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咬甜梅 糖苏酥 19619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宋沂辰边跑边拿出手机快速发消息。

时间紧迫,他必须要告诉知知,他是有苦衷的……

少年刚刚跑到房间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顺手将手机塞到书架里。

他止住步伐,转身看向追过来的一群人。

宋沂辰目光凛冽,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我想收拾一下书本也不行吗?”

钟实哽了哽,一字一顿地回答:“少爷,我已经再三确认过,您的所有物品都已经收拾好了。”

男生的心脏狂跳,将微颤的指骨藏于身后。

他轻轻带上房门,毫无破绽的和钟实一起走出来。

宋沂辰努力地平复着心中的慌乱,唇线抿得笔直,“谁让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动我的东西?”

“你追了我这么多年,上辈子是和我有仇吗?”

宋寅生也跟过来了。

他注视着儿子的眸光,开口道:“你别怪他,这么多年以来,都是我让他们去追你的。”

少年根本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神色忧愁,看了一眼虚掩着的大门,两手垂在裤腿旁,表面上古井无波,心底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宋沂辰内心苦涩,现在只想再看知知一眼。

哪怕只是一秒也行。

他艰难地开口,嗓音沉到发哑:“我能不能吃完午饭再走?”

“她还没回来,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她会生气的。”

她会气我很久很久很久。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搭理我了。

宋予朵轻声安慰他:“没事的,我回头和夏夏说一声,等你们高考完了,我再请她来申城玩儿,到时候你也去。”

宋寅生想起陆知夏就是之前把他拉黑的那个小友。

他清了清嗓子,半严肃半开玩笑说:“好了,就听你母亲的。我们现在出发吧,待会儿在飞机上吃午餐。”

宋沂辰听到这句话连心都凉了。

他怔愣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整个人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仿佛只要有人一推,他就会失去最后的一点意识向后倒去。

钟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少爷,这边走。”

宋沂辰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竭力隐藏着内心的不舍和抗拒。

他开口说话时,被压抑得太狠的嗓音都在发颤:“再等五分钟,就五分钟!”

钟实有些为难地看向宋寅生。

宋予朵撇过头不忍心再催促他,连心都揪紧了。

“好,我和你父亲去和你的筱筱阿姨说几句话,我们五分钟后再出发。”

宋沂辰被揪在一起的心终于如释重负。

他想也没想便迈动步伐,即刻跑到大门口去等他的女孩。

钟实等人跟在他身后,虽说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但仍旧隔了一小段距离,也能防止他再度逃跑。

少年一直盯着能够一眼望穿的胡同口,心中没来由的觉得他一定能等到她。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可能没有希望了,却拼命地暗示自己,能实现的,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因为他期盼知知能出现,那么她现在就能出现!

可惜,他等啊等,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知知还是没能出现在这个熟悉的路口。

宋沂辰吸了吸鼻子,眼眶逐渐变得模糊,一点热泪顺着灼热的脸颊滑落到锋利的下颌线上——

知知啊,我要走了。

对不起,我最后没能履行承诺,你恨我吧。

我是你的浪仔,我永远都向你臣服。

我爱你,谢谢你也如此这般地深爱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最终没能等到心爱的女孩。

十分钟后,陆承明和叶筱一起送他们离开。

宋予朵和丈夫走在最前面,宋沂辰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跟在他们身后。

司机把车开进来,前后一共两辆车,后面那辆车用来放他的所有行李。

宁静的巷子口,斑驳墙壁上摇曳的青藤在温暖的阳光下跳跃,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这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少年在上车前蓦地回眸望去。

“知知!”

宋予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并没有看到陆知夏的身影。

“阿辰,我们走吧……”

宋沂辰感觉知知就在附近,声线低泠,央求道:“妈,你就让我过去看一眼吧,求你了!”

宋予朵的心里也不是滋味,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还是默许了。

少年铆足了劲儿阔步朝巷子口跑过去,却未能看到知知的身影。

“知知……你到底在哪儿啊?”

他们上车后,陆知夏从胡同口的药店里走出来。

她今早看到宋沂辰的手指破皮了,应该是他昨晚为她削苹果的时候划开的。

所以她刚才走到巷子口时,又转身去药店给他买创可贴。

路边的劳斯莱斯启动引擎,在她前面倒出来。

巷子里静悄悄的,女孩刚刚走到家门口,看到父母都站在庭院里,而客厅的茶几上还摆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直觉告诉她,哥哥好像出事了……

陆承明看到闺女回来了,有些伤感地说:“阿辰已经和他父母离开了,夏夏,你别太伤心。”

“爸,你是说……哥哥已经走了?”陆知夏想起刚才在路口看到的那辆陌生豪车,神色落寞。

一滴冰凉的泪水从轻颤的长睫上悄然滑落,仿若被一把利刃深深地刺入心脏。

令人窒息,痛到颤栗。

一切发生得太快,少女感觉连心跳都停止了,她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外狂奔而去。

“夏夏!”叶筱着急地叫住她,担心她就这么跑出去会出事。

陆承明拉住老婆的手,摇摇头说:“让她去看一眼吧。”

女孩从家里一直追到大马路上,她看到刚才的那辆劳斯莱斯从路口开走了,边跑边喊。

“哥哥,哥哥!”

宋沂辰坐在车里,猛然间朝车窗后面看过去。

他想现在就下车去见知知!

宋予朵担忧地看向拼命追逐的少女,心有不忍,偏过头去,眼眶也跟着红了。

宋寅生看了那个女孩一眼,说不上心疼,只是觉得对方很执着,甚至可以用执拗和坚韧来形容。

他平日里什么都可以迁就他们,但是现在让儿子下车也改变不了什么。

该分开的还是得分开,况且缘分这个东西本来就无法预估。

他能做的就是尽早把儿子接回家,因为没有什么是比一家人团聚更重要的了。

至于跟在车后不要命地奔跑的小友,只好先委屈她一下了,等日后有机会再补偿他们俩。

宋寅生吩咐司机把车门和车窗都锁上,冷声说:“你现在下去见她,只会让她更难过——”

“还是说,你想让媒体拍到我们一家三口在京城相聚,然后让你的朋友登上热搜?”

宋沂辰的瞳眸暗下来,惊诧地看向他。

他知道宋寅生并不是在吓唬他。

因为以宋氏集团今时今日的地位,足以让他和知知被花边新闻推到风口浪尖上炙烤。

少年再次看向车窗外,眼前的视线随着女孩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阖上眼眸,再次睁开时,紧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胡乱地擦掉脸颊上落下的泪痕,不再流连。

陆知夏拼尽全力向前追,一边跑,一边哭,最后连鞋都跑掉了。

少女的眸中溢满了泪水。

枯黄的落叶翩然飘落,却像冰冷的雨滴扑打在心口,每一下都让人痛到无法呼吸,伴随着耳廓的嗡鸣声,最后摔得粉碎。

“哥哥,你别走……”

她眼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却什么也做不了。

陆知夏在奔跑的时候,一下子被路边翘起的一块石砖绊倒在地。

这一瞬,她亲眼看见宋沂辰从她的人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被灰色的云层笼罩,阳光无法再穿透,转眼间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女孩迈着沉重地步伐,失魂落魄的回到家。

陆知夏没有心情吃中饭,一直把自己反锁在少年原来的房间里。

她出神地坐了许久,忽然间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沂辰的号码。

搁在书架里的手机响起振动声。

她不知是该庆幸他把手机“遗忘”在家里,还是该苦恼今后要如何联系他。

少年没能带走的手机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陆知夏解锁屏幕,看到最后一条发送失败的消息是:

【知知,哥哥一定会回来找你,等我!】

女孩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那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让她仿佛坠入深海,心痛到无法控制。

哥哥在临走之前想办法给她发送了一条消息,可能是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才没有发送出去。

但是他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能再回来呢?

那该怎么办?

陆知夏擦掉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慌忙打开书桌下面的抽屉。

果不其然,他的所有证件都被拿走了!

既然他父亲想到了要没收他的手机和身份证,足以证明哥哥今后想要和她联系会有多么的困难。

叶筱端着重新热了一遍的饭菜,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夏夏,出来吃饭吧。”

“你即便再难过,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陆知夏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问清楚。

她把手机藏起来放好,有气无力地走过去打开房门。

第42章

“妈,他今天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叶筱知道她想问什么,毫不隐瞒地说:“他走之前说要再等五分钟,可惜没能等到你回来。”

“不过……我觉得他以后会回来的。”

陆承明今晚本来要出差,但是看到女儿的状态很不好,打算明早再走。

他走到门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夏夏,你也别太伤心了,好好参加选拔赛,等阿辰安顿下来后,自然会联系你的。”

陆承明对上女孩深暗的眸光,顿了顿,最终抵不过她执拗的心,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这样吧,等以后有一天你们上大学去了,如果你想去学校看他,我不反对行不行?”

陆知夏擦掉干涸的泪痕,忽然弯起唇角,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冷清。

少女轻轻地眨了眨眼眸,在心中默念——

“哥哥,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你带回来。”-

宋沂辰和父母下了飞机后,司机们已经开着两辆豪车在机场等候。

一家人上了车,原本不太好的气氛再次变得既逼仄又密不透气。

让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的同时,像是又被丢到油锅里来回煎熬。

有人想要拼命地游上来,却只能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有心无力地舔舐着被油炸得溃烂的伤口。

自我沉淀。

宋寅生看到少年一副随时要爆发的冷冽模样,稍缓后,开口道:“阿辰,我和奶奶已经商量过了。”

“在你大学毕业后做出一番成绩前,不会对外公布你的身份。”

宋沂辰只有在知知面前才会表露出自己的真性情。

他也猜到了这一点,直接问道:“那是不是代表着,我不需要和你们住在一起?”

说完,他看向母亲,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妈,我不需要他们公布我的什么身份,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宋予朵握了握他的手,拍拍他的手背说:“你奶奶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可别想歪了。”

少年的眼底无波无澜,漆沉得像一片深海,让人看不出是何情绪,只觉冰凉陌生又冷淡。

宋沂辰狭长的眼尾垂落,眸色幽沉,说话一针见血。

“那我住在哪儿?”

宋寅生原本以为他会消沉一段日子,但是现在看到他不仅很清醒,反而在言语间没有遮掩自己的不悦。

这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念及此,他觉得很有必要和儿子说清楚今后的学习和生活细节。

“我在宋家大宅对面买下了一幢豪宅。”

“记住,不要对你的朋友们透露自己的身份。”

“你的身份证在我手上,我不会给你买手机,而且学校里也不允许学生用手机。”

“你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都可以告诉钟实,他会向我转达。”

宋寅生略一沉吟,又回想起中午看到的陆小友。

他顿了顿,继续说:“以后他就是你的专属司机兼保镖,你可以叫他钟叔。”

宋沂辰攥了攥拳。

不许他用手机,不就是切断了他和朋友之间的所有联系吗?

而这其中也包括了知知!

少年松开攥得发白的指骨,眼睫湿潮,“这和监视我有什么区别?”

宋寅生见他终于有些年少人该有的脾性了。

男人垂下睫毛,不咸不淡地说:“不是监视,是保护。”-

他们先回宋家大宅,宋沂辰刚刚下车,古典华贵的大门徐徐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大理石雕刻的气派门廊和无比奢华的宏伟宅邸。

青顶褐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是闪耀着璀璨灯光的豪华前厅。

管家、佣人和园丁纷纷排成两队迎接先生、太太和少爷回来,每个人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翘首以盼。

少年看着眼前的盛大景象略感惊诧,只是依旧保持着矜冷低沉的气场。

宋沂辰从人群中走过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四下,却未看到脑海里蹒跚的身影。

宋予朵察觉到他的细微之处,笑着提醒:“爷爷和奶奶的腿脚不便,从这儿走过去挺远的,他们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宋沂辰被母亲识破了隐藏得极好的小心思,耳尖泛红,轻“嗯”了一声。

宋寅生看在眼里,抿着嘴唇,也不好再打趣他,唇角绽开一抹笑意。

他们从开满了粉白色蔷薇的花园走过,风中萦绕着清冽的花香气息。

这种粉团蔷薇一年仅开一次花。

这些花都是宋寅生托人在南方的偏暖地区通过选育种植的蔷薇,全年断续开花。

白色花瓣细腻如丝,粉色花朵轻盈宛若水晶。

前方是折射出潋滟光芒的泳池,泳池旁覆满攀附其上的藤蔓,清新典雅,相映成趣。

再往前便是白墙青砖的豪宅,四周拱门回廊相连,有一扇挑高大面窗,温馨自然,掩映着并不显山露水的极尽奢华。

三人来到铺着墨色大理石地砖的客厅里,两位老人分别坐在精致的中式沙发上。

爷爷握着菊瓣翡翠茶杯的右手颤了颤,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看向眼前的少年。

奶奶摘掉老花镜,一时间泪眼模糊。

她手执顾绣绢帕擦掉眼角的泪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宋寅生松了松挺括的深灰色领带,眸中变得有些湿润。

“爸、妈,我和朵儿把阿辰带回来了。”

宋沂辰的长睫颤了颤,不知是因为血浓于水,还是此情此景让他深有感触,此刻心中竟没来由地感受到一丝暖意。

虽然他对他们感觉有些陌生,但埋在骨子里的礼节和教养让他强行打起精神。

少年的嗓音有些沙哑,目光坚定,“爷爷、奶奶,你们好,我是宋沂辰。”

奶奶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上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好好好,我们都挺好的,你这孩子终于肯回家了!”

宋沂辰局促地看向两位老人,眉峰微动。

他不太自然地立在一旁,声线淡下来:“我有点累了,想先去休息。”

爷爷知道他的心情有些低落,十分通情达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你刚回来肯定有些不习惯,等过一阵子和我们熟悉了就好。”

宋寅生像往常一样牵起妻子的手,眼尾勾起,伸手搭了一下宋沂辰的后颈。

“阿辰,和爷爷奶奶说再见,我们送你去对面的别墅。”

“你也别这么沮丧了,去看看自己的新家,说不定很快就能高兴起来了。

宋予朵笑了笑,挽着儿子的手臂,向公婆道别。

“爸、妈,你们先去休息吧,有我和老公在,阿辰不会有事的。”-

钟实派人把车上的行李都搬到对面的别墅里。

宋沂辰面无表情地推着最重要的一个行李箱来到所谓的“新家”。

这个行李箱里装有去年和今年的动漫服、变形金刚头盔以及知知为他特别准备的各科详细笔记。

上面有她的字迹。

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抽跳”着,整个人都变得很麻木,没有一点知觉。

还好,这里还有唯一能让他感受到知知还在他身旁的物品。

宋寅生和宋予朵把他送到了别墅一楼。

宋予朵再次叮嘱他:“明天你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今天要早点睡。”

宋寅生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安抚,“你先回爸妈那儿,我和阿辰聊几句。”

宋予朵猜到了丈夫想和儿子说说话。

她点点头,笑着和父子俩挥手,转身离开。

宋沂辰目送母亲走出别墅大门,才缓缓开口。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宋寅生轻叹一声,心平气和地说:“你母亲当年离开我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怀着身孕。”

“那个时候公司遇到了很棘手的情况,你爷爷正在住院,我和你奶奶为了公司能够正常运转,每天都忙得抽不开身。”

“等过了几个月之后,我终于找到了你母亲,却发现她的小腹隆起,那时才知道她走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宋沂辰偏眸看向他,反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接她回来?”

宋寅生眺望着妻子离开的方向,很认真地解释:“朵儿的性子很倔强。”

“她和今天的你一样,当时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似的。”

“我不敢追得太紧,担心她会动了胎气,而她这一走,我想再找到她就难如登天了。”

他低叹道:“之后每一次围堵她时,她都抱着怀中的你和我争辩,怎么也不肯和我回来。”

少年回想起过去那段让人既痛苦又难熬的日子,嗓音低沉得发哑:“可是自打我有记忆以来,我一次都没有见过你。”

宋寅生无语失笑:“其实我每一次都去了,只是因为怕吓着你,所以总是躲在巷子或是角落里没有现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敞开了胸怀说:“阿辰,你不要怪我狠心。”

“我知道从前都是我的错,老天爷也已经惩罚过我了。”

“既然你回家了,我希望你能理解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这两年来,我向她忏悔过许多次,虽然她最后原谅了我,但始终都是我有负于你们。”

宋沂辰有些木然,直接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妈分手?”

宋寅生走到他身旁,伴随着微醺秋夜的晚风。

他沉吟道:“我和她先领了结婚证,但是我当时没有带她回来见你的爷爷和奶奶。”

“他们那时有意让我与卓耀集团联姻,我又和你母亲大吵了一架,所以她一气之下离开我了……”

父亲走后,宋沂辰推着行李箱,从地砖明亮如镜的客厅走到悬挂着法式水晶垂钻吊灯的餐厅。

他孤身一人,顺着富丽堂皇的螺旋阶梯从一楼来到二楼,经过摆放着纯黑香木桌的书房和挂满各种高定的衣帽间,最后来到自己的卧室。

少年靠着墙阖上眼眸,身心俱疲地坐到地上。

他的长睫低垂着,漆深的瞳眸宛若夏夜汹涌翻滚的浪潮,似要被无情地吞噬。

宋沂辰强忍着泣声,在即将被湮没之前,发凉的指骨掩上双眸。

一行冰凉的泪水顺着颤抖的掌心滴落到女孩为他准备的蝴蝶笔记本上-

陆知夏躺在宋沂辰之前睡过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渐渐地进入梦乡。

她缓缓睁开眼眸,打开西厢房的门,看到宋沂辰躺在床上睡觉。

“哥哥……”少女的眸光含着泪水,下意识地捂着唇,不禁轻喊出声。

陆知夏一步步地朝床边走去,坐在少年的床头,轻轻地趴在他的胸口。

“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好不好?”

宋沂辰感觉有人压在他的胸膛上,轻咳了一声,有些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感觉到她就是知知,又放下心继续安睡。

少年愣了愣,猛然间觉察到什么。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房间,确定是自己的房间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沂辰垂眸看向胸前,发现陆知夏躺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知知,知知……”

男生弯起唇,轻柔地掀开被角,将她打横抱起来,准备送她回房间睡觉。

陆知夏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感觉温暖极了。

她蹭了蹭紧实的胸膛,眉心一蹙,忽然撩起长睫看向他。

“哥哥,你别走了,好吗?”

她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一滴滴地滑落下来。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要你回申城,你就待在京城好不好?”

少年抱着她轻放在沙发上,修长指骨轻点她的鼻尖。

他笑着说:“你在说什么?我不会去申城的,我只会陪在你身边。”

陆知夏听到他的这句话就放心了。

她拉着他的手,紧紧地握住,“那你不许再骗我了,否则我不会再原谅你。”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把手被人“咔哒”一下拧开。

宋予朵走进来。

陆知夏瞳眸骤缩,紧紧地攥着少年的衣角,担心她会把他带走。

“阿辰,和我回家吧。”

宋予朵看向慌乱的少女,迟疑了片刻,温和地说:“夏夏,你别这样。”

“阿辰的父亲也来了,他真的该回家了。”

陆知夏噙着眼泪摇摇头,怎么也不肯让宋沂辰离开。

宋予朵拿她没办法,继续劝慰:“这里始终不是阿辰的家,如果你以后想见他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好吗?”

画面一转,陆知夏再次来到追赶宋沂辰的那个路口。

但是这一次与上次不同,那辆豪车最后停下了。

第43章

宋沂辰打开车门后,一路拔足狂奔,双眸沁满泪水,朝她的方向奔跑而来。

少年在瑟瑟寒风中倾身抱住她,“知知!”

陆知夏靠在他的胸膛前,双手攥着他的手臂。

女孩心痛到难以呼吸,哭得泣不成声:“哥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这时,穿着一袭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后车座上下来。

他眸色凉淡,嗓音低沉:“阿辰,快上来,我们要出发了。”

陆知夏僵了一秒,猜测他就是抛弃了宋沂辰的父亲。

她从少年的怀中站直了身子,清冽的嗓音从哽咽的喉间溢出:“你凭什么带他走?”

“阿辰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物件!”

宋寅生低头笑了笑,侧过脸庞,语气不容置喙:“我很感谢你陪伴了阿辰三年的时光,但是血浓于水是亘古不变的。”

“我相信你很清楚这其中的道理。”

窗外滴滴答答地下起小雨,豆大的雨点洒落在窗台上,溅起一阵阵水花。

陆知夏蓦地惊醒,眸中的情绪未散,脸颊上的泪痕还沁着凉意。

她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是在梦中,而哥哥真的已经走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陆知夏和沈繁芯坐在食堂里吃午餐。

沈繁芯已经听夏商禹说了,宋沂辰的父亲派人来学校办理了转学手续。

夏夏昨晚没来上自习,今天的状态也很不好。

“夏夏,你别担心宋沂辰,他现在肯定好好的呢,没准他还在担心你有没有睡好觉、吃好饭。”

“况且这只是暂时的分离,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陆知夏的眼底布满乌青。

她消沉了许久,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明朗起来。

女孩眼尾一挑,反问道:“他是被父母直接压到车上带走的,也就是说,他会回来的,对吗?”

沈繁芯很肯定地点点头:“当然了,你们是被迫分离,并没有分手,我觉得他现在比你还着急。”

“不过呢,他应该没办法联系你,既然他父亲强行带走他,就不会允许他再用手机了。”

陆知夏怔然了一会儿,联想到他的特殊身份,下意识地问:“你觉得宋阿姨会反对我们以后见面吗?”

她把昨天的景象重新回忆了一遍,斟酌道:“我感觉他父亲是一个侃然正色的人,表面上平易近人,实则韬光养晦,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沈繁芯托腮思考,分析道:“你可以打电话探探宋沂辰母亲的口风。”

陆知夏顿了顿,有些忐忑不安:“你认为阿姨会和我说实话吗?而且我直接问她会不会打草惊蛇?”

沈繁芯很认真地想了想,逐条分析:“她不会搪塞你的。”

“一是因为她和你母亲的关系是真的好,二则是你和宋沂辰的事除了我以外无人知晓,三就是你从初三的时候就开始给他补习,整整三年半的时间,他的成绩突飞猛进,你是有功之臣,并且功不可没。”

陆知夏的长睫颤了颤,唇边浅浅地挂着一抹笑意。

她决定按照闺蜜说的方法试一试。

少女抬眸莞尔:“那我晚上再问宋阿姨。”

沈繁芯注视着她的眸光,提醒道:“如果她不肯让你和宋沂辰联系,你也不要太心急,因为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陆知夏恍然间想起昨晚抱住他的那个梦,小心脏又不受控地怦怦乱跳起来。

女孩粉嫩的双颊泛起红晕,“我才不想吃豆腐呢。”

虽然她在梦里也很想抱住哥哥,想把他抱得紧紧的,不愿松开他。

沈繁芯埋头吃着口感香醇的麻豆腐,双眸眯成一条缝,细细品味着。

“但是宋沂辰肯定想吃热豆腐,我们老京城有炒麻豆腐,他们申城有酸甜豆腐。”

陆知夏神色微怔,深感疑惑:“可是他最喜欢喝的是豆汁儿。”

沈繁芯挺直了纤细的腰杆儿,继续说道:“就拿这道菜来说,发酵过滤后的是豆汁儿,控干水分的就是麻豆腐,甭管他喜欢哪种口味的,你都是他的心头好。”

陆知夏拎着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豆腐,眼眸有些放空,自言自语道:“申城的酸甜豆腐会比麻豆腐好吃吗?”-

晚上洗完澡,陆知夏坐在书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和宋沂辰的手机屏幕。

她拿着一支紫色蝴蝶亮片的创意签字笔在两部手机之间点兵点将,最后点到了自己的手机。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微信的对话框,默念道:“3、2、1——”

陆知夏屏住呼吸,心头像翻滚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千万朵水花,又沉重落下。

她等待对方接听语音电话。

等了大约五秒钟,宋予朵接通了。

“喂,夏夏。”

陆知夏感动得都要流泪了。

她足足愣了半秒钟,开心得站起来,十分有礼貌地说:“阿姨您好,这么晚给您打电话唐突了。”

“我想知道阿辰在申城还好吗?”

宋予朵今天休息,她现在就在宋沂辰住的别墅一楼做夜宵。

她笑了笑,撩起眼睫说:“嗯,他挺好的,除了有些生气以外。”

陆知夏仿佛能感知到宋沂辰就在电话那头不远的方向。

她垂下眸子,盯着书桌上的蝴蝶签字笔发呆,最后还是没能忍住问:“我能和他说几句话吗?不会耽误他太久的。”

宋予朵看向坐在沙发上正在用笔电开临时会议的老公。

她有些为难地说:“他爸爸不许他用手机,所以我只能告诉你关于阿辰的近况,没办法让你们直接联系。”

陆知夏的眸中泛起点点泪花,虽然她猜到会是这样,但已经很高兴了。

女孩的嗓音有些哽咽,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好吧……阿姨,您能不能让我看他一眼?”

“不让他知道,也不让叔叔发现,行吗?”

宋予朵看了一眼锅中煮滚的豆腐,温柔地说道:“好吧,我先去给他送酸甜豆腐,你待会儿别说话。”

陆知夏“嗯”了一声。

对方挂断电话后,给她发送了视频邀请,她马上接通了。

少女屏气凝神,终于看到了宋沂辰现在住的家。

他们家好大啊!

四面是高墙,地毯精致柔软,侧面是欧式壁橱,里面是暗格酒柜,极尽豪华,就像一座拥有许多珍奇的琼楼玉宇。

但是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繁复灯饰下泛着清冷的光亮,四周被暗沉阴影包裹,过于宽敞,且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渐渐的,宋予朵穿过长廊来到二楼的书房。

她敲了三声,被赋予浪漫与奢华的画面里忽然间变得亮堂起来。

房间一隅,低垂的吊灯如同夜空中最美的星辰。

柔和的灯光将整个空间都披上一层温馨的薄纱,细碎的光影在月色下跳动,安然又静谧。

紧接着,已经有两日未见的哥哥出现了。

宋沂辰一眼瞥到母亲的右手握着手机,而摄像头正对着他。

少年感觉有些奇怪,倏尔放下手中的笔,径直朝她走来。

“妈,您拿着手机干嘛?让我来端碟子吧。”

宋予朵马上把手机放在半身呢裙的口袋里,原本生动而美丽的画面转瞬间戛然而止。

陆知夏担心她会露馅,心有余悸的同时,只好先挂断了电话。

女孩松了一口气,回想起宋沂辰刚刚看过来时的目光。

他的神色幽冷,既轻柔又倦怠,但仔细看就能察觉到眼尾勾着点无法隐藏的红肿。

哥哥哭过了,而且哭了很久……

少女的双眸再次染上泪痕。

她把他的手机放在抽屉里妥善存放。

“浪仔,我决定再见到你时,不会喊你哥哥了。”

“我们被迫分开,也不知再见面会是怎样的一个境况。”

“所以我会将这段感情暂时封存起来,等见到你之后,再慢慢地修复它。”-

宋沂辰看到母亲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也没想太多,淡淡地开口问:“妈,您为什么会重新接受那个人?”

他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说:“我不认为是因为他的钱、身份和如今的社会地位。”

宋予朵拉了一张精细做工的垫靠椅,坐在他身旁。

“因为你父亲每年都会来看我们,其实你去年过生日的那个头盔是他送的。”

“我只是向他提过你喜欢动漫,他就亲自去国外把唯一印有汽车人的头盔给你带回来了。”

少年怔松微动,迎上她的目光,继续问:“那剩余十六年的生日礼物呢?以及他这么多年以来派人追赶我们所造成的伤害又怎么算?”

宋予朵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三楼的储物间看看。”

宋沂辰和她一起去走廊。

这栋别墅有五层楼,每一层的设计风格都独具匠心。

他只在一楼和二楼待过,还没有去过其他的房间。

少年忽然想到些什么,不经意地开口问:“妈,这里的房间这么多,你有没有考虑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这样你也不用每天两边跑了。”

宋予朵愣了愣,她第一次发现儿子已经长大了,现在还知道关心她。

她侧眸看向他,笑着说:“我和你爸结婚后就离开申城了,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和你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吧,他们年纪大了,我们在那儿也方便照顾老人。”

正说着,过道里的电梯门打开,宋寅生从电梯里走出来。

宋沂辰听到动静,站在原地,不想回头看他。

宋予朵转过身去,朝他咧开嘴笑了,招招手说:“老公!这边。”

宋寅生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朝她温柔地笑了笑,看向眸光冷冽的儿子。

“我刚开完视频会议,不如带你去转一转?”

少年的视线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双手上。

他很快撇过头,眉峰一挑,满不在乎地说:“不用了,我妈说要带我去三楼看看,您去忙工作吧。”

宋予朵怔然片刻。

她很了解他,在听到他开始称呼父亲为“您”时,知道儿子已经慢慢的接受了这件事。

证明他总有一天会接受父亲的爱。

她牵着父子俩的手,看了看左边的丈夫,又笑着看向右边的儿子。

“好啦,我们是一家人,理应要在一起啊。”

“我们一块儿去看看满屋子的礼物——”

女人虽然刚到四十,但气质动人,谈笑间更显妩媚明艳。

宋予朵娇笑着说:“生哥,你不想亲眼看看,阿辰在看到这十七年来你为他准备的礼物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宋寅生有十八年没听到她这么唤他了,一时间耳根有些泛红。

男人宽大的掌心从她的手心划过,主动牵着她的手。

他清了清嗓子说:“朵儿,儿子还在这儿呢,我们待会儿回去再细说……”

宋予朵感觉他害羞的样子有些好笑,甜蜜地弯起唇角:“好,走吧,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宋沂辰站在他们身旁,耳廓里还回响着她悦耳动听的笑声。

他从未见过母亲这样开心过。

当他和父母一起走上阶梯时,不知为何,从心底忽然窜上来一股热热的暖意,连脸颊都微微泛红。

他抿了抿唇线,心头的那份温暖一点点地攀爬上来,最后直达心坎儿。

第44章

一家三口来到三楼尽头的储物间。

打开镶嵌着珍贵装饰的大门,迎面看到的是三面涂画着各种各样栩栩如生人物的动漫墙。

房间里的装饰灯充满了浪漫情调,法式吊灯依次点亮。

墙上壁画的角色像是能攫住人的心灵,整个房间的氛围轻松而质朴,瞬时照亮了美轮美奂的二次元世界。

宋予朵打开老公今年九月花了好多功夫买来的拥有360度环绕声技术和降噪功能的家庭影院音箱。

房间里开始播放宋沂辰小时候很喜欢听的《永远同在》。

少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唇线紧抿着,注视着四周目不暇接的各种礼物——

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生日礼物,从满月宝宝的长命锁到一岁婴儿的音乐礼盒,再到两岁儿童的磁力积木、三岁小朋友的火箭模型。

四岁是科学实验套装、五岁是变形汽车、六岁是奢侈联名滑板、七岁是天文望远镜、八岁是顶级奢华的自行车、九岁是激光投影仪、十岁则是拥有詹姆斯签名的篮球。

十一岁是被誉为“王者之音”的耳机、十二岁是高端相机、十三岁是无人机、十四岁是限量版的剃须刀、十五岁是星辰系列的笔记本电脑。

十七岁则是宋氏集团今年最新推出的高科技蓝宝石手表。

宋沂辰去年已经收到了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他的眼底又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说不心动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样的心动只是最浅显的,就像昙花一现,如同流星划破夜空,给人带来无限的惊喜与惊艳时,却在最绚烂的瞬间逐渐凋谢。

所以他很快就变回了最初的那个自己。

少年阔步走上前关上音箱。

他刚刚转身的刹那,房间里的灯光骤然熄灭,整栋大楼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四周被浓厚的夜色吞噬,月光如丝般垂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宋予朵惊诧了一瞬。

在一片漆黑之中,宋沂辰迅速朝母亲走去。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正想安慰她,只是停电而已。

下一秒,整个别墅的灯全亮了。

房间内的吊灯上点缀着精心打磨的水晶,雕花精美,在光的折射下,闪烁着绚烂的光彩。

站在楼下的钟实大声说道:“少爷别怕,我们刚才在测试电路,别墅内的线路一切正常,您继续学习吧!”

宋沂辰看着眼前和他有着三分相似的男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远。

少年的神色略显尴尬,掩唇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我以为我妈站在这里。”

宋寅生的左手被他松开,他还将宋予朵侧搂在怀中,也有些不自然地退到一旁。

“没事,以后不会停电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宋沂辰看向忍着笑意的母亲,表面上表现得很淡然,“妈,我先下去写作业了。”

宋予朵弯起眼眸,点点头说:“好,你去吧,先把夜宵吃了,我待会儿过来看你。”

宋寅生看准时机,趁机问道:“我好久没尝过你母亲的手艺了,你能分我一半吗?”

宋沂辰其实也不怎么饿,有些不自在地说:“可以,我去厨房再拿一副碗筷。”

宋寅生想制造和他独处的机会,开玩笑说:“不用那么麻烦,你让家里的阿姨拿上来就行,如果你什么都干了,她会有‘危机感’的。”

少年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麻烦家里请的阿姨,但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他的目光垂下来,“嗯,我去和她说。”

宋沂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母亲。

他的眸子里泛起点热意,“妈,您白天上班已经很累了,之后不用每天来陪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是还有李婶吗?”

宋予朵是公司的销售总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她连续两天来给儿子做宵夜,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

她弯起唇角,温柔地说:“阿辰真贴心,那我过几天再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块儿吃晚餐。”

晚上十一点半,宋沂辰送父母离开。

宋寅生刚才在书房里陪宋沂辰讨论了几道数学题,还帮他把大半碟豆腐都吃完了,父子俩的关系融洽了一些。

他注视着少年的眼眸,语重心长地说:“阿辰,一点钟睡太晚了,你五点就得起来,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想太多,早点睡。”

宋沂辰怔了一会儿,想到钟实就住在他的隔壁房间,父亲知道他是几点熄灯也很正常。

他点点头,单手插在休闲裤袋里,长睫撩起。

宋予朵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和不想走的老公一起去对面的豪宅。

少年回到房间后,想起母亲刚才和他私底下说的话。

“阿辰,我同意你和夏夏今后在一起,但前提是你必须完成现在的学业,等你考上复大后,才可以去见她。”

宋沂辰倚靠在书桌前,眉峰清凌,扬起唇角笑了笑。

他已经整整两日没有合过眼,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一觉了-

十一月下旬,陆知夏在京城参加全国决赛。

她自从前几日下定决心不再和宋沂辰联系后便生病了,今天完全是强撑着来到考场参加总决赛。

少女的脸色十分苍白,短短数日瘦了十斤。

昨天感觉有些头晕,这会儿走起路来突然感到胸口发闷,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如果她即将进入集训队,就代表着只能留在京城上大学。

这么多年以来,她为此努力了这么久,而现在,她却有些摇摆不定。

陆知夏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沉闷,那一层厚厚的云好像压在天地之间。

耳边有风拂过,密布的云层如同积压的棉絮,将她紧紧地包裹住,让她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孟言澈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在考场门口看到好几日没来上学的陆知夏。

他以为陆知夏是因为宋沂辰转学了,所以不想来上课,在家专心做竞赛题才请了几天假。

“知夏。”

女孩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现在头重脚轻,刚刚回眸望过去,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少女缓缓垂下长睫,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身体里的所有力气像是都被抽离。

陆知夏无力地伸出手,在抬起细腕的瞬间,只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助的痕迹,她在顷刻间向后倒去。

“知夏!”

孟言澈看到她晕倒了,像发了疯一般朝她狂奔过去。

值得庆幸的是,他堪堪将她抱住了。

“知夏,知夏,你醒醒……”

孟言澈急得眉心紧拧,他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考场里纷至沓来的各地考生。

男生的眼角眉梢惊慌不已,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他抱着陆知夏朝校门外快步冲出去。

孟言澈的父亲已经开车走了,今天因为要考试,所以他并没有带手机。

他将怀中的女孩放在门卫室旁边的长椅上,向门口的保安和工作人员说明情况,现场有人帮忙叫了救护车。

保安大爷知道来这里参加考试的都是全国最顶尖的优秀学子。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学生,我们已经打了120,你快进考场吧,如果错过了考试的时间,可就后悔莫及了!”

孟言澈不放心让陆知夏一个人待在这里,虽然他为了准备这次考试几乎堵上了半个人生。

同时父母也对他寄予厚望,这十几年来的努力和心血很有可能会在一夕间毁于一旦。

但是陆知夏是他最好的朋友,即便她喜欢的人是宋沂辰,即便她可以为了之后结交的朋友顾惜苒而捉弄他,可他真的很喜欢她。

这五年来,他对她的关心不比宋沂辰少半分。

如果陆知夏出了什么事的话,他这辈子都会痛恨自己。

恨那个急功近利的他、恨那个优柔寡断的少年、恨那个即将成年却始终固执己见、墨守成规的青年!

孟言澈坐在女孩的身旁,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他哑着嗓子说:“我不走,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要陪在她身旁。”

救护车赶到后,他亲自送陆知夏去医院,最终错过了决赛的时间-

病房内,陆知夏躺在病床上输液。

四周是白色的墙壁,窗前摆放着一盆娇艳欲滴的秋海棠。

柔嫩的花瓣在灯光的照耀下绽放着盎然的生机,让人感到既安心又舒适。

她这段时间对自己的要求特别严格,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做奥数题。

如果做错了一个题,就不想吃饭,久而久之,她变得越来越瘦,导致代谢紊乱。

晚上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从而引发了神经性厌食症。

女孩缓缓地睁开眼眸。

她看到孟言澈坐在床边,开口说话时嗓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没去考试?”

孟言澈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碟子里,很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陆知夏吸了吸鼻子。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眸中萦绕的泪痕被一点点压下,哑着嗓子问:“你都知道了?”

孟言澈走到窗前,把窗帘全部拉开。

云朵铺陈在天空,此时阴霾散尽,晴空万里,耀眼的阳光顷刻间照亮整个病房。

“为了一个不懂得珍惜你的人这样伤害自己,值得吗?”

陆知夏笑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繁盛娇艳的秋海棠上。

她想起那个在立夏时为她买了无数鲜花的少年,眼眸里溢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哥哥不是不懂得珍惜我,而是时机不对。

等我见到他,我会亲口问他——

“你想不想我?”

“有多想?”

“如何想?”

“那就拿出你的实际行动来证明!”

少女的眼底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明。

她掀起眸子看向孟言澈,“值不值得也不是你说了算,但是考试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不后悔吗?”

孟言澈走过来坐到她床边,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喂到她面前。

“人生的道路本来就有许多选择,这条路不行,我陪你走高考的那条路也是一样的。”

陆知夏抬眸看他,把水果叉放在餐盘里,并不打算瞒着他。

“言言,我决定报考复大。”

第45章

“你没必要为了我离开京城。”

孟言澈原本以为她已经认清了现实,但看到她眼眸中的光亮坚定而沉静,心底还是十分震撼。

他忍不住想反问,尽可能的把语气放得更轻缓一些。

“如果你明年高考完决定去申城的话,大学毕业后还会回来吗?”

陆知夏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幸好我们做足了准备,还有第二条路能走。”

孟言澈定定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知夏,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没有理由不支持你。”

陆知夏弯起唇角,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嗯,谢谢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也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言言,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宋沂辰在家安分了一周,基本上适应了申城中学的环境。

他本以为借此能向母亲提出和知知联系的机会,没想到奶奶比父亲对他的要求更高,甚至超出了他的全部认知。

宋寅生的母亲出身名门望族,是真正的名媛。

她认为豪门接班人必须接受完整的教育才会更有才华和气质,并且还要拓宽宝贝孙儿对管理商业集团的开阔思维。

虽然离家数十载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聪明、正直和充满责任感的男人,但是对于掌管整个公司的总裁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坚持学习更多的知识来丰富阅历,做到严于律己。

随时随地都要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保持一个领头人该有的礼仪和品味。

放月假的时候,宋沂辰第一次坐在宋家大宅的黄花梨木桌前吃家庭聚餐。

奶奶慈眉善目,循循善诱:“阿辰,学科学习是基础,育人是重中之重,同时拥有绝佳的身体素质也是关键。”

少年埋头专心吃饭,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尽量克制着自己。

宋寅生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他接过话题:“我会请这方面的专业老师来培养他的各种技能和体能。”

“学钢琴是情绪技能,学游泳是运动技能,各项运动则是强身技能。”

从十二月开始,宋沂辰除了学习学校的课程以外,开始接触成为集团继承人的所有课程。

必备的课程有:英语、法语、德语、网球、高尔夫、游泳、钢琴、大提琴等。

他刚开始的时候对这些课程非常抵触,但渐渐的融入到这种学习氛围中,又开始学着慢慢地接受它们。

少年从当初骀荡不羁的混世魔王逐渐变得沉着稳重,也收起了所有的锋芒,成长为一个更加成熟镇定的男人。

虽然他拥有最优越的学习资源和生活条件,却在风华正茂的背后,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和苦练的累积-

除夕夜。

宋沂辰吃完年夜饭回到别墅,一个人坐在清冷华贵的客厅里看窗外绚烂夺目的烟火秀。

宋予朵陪着公婆看了一会儿春晚,她趁着老公陪父母聊天的间隙,来到儿子这边。

女人坐在精致柔软的沙发旁,温和地问:“阿辰,这段日子你很累吧?”

少年并不觉得学习这么多的知识很累,比起身体和精神上的劳累,他更想知道知知现在正在干什么。

宋沂辰的手心里握着一个苹果。

他掀起眸子看向她,十分认真地问:“妈,如果我为成为更优秀的人而努力,让自己变得有能力且足够强大,到那时我和知知在一起了,爸和爷爷、奶奶不会反对吧?”

宋予朵将他手中的苹果削好,摆放在质地细腻的餐盘里。

她慢慢地点拨他:“当然不会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相信你也懂得这个道理。”

“既然你选择了她,就得履行自己的承诺和义务,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今天的所有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宋沂辰每天都在心中倒数上大学的日子,为了能在明年见到知知,他必须抓紧时间学会所有的知识和技能。

“我知道了,她这几个月有没有联系您?”

宋予朵眸光微转,端起龙井茶浅酌一小口。

为了避免让他分心,她回答得很巧妙。

“有啊,她每隔一段时间会向我问好,除了十一月中旬住过一次院以外,她现在过得挺好的。”

少年惊诧极了,眉心紧拧:“什么?知知生病了?!”

“十一月是参加决赛的日子,她保送京大有没有受到影响?”

宋予朵已经拜托妹妹去看望过陆知夏。

她见儿子神色慌张,担心全都告诉他会让他愧疚难过。

女人弯起唇角,避重就轻道:“她因为生病错过了考试,中途又发生了一些小插曲,我听你的筱筱阿姨说,夏夏准备报考复大……”

宋沂辰听到知知没事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回过神来又惊诧得连声线都在轻颤。

“你的意思是,她要来申城了?”

宋予朵看到他的眼里闪现着光亮,顺话赶话,点头道:“所以你更要加把劲了,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要学的东西又那么多,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少年已经找到了前进的动力。

他拿起精美的果叉,一口气把苹果都吃完了,俊眉挑起:“嗯!我现在就上楼去做试卷。”

宋予朵没想到他这么积极,笑着回头看向他:“儿子,要劳逸结合啊,别学太晚了。”

宋沂辰快步上楼,从裤袋里拿出和知知同款的蓝色蝴蝶亮片创意签字笔,满心欢喜。

“好,我十二点就睡觉!”

回到房间后,他坐在书桌前,打量着女孩送给他的签字笔,唇角扬起久违的笑容。

“原来知知并没有生我的气,否则她又怎么会来申城看我呢?”

“也不知道她上次生病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去京大,现在为了我却牺牲自己。”

“我不能让她对我失望,无论如何也要考上复大!”

宋沂辰走到映着柔和月光的落地窗前。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目光清幽。

少年好像回到了在京城的小巷子里,背着知知一起看柔柔月亮的时光。

人生就是这样反反复复,不论自己身处何地,都不能止步不前。

因为总有一个人会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我们。

我们无惧无畏,柔韧坚定。

为此而孜孜不倦,自强不息-

高三开学,陆知夏和孟言澈、顾惜苒、夏商禹组成学校小组讨论第一次月考的错题。

经过三轮热烈的讨论后,夏商禹把话题说到了好哥们宋沂辰的身上。

“班长,阿浪是不是人间蒸发了啊?他当真十个月没给我发一条消息!”

陆知夏抬睫看他:“他不是在申城吗?你如果想他了,可以等高考完放暑假去找他。”

顾惜苒注视着她的眸子,出了一个主意:“我们可以一起去迪士尼玩儿,顺便去看看他。”

夏商禹兴奋地点点头:“这个提议不错,四个人一起去也不会觉得无聊,还能给阿浪一个惊喜!”

孟言澈手中的笔转得飞快,他轻嗤一声,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想什么呢?人家可是继承者,哪有时间出来见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要我说啊,如果他真的有心,就不会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

“去年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也没见他打电话来问候一声,太不厚道了。”

陆知夏敛下眸子,清凌明净的眼底漾着一点光亮。

她没有出言反驳,依然认真地看错题集。

顾惜苒的目光转向她,猜测道:“他会不会是没有手机啊?”

“就像我们一样,自从高二下学期开始严禁学生带手机入校,王老师的抽屉里已经没收了几十部手机。”

陆知夏动了动唇:“即便没有手机,他回家后也能用其他的电子产品来联系我们,除非连网线都被拔了。”

坐在一旁安静看书的许黛滢“啪嗒”一下关上课本。

她神色恹恹,没好气地插话道:“不会拔网线的。”

“电子产品是用来学习许多书本上没有的拓展知识,只是因为有老师在身边紧盯着,所以才没有机会使用互联网上的通信软件。”

夏商禹转头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知夏知道许黛滢和宋沂辰都是豪门的接班人。

她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些细节,现在听到许黛滢说出自己的真实境况,心中反而释然了。

原来浪仔并不是不想联系她,而是身不由己,没有办法和她取得联系-

深夜的申城灯火通明,月色阑珊。

如同星辰落入凡间,如此生动,耀眼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