕他急功近利反而着了对方的道。
两人转瞬间便打了十数个回合,赖成毅本还在悠哉地欣赏,忽然见着有个士卒跑到车上禀报什么,他当即眉头一锁,“这些人怕是在拖延时间调查我们。”
“战家军听着,本将军可没那个耐心与你们耗着,战云轩身在何处?叫他速速前来见我!”
林谈之这才开口,“赖将军别来无恙,将军识破你的诡计,不忍战家旧部再受残害,故而命我前来收你首级!”
赖成毅听出端倪,“来人可是林谈之?”
“正是在下。”
赖成毅当即大笑三声,“战云轩真乃无能鼠辈,上次一战未分胜负,竟躲在营中派个文人来调兵遣将,真让人贻笑大方!林谈之,你既来送死,莫怪本将军不顾情面!”
话音落下,他举起宝刀,身后顿时传来击鼓声,西北护卫军直朝他们冲来,穆远见状也连忙回防。
林谈之不疾不徐地举起军旗,“众将听令!列阵——”
随着他的指挥,方阵立刻动了起来,中间的骑兵冲在最前,两侧盾兵随后,如燕子一般朝敌方冲去。
赖成毅问道,“这可是上次破了父亲大军的阵法?”
程胥将军道,“不是,此阵更像是战家军的移星八阵。此阵法多为攻阵,仅有一个守阵,需有武艺精湛的将军在其中引领,方能发挥最大作用。如今战云轩不在,林谈之也不擅武艺,末将以为此阵不足为惧。”
赖成毅大悦,“好,既然将军对这阵法有所了解,便与本将军一同破了他的移星阵法!”
两人当即以身入阵,赖成毅武艺高强,即便身陷囹圄也仍旧游刃有余,林谈之也不禁佩服其英勇,幸好他并不知道阵眼所在,林谈之还记得战云烈教导他时说过,此阵只要守住阵眼便可攻守兼备缠住敌人。
他挥旗变阵,众将士依次跑动起来,赖成毅和程胥都不得不驻马仔细观察,不消片刻两人便被步、盾、骑三个兵种从三个方向团团围住,赖成毅一面要应付骑兵,以免又要防着步兵刺马腿,且战且退。
但很快就见他忽然勒马,接着双腿用力一夹,战马竟踏着盾兵的盾牌一跃而起成功翻越了包围!
林谈之敢打赌,赖成毅并未看穿破阵之法,但却凭借着战场的直觉冲出了包围。
“林谈之,拿命来!”
眼见他直朝自己而来,林谈之再次挥旗,本想转攻为守,可却忽然发现赖成毅入阵已深,若能继续进攻或能将其生擒!
他当即改变了旗子的方向,本已准备防守的穆远当即一惊,万万没想到林谈之竟做出了与之相反的决策!此法即便能成,林谈之也将身陷险境,甚至命丧当场!
“太傅不可!”
穆远大喊,可士卒们已经行动起来,大阵变换他若强行冲阵指挥适得其反。此阵需武艺高强者从中领阵,如今战云轩和战云烈都不在,只能由距离更近的飞羽在前冲锋。
他冲到赖成毅面前果断将其拦下,两人转瞬间便过了十数招,赖成毅自认武艺精湛没想到此人竟也不逞多让,大军之中镇定自若,生得也仪表堂堂,竟让他生起几分爱才之心。
“你这般本事跟在战云轩那个逆贼身边岂不可惜?不如来我西北护卫军,定能大有所为!我也可禀明宇文大人,放过长公主和慧太妃,让你尽了主仆情谊。”
飞羽在与赖成毅交战时,心中也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他与赖成毅明明并不熟悉,可刚刚那几招他却好像深知对方会如何砍来,便好似自己早已看他打过千百次仗一样。
“多谢将军赏识,但与将军相比,战将军不仅武艺更为精湛,性格品行也处处在将军之上。便是没有太妃的吩咐,在下也甘愿追随战家军!”
赖成毅冷哼一声,“不识抬举!”
他当即施力,宝刀在空中砍得嗡嗡作响,飞羽疲于应付连连败退,赖成毅抓住时机一刀刺向飞羽的腹部,飞羽连忙弯腰躲闪,可还是被砍中腰侧,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程胥也从另一侧孤身入阵,趁着大家对付赖成毅之时摸近马车,举剑朝林谈之砍下!
林谈之早知自己会陷入危险之中,当即拔剑抵御,程胥看到自己的剑被挡住,当即一愣,“你会武功?”
林谈之微微一笑,“略懂拳脚。”
下一瞬便主动进攻,他深知程胥孤军深入必定急于求成,几招之内也探不清虚实,他那点花架子刚好能派上用场。
一连几招,林谈之的剑法都与战云轩如出一辙,招招攻其要害,程胥心中也没了底,眼见士卒们已经包围上来,他只得落荒而逃。
飞羽败下阵来,移星大阵瞬间被赖成毅冲破,更多的西北护卫军冲了进来,逼得林谈之只得变换守阵,可仍旧无法阻挡赖成毅的迅猛攻势。
“林谈之,你不是我的对手,还不赶快让战云轩现身?莫不是战云轩已经气绝身亡了不成?哈哈哈哈!”
穆远咬紧了牙,若是将军在,哪轮得到他如此放肆?
耳旁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只见一根箭矢飞速掠过直朝赖成毅而去,随后便听“锵”的一声射中了赖成毅的头盔!
赖成毅只觉脑中一阵嗡鸣,眼前天旋地转,程胥忙护到他身前。
赖成毅定了定神看向箭矢射来之处,便见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身着银盔之人手持长剑急速奔来,眸光已如寒芒一般隔着万军刺向他。
“战云轩!”
赖成毅眸子一紧,“你竟然还活着!”
穆远等人也俱是一惊,战云烈已昏迷不醒,怎会忽然出现?莫非又是强行撑起身子?若真如此,此战之后岂非回天乏术?
“赖成毅,你还活得好好的,我怎可能先走一步?今日我便先送你一程!”
他声音中气十足,拔剑指向赖成毅,也正是那把剑让几人纷纷认出来人并非战云烈,而是真正的战云轩。
第170章 唯一的战将军
战云轩的出现给了战士们莫大的鼓舞,赖成毅也禁不住动摇。
怎么会?那个安怀兴不是战家军中重要的将军吗?听说他还是战云轩亲自捡回来的,自己特意挑了这样一个人让战云轩眼睁睁地看着他人头落地,战云轩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抬剑一指,“中毒的事是假的,你根本就没中毒?!”
林谈之几人都敏锐地听到了“中毒”两个字,害战云烈如此的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穆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毒?百毒不侵的将军竟也会被毒药折磨至此?
战云轩的眸子暗了一瞬,“宇文靖宸以为凭借这点小伎俩就能除掉我吗?异想天开!赖成毅,今日便将你的项上人头留在这里吧!”
他声音平静,可正因如此,赖成毅心中才更加紧张,好像自己与他而言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一般!
他立刻向四面看去,战云轩已经冲进了大阵,而自己正被三路兵马团团围住,之前只有一个林谈之他并不担心,可如今要在这么多敌人的包围下战胜战云轩,他也没有自负到这种地步。
“战云轩,你既无碍,我们来日方长。今日就此撤兵,我便将战家几位旧人归还给你如何?”
左右战云轩的绝息散之毒已解,这些人也不肯归降,留着也无用。而且最强的安怀兴已被自己杀了,其余人也根本构不成威胁。
战云轩的眸子睨向远处身穿囚服的故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回到军营时便发现士卒少了大半,另姜飞前去一问便听说赖成毅已率兵逼近,林谈之率兵迎击。
战云轩当即朝自己的营帐跑去,就见昭月守在一旁,沈太医在帐中忙碌,而榻上的云烈早已昏迷不醒。
战云轩浑身一震,勉强稳住身形,连忙抬手制止了想要跑过来的昭月。
“殿下,无需多言,先告诉我战况如何?”
他怕听到关于战云烈的消息,如果殿下现在告诉他小烈已回天乏术,他断不可能再全心应战,若战家军再度覆没,他如何对得起追随他的战士,如何对得起信任他的皇上?
昭月攥了攥拳,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将眼下的战况和交战地点告诉了他。
“将军!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战云轩攥紧了佩剑,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心神,他让自己别去推测这话中的隐喻,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战家军必不会输。”
如今看到被囚的战家旧人,听到赖成毅说“中毒”,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小烈身上的毒根本就没解。
也对,小烈不远万里是去找百越国师解毒的,而国师在辽东,他又如何能成功解毒呢?
他只是在骗自己,好让自己能安心回去罢了。
思及此,战云轩也不再多言,驾马进攻,这移星八阵乃是他所研创,虽有些意外林谈之能在这么短的十日便学会如何布阵,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阵法了。
他冲入阵中,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排阵的士卒都仿似成了他的掩护,他明明与士卒的行动方向不同,可又完全不会相撞,他每前进一寸,士卒们便好像也刚好让开一寸,转瞬之间他便已冲到了赖成毅面前!
“战云轩!”
赖成毅眸子瞪得浑圆,激动地道,“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便让你昔日部下赔命!”
他举起刀,被囚的战家将士们顿时被推到阵前跪成一排,几个士卒手持长枪已经瞄准了他们的头颅。
“将军!莫要管我们!”
“我等宁死不愿拖累将军!”
战云轩暗暗咬牙手起剑落,也在同时只听一声,“将军我来助你!”
鲜血瞬间喷洒在赖成毅的脸上,一个人影也随之挡在他面前。
他一愣,手指禁不住地发抖,“程将军?程将军?!”
程胥的身体已经被贯穿了,可还是努力挥动臂膀,“将军,快走!”
赖成毅不敢耽搁,转身便跑,他越过了士卒的包围,穆远见状连忙拦上来,只是除了战云轩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赖成毅将穆远甩到身后,西北护卫军的将士们也一股脑冲来。
林谈之见战云轩还要再追慌忙说道,“云轩!西北护卫军已然分兵三路进攻,赖成毅率领的只是其中一股,久战援兵必至!”
战云轩眸子一沉,马却没有停下,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西北护卫军那边也可是放箭,战云轩挽起剑花将飞来的箭矢打飞,抓准时机一跃上前。
战马发出愤怒的嘶鸣声,马蹄高高举起竟已冲至大军阵前,西北护卫军的士卒纷纷惊呼一声后退两步,战云轩长剑一挥,几位将军手上的绳索纷纷碎裂。
“几位将军别来无恙,战某来接你们回家了。”
“将军!”
将士们纷纷热泪盈眶,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们英勇神武的将军,更是于万军从中救下自己,让人想不兴奋都难!
赖成毅也顾不上这些战家的囚犯了,慌忙带军撤退,战云轩也知不宜再战只是高声道,“赖成毅,下次相见必取你狗命!”
这一战告捷,还救下了战家昔日的旧部,大家都很高兴,只是想到军营中不省人事的战云烈,又很难笑出来。
战云轩终于将穆远招呼过来询问战云烈的情况,得知安怀兴将军竟已命丧赖成毅之手,他险些调转方向再杀回去。
穆远悲痛地道,“小将军恐怕是知道自己不容乐观,才命我去请您回来,否则以小将军的性格是断断不会惊动将军的。属下已派人去禀告老将军和皇上,想来这两人便能到了。”
“我知道了,”战云轩拍了拍他的肩,“我先行一步,你且放心,云烈断不会有事。”
说罢他挥起马鞭告别大军冲到了前面,战云轩并非毫无准备,在他收到速叫他回去的消息时他便猜到战云烈怕是出了事,否则怎可能向自己低头?
前来送信的士兵尽管不知道内情,可稍一询问也知道几日前战将军曾率军迎击赖成毅一事,那士卒说将军并未出战,也没有受伤,可回到军营后却一直不见人影。
如此说来倒像是因事离开了军营。
呼延珏催促道,“既然如此,这边征兵的事就先交给别人,快回去吧!”
战云轩上了马却又停下,“不,等一下,还有一事要做。”
呼延珏纳闷,这人不是最在意他那个弟弟了吗?在他心中还有什么比战云烈还重要吗?
“你在此等我。”
战云轩驾马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一个人,呼延珏看到那人时心下了然,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战云轩也不会拿他的弟弟冒险。
此时,战云轩赶回营帐,秋容正在为战云烈诊治,沈太医在旁惊奇地瞪着大眼睛,仿佛对方的每一步都让他受益匪浅。
“国师!”
战云轩深深一拜,“国师,小烈情况如何?还望你务必救救我弟弟。”
沈太医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战云轩之前进帐时还戴着帷帽,如今身着铠甲竟与榻上的战云烈生得一模一样,仿似借尸还魂了一般。
秋容将银针扔到一旁,擦了擦手,“此乃北苍失传已久的奇毒绝息散,难怪连云烈都无法解开,我已布针稳住他的心脉,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幸亏你我有缘相遇,普天之下除了我没人能解此毒。”
战云轩心中一喜,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沈太医和昭月的眼睛也亮起来。
“真的?真的有救吗?”
战云轩也连忙道,“还望国师救舍弟一命,云轩定备厚礼感谢国师。”
“云烈是我徒儿,我救他自是无需多言。”秋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不过若想救他还需一药引。”
“是何药引?云轩定为先生寻来。”
秋容扫了眼旁边的两人,“其余人都出去,我要单独和他说。”
沈太医满脸恋恋不舍,恨不得钻进秋容的包袱里看看他都有什么好药方似的。
众人离开后,战云轩又拜,“还望国师赐教。”
秋容坐下抿了口茶,“云烈中毒已深,我之所以没有立刻为他解毒便是因为他的心脉已无力承受解毒药剂,如今毒已浸入血液,解毒剂也只能为他续命而已。”
战云轩忙道,“可国师刚刚还说此毒您能解。”
“若是半年之前,解毒倒也不难,可如今……”
战云轩听出他意有所指,连忙跪下,“还望国师救我弟弟,云轩愿倾尽家财给国师当牛做马报此恩情。”
秋容眯起眸子,“我不要你的家财,也不要你当牛做马,我要你的命,你能做到吗?”
战云轩一愣,再看秋容笑眯眯的模样竟分辨不出其中有几分真心。
秋容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香炉,打开盖子里面竟是两只手指长的血虫。
“此乃母子蛊,云烈体内的毒已无法可解,但可用此蛊引到另一人身上,母子蛊的宿主需是血脉相连的两人,你与云烈是同胞兄弟,只要将毒引到你的体内,他自然能安然无恙。但我这母子蛊本就是剧毒,云烈百毒不侵,这母子蛊伤不了他,可你不同,这蛊进入你体内便会融入骨血,三日之内必毒发身亡,便连我也无法为你解毒。”
秋容仔细打量着他的反应,“云烈乃我爱徒,我自是不忍他死,但你是生是死我并不在意。当然你若是怕的话,也可问问令尊令堂,他们也可成为这母子蛊的宿主。只是我刚刚问过他们并不在军营,不知云烈能否撑到他们赶来的时候……”
“不!”
战云轩立刻抬起头,“为人子女怎能让父母代为受过?只要能救下小烈,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国师下蛊吧!”
他的目光遥遥地落在战云烈身上,这一生他们都聚少离多,云烈代替他忍受了所有不公和黑暗,他愿意将今后的光明都给云烈。
若这世间只有一位战将军,他希望会是战云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