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是场苦战,很磨人的神经。
起初我是在家里学习。
裴雁来去所里工作,我一个人清净,但裴雁来空闲下来,我就没法再集中规划时间。
倒不是谁要赖着谁,也不分谁先谁后,只是周末太长,我和裴雁来一对上眼睛,就总是忍不住接吻。漫长的口欲期,简直看不到终点。
……然后青天白日也要做/暧。
我知道裴雁来这男狐狸精已经有意克制,但过了分的快乐会让人怠惰,我是普通人,完全不能幸免。于是身体近乎可怕的适配度在这段特殊时期就成了难题。
尤其是我报考裴雁来的母校,又从应试环境里脱离很多年。虽然备考伊始我干劲很足,但到中后期也不免焦虑,压力大过一座压顶的五行山。
思前想后,我终于在周六早上一次失控的幸/爱后,决定洗心革面。
浴室的镜子蒙着一层水雾,我擦着擦着头发,用毛巾捂住脸,对他说,这样不行。
裴雁来刚清洗完剃须的泡沫,嗯了声,问,打算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郑重地告诉他,我得戒/色。
我认真的。
那天之后,我周末就去图书馆背书刷题熬夜。他空下来,就带着笔电坐在对面陪我。
还算清心寡欲的日子一直过到十二月。
我运气依旧不算好,考场离家很远,所以我和裴雁来提前很久就在附近订了宾馆。
提前一晚办理入住手续,单晚价格四位数的宾馆门口已经随处可见行李箱和书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多是同校的大四生,也有首都本地的考生父母陪同。
总之我和裴雁来的搭配很罕见。
如果不是我背着包,又没穿三件套,估计来往的客人要以为是出差的同事。
其实也是在前台交出身份证时,我才后知后觉。和裴雁来搞对象一年多,第一次出来开房竟然是这种正经的情形。
总统套房的服务,悉数奉献给无价的知识与学术。
或许真的是年纪渐长,工作几年后,我对考试的态度和应届时截然不同。明明是临考前一天,我心态却很好。
以至于接过顶层房卡时还忍不住走神,裴雁来问我怎么了,我脱口就道,有点可惜。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然后考研结束的当晚,考生纷纷从价格高昂的房间搬离,而我和裴雁来多住了一晚。
总统套房的床是很舒服,但不妨碍第二天一早我差点站不起来。
出分那天其实有点惊悚。
刷新几次,看到页面上还是同样的数字,我还以为自己输错成别人的准考证。
我,林小山,如无意外稳过燕大的投档线。
几天后各所高校分数线公开,果然是个好结果。
其实到复试那天,我还有点恍惚。直到在考场里见到五位面试官,我才惊觉原来已经走到这里。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辛酸苦楚不足外道。
我不感激痛苦,不认可苦难塑造伟大。大概爱对我的教化远比想象得长足,我终于开始看清自己,看清什么构成了林小山,然后把过往得到的总总全然掏出来。
推开面试厅大门离开,温度早就回暖,春花满眼,呼吸都觉得轻盈。窗外一只灰蓝色喜鹊轻缓落地,跳了两下,又振翅飞起。
我注视它修长的尾,深吸了口气,直到在视野中褪成难以捕捉的点。
裴雁来还在校门口等我回家。
挺好的天气。
录取通知书寄送到家里是在几周后。刑法专业,导师是徐教授,我们在李笑笑的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
燕大研究生设两人间宿舍,上一届刚刚完工的几栋楼,看着很气派,听说人头都算进去,还有几间空余。
我没退宿,但并不打算住。只在开学前一天,中午梁心约我吃了顿饭,顺便下午送了一点备用行李过去。
宿舍在三楼,离楼梯很近。
新装的门,钥匙拧得费劲,好在我刚转两下,里面就有人帮我开了门。
来人穿着潮牌单衣,和我差不多高,耳朵里还塞着蓝牙耳机,短发是几乎掉成枯黄色的奶奶灰,客观说长得俊朗英挺,线条清爽,应该挺讨姑娘喜欢。
他看见我,微愣一瞬,然后才笑着打招呼。
“你好。”
我回应:“你好。”
“你就是林小山吗?我在学院发的宿舍表上看过你的名字。我叫余樊,你的室友。”
“我是林小山。”我颔首,解释:“不过我平时不住,只放点东西。如果你空间不够,也可以堆在我这儿。”
就算在首都,研究生在外租房也不是非常稀罕事儿。余樊情绪都挂在脸上,他不太意外,但耷拉下眼,看起来有些失落。
“好吧,我好久没过集体生活了,本来还想着能和室友一起刷夜,有点儿遗憾。不过……你打游戏吗?我们有时间可以一起双排。”
“抱歉,我不玩儿游戏。”
我偏头打量他一眼,其实没别的意思,他却突然愣着红了下脸,干咳两声主动解释:“我是二战上的岸,之前一年都在家里备考,太久没见同龄人,我,我那个什么,挺激动的。”
二战三战上岸燕大的情况并不罕见,但……同龄人?
我吗?这一届年纪最大的研一学生?
恐怕得让他失望了。
但我分享欲一向低下,没有对第一次见面的同学自我剖白的习惯。加了微信,应付几句后,就卷起袖子,把东西收拾完。
刑法学硕一个班十几个人,开学第一天聚在一起,教室前三排都填不满。
太久没上学,我早就不习惯性占座。推开教室门时,余樊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朝我招招手。
我不擅推拒好意,犹豫两秒,还是坐到他右手边。
第一节 是理论课,任课教师是位慈眉善目的教授,姓姚,年近六十,体态丰腴,穿着一条碎花长裙,妆容精致。
开场,她和声细语要求我们做简短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