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晚自习后,宋沂辰独自一人走出校门。
钟实早已在门口等他。
少年打开车门,坐在车后座。
他看着窗外极速倒退的光影,每一帧风景都和渐渐远去的曾经重叠在一起。
宋沂辰又想起从前和知知在一起的时光。
那天他和几个小混混打完架回到家,陆知夏跑到家门口的药店买了碘伏和棉签回来帮他上药。
少女的眼眸清澈见底,每次朝他笑时都会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
就像一朵盛开在夏日的小苍兰,清新明媚,带给他无尽的喜悦和鲜活。
“浪仔,以后不许再打架了,因为你受伤了,我会很心疼的。”
后来,他第一天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下了地铁站,他们手牵手一起回家。
知知当时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满眼欣喜地看着他。
“哥哥,我想一辈子都这么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第46章
假如一个人的记忆是一座城,时间会腐蚀一切建筑,但他不会。
因为他知道知知一定会等他来。
在所有的高楼和道路全都被沙化前,他一定会铆足了劲儿地奔向她。
不顾一切,任凭风吹雨打。
宋沂辰从书包里拿出陆知夏去年帮他写的笔记。
男生的冷白指骨小心翼翼地划过封面,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念叨着。
“你想我了吗?”
前方路口绿灯亮了,钟实脚踩油门。
他一边开车,一边看了一眼内后视镜,眉头一皱,不太确定地问。
“少爷,您刚才是在和我说话吗?”-
陆知夏和孟言澈的成绩基本上已经定型,他们都决定报考复大。
顾惜苒和夏商禹成为了新同桌,而许黛滢早在高三上学期就转学了。
八校联考完,陆知夏和顾惜苒站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新鲜出炉的考试分数排行。
“惜苒,你准备报考哪一所大学?”
顾惜苒这一次的分数还不错,虽然离京大还差了一点距离,但考上京城其他的双一流大学希望非常大。
“你呢?我听孟言澈说你们俩都准备去复大。”
陆知夏没有犹豫一秒,点点头说:“嗯,我在京城待了十八年,确实想去其他的城市感受一下不同的魅力和温度。”
顾惜苒垂下长睫,很认真地问:“除了那个人以外,这座城市有哪些吸引你的地方?”
女孩想了想,娓娓道来:“我想去那儿看看经典的老洋房和狭窄悠长的弄堂。”
“还想尝尝水晶虾仁、小笼包和崇明糕。”
“春日去赏油菜花和樱花,夏日去外滩看东方明珠。”
“秋日去古镇品江南水乡的诗意,冬日去寺庙礼佛,暂时远离尘嚣,顺便洗涤心灵。”
还有就是,每个人的存在都有自身的意义。
梦想是归宿,也是种子——
我在他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刻给予他希望。
同时我也渴望,他能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予我力量。
少女的眼眸变得亮晶晶的,闪耀着动人的光芒,熠熠生辉。
顾惜苒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不自觉地笑着问:“那你如果碰到了宋沂辰,会约他一起去这些地方吗?”
陆知夏摇摇头,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当然不会,有你陪我不就得了?”
顾惜苒笑了笑,和她一起走出校门。
“好啊,我回头问问夏商禹想填哪里,到时候再答复你。”
陆知夏帮她分析道:“他不是要去找他的好兄弟吗?”
“我刚才看到他的分数已经超出了复大的平均录取分数线,证明他不是开玩笑的。”
顾惜苒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若有所思地说:“看来除了繁芯以外,我们都打算去南方读大学。”
女孩的乌发垂落在肩头,唇角微漾,娇俏极了。
“是啊,谦寻学长不是在京大吗?繁繁要追上他,自然得留在京城了。”
不远处,孟言澈站在光影暗昧的路灯下等父亲来接他。
顾惜苒见状,连忙拉着陆知夏一起躲在电线杆后面。
陆知夏从灯火交错的电线杆旁露出脑袋,很小声地问:“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顾惜苒面颊绯红,略感惊慌地答:“自从发生了小乌龟事件后,他总是有意躲着我,所以我也要躲着他。”-
宋沂辰每天放学后要学习商业管理课程,上大学后还会学习国际商务课程。
这是豪门接班人必备的课程之一。
他作为准继承人,必须熟知家族企业的运作和管理,为未来继承家业和开拓新的商业领域做好充足的准备。
除此之外,宋寅生还为他请来了金融学专业的老师。
金融知识对于管理家族财富和投资决策至关重要,学习金融可以帮助他掌握财务分析、投资策略和风险管理等技能,从而更好地管理集团的财务状况。
宋沂辰原本以为过完春节可以“清闲”几个月,没想到奶奶又给他请来了艺术和哲学、语言和历史老师。
宋老太太说前者能培养他的创造力和审美能力,提升个人修养和社交能力,从而满足对文化、艺术的追求,适应高端阶层的社交需要。
后者需学习法语和中文,以及历史、地理等科目,既可以拓宽他的国际视野,还能增强跨文化的交流能力。
高考前的一个月,宋沂辰终于能专心致志地做各科试卷。
他每天回到家后再也不用担心学习德语和法语的时候,究竟是词形随语法功能而变化,还是通过语序来表达语法功能了。
少年伏在将柔和的光晕凝聚在一起的台灯下,细密的长睫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知知,等我……”-
六月下旬,高考的分数出来了,陆知夏决定回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填报志愿。
王日旺自从知道这一届的状元要报考复大后,到现在还想把他的得意门生留在京城。
他凑到女生的电脑桌旁,和蔼可亲地问:“知夏同学,你确定不填写京大的志愿吗?”
陆知夏已经填写完毕。
她回头看向他,明眸清澈似水,“王老师,您放心,我们毕业后会经常挂念您的。”
王日旺摸了摸发量稀少的后脑勺,双手垂在一旁,依然有些舍不得她。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记得见到宋同学后帮我向他问声好,两年不见,我甚是想念啊!”
坐在旁边听墙角的夏商禹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插嘴道:“王老师,现在已经放假了,我帮您转达吧。”
“我相信很快就能撬开宋沂辰的微信,就不信他能忍两年不搭理我!”
王日旺咧开嘴笑了笑,正想拍他的头,让他别贫嘴。
这时,孟言澈填完志愿走过来。
他沉然微笑,手握模范生的荣誉卷轴向他致敬。
“王老师,我们会想念您的,多谢您这些年的教诲与关心,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到无比幸运。”
顾惜苒也抬起头看向这边,眉眼弯弯:“王老师,谢谢您的陪伴与教导,我们会永远铭记在心。”
王日旺微怔,他直到今天才感觉到离别的伤感,十分欣慰地点点头笑了。
教室里有许多学生都填完了,出门时纷纷向他道别,说了一些让他感动又自豪的临别之词。
陆知夏整理好微机室的椅子、关上电脑、拉开天蓝色的窗帘。
她是最后一个走出计算机教室的。
女孩站在鲜艳生动的阳光下,身后是一片澄净如洗的碧蓝天。
她向曾经防范过无数个日夜的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少女抬起眸,会心一笑:“老王,您的言传身教感激不尽。”
“我替阿辰向您真诚致谢,愿您和师母岁岁平安如意,桃李芬芳,照亮更多刺头学子的希望和未来!”
王日旺被她无厘头的话逗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抹着泪花,“小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秘密——”
“来日方长,记得带上那个臭小子回京城来看我!”
陆知夏眉梢微动,既没同意,也没反对。
她的右手做握酒杯状,朝他比划了一个喝酒的手势,舌尖灵巧地发出“喝一杯”的拟声音。
女孩笑了笑,清绝侧颜映衬在炙热而灿烂的盛夏里,转身和朋友们一起离开了-
高考完后,宋沂辰也没闲下来。
他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去看微信和企鹅,所有的活动全都被迫取消。
家人给他安排的课程满满当当,除了之前的课程不能落下外,又加了计算机和科技两门课程。
他看着密密麻麻的课程表,为了能够早日见到知知,咬咬牙继续奋斗!
在数字化的时代,计算机和科技知识对于管理和运营企业至关重要。
他学习编程和数据分析等技能可以更好地利用科技手段提升企业效率和管理水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爷爷还建议他去参与社会实践。
宋沂辰在之后的两个多月积极参与社会实践,解决了旗下公司的一些棘手问题,同时提升了自身的职业技能和社会责任感。
通过这次实践,他更全面地理解了集团的运营环境和市场的实际需求。
宋予朵和老公看在眼里,深深地感触到儿子比从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他越来越像一个卓尔不群、有着珍贵社会经历的职业经理人了。
爷爷和奶奶也对他取得的成绩刮目相看。
宋老太太相信他有能力管理好家族企业,今后的社会影响力也非同凡响-
八月底,大一新生入学报到。
宋沂辰在这一天终于得到了母亲的允许,买到了属于自己的新手机!
他在暑假期间已经考了驾照,为了能在第一时间见到知知,他大清早就开着车在张衡路附近的停车位默默等候。
浅秋的午后,金色的柔煦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慵懒地洒落在地上,为申城添上了一抹新的诗意。
陆知夏穿着一件淡卡其背带连衣裙搭白色V领衬衫,乌黑的长发披肩,柔软的发尾微卷,清丽脱俗,周身洋溢着青春鲜活的气息。
女孩戴着精致的腕表,这是宋氏集团最新出的一款“唯一”系列的石英表。
这些年来,她和宋予朵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宋予朵的妹妹宋予微在她住院期间来看望过她。
她对宋沂辰的近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然而宋沂辰被父亲和奶奶严加管教,对她的了解可谓是少之又少。
他仅仅从母亲的口中得知,她会来复大上学。
男生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头,单手放在休闲裤袋里。
街道两旁学子如织,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都聚集在这里,人头攒动,宛若一道富满生机的洪流。
宋沂辰侧眸而过,猝不及防地看到知知站在一张长桌前填写新生入学的信息。
第47章
女孩回眸朝这边看过来,他攥紧指骨,额边黑发被温热的风浮动。
男生即刻躲到一棵法国梧桐后。
陆知夏感觉刚才有人在看她,但回头后什么也没发现。
少女白皙的脸颊泛上一缕薄透的红,秀眉轻蹙,以为倏尔看到的侧影只是自己的错觉。
也对。
浪仔每天都很忙,怎么会有时间亲自来报名现场填写资料呢?
况且如果他真的出现了,也不会在看到她之后悄悄地躲起来。
宋沂辰尤为狼狈地躲在大树后面,清隽的面容渗下一滴冷汗。
他从裤袋里拿出一块轻奢方巾擦了擦汗水,俊冷的眉宇间线条感分明,只是夹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心慌意乱。
这时,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搭配白衬衫和蝴蝶领结的混血小朋友牵着一只系着蝴蝶结的斗牛犬拉了拉他的裤腿。
宋沂辰刚刚吓得仓皇而逃,还没缓过神来就被人猛拽裤子。
他差点以为自己“宋氏太子爷”亦或是“宋董神秘独子”的秘密被媒体知晓了……
梳着港风侧背头的小男孩用蹩脚的普通话问:“叔叔,请问唐府港式茶餐厅往哪里走?”
宋沂辰敛了敛眸,掩唇小声说:“Tur 100 meters ahead, then turn right to get there。”
他想了想,也不知小家伙是哪国人,又用蹩脚的粤语补充。
“你往前方走一百米左转,然后右转,注意走行人穿越道(斑马线)。”
小男孩歪头仰望他,笑不露齿,用标准的德语问:“Er ist ein Hongkonger(你是港岛人)?”
宋沂辰挑了挑眉,一字一句地回答:“Ie aus Sheng(我是申城人)。”
小男孩坏坏地笑了笑,又说回他的家乡话:“我阿妈就係港岛人,仲以为你係我嘅乡里(还以为你是我的老乡呢)。”
宋沂辰弯下腰,摸了摸他油光锃亮的小脑袋,笑着说:“原来係噉(如此),唔好嗌(别喊)我叔叔,叫哥哥。”
不远处,孩子的母亲把车停好后,用标准的国语唤他过去。
“小吉,快过来!”
一人一狗从青年的大长腿旁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小男孩回头朝他吐舌头,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叔叔,再见!”
宋沂辰怔愣了片刻,顷刻间站得笔直。
他在触及立在阳光下侧眸相望的女孩探究的目光时,澄澈的眼眸倏忽间染上一抹泪痕。
两人对视的刹那被一辆从路边驶来的公交车恰好错开……
男生垂下眼眸,没有上前去见她。
他今日和知知重逢,心中有许多话还没有对她说,而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放任不羁,也变得稳重了许多。
宋沂辰直接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匀速驶入马路,决定下午再去学校报到。
两年前,陆知夏为了去见宋沂辰,放弃了京大少年班的录取通知书。
当时她在考场上晕倒,错过了冬令营的选拔赛。
孟言澈送她去医院也错过了考试,后来他们均被少年班录取,但最终还是选择来复大。
陆知夏千里迢迢来寻哥哥,并不是指望着他能念在昔日的情义和她重修旧好。
这两年来,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只有意志坚定且永不停步的人才有希望看到胜利的彼岸。
所以她应该保持清醒,再也不能走弯路了。
女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矗立在路边的那棵百年梧桐树旁。
“难道是我中暑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孟言澈一路小跑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手边。
“还是很热吗?要不我再去买两盒冰淇淋?”
陆知夏把这瓶水递给顾惜苒,从他手中接过另一瓶没有打开的水,轻轻拧开喝了两大口。
“不用了,我们先去学生公寓吧。”
孟言澈观察得细致入微,不由问道:“但是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少女眸光微动,“啊?”了一声。
推着行李箱朝这边赶过来的夏商禹满脸红光,喘了两口气为他答疑解惑。
“同学们!我刚才去买提拉米苏的时候看到一辆揽胜嗖地一下飞驰而过——”
“里面坐着一个英俊潇洒的大一新生!”
孟言澈冷冷清清地打断他:“这不是很正常吗?人家家里有矿,你家只有三室两厅两卫。”
顾惜苒笑了笑,接过提拉米苏。
陆知夏开心地拿着夏威夷熔岩冷萃。
两个女孩一起怼他。
“你不也一样吗?”
“你家的三室之中,还有一室是书房呢!”
“哈哈哈哈!走走走,我们别理他,我先送你们去女生宿舍吧。”
夏商禹从顾惜苒的手中接过还没来得及喝的矿泉水,猛灌了半瓶水,笑得前仰后合。
陆知夏轻轻松松地推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享受着口感醇厚的冷萃咖啡。
路上,夏商禹悄悄地溜到陆知夏身旁。
他小声说:“其实我刚才碰到阿浪了。”
陆知夏停下步伐,不禁惊呼出声:“什么?”
夏商禹把手指放在嘴唇中间,“嘘,你小点儿声!我答应了他要保守秘密。”
他笑嘻嘻地说:“还有还有,我猜他今晚可能会给你一个惊喜。”
女孩顿了顿,眼眸一挑,口是心非地说:“你确定不是惊吓?”
夏商禹充分的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我猜他可能会送你满后备箱的红蔷薇和白玫瑰。”-
四个人来到上医西区的学生公寓楼。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宿管阿姨允许家长和亲属帮女生拿行李箱上去。
陆知夏的行李并不多,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她和顾惜苒的宿舍在十六楼,顾惜苒带了两个行李箱。
她们还买了许多水果、零食和洗漱用品,拎着很不方便。
孟言澈一手提着两大袋生活物品,陆知夏推着行李箱在前面带路。
夏商禹把他们的行李箱寄存后,帮忙推着一个大行李箱走进电梯。
顾惜苒跟在他身后,她推着一个小行李箱,有点担心她的大行李箱里塞了太多课外书籍会从中间崩开。
大家来到十六楼,两个男生也不好多待,和她们约好待会儿去吃午饭准备下楼。
陆知夏看到孟言澈的后背汗湿了。
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干毛巾,快步走出来塞给他。
“言言,擦擦汗吧。”
孟言澈接过毛巾,笑着说:“算你有点良心,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预定位置。”
女孩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们就在食堂吃吧,天气太热,别到处瞎逛了。”
孟言澈伸手想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一下。
陆知夏当即向后仰头躲开,她敛了敛眸,委实有些不自在。
孟言澈愣了一秒,只好弯下腰说:“不行,今晚得听我的安排,我们去外面吃,下次再去食堂。”
正说着,顾惜苒拎着扫帚和畚斗走出来,她的脚步很轻,在看到孟言澈后瞬间呆愣住。
陆知夏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她尴尬地向后退了一步。
少女走到她身旁笑着说:“惜苒,今天由我来打扫寝室,你先去休息!”
说完,她从孟言澈的手中抽出毛巾,偷偷地瞪了他一眼,拿着扫帚走进寝室。
孟言澈站在原地,如实说道:“我打算带你们去吃西餐,知夏也喜欢。”
顾惜苒笑得很勉强,眼睫垂下来:“那你们去吧,我去食堂吃饭。”
她沿着走廊的尽头去倒垃圾,纤瘦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孟言澈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觉得自己刚才根本就没必要解释,悻悻地转身了。
陆知夏和顾惜苒一起把寝室打扫完毕,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新室友。
穿着一身短袖爱心T恤搭牛仔短裤的林风眠推着行李箱走进来,她的箱子上还系着一大盒高桥松饼。
“嗨,两位美眉,来尝尝申城的特色美食——松饼吧?”
陆知夏也准备了见面礼。
她拎着一盒豌豆黄递给她,眉眼弯弯,“哈喽,我们是京城人,这是在北海公园买的豌豆黄,你也尝尝看?”
林风眠眯着眼点点头,主动和她们交换礼物,打开礼盒尝了一块。
“哇塞,好好次啊,入口即化,香甜爽口!”
陆知夏递给顾惜苒一块松饼。
她咬了一口,热情地评价:“甜而不腻,香气浓郁,这个比超市里买的松饼好吃多了!”
顾惜苒也觉得挺好吃的,转眼从书包里拿出一袋芸豆卷,拆开了放在书桌上。
“这是我今早在朝阳区买的,芸豆泥裹着山楂和核桃,味道还不错。”
陆知夏没想到她大清早去了一趟国贸店,笑着递给林风眠。
“还是惜苒想得周到,这个是御膳房级别的点心,要排好久的队才能买到呢。”
女孩吃完松饼,这才想起来问:“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陆知夏,知了的知,夏天的夏,她是我的好朋友顾惜苒。”
林风眠伸手和她握手,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林风眠,风筝的风,睡眠的眠。”
顾惜苒也和她握了握手,缓缓开口:“你好,我是顾惜苒,珍惜的惜,荏苒的苒。”
大家算是互相认识了。
林风眠回头指向靠窗的床铺,疑惑地问:“这儿放着行李箱的人是哪位?”
陆知夏从刚才忙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最好的位置被人占据了。
不过她和惜苒睡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也挺好的。
她摇摇头,也有点好奇:“不知道,我们没有见到这位的庐山真面目,风眠,你是哪里人啊?”
林风眠乐呵呵地说:“我是陵城人,和顶流傅星哲是老乡哦!”
陆知夏听完眼眸发亮,颇有几分得意地说:“哇哦,我和闺蜜上高二的时候在京城看过他的演唱会。”
“而且我还有他亲笔签名的专辑呢!”
林风眠是本地人都没买到那张专辑。
她试探地问:“他的专辑是限量发售的,那时候的学业很紧张,你是怎么买到的?”
女孩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毫不介意地说:“我哥哥买的。”
“他花了两天时间排队买到了专辑,又在演唱会的后台成功截住爱豆,好不容易才要到了他的亲笔签名。”
林风眠下意识地抬手比划了一下,转头看向安安静静的顾惜苒。
“等一下,这么好的哥哥……指的是兄长还是男朋友?”
第48章
顾惜苒不太确定地说:“前-男友?”
陆知夏的眸色微变,原本漾着笑意的瞳底渐渐变得暗淡,转瞬被幽深的光芒掩盖住。
少女回过神来,再次说起正题:“好了好了,不说这种不开心的事了。”
“风眠,你待会儿准备去哪儿吃饭?”
林风眠还没吃到瓜,不假思索道:“我中午去食堂吃,晚上打算去外面的小吃街找点本地特色美食。”
正聊着,最后一个室友拎着从食堂买来的一盒饭“嗒嗒嗒嗒”地走进来。
女孩扎着高马尾,肤色白皙,化着精致妆容的面颊眸色凌然。
她不仅没有要和她们打招呼的意思,还侧过身从陆知夏的身旁走过去,气压冷凝。
时今的耳边各戴自带高光的四个闪钻耳钉,穿着一身机车服,像极了一朵“智者不入爱河”的高岭之花。
三个女孩齐刷刷地朝她看过去,每个人都表情各异。
陆知夏朝顾惜苒递去一个眼神:她好酷啊,再拿一个话筒就能直接上台演出了!
顾惜苒深感疑惑:可是她的法式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这样会不会影响视野啊?
林风眠轻点着书桌沉思:诶?这不是申城的高考状元吗?难道她走错地儿了?
时今自动忽略掉她们灼热的视线。
在陆知夏准备开口问她姓名时,她戴上了耳机。
女生的眉目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果断挂上床帘,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风眠“嘿嘿”干笑了两声,无奈地摊开双手,继续吃自己的松饼和室友送的点心。
陆知夏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建了一个宿舍群。
她慢悠悠地打开二维码,让她们俩扫码进群聊天。
林风眠正愁没地方吐露心声,看到这个“及时雨”顿时眼前一亮。
她朝陆知夏竖起大拇指:姐妹儿真给力!
但当她垂眸看清微信群的名字后,又忍不住一阵呛咳。
“咳咳咳咳……”
这个“仙女以自强不息”是个什么鬼?
顾惜苒也加入群里。
她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一位,用眼神示意陆知夏要不要去喊她。
江枫愁眠:【嗐,别整不痛快了。】
【她是申城的状元,叫时今,我在网站上看到过她的照片,简直和现实中的她判若两人!】
然:【那我们去吃饭也不和她打招呼吗?】
Summer:【没事的,她拎了一盒饭回来,不是正在享受孤独的happy hour吗?】
【走吧,我们下次再叫上她,现在去食堂吃地道的本帮菜吧!】
三个人达成一致,开始整理各自的行李。
走之前,陆知夏还是和时今打了一声招呼。
她见时今没什么反应,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女孩转身轻轻地关上门,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过了一会儿,时今拉开床帘,摘掉震耳欲聋的耳机。
“真安静。”
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寝室,眸色淡淡,“她们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大家走到食堂门口。
陆知夏迟疑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中午答应了孟言澈要吃饭的事情。
女孩拨通孟言澈的电话,但是对方的提示音是忙音。
陆知夏滑出通话记录。
一个男生朝她身旁走过时,她下意识地让开,一不小心碰到了电话簿上的第三个姓名。
少女已经有两年没有拨过这个手机号码。
她的长睫止不住地颤抖,吓得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怎么挂电话了。
“啊啊啊!”
顾惜苒侧眸看向方寸大乱的好友,关心地问:“怎么了?”
女孩的音色变得十分局促,有些慌乱地答:“没、没什么……”
就在这时,宋沂辰竟然接通了……
沃去!
他怎么能接通呢?
现在该怎么办啊!
陆知夏一个劲儿地猛戳屏幕,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总算是挂断了打给宋沂辰的电话。
女生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头也晕晕的。
她的眉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倦,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陆知夏恹恹地看向室友们,长睫有些湿潮。
“我忽然想起有样东西没拿,你们先去点菜吧,不用等我了,我待会儿再来吃饭。”
说完,她垂下眼睫,拔腿就跑,转瞬消失在前方的走廊。
林风眠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看过的偶像剧可不少。
她大胆猜测道:“不会是前男友打电话给她了吧?”
顾惜苒有点担心陆知夏,轻叹一声:“我看不像,她好像拨错了号码,应该是误打给那个人了。”
耳边的风声似在厉吼,毫不留情地从女孩柔嫩的脸颊旁狠狠掠过。
当发丝再次垂落在额边时,身旁的楼栋、人群和草坪全都变成虚幻的景象。
归于平静,最后落入尘埃。
陆知夏顺着楼梯一口气跑到宿舍楼下,心脏没来由地怦怦乱跳。
她蹲在台阶下,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啪嗒啪嗒”一直往下掉。
任由泪水流淌了几秒,女孩闭上双眸,深吸了一口气。
“大坏蛋,你为什么要接通我的电话?”
“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再也不要看见你!”-
宋沂辰刚才正在冲澡,他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看都没看接通了电话。
男生拿了一块毛巾擦干黑亮发丝上的水渍,冷白指骨握着手机的边缘。
他现在才看清打给他的人是知知!
宋沂辰愣住了,修长指节一滑,想打回去问一问是什么情况。
但转念一想,对方可能是打错了。
因为他直到昨晚才拿到新手机,在这段期间,他很肯定知知没有打过电话给他。
青年的长睫颤了颤,手心里都出汗了,眸中亦深染泪痕。
宋沂辰来不及再思索,直接拨通夏商禹的号码。
他怔怔然等待了几秒后,对方接通了。
紧接着,对面响起一阵喧闹声。
各种各样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有脚步声、嬉笑声,唯独没有他想要捕捉的那一道清润好听的泠泠音色。
“阿浪!你终于肯联系我了,刚才你降下车窗的时候,我差点被你吓得心脏骤停!”
夏商禹本来和孟言澈在一起,但言澈临时有事,他这会儿已经到了食堂吃饭。
宋沂辰一边穿蓝白条纹衬衣和浅灰休闲裤,一边夹着手机听电话。
“我们现在在西苑食堂点菜呢,你要不要一起啊?”
“哦,对了,我和惜苒还有她们的室友在一起吃饭,不过你的女朋友有事没来。”
男生穿好了衣服。
他打开电动窗帘,拿上相关证件准备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
宋沂辰的嗓音低沉得发哑,却尤为认真:“刚才知知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夏商禹让女孩子们先点菜,站到一旁小声汇报:“她好像拨错电话了,中午的时候,言澈说要来医学院找她。”
“不过哥们儿,我已经告诉知夏早上见过你了,她现在应该正在气头上。”
宋沂辰“嗯”了一声,眸中的光芒渐渐燃起来。
“我现在去学校,你别告诉她我会来,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她解释……”-
男生办完了手续,半个小时后,他开着车停在南侧的两幢红色高楼下。
宋沂辰恰巧看到知知换了一件蓝白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从公寓里走出来。
青年喉结滚动,不自觉地放下遮阳板,心脏开始疯狂地加速跳动。
陆知夏的目光从这边轻扫过来,她还没看清这辆纯黑色的汽车车标,孟言澈从不远处小跑过来。
“知夏!”
宋沂辰坐在车里。
他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分,心动过速的同时,亲眼看到女朋友和昔日的“情敌”一起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陆知夏看向孟言澈,有些微微发愣,“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吃饭?”
“既然在楼下等我,怎么不先打电话给我,万一我不下来呢?”
孟言澈笑了笑:“六年都等了,我还在乎这一会儿吗?”
陆知夏见他说得轻飘飘的,下意识地问:“啊?”
孟言澈双手插兜,用开玩笑的语气诚恳地说:“啊什么啊?”
“我说我愿意等你,只是五分钟而已,又不是五个小时。”
“但是等五个小时不吃饭的话,我有可能会低血糖晕倒了。”
他注视着女孩的笑颜,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不过呢,如果你一定会下来的话,我可以等这么久——”
“所以你今天要请我吃饭,而且要请我吃一顿很丰盛的大餐。”
孟言澈凝望着少女的双眸,弯唇说:“知夏,今晚我想请你出去吃饭,就我们俩,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你放心,不是表白。”
“我之前已经被你拒绝过一次,也没必要让彼此都不痛快,只是想单独和你说一件事而已。”
陆知夏把被风吹到唇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方才低落的心情都消失了。
她转而笑着说:“言言,我还不了解你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正是因为了解彼此才会成为朋友。我答应你,晚上和你去吃好吃的。”
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孟言澈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让陆知夏先去找位置,走到一旁接通电话。
夏商禹坐在食堂的一根大柱子后盯着他:“你们怎么还没到啊?我们已经快吃完了。”
他刚才收到好兄弟发来的紧急信息,立刻打电话给孟言澈,顺便截胡。
第49章
孟言澈并没有看见他,顿了顿,说道:“你们吃完了就先走吧,我和知夏刚刚到,还没点菜呢。”
夏商禹是宋沂辰的发小儿,他起身离开餐桌,朝陆知夏的方向跑过去。
“知夏,这边!”
他朝女孩招了招手,边说边告诉孟言澈:“我们点了一桌子的菜,你们不用去窗口排队。”
“知夏已经和我们汇合了。”
陆知夏笑着凑到夏商禹的旁边,对手机那头的孟言澈说:“你快来吧,他们真的点了好多菜,吃不完也太浪费了!”
孟言澈朝清泠嗓音的方向看过去。
他停顿了片刻,眸色微变,很快又顺着她的话说:“好,我来了。”
这边,陆知夏和林风眠坐在一起,夏商禹和顾惜苒坐在一侧。
当孟言澈走过来时,顾惜苒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坐在陆知夏的右边。
林风眠没想到今天一来就看到了两个帅哥,而且一个比一个更帅。
她感觉有些飘飘然,都不知道该看谁了。
林风眠笑得合不拢嘴:“Hi~我是她们的室友林风眠。”
孟言澈十分有礼貌地和她打招呼:“你好,我是知夏的好朋友,孟言澈。”
陆知夏吃着香甜可口的桂花藕片,抬眸看向他:“好啦,别这么客气了,快吃吧。”
“藕片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的。”
孟言澈夹了一块水者肉片放到她碗里,习惯性的和她对视,笑意温柔。
“多吃点肉,你这个月又瘦了两斤。”
话音刚落,坐在餐桌前正在看手机的三人都被他吸引住了。
不知是因为这句话太过熟稔而显得有些暧昧,还是男生的视线几乎欲盖弥彰却又始终差那么些火候。
林风眠心不在焉地一边刷手机上的美食推荐,一边暗中观察着他们。
她半探究明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的体重?”
陆知夏扒拉了一口白米饭咽下,不以为然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也知道惜苒有多重啊。”
夏商禹神出鬼没地接过话茬:“所以惜苒有多重呢?”
孟言澈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条斯理地说:“知夏和惜苒的体重在上个月相隔两公斤,惜苒属于标准体重,而知夏比惜苒高三厘米——”
“知夏在这个月平均一日只吃两餐,惜苒每日保持正常三餐。”
“假设二人一餐的热量为500卡路里,热量等于14.6乘以体重+450,同时不考虑饮食内容、分量及个体的差异,那么可以得出知夏比上个月又瘦了两斤左右……”
夏商禹从他开始出题的时候就手疾眼快的从手机上调出计算器,迅速算出了顾惜苒的身高和体重,正在暗自窃喜。
林风眠对女生的身高体重比没有多大兴趣,她更看重的是谁的三围更火热。
但这些显然都不是重点!
她很快从这道数学题里跳出来,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参加过保送京大的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顾惜苒弯下眸子,开玩笑回答:“他和知夏进入了决赛,但最终没有去京大的少年班。”
林风眠惊讶极了,看向正在喝莲藕排骨汤的陆知夏。
她的八卦之心实在是掩不住:“那你千里迢迢来到申城,见到了那个前-男友吗?”
女孩听到这句烫嘴的话,香甜软滑的莲藕粉末粘在喉咙上,一下子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顾惜苒本来想在新朋友的面前为知夏树立一个闪闪发光的形象,但没想到会被林风眠一眼勘破真相。
她连忙从包包里拿出纸巾袋,抽了三张纸递给陆知夏。
少女擦了擦唇角,坐直了身子,毫不在意地说:“我不会去见他,除非他先来惹我。”
孟言澈目光深凝,瞳底萦绕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湿纸巾递给她擦手。
“他如果敢来招惹你,你叫我来,我帮你揍他。”
林风眠感觉他好像在生闷气,笑嘻嘻地大胆假设。
“知夏,如果他们俩打起来了,你会选择帮谁?”-
晚上洗完澡,陆知夏换了一件V领雪纺衬衫和过膝牛仔长裙。
她吹干长发后,坐在书桌前给孟言澈发消息。
Summer:【言言,我今天有点累了,改天再请你吃饭吧,你早点睡。】
孟言澈知道她因为中午的事心情不太好。
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有些高兴,于是安慰她。
Sun:【好,你别想太多,睡不着的话就听听歌吧,晚安。】
陆知夏正准备回复他,宿舍的门“啪嗒”一声被人推开。
女孩循声望过去,一双明眸曳着温柔的灯火泛起星点光泽,颊边的小梨涡显得娇媚软甜。
时今披散着及肩的冷茶棕色中发,右手端着水盆,臂弯上挂着白色毛巾“啪嗒啪嗒”地走进来。
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人,窗外很应景地下起了绵绵细雨。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滴声,风轻快地越过半掩着的窗,映照出一片斑驳光影。
陆知夏看到时今走到幽蓝色的床帘后,她脱掉了火炸街的黑色长袖T恤和束脚机车裤。
少女注视着洒落在帘布上丰娆而细碎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的粉颊被骤升的体温烧灼起来,细白的指尖滑过屏幕。
她调出对话框,呆呆愣愣地侧眸,按着语音键发送了一句“晚安。”
待女孩回过神来,准备上床听歌时,她看到手机屏幕蓦地亮起。
而发送消息的人竟是宋沂辰!
因为她手一滑,错把“晚安”发给了他……
Uni:【知知,食堂的饭合你胃口吗?】
“啊!什么情况?”
陆知夏根本没法淡定,当即掩唇惊呼,方才绯粉的双颊已然变得火红。
女生还没从慌乱之中醒过神来,对方再次发送第二条消息。
Uni:【你晚上准备和孟言澈去哪儿吃饭?】
宋沂辰心无旁骛地站在车门外,在没有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一行字后,他继续死缠烂打。
【要不带上我吧,我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
【不说话是吗?我在你们公寓楼下。】
陆知夏看到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心中又急又气。
她脑中的一根弦紧绷着,却不知该怎么回复他。
少女站起身,双拳紧握着,朝正在室内“沐浴”的时今说道:“我出去一趟,你锁好门哦!”
陆知夏快步走出门外,顺手关上门。
在听到室内的门锁“咔哒”一声响后,女孩幽深的眼眸垂下,这才放心地走到窗前朝下看过去。
十六楼虽然不算太高,但是她有些近视。
再加上是夜晚,雨又越下越大,只能勉勉强强看到楼下的一辆黑色轿车旁站着一个撑着天蓝色雨伞的高大青年。
陆知夏已经有两年没有看到他,清冷的眸子变得有些迷蒙。
心里就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喉间哽咽又艰涩。
她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女孩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她难以做到自持,顷刻间划开接听。
雨势渐猛,她索性打开外音。
在复大见到他的这一晚,大雨滂沱,天地皆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宋沂辰从中午就把车停在宿舍楼下。
一直等到晚上,他终于鼓起勇气给在梦里出现过千百万次的女孩拨打电话。
青年的声线沉稳冷质中透着几分哽咽:“知知,我来了。”
“两年的补课费,按京城当时的价格结算,一次500元,一共是365000元。”
“再加上四年赊账的银行利息,我应该一次性给你结账376863元。”
少女哭得泣不成声,双眸被泪水浸染,泛着绯色红晕的脸颊布满泪痕,勉强挤出几个字。
“宋沂辰,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再是朋友——”
“因为你扔下我走了。”
男生定定地看着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你下来,我们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陆知夏一边胡乱地抹眼泪,一边强忍着相思之意骗他:“我没带伞,雨大太了,你走吧。”
宋沂辰被她气笑了,干脆把伞收起来。
他向她挥挥手,谎话张嘴就来:“我也没带伞,我不怕淋雨,今天不和你说明白,我哪儿也不去。”
女孩拿他没办法,也没理由再像从前那样“凶”他。
她半威胁半动怒地吓唬他:“过几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如果你不怕耽误学习的话,尽管站在这儿淋一晚上的雨好了!”
说着说着,她关掉外音。
陆知夏泪如雨下,眸中的泪水仿佛要决堤了,闭上眼无助地靠着墙蹲下来。
宋沂辰心疼得难以自控。
他感到既彷徨又内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样吧,我们一人退一步,你下来见我,我把补课费还给你就走。”
女孩犹豫了片刻,眉心紧蹙,再次扶着墙站起来,泪眼模糊的向窗外远眺过去。
男生站在茫茫的雨幕中注视着她,蓝白衬衣和休闲裤被淋得透湿。
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米八六的俊逸青年。
他浓密而卷翘的长睫被雨水浸湿,一双幽沉的眸子深情而坚定,鼻梁英挺,双唇魅惑动人。
倾盆大雨如瀑布般击打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
再这样没完没了的淋下去,即便是铁打的男人也会生病啊!
第50章
女孩没空再和他斗嘴了。
她马上挂断电话,朝电梯口飞奔过去。
陆知夏下了电梯,顾不上瓢泼大雨,迈步走到公寓门口。
宋沂辰拎着湿漉漉的雨伞站在台阶上等她,快要黏腻成丝的眼神重重落在她的眼里和心里。
他向从前一样勾起唇角,有些欠揍地笑着。
“知知,好久不见。”
少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起雾蒙蒙的水眸看着他,秀发垂在肩头,杏眸一挑。
“去那边说,这儿人多。”
男生拉住她的手,猝不及防的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陆知夏没想到他会突然抱住她,眸子里溢过泪痕,连嗓音都在颤抖。
她正想推开他,宋沂辰适时地松开了她。
女孩彻底愣住了。
虽然她没有勇气对上他的视线,但还是仰着小脸略感疑惑地凝望着他。
青年像是能提前知晓她内心的想法。
他并没有进一步靠近她,而是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
宋沂辰舔了舔唇角,垂下眼眸,像个愣头青似的挠了挠头,头一回感到有些局促。
陆知夏也有些紧张。
她孤零零地立在一旁,伸手指了指外面的下雨天,清冷自持。
“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吗?”
她想起今天拨打他的电话和发送微信的事情,十分尴尬地解释:“那个……我不是故意要联系你。”
女孩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轻飘,听起来反而让人觉得她在胡编乱造。
“因为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孟言澈有事没接,所以无意间滑到电话簿,而你的名字在靠上的位置,就打给你了。”
“刚才发送晚安也是,我的那个室友在寝室里洗澡,我有点恍神,一不小心就错点到了你的名字。”
陆知夏越解释越糟糕。
就像一盘越下越乱的围棋,最后溃不成军,将自己陷入满盘皆输的局面。
毕竟这句话更像是为了找回面子而伪装成蹩脚的谎言,任谁也不会相信啊!
“我知道,你是因为手滑,所以拨错了号码。”
宋沂辰像往常一样伸手拨开拂过粉颊的发丝。
这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却满含暧昧的味道。
少女的心脏再一次怦怦乱跳起来。
她眉尖轻蹙,不知道是因为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而欣喜欢腾。
还是因为曾经爱着的少年从来都没有变过,对她仍是百般呵护。
陆知夏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亦或是为什么而紧张。
但一想到他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就心疼得喘不过气来。
哥哥,我说的话你全都相信吗?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真的一点也没变吗?
可是我始终无法改变的是我的心。
我不敢再爱你了。
如此不堪一击的措辞破绽百出,偏偏他就是相信。
男生猜到她不相信他相信她说的话。
宋沂辰尽量平复着翻滚奔腾的内心,温温柔柔地补充道:“真的,知知,你说的话,我全都信。”
女孩很惊讶,她低下头,撅着嘴,脚尖一个劲儿地戳着地面。
少女娇俏的眉眼一勾,既生气,又赧然,内心百转千回,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这一瞬交织。
宋沂辰担心她会被雨淋湿,把雨伞撑开,牵着她的细腕一起走下台阶。
“我们先去车上吧,这里的雨太大,待会儿被风吹感冒就不好了。”
陆知夏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被他牵着一直走到汽车旁边才醒过神来。
“等一下。”女孩面露慌张,抬眸看向他,“就在这里说吧。”
青年拉着她的手,已经猜到她在担心什么。
宋沂辰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知知,我们和好吧!”
陆知夏原本以为他是为了来和她说清楚才下来见他,但没想到他居然会骗她。
她气得一把推开他。
少女的双眸泛起泪意,哑着嗓音说:“宋沂辰,我们都是成年人,不带你这样玩儿的,你放手!我要走了。”
宋沂辰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神色愈发慌乱,“你别走!对不起,当初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吗?”
陆知夏拍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远,眉心紧拧:“不可能,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快走吧。”
男生的眸底翻起汹涌的浪潮。
他倾身抱住她,就像一只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狗,只想被她轻轻地摸头,以此来抚平内心的不安和焦躁。
他怎么也不愿意放她走,轻声恳求道:“知知,你不要自欺欺人。”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没有改变,我也一样!”
“更何况你为了我放弃了保送京大的机会,千里迢迢远赴申城,这不就证明你还是喜欢我的吗?”
女孩的眼泪扑簌簌落下,长睫都被泪水模糊了,止不住地抽泣。
“你在胡说什么?”
“当初你答应了我不会离开,可结果呢?”
“我追你追得连鞋子都跑掉了,你不一样跟着宋阿姨他们走了?”
“既然你决定了要一走了之,又为什么要来找我?还借口说要偿还补课费骗我下来!”
“我缺你那么一点儿钱吗?还是你以为把当初的债务都还清了,我就能答应和你和好了?”
宋沂辰眉峰微动,待意识到她话中隐含的信息后。
他微抬下颌,不经意地问:“你是担心我会淋雨,所以才下来见我的?”
陆知夏没想到他的思维转得这么快。
她咬了咬湿润的唇,有些心虚地说回上一个话题。
“不是,你可能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是,我来复大上学并不是为了来见你。”
男生很认真地听她说下文。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块带有纯净清新柑橘香的方巾帮她擦去额边的雨水,长睫勾起,静静地等着她。
女孩注视着他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我爸之前答应过我,如果我有一天想离开京城去外地闯荡的话,可以选择来申城。”
“我想着既然要来,就选择报考复大好了,顺便可以在这儿考研读博。”
“虽说我是来求学的,但以我的实力和能力,相信能在七年之内读完所有的课程。”
“这样一来,我也变相在另外一座城市生活了七年。”
也就是说,她并不完全是为了他才来到这里。
陆知夏一口气说完了两年前就想好的理由。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慵懒惬意的青年,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
哥,你就相信我吧!
看在我这么努力编织谎言的份儿上!
宋沂辰撩起长睫,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噢,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下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担心我咯?”
少女没想到说了半天,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还停留在上一个情景里。
“不是,你是不是有哪里误会了?”
“我下来是因为你说有事要和我讲,而不是因为你故意要淋雨,所以我才会担心你。”
男生单手撑着伞,走上前,右手忽然环抱住纤腰,将她摁到炙热的怀抱中。
陆知夏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你干嘛?”
她向后仰头,双手抵在紧实灼烫的胸膛前,羽睫颤抖着。
“你别这样看着我,再看我,我就——”
宋沂辰俯身靠近,深眸中倒映着她的清影,嗓音低哑:“你就怎样?”
他离得太近,女孩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该说什么才能让他相信,她并没有担心他呢?
下一秒,男生压下眸中昧色,低头贴到柔软的唇瓣上亲了一下。
女孩惊讶得忘了要说什么,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
陆知夏眉心紧蹙,心头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时有些晕晕的,双脚好似踩在云端上,连腿都变得发软。
宋沂辰观察着她的神色,手心里紧张得冒汗。
知知,快打我!
少女早已忘了要胖揍他,只是特别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他为什么要亲我?
难道他不知道亲吻代表着什么吗?
这是宋沂辰第一次亲她。
他在这方面的经验为零。
除了当初回到申城之前看过相关的影片之外,这两年没有接触过手机和任何电子产品。
他都忘了电影里的男主角是怎么和女主角亲亲的了……
所以他刚才情不自禁地吻她时,全凭主观意识,想到什么来什么。
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亲就得了!
宋沂辰的嗓音沉得发哑,一边注视着她的双眸,一边询问她的意见。
“知知,抱歉,我刚才亲你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陆知夏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她本来想落泪的,但转念一想,既然初吻已经没有了,那她必须要反击啊!
“宋沂辰,你说我想怎么惩罚你都行?”
男生以为她要狠狠地给他一拳。
被雨淋湿的碎发倦懒地耷在额边,他点点头说:“嗯,你别打脸就行,我这几天要上课,而且回家后也好向父母交差不是?”
女孩已经获得了他的允许,双拳紧握着,准备向他发起凌然的攻势。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他的话音刚落,陆知夏踮起脚尖,凑到热乎乎的唇边又亲回来。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一触即分,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