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一辆出租车,要不你乘公交回去吧。”
许黛滢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明艳的目光对上他黝黑的眸子,“是不是这里的人太少了?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拦车?”
宋沂辰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路况,狭长漆眸深邃又倦懒。
他指向前面的路口,“我们去那边试试,我上次在那儿拦过车。”
许黛滢忍住心中的窃喜,和他保持相同的步调,清清泠泠地说:“那好吧,但愿我也能在那儿成功地拦到出租车。”
宋沂辰肩宽腿长,走起路来健步如飞,隐在蓝白校服下的清健肌肉流畅而有力,深深浅浅地散发出成年男性的气息和魅力。
“嗯,我们走快点儿,我还要赶着回家写作业。”
许黛滢踏着奢侈靓丽的小高跟紧紧跟在他身后,自控力很强的没有四处乱瞟,但双颊有些泛红。
“宋、宋沂辰,你慢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着急回家见海螺姑娘呢!”
男生完全没注意她在说什么,和她刚刚走到马路对面,便碰到了张添等人。
许黛滢看到他突然停下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庞泊从四个人身后走出来。
“诶呀!宋沂辰,好久不见,你怎么又换小妞儿了?”
费景抓紧时机笑话他:“哈哈哈,老大,他可能不是换女人,而是兜里没钱花了吧?”
张添不紧不慢地走到庞泊身旁,低声耳语了两句:“这个女生的来头不小,今天还是别惹他了。”
庞泊本来没想打架的,但一听到这话瞬间不高兴了。
他气势汹汹地吼了张添一句:“你小子还怕起女人来了?以后别说是跟着我混的!”
说完,他看向面色淡淡的宋沂辰,故意支起损招:“你敢不敢和我打赌?现在你给陆知夏打电话,就说让她来救你,你猜她待会儿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还会不会管你呢?”
许黛滢从来没有和小混混打过交道,她咬了咬唇,神色有些慌乱,想拿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报信。
但是父亲远在申城,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哥哥也出国去留学了,司机这会儿应该刚刚到朝阳区修车。
宋沂辰发现她非常紧张,甚至因为过度的惊慌,连手都攥得死紧,原本粉嫩的脸颊都发白了。
男生顷刻间挡在她前面,伸手拦住庞泊。
“你有什么屁尽管放,先放她走,为难女生也不是大丈夫所为吧?”
庞泊刚才已经知道许黛滢的父亲是申城数年前实力最雄厚的集团总裁。
如今,卓耀集团屈居在宋氏集团之下。
“好!我今天给你个面子,你让她走,你跟我们过来!”
许黛滢眼看着宋沂辰要被这帮坏学生带走,情急之下捉住他的手臂,湿漉漉的眼眸氤氲着雾气,惶恐不安地凝望着他。
她的双眸含着泪水,但强忍着没有落泪,贴着他衣袖的指尖在发抖,又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宋沂辰眸光淡然,倏然间拉开她的手,十分严肃地说:“你走吧,如果你不走的话,我就真的没法脱身了。”
许黛滢认为他在骗她,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她不想被他笑话,唇角都快被牙齿咬出血丝。
越是喜欢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反而越要保持冷静。
因为宋沂辰是一个好人,她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值得被人喜欢,而现在,她发现自己对他的喜欢已经远远超过了爱。
这两年来,每当她看到他和陆知夏一起上下学的时候,心中百转千回,仿佛被一根根冰冷的银针扎穿了一般,变得千疮百孔。
她挣扎过,也在低谷里煎熬过,却始终不愿放弃。
宋沂辰也无法保证庞泊不会动她,没好气地吼了她一句:“你走啊!耳聋了吗?”
庞泊看到这个英雄救美的画面,激动得拍了拍手,“哎哟,好感人呐。”
“我说宋沂辰,你真的是艳福不浅啊,吃着碗里又看着锅里,要是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啊,哈哈哈哈!”
许黛滢既羞又恼,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喜欢的少年变得十分被动。
她敛去眸中泪意,伪装得满眼委屈,瞪了宋沂辰一眼。
许黛滢转身拔腿逃跑,恰好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被夜色浸染的雨幕中。
宋沂辰没有了多余的顾忌,把天蓝色的雨伞悬挂在被雨水冲刷的围栏边。
他冷冷清清地卷起半截衣袖,露出线条清厉的冷白手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准备和这帮人干一架。
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的少女不管不顾地拔足飞奔而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陆知夏把雨伞的伞头立在地上,手持伞柄,借着伞面摆动的幅度迅速弹跳,一拳把气焰嚣张的庞泊打得向后退了两步远。
“啊!”
庞泊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本来想冲过来帮忙的费景又绊了他一跤,他一下子跌坐在泥坑里。
一时间水花四溅,落在地面上就像碎裂的瓦片。
宋沂辰僵停了半秒,即刻护在女孩身旁。
陆知夏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和他瞬间被围困起来。
江羽和郑灿对视了片刻,快步走上前把摔倒的两人拉起来。
张添醒过神来,马上跑过来拦住陆知夏。
宋沂辰知道女朋友耍竹棍的“功夫”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最高境界,不仅没有半分危机感,反而挑了挑眉,主动挑衅对方。
“来啊,你们是一起上还是单挑?”
五个人听到这句话有些犹豫,既蠢蠢欲动想一起上,又担心会马失前蹄,谁冲在最前面,谁就会被揍得鼻青脸肿。
陆知夏眉尖轻蹙,当机立断,鞋尖灵活一勾,把坠落在地的雨伞捞起来。
少女握着伞柄,将雨伞当做手中的利剑,似锋利的刀刃割裂锦帛,猛地横扫过去。
雨滴如注,在刹那间掀起无数雨花。
张添和另外两人被雨水和砂砾溅湿了眼睛,猝不及防向后退开。
陆知夏牵着宋沂辰朝旁边的深巷火速撤离。
路灯下,雨雾朦胧,犹如千万条细丝荡漾出缥缈如烟的画卷。
刺骨的寒风裹挟在耳边,漫天飘落的冰雪刮得人脸颊生疼。
京城的深秋让人瑟瑟发抖,说话时嘴巴会灌冷风,凉气穿过心坎儿,连牙齿都在发颤。
庞泊等人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大声嚷嚷着:“快抓住他们!别让他跑了!”
宋沂辰的身高很占优势,但他也冷得直哆嗦,边跑边问:“知知,我-们-跑-什-么-啊?”
他每说一个字,就忍不住想闭上嘴巴,因为太特么冷了!
陆知夏也冻得浑身颤抖,拽着他的指尖蜷得死紧,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你真以为凭借我的花拳绣腿能打趴下五个大男生?”
宋沂辰愣了半晌。
他不知是该庆幸知知并没有传说中的“盖世神功”,还是该为自己又能重新充当她的护花使者而开心得抱着她原地转三圈!
少年笑得连胸腔都在震动,薄厉下颌还挂着冷凌的雨滴,“我去!我差点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和你打架了。”
话音刚落,宋沂辰松开她的手,蹲在她面前。
陆知夏确实不能再跑了。
一是因为雨和雪粒越下越大,像下刀子一样刺骨。
二是她今天来例假了,小腹坠胀得厉害。
女孩不假思索,直接爬到他背上。
男生背着她扫了一眼附近的街道。
脑海里浮现出周边所有的店铺和这个时间段的精准路况,选择朝人最多、最繁华的路段跑。
陆知夏乖软地趴在他背上,打着破了一大半的雨伞,轻声问:“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宋沂辰的耳尖有些泛红,也不好直接说出“我以后能欺负你了”这种浑话。
男生的漆眸勾起纯粹的笑意:“我的意思是,我又有机会了。”
第37章
陆知夏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机会,但感觉趴在他身上好暖和。
女孩的双臂不由将他的脖颈缠绕得更紧,也跟着笑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今天又救了你一次。”
宋沂辰背着她一边走,一边寻找便利店。
男生挂着雨珠的长睫轻颤着,心花怒放,“嗯,你好心救了我,却把繁芯借给你的伞弄坏了。”
“前面应该有一家便利店,我带你去买一把伞,以免你的闺蜜对我有诸多怨言,又在你的面前拉低我的整体印象分。”
陆知夏被他逗笑了,圈住他的脖颈。
少女裹着纤细雪白双腿的长筒袜夹了一下劲挺窄腰,开着玩笑命令他:“驾!跑快点儿,这把雨伞已经寿终正寝了。”
宋沂辰背着她走了没多远,前面的转角处真的有一家便利店。
他们俩在店里找了一整圈,但是所有的雨伞都卖完了,只剩下一件电瓶车双人雨衣。
两人相视一笑,最后只好买了这件临时用来挡雨的雨衣。
雨水击打在地面上,宛如韵律感十足的鼓点,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迷漫的轻纱中。
宋沂辰和陆知夏穿着双人雨衣,他背着女孩,沉稳有力地朝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狂风肆虐,雨越下越大,一位母亲带着儿子骑着电动车正往家里赶。
小男孩打量着和他们母子同款的雨衣,好奇地问道:“妈妈,这两个人好奇怪啊,他们为什么不打伞,非要穿着雨衣在大街上淋雨呢?”
陆知夏十分尴尬的和小朋友对视了一眼,索性把头缩进去,整个人都躲进雨衣里。
女孩从背后软软地圈着少年的后颈,靠在宽阔坚实的背脊上休息。
“哥哥,你累不累?”
宋沂辰知道她不愿被小朋友笑话,背着她飞奔在雨幕中,懒懒散散地笑着。
“知知,我一点儿都不累,我跑起来,这样你就能暖和一些了!”-
这周月考完放假半天,陆知夏和沈繁芯在家写作业。
顾惜苒和孟言澈也来了,大家组成学习小组讨论这次的数学题。
下午四点,他们的试卷都写完了。
陆知夏把书包整理好,搭着闺蜜的肩膀聊起自己的偶像。
“繁繁,除了某某以外,我最爱的就是你了,其次就是傅星哲。”
她们从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追星,很喜欢顶流傅星哲唱的歌和演的戏。
孟言澈不屑地皱眉,待垂回眼时,和顾惜苒的目光撞个正着。
沈繁芯笑着看向她:“我听夏商禹说他这个月会来京城开演唱会,我们到时候去现场听爱豆唱歌吧,顺便一睹偶像的风采!”
陆知夏凑到她旁边,在细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还是你最好了,我和浪仔说了好多次,他都不肯帮我买限量版的最新专辑。”
正说着,宋沂辰和夏商禹买了两袋水果和零食回来。
夏商禹把新鲜的苹果、梨、猕猴桃和橘子搁在茶几上,十分自然地坐在顾惜苒的身旁。
“你要买傅星哲的专辑吗?那得排队去买!我估计你得晚上去排队,等第二天凌晨的时候也许能抢到。”
“因为我已经去试过了,结果排了两个多小时,等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宋沂辰醋意翻涌,斜睖他一眼,冷冰冰地出卖他:“所以你上次请假是为了去追星?”
“正好班长和学习委员都在这里,孟言澈,他上次整蛊你画了小乌龟,你可以报仇了。”
陆知夏也间接的参与了这件事。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笑容不太友好:“文艺委员,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宋沂辰懒洋洋地倚靠在沙发上削苹果,权当没听见,装作间歇式失忆。
孟言澈先他一步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状放在餐盘里,起身递给她。
“知夏,你那天也在场,想必我被老王罚去操场跑圈的事儿,你也逃不了干系吧?”
顾惜苒抿了抿唇,长睫垂落,心里有些发闷。
其实那只乌龟是她画的。
因为孟言澈说她性子柔弱,就像一只不会咬人的兔子,所以他经常“凶”她,久而久之,她就认为他是一只不会缩头的乌龟。
而他那次在遇到宋沂辰之前,更是有恃无恐,说她长得也像兔子。
一举一动既萌又蠢,刘海垂在耳边,活脱脱就是一只垂耳兔。
沈繁芯没想到自己错过了这样一出好戏,满眼放着光亮,“孟言澈,你还会画乌龟啊?”
“但是你被罚和夏夏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在阴天时出门忘了带雨伞,也要怪夏夏没有提醒你吗?”
孟言澈嗤笑一声,缓缓抬眸看向她,正要和她辩出一个子丑寅卯,宋沂辰把水果刀“啪”地一下搁在茶几上。
他出声打断他们:“知知,你不是说想买傅星哲的专辑吗?”
“我们去朝阳北路试试吧,先去旁边的咖啡店等着排队。”
“我今早问过谦寻学长了,最新的那一期专辑会在今晚预售。”-
咖啡店内装饰淡雅,清新的绿植和柔和的灯光相映成趣,充满了独特的小资情调。
陆知夏和宋沂辰坐在一侧,孟言澈和顾惜苒坐在另一侧。
沈繁芯要赶回家吃晚饭,否则父亲又会以为她在外面偷懒,不想好好学习。
夏商禹自从上次逃课被母亲发现后,这个月的零花钱都被没收了。
所以他只能乖乖回家,努力扮演“妈宝男”的角色,希望能顺利解决“经济危机”的问题。
孟言澈的指节搭在桌上,轻扣出细微声响,“宋沂辰,你是老王那儿的常客,还是回学校去吧,要不然你又要登上公告栏的大字报了。”
宋沂辰的指骨冷白修长,手背上分明的筋络凌厉而勾人。
“托你的福,如果我登上‘光荣榜’,有你相陪,也就不孤独了。”
顾惜苒垂下眼眸,悄悄地推了推孟言澈的胳膊肘,“你的拿铁咖啡再不喝就凉了。”
陆知夏静观其变,一边美美地吃着香草冰淇淋,一边乐滋滋地看着两个男生斗嘴。
女孩敲了敲餐桌,俏丽的眼尾一抬。
“同学们,如果你们想PK,请出门左转去游戏厅比拼,不要在这儿影响我们的下午茶时光。”
孟言澈在桌底撞了一下宋沂辰的膝盖,表面温润有礼:“叫你呢。”
宋沂辰没空搭理他,把手边的卡布奇诺推到知知的面前。
他把她手中的勺子抢走,顺手放进阿芙佳朵里,再调换过来,舀了一勺塞进自己嘴里。
少年目光轻柔,映在眸中的爱意半分未藏,“你少吃点冷的,上次来的时候不是叫肚子疼吗?”
陆知夏舔了舔唇边的香草奶油,有些贪恋冰火两重天的奇妙感觉。
但是哥哥这么关心她,她又软下性子,品尝了一口香甜酥软的奶泡。
孟言澈看到他们俩快要溢出的甜甜恋爱气息,感觉连身旁的空气都变酸了。
他气得一口喝下大半杯意式浓缩,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丝滑香甜,只觉被浓郁而强烈的苦味充斥在心间。
顾惜苒喝了几口咖啡,打岔道:“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到专辑呢?”
陆知夏双手托腮,接过话茬:“不知道啊,现在快五点了,我先上去看看。”
“你们也别陪着我耽误时间了,七点不是要上自习课吗?快去学校吧。”
顾惜苒负责今晚的班级纪律,还能帮他们打掩护,点头应声:“嗯,我尽量帮你拖延时间,买到了就赶紧回来!”
陆知夏笑着和她招手告别,白皙双颊绽开两个清浅的梨涡。
顾惜苒走后,孟言澈看了一眼腕表。
“知夏,我去问问还要多久,你坐在这儿等我。”
宋沂辰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清凌的嗓音懒散而倦怠:“不用了,我去排队等。”
“你们都是尖子生,快回学校吧,再不去食堂就打不到饭了。”
说完,他叮嘱孟言澈好好照顾知知,眸光微沉,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陆知夏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孟言澈和她一前一后走出门外去乘电梯-
傅星哲是陵城名门傅家的豪门继承人,十八岁出道便拿下了华语音乐界的最高奖项。
外界纷纷传言傅公子为温氏集团的掌上明珠投入演艺事业,他前不久又在演艺界声名大噪。
宋沂辰有时恨透了在大荧幕上蛊惑万千少女、在舞台上拼命释放荷尔蒙的傅星哲。
但是为了能让知知开心,他又不得不在这里排着长队,帮她买限量版的专辑。
全京城最先到货的音像店开始售卖了,店里的老板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
“大家按照排队嘅顺序购买,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唔好(不要)抢!”
宋沂辰挥舞着拿到的号牌,用不太熟稔的粤语问:“我係第九十九号,仲有货啊(还有货吗)?”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梳着西瓜太郎发型的大学生。
男生扶了扶眼镜,有些同情地看向他,用地道的京话应他:“小兄弟,我是第十九号都很悬,更别提你是第99号了!”
宋沂辰眸色深凝,这是他在昨天深夜才拿到的号牌。
他敛下眸子,十分佩服地朝同伴竖起大拇指。
少年反其道而行,从队伍中悄无声息地退出来,直奔走进店内的老板。
第38章
少年跟在他身后,用蹩脚的粤语问:“老板,我係高二嘅学生,好不容易逃课走嚟嘅,我真系非常非常中意听傅星哲嘅歌,你可唔可以帮个忙?”
老板向他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唔得,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有的人甚至由前天就开始排号了,对唔住(对不起)。”
宋沂辰也猜到了这个结果,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边。
少年目光极深,十分诚恳地说:“老板,你都係佢嘅(也是他的)粉丝吧?求你,我想用呢张专辑向女朋友告白,出双倍嘅价钱我都愿意。”
老板听到他的说辞有些意外,也知道他为了心爱的女孩逃课挺不容易的。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最终松了口:“其实有人出三倍嘅价钱,我都唔肯卖给佢(他),但睇喺你係乡里嘅(但看在你是老乡的)份上,我将预留嘅一张卖给你。”
宋沂辰长舒一口气,眉峰微动,兴奋地握着他的手。
老板看了看四周的人潮,带他去里间拿预留给自己的专辑。
他心血来潮地问:“不过你係边度(是哪里)人?”
宋沂辰转账完,从他的手中秘密地接过专辑,迅速塞进书包里。
男生漆深的眸子顿了顿,再抬睫时,愈加清明。
“我嘅祖籍係申城,前年从港岛回到京城翻学(上学)。”
老板会心地笑了笑,也猜到他不是广东人。
看来这是一个诚实的少年,并没有因为想要达到目的而说谎-
在陆知夏的追星之路上,有一半的路都是宋沂辰帮她完成的。
月华洒落,街道两旁的灯光将夜色装点得更加静谧。
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树梢间映照出斑驳光影。
晚上十点半,陆知夏站在座位前朝窗外看了一眼。
“已经放学了,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宋沂辰快步走出地铁站,一路奔跑着赶到了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他等知知的时候,恰好看到站台旁新贴的巨幅海报。
少年勾唇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记号笔把傅星哲画成了Q版小恶魔的样子。
凭什么他只比这家伙小六岁,他就能无条件的被知知喜爱?
哼,给你画上一对角、再加一条小尾巴,还有锋利的虎牙和邪恶的笑容。
叫你耍酷、叫你勾引知知!
哈哈哈,不错,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一分钟后,陆知夏来到公交站,发现宋沂辰把她的爱豆画成了这副鬼样子!
少女呼吸一滞,攥紧拳头朝他跑过去。
“宋-沂-辰!你在干什么?”
宋沂辰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把笔放进裤袋里。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现在才刚刚放学……”
陆知夏气得踹了他一脚,明晃晃地瞪着他,“是啊,我因为担心你,所以才一路跑出来的,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破坏公物!”
少年也是一路跑过来的,到现在为止,连晚饭都没吃。
他生气地迎上她的目光:“是,就是我干的!谁让你一天到晚说傅星哲最帅、唱的歌最好听?”
陆知夏觉得他非常不可理喻,眉尖紧蹙,反问道:“你有必要为了这种小事而吃醋吗?你的作业都写完了?”
宋沂辰一生气就很难冷静地思考问题,字正腔圆的和她瞎掰扯:“知知,你不要每次在吵架的时候转移话题,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总是拿其他的理由来说事。”
少女仰头看着他,视线与他胶着,“哥哥,我关心你的学习也有错吗?”
“今晚老王又来查岗了,如果不是我和惜苒帮你解围,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悠游自在地作画?”
宋沂辰被她气笑了,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去,垂在额前的发丝裹着深夜的寒露。
少年的冷白指骨勾着裤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笔帽。
他现在反而不想告诉她,他已经买到了全京城最后的一张专辑。
“好,你没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我现在就回家写作业,再也不会乱涂乱画了,明儿个就带水桶和抹布来洗干净!”
陆知夏并不在意他是否买到了她最想要的专辑。
比起这些热忱的兴趣爱好,她更紧张的是他现在是否还饿着肚子。
女孩从书包里拿出用三层手帕捂着的牛肉馅儿大包子递给他。
她单薄的身影与暖黄的灯光相映,乌发像瀑布一般垂在纤瘦肩头。
“喏,这是我给你买的包子,上晚自习的时候一直放在肚子里捂着,虽然有点凉了,但是还能吃。”
宋沂辰眸光一闪,舌尖抵着后槽牙。
他想起她上次为了来救他淋了一场雨,肚子疼了一整晚才睡着。
但是她现在为了给他留晚餐,却把包子放在最容易着凉的小肚子上捂了三节课。
少年接过手帕,拿出包子咬了一大口,长腿倚在站台旁,有些混不吝。
“傻瓜,我饿一顿也没什么。”
“以后别做这种蠢事了,我可不想下次在三更半夜的时候为你烧热水袋、捂肚子。”
陆知夏气呼呼地瞪他,转身就走:“哼,饿死你算了!”
话音刚落,公交车到了。
女生快速走上去,男生紧跟其后。
陆知夏找了一个单人座坐下来,撇着嘴,故意看向窗外不理他。
宋沂辰坐在她前面的位置。
他转过身,一边吃包子,一边掀着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别生气了,我再也不会恶作剧了。”
“你饿不饿?这一边我没咬,你尝一口,还挺好吃的。”
女孩温温吞吞地抬起头,张嘴咬下他吃过的地方,一边咀嚼,一边说出心里话。
“哥哥,我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你在傅星哲的海报上画小恶魔,而是你总是不听话、不肯好好学习。”
“你想想,如果我们不能在同一所大学读书的话,那我岂不是五年都见不到你了?”
宋沂辰眯了眯眼眸,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却感觉暖暖的。
很甜很甜,就像掉进了蜜罐儿一样,甜腻腻-
第一束追光划破夜空,体育馆灯火辉煌,演唱会现场人声鼎沸。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身着白色羽毛夹克搭黑色闪耀长裤的傅星哲。
宋沂辰等灯光渐暗,全场沸腾的演唱会接近尾声前,扮演成他的狂热粉丝,悄悄潜入舞台后。
少年躲开了所有的安保人员,手里还拿着前几日买到的唯一一张专辑。
陆知夏今晚和沈繁芯来看演唱会,她并不知道宋沂辰也偷偷跑来了。
此时,少女和闺蜜还沉浸在音乐的海洋中,跟随着最纯粹的音符和旋律举起双手尽情欢呼,完全忘记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
陆知夏侧眸看向沈繁芯,有一点点担忧,“繁繁,我今天没有和哥哥一起来,会不会有些不厚道啊?”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不带他来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他还得写作业。
嗯!哥哥应该以学业为重才对!
这边,宋沂辰等了许久。
他偶尔低头看一眼时间,心中估算着还有多久能见到傅星哲,以及和对方正面交锋时要如何取得他的信任。
少年单手插兜,发丝搭在前额两侧,鼻梁英挺。
他覆上一层淡绯的唇线抿起,抬眸间恰好撞上男人敏锐而明亮的目光。
宋沂辰入戏很快,略带冷厉的眸色一转。
他朝对方缓缓走去,待看清黑色鸭舌帽下线条感清隽而耀眼的脸庞时,唇角勾起的淡笑转瞬变得兴奋且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疯狂劲儿,嗓音激动得惊颤。
傅星哲愣了一瞬,一时竟忘了后退。
宋沂辰已经想好了应该怎么说。
如果直接说明他的来意是为了让傅星哲在专辑上签名,会显得太刻意了一些。
不如把话题引到他最近演的角色上,或许会更加真实。
“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很抱歉在这儿耽误你一分钟的时间,因为我非常喜欢你的戏和歌曲……”
“你能否为我签个名呢?”
签吧,签吧。
如果你不签名的话,我就没法哄知知开心了!
傅星哲今天很累很累,他这阵子一直都在宣传新上映的电影,还有一个“小侄女”等着他回音。
但是眼前的少年又是他的忠实粉丝,如果直接拒绝他,会让他伤心的。
不管他喜欢的是他的歌曲还是演技,他都没理由拒绝这位和侄女一样大的朋友。
在签名之前,傅星哲忽然想起某个人曾经问起过的某句话,一时心理作祟,想要从这个粉丝的口中听出些什么。
“这位同学,你是因为喜欢我的戏才喜欢我的歌对吗?”
宋沂辰很庆幸自己拥有看透人心的本领。
果然,眼前的这个“假想情敌”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演技而非唱歌的老本行。
如果这句话是对第二个人说的,对方或许会猜测偶像是否生气了。
毕竟爱豆是非常专业且唱功尤为惊艳的歌星出道,而演员只是副业。
但是对于宋沂辰而言,他有着十分独特的洞察力,能在细微之处捕捉到所有的隐藏信息。
他深知傅星哲是因为热爱演艺事业而去演戏,而不是因为他是像外界所传是个所谓的“恋爱脑”而投入演艺界。
那么在这种时候一个劲儿地猛夸他的角色演得出神入化就对了!
第39章
试问还有谁,能抵抗得了一个粉丝对他花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塑造出的角色给予至高的评价和最真诚的了解呢?
“对!偶像,没想到我的小心思一下子就被你看穿了。”
“我以前很喜欢听你唱的歌。”
“后来你踏入演艺界后,就喜欢上了你演绎的角色和非同一般的故事。”
“特别是你这次在大荧幕上演的有童年阴影且丢失了部分记忆的心理医生实在是太让人入戏了,有一场戏我特别喜欢,就是你和女二号的一场对手戏……”
宋沂辰“吧啦吧啦”地说了一通他演得精彩绝伦的彩虹屁。
果然,这一招还是奏效的。
傅星哲没有太多时间和他继续探讨这部电影想要延伸的更加复杂而深入的剧情。
因为他现在要回家给“小侄女”一个惊喜!
最终,宋沂辰如愿以偿在幕后帮知知要到了爱豆的亲笔签名。
陆知夏和沈繁芯匆匆离场时,和正要赶往地铁站乘坐最后一班列车的少年擦肩而过。
两个女孩子相约去北辰东路吃夜宵,陆知夏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少女并没有看见宋沂辰从熙来攘往的人群中穿梭过去,她们没一会儿便上了车-
今天是周日,也是参加冬令营选拔赛的前三天。
早上出门前,陆知夏背着书包蹲在玄关柜旁换鞋。
清晨的薄雾渐散,寂静的庭院还沉浸在宁静之中。
伴随着零星鸟鸣和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又是充满着希望和活力的一天。
正这么想着,一张写有傅星哲亲笔签名的专辑突然出现在女孩眼前。
少女愣了半天,待看向头顶上方时。
金色的光晕落在男生清挺俊朗的下颌轮廓,如同一把细腻的笔触轻轻描绘出清晰的、英挺的模样。
宋沂辰半弯着腰,冷白指骨握着纤细手臂,像往常一样扶着她站起来。
“哥哥,你买到专辑了?”
“你还要到了傅星哲的亲笔签名!”
陆知夏白皙的面颊微红,倩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宁静而美好。
少年狭着眼眸看她,眼尾勾着一抹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嗯,我那天晚上买到了这张专辑。”
“前几天,你和繁芯去看演唱会,其实我也去了,在演唱会结束后,我偷偷潜入后台,还见到了你的偶像。”
宋沂辰懒洋洋地站在一旁,大长腿屈膝而立,笑着说:“知知,我想为你圆所有想要实现的梦想,陪你去终将会前往的地方。”
陆知夏的双眸闪烁着晶莹的泪痕,心里甜滋滋的。
少年的双眸冒着前所未有的光亮,他继续说:“我们彼此约定,永远都不许变。”
话音落下,女孩伸手凑到他眼前,和他小指相扣,拇指紧覆上前。
拉钩盖章,许下诺言。
她的唇边漾开幸福的笑容。
“那我和你约定,不管你以后到了哪里,都不许不理我。”
“一辈子都要陪在我身边……”-
中午放学后,陆知夏要留下来值日。
她让宋沂辰先回家写作业,不用等她一起走。
渐渐的,班上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宋沂辰仍旧慢慢地收拾。
陆知夏倒了垃圾发现他还没走,一路小跑着绕到教室后面。
女孩微抬下巴,弯起唇角,甜甜地笑着:“哥哥,你怎么还没走?”
“快回去吧,老王这会儿肯定会在走廊到处巡逻,我们还是别触他的霉头了。”
少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悄悄地牵起她的手,目光诚挚:“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陆知夏慌忙从宽厚的掌心里抽出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娇嗔着睖他。
“不行,你再不走我要踹你了。”
少女明眸善睐,凑到他的耳畔边,额边发丝缭绕在颈间,清凌凌的嗓音似雪落下。
“告诉你,我妈今天中午做了白斩鸡和油爆虾,都是你爱吃的本帮菜。”
“快回去,待会儿帮我多夹几个大虾!”
宋沂辰知道她其实是在害羞,趁她不注意,眼眸一挑。
他转瞬握住她的手,贴到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男生狭长的眸子轻扬,在女孩儿惊诧的呼声中迅速撤离。
“啊!宋沂辰,你给我等着!”
陆知夏眉尖蹙起,长睫轻颤着,心头小鹿乱撞。
少年边跑边回头看她,双眸映下清澈的笑意。
随着天边温暖的阳光渐行渐远,无尽的温柔融化在那束柔和的光亮里。
宋沂辰站在走廊的尽头朝她用力地挥手。
“知知,那我真的走了,么么哒!”
他动了动嘴唇,抬眸看着她,眼里蕴着藏不住的喜爱,朝她递了一个飞吻。
女孩顿了顿,和他相视了整整三秒,也不再生气了。
她的拇指和食指交叉在一起,眸光微转,用口音说。
“比心,爱你!”
宋沂辰笑了笑,心头一烫,最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陆知夏笑着摇摇头,唇边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
有时候真的拿他没办法,也不知道他到了高三会不会成熟一点。
至少,他会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前进。
尽管路再长,也要走下去。
等他攀上那座顶峰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女孩的心思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拎着放在教室后排的水桶,刚刚转身,王日旺神出鬼没地站在窗前定定地看着她。
陆知夏吓得睁大双眸,转瞬间平复下来,大喇喇的向他打招呼:“王主任中午好,我打扫完教室马上回家!”
王日旺狐疑地盯着走廊的尽头,眼神一转,再次看向她。
他十分严肃地说:“你到我办公室来,我有话要问你。”
顾惜苒今天和她一起值日,她感觉现在不太妙,接过陆知夏手中的水桶,不动声色地安慰她。
“知夏,交给我吧,我一个人扫尾就行。”
陆知夏点点头,忐忑不安地跟着年级主任走了。
一路上,她在心中反复思索老王可能会问什么问题,确定她和哥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后,反而更加疑惑了。
待走到办公室,她发现孟言澈也站在老王的办公桌前。
王日旺把物理课本放在桌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直接步入正题。
“你们俩从初中就认识了吧?我记得还做了两年的同桌。”
陆知夏听到这句话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她还没有摸清头绪,也不好发表言论。
孟言澈在被叫进来之前就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他主动开口:“王老师,您误会我们的关系了,我和班长是纯友谊,绝对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陆知夏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哪里奇怪了,蓦地抬头看向他。
少女的眼眸清澈见底,说得一点也不含糊:“孟言澈,什么叫做纯友谊?”
“我们纯粹就是铁打的哥们儿、流水的钢镚儿!”
“就好像是磁铁的N级和S级,看似相吸,实则相斥。”
王日旺一时间左看看、右瞅瞅,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的话。
孟言澈生气地看着她,眸光微闪,“可是你有把我当做哥们儿吗?哪次生日聚会不是最后一个通知我的?”
陆知夏也觉得很冤枉,双拳紧握着,眸色纯黑透亮,“那我是群发的啊,谁让你总是调成静音的,你自己不上线还要怪我没通知你?”
王日旺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小乌龟”事件才联想到两个即将保送京大的超优秀学生有可能要发展地下恋情。
他现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俩,绝不能让早恋的苗头有生根发芽的机会。
并且他想从细微之处勘探出不为人知的秘密。
孟言澈想起上次被无缘无故罚跑圈的事,心里很不痛快。
“那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和别人一起陷我于不义?”
陆知夏被气笑了,咬咬牙说道:“是你欺负我的好朋友在先,你敢说自己没有一点错吗?”
王日旺已经听出了一些眉目,插了一句嘴,好奇地问:“所以那只乌龟到底是谁画上去的?”
陆知夏绝不会出卖顾惜苒,可怜兮兮地垂下眼眸:“是我。”
孟言澈听完一愣,淡淡撩起眸子,和王日旺同时看向她。
女孩像是不经意地看向窗外,眼尾藏着一丝笑意,但仍撇着嘴,又是那般乖巧又懂事的样子。
她已经做好了要被罚的准备。
陆知夏酝酿好了该有的情绪,眸光一转,一字一句地说:“王老师,您也看到了,如果我们是情侣关系的话,也不会因为作业本上的一只乌龟吵得不可开交。”
“我现在主动承认错误,也甘愿受罚。”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回教室去拖地了,等忙完后再去操场跑圈。”
王日旺也觉得她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毕竟敢在他面前说谎或是演戏的学生绝无仅有。
她的话能信一半。
乌龟不可能是她画的,但她和孟言澈真的不是情侣。
他点点头,让她出去了。
孟言澈在陆知夏承认后,心中很不是滋味,被老王罚把办公室都打扫了一遍才回到教室。
他刚刚走到后门,听到顾惜苒叫住了陆知夏。
女生埋着头,长睫颤了颤,轻声说道:“知夏,我待会儿就去向王老师说明一切。”
“对不起,因为我害你被他怀疑早恋,我向你郑重道歉。”
第40章
陆知夏没想到她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清凌凌的目光变得愈发柔软。
她眨了眨杏眸,“惜苒,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疑惑,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孟言澈眼神微滞,瞳底晦暗不明,向后退到墙边。
顾惜苒的神色有几分慌乱,顿了顿说:“嗯,不过我知道他喜欢你。”
陆知夏愣住了,敛眸看着她,唇间的笑意渐渐收拢。
顾惜苒继续说:“但是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把他当做朋友看待,无论是上初中的时候为他翻墙去买退烧药,还是现在即便和他的关系变成这样,你都帮他把其他科目的笔记誊写了一份放在他的课桌里。”
孟言澈垂下眸光,放在裤兜里的手心沁出汗渍,眉眼间又泛起点光亮。
其实他在学习上多多少少有些自负,这可能和他优越的家境有一定的关心。
至少他从未在学业和生活上担忧过什么,其他同学们所没有的优胜条件,他全都有。
而且他和知夏快要参加选拔赛了,但她依然做好了充足的计划,为自己铺下绝不会出错的后路时,也顺手帮他把笔记摘抄了一份。
可是他不明白从来都不会将情绪外露的顾惜苒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不喜欢过分安静的女孩子,这与家世、外貌和品性无关。
因为他只是单纯的欣赏不被世俗所束缚、每一天都能活出新鲜和自我的那个少女。
总而言之,他会一直等知夏。
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五年、七年,他都希望她有一天能够多看他一眼。
陆知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惜苒。
她把手放在女生的肩头,长睫垂下来,发自内心地说:“别这样,言言虽然偶尔有些傲慢又不可理喻,但他的本性是善良的。”
“你是一个好女孩,值得被好男孩喜欢。”
孟言澈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他转身离开教室,连书包也不想拿。
如果在这种时候出现的话,只会让顾惜苒更难堪,还是等晚自习的时候再来赶作业吧-
宋沂辰下了公交车,在自家的胡同口看到一辆精致奢华的豪车。
“嗯?哪个逗比把幻影停在这儿?”
“前面就是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难不成他开着劳斯莱斯来买板蓝根?”
他没想太多,转身朝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时,裤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少年低着头,唇边绽开一抹笑意,滑开接听。
“喂?知知,你到哪儿了?”
不远处,一道陌生的声音掠过耳畔,像是在唤他的名字。
“阿辰——”
电话那头,陆知夏已经在操场上跑了一圈,这会儿正气喘吁吁地走到公交站台。
“哥哥,我很快就能到家了,等我哦!”
宋沂辰漆眸沉敛,最终没能回答她。
在对方挂断电话的一刹那,他抬眸和渐渐走近的男人对上目光。
宋寅生的嗓音有些微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我们回家吧。”
“我已经去陆先生的家中拜访过,钟实帮你整理好了所有的行李。”
“你进去和叔叔、阿姨道个别,我让秘书订了一点半的机票。”
宋沂辰感觉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在危险降临之前转身就跑,但还没跑多远,被突然出现在巷子口的四名保镖拦住去路。
少年看了三年未见的钟实一眼,十分警觉地回头看向从未出现过的豪门父亲。
“我为什么要和你走?”
“你扪心自问,你有养育或是来看过我一次吗?”
他的眸子里映着泪痕,泠泠声线就像被锋利的刀刃残忍割裂,哽咽了片刻,仍旧假装若无其事。
宋沂辰颇有些自嘲地看着他,倏尔哑然失笑,“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哪一天吗?”
宋寅生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
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下意识地说:“儿子,我们先进去再说。”
“你妈也来了,她正在和闺蜜告别。”
少年用力地拉开他的手,目光深凝,“你不要这么喊我,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宋寅生无奈地松开他,向他解释道:“是,当初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竭力挽留了朵儿,也不会让她怀着身孕四处奔波,甚至在你出生的时候也没能守候在你们身边。”
“对不起,你原谅爸爸吧。我会尽力去弥补对你和你母亲造成的伤害和无法挽回的宝贵时光。”
宋沂辰红着眼瞪他,不愿将就,也不肯原谅他。
他勾唇笑着,狭长的眼尾尽显冷嘲热讽之意,“你想怎么弥补?”
“又故技重施给我们一百万还是一千万?是不是在你的眼里,什么都能用钱来解决?”
陆承明听到门口的动静,不由推开大门,看到第一次相见的父子俩正在吵架。
他叹了一口气,将大门虚掩上,面容温和地劝慰道:“阿辰,你别生气。”
“你爸爸刚才已经和我们解释过了,其实这都是一场误会。”
“来,大家也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坐下再说。”
宋寅生和宋沂辰对视了一眼。
男人面露难色,少年眸色冷峻。
他们俩同时迈开右腿,一起走进庭院。
宋予朵已经站在玄关那儿等他们了。
叶筱坐在餐桌前写下宋沂辰喜欢吃的菜和平日里需要注意的饮食习惯。
少年看向忧心忡忡的母亲,心中一哽,艰难地开口:“妈,您执意要带我回申城吗?”
宋予朵走上前握着他的手,眸中含着泪光,有些为难地说:“阿辰,你就听你爸的话吧,我们回家再细说。”
宋沂辰喉间哽咽,泪水都快夺眶而出,垂下眼眸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否愿意去呢?”
宋寅生知道他不愿意走,终究还是狠下心,反问他:“申城才是你的家,难道你打算一直在这里麻烦你的陆叔叔和叶阿姨吗?”
陆承明都快看不下去了,心里拔凉的同时,还是忍着分别之痛出声劝他:“其实我们也舍不得让你走,没关系,我和阿姨以后有机会再带夏夏去申城见你。”
“孩子,相信我,现在的分别只是暂时的。”
宋沂辰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知知。
他不敢去想。
如果他不在的话,知知面对着那个他曾经住过的房间会变得如何?
少年不愿脑海中的情景变为事实。
他咬了咬舌尖,恳求母亲:“我在京城读大学不行吗?妈,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去申城!”
叶筱把写好的整整三页纸交给宋予朵。
她走到宋沂辰的身旁,眼神有些落寞,抿起唇角,劝慰道:“阿辰,你始终都要回家的,当然,这里也是你的家。”
“等你长大后,有一天回到京城来看我们,阿姨也会感到很宽慰。”
“你明年就长大成人了,要好好听话,不要让父母再为你的事而操心。”
宋予朵再次握住他的手,说出他必须要回去的实情。
“你的爷爷和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你还是回去见见他们吧。”
“毕竟我一走就是十五年,他们想你想得头发都变得花白了。”
“特别是你奶奶,她日盼夜盼,就是盼着你能回家。”
少年的心坎儿像是被羽毛划过,脑子里有一刹那空白,温暖而柔软,最后一点点地消融。
他也退了一步,“那我和你回去见他们一面,然后我再回来。”
宋寅生神色一僵,立刻打消了他的念头:“不行,我已经答应过你奶奶,务必要把你带回去。”
宋沂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双拳紧攥着,“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直接把我绑走吗?”
宋予朵看到父子俩剑拔弩张,耳廓里突突乱跳,沉声想缓和气氛:“阿辰,你冷静一点,你爸不是这个意思。”
宋寅生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真的会把他直接带到车上去。
因为儿子和他的脾气一样执拗,如果实在无法用语言沟通的话,只能出此下策。
少年也猜到了他会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愣了一秒,斩钉截铁地说:“妈,我今天不会和你回去。”
宋寅生听到这句话瞬间来了火气,一刻也不想多等了,抬手示意钟实把他带到车上去。
宋沂辰一时间被四个魁梧的保镖团团围困住。
虽然他的力气很大,身形也十分敏捷,但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在这种陷入被动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的被父亲强行带回申城。
钟实低下头,毫不犹疑地说:“少爷,对不住了。”
少年身上的书包被他抢走了,瞬间被另外两人钳住。
“放开,你放开我,快把书包还给我!”
钟实将书包大致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他的手机,不动声色的和手下对了一个眼神。
他低声说道:“他的手机在裤兜里。”
宋沂辰警惕地看着他,双眸戾气横生,在他走过来搜身之前,用力地挣脱擒着他的两人,拔腿朝房间的方向跑去。
宋予朵心疼极了,但又迫于无奈,眼睫止不住地颤抖,不知该怎么和他说,才能让他放下心中的芥蒂,带他回家。
宋寅生眸色凛然,冷声说道:“快去追,别让他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