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苔从腰间取下软鞭,果然,买韩翼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一双眼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催促。
夜明苔往堂中那一站一跪,紧挨在一起的两人走去,没走几步,却突然顿住。
她看着明几许的背影,冷不丁地叹了口气。
买韩翼见夜明苔不动,心里焦急难耐,急切道:“快动手啊。”
夜明苔瞧着明几许那副八风不动的背影,心里犯起嘀咕。
可最终,她的直觉占了上风,她隐隐觉得,今日自己若真敢将这鞭子落在雁萧关身上,怕是要和买韩翼一样,再回不了元州,更回不去蛮山了。
夜明苔慢条斯理地甩了甩软鞭,绕着明几许和雁萧关缓缓踱步,手中的鞭子如灵蛇般在地上蜿蜒。
待脚步停住,她猛然扬起鞭子,在空中灵巧地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了买韩翼胸前。
买韩翼先是瞪圆了双眼,紧接着眼眶发红,从齿间溢出一声似低哼又似呻吟的喘息。
夜明苔俯身逼近,嗓音带着几分暧昧:“我的鞭子,可不想再落在除你之外的臭男人身上。”
买韩翼身上只觉痛快极了,可总觉得还不够,心里像被猫爪挠着般直痒痒。
他想要命令夜明苔去折磨地上的雁萧关,可话到嘴边,夜明苔的一鞭子又狠狠落在他身上,激得他浑身一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好在两人默契已久,买韩翼只一个眼神,夜明苔便读懂了他眼底翻涌的欲望。
可夜明苔却只挑眉,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鞭子:“怎么办呢?我不想动他,会脏了我的宝贝长鞭。”
这话让买韩翼瞳孔一缩,可偏偏那股子兴奋劲儿缺了点火候,让他舒爽之余只觉难受的不行。
他撑直身体,强忍着发软的膝盖,盯着背对他们的明几许,为了脸面努力维持着威严,给了夜明苔一个眼神示意先别轻举妄动,随即扯出一抹冷笑:“把雁萧关带到里间,接下来任你折磨。”
这话刚出口,明几许还未动作,夜明苔先嗤笑出声,鞭子重重甩在青砖上,惊起一片碎屑:“血糊糊的,多扫兴啊。”
她双眼钉在明几许后心,声音带着刺一般:“是不是啊兄长?”
话音未落,她忽而凑近买韩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买韩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又猛地涨红,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几次。
半晌,他重重咳嗽一声,强装镇定地吩咐道:“将人带到后院,你在赢州一年受他折辱,现在正是讨账的时候。”
买韩翼目光阴鸷地扫过蜷缩在地的雁萧关,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他此时瘫软无力,躺于床榻之上,活该任你施为。”
服下的药丸药力越发汹涌,雁萧关只觉周身如烈火焚烧,却与平日毒发之感截然不同,带着快要让他失去理智的陌生的欲望。
落在皮肤上的衣衫成了令他濒临失控的刑具,每一寸布料的摩擦都让万爪挠心,唯有紧贴着明几许温凉的身体,才能稍稍缓解这股燥热。
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抱着明几许,滚烫的呼吸急促紊乱,任凭买韩翼与夜明苔在旁争执不休,雁萧关恍若未闻,十指深深掐进明几许的皮肤,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融进那抹凉意里。
明几许始终垂眸不语,任由他抓扯衣襟,藏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攥紧,雁萧关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竟与记忆中蔄山圣地无数个寒凉雪夜,为了驱散寒意的生出的渴望如出一辙。
见明几许久久未动,买韩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明几许,在我这里,你可不是蛮族圣子,你要违逆我的命令?”
话落,他便伸手夺过夜明苔手中长鞭,猛地挥鞭抽向两人。
鞭梢在距离明几许半尺处骤然停住,只见雁萧关猛地撑起身子,将明几许整个护在怀中,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买韩翼:“你敢动手……我定……”
话未说完,又一阵热浪袭来,雁萧关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好在明几许就在他身前,撑住了他。
买韩翼望着这一幕,眼底闪过阴鸷,抬脚狠狠踹向雁萧关腰腹。
可就在他的靴底即将触及雁萧关时,明几许突然伸手,看似随意的一挡,却精准卸去买韩翼的力道。
“刺史大人的命令,我自不敢违抗。”明几许终于开口,面色清冷,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夜明苔。
不等两人反应,他顿了顿,弯腰将浑身滚烫,几近昏迷的雁萧关打横抱起:“我这便带他去后院。”
见明几许真的抱着雁萧关离开,买韩翼反倒怔在原地,神色有些犹疑:“这……两个男子行事……”
他皱眉看向夜明苔,眼底神色复杂,不知是嫌弃还是心动。
夜明苔瞥了他一眼,抬脚便跟了上去,只留下一句:“有什么好避讳的,又没让你在他们床前守着,我们去隔壁房间听着动静便是。”
买韩翼双眼顿时发亮,急忙跟了上去。
后院寂静无人,明几许身形虽单薄,抱起雁萧关却不见半分吃力。
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时,他垂眸望去,雁萧关早已陷入昏迷,衣衫凌乱不堪,眉头死死皱着,双手无意识地撕扯衣物,似要将束缚身体的布料尽数撕裂。
明几许眼睫轻颤,余光瞥见桌上的茶壶,上前端起。
壶中盛着大半壶冷水,他往茶盏里斟满一杯,复又回到床边,毫不犹豫地将冷水照着雁萧关的脸倾倒而下。
隔壁传来的水声带着几分暧昧,买韩翼瞬间全身颤抖起来。
可夜明苔却眼珠子一转,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今夜会有此行事,全是因为至上岛后,他们一举一动都在买韩翼眼前,为了避过他的眼线,同雁萧关那边互通有无,才会有今夜这一出。
不过,看明几许对雁萧关的态度,说不定他真会借机同雁萧关成了好事。
刚好雁萧关无法反抗,明几许自然是想如何便如何,只是,若是真在旁边听着那边的动静,以明几许的手段,自己日后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念头刚落,她猛地转身,一把将买韩翼按倒在地。转瞬间,鞭子噼啪作响,彻底掩盖住了隔壁传来的细微响动。
凉意从脸颊流至脖颈,雁萧关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这是哪里?”
明几许听着隔壁动静,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道:“明日丑时便是动手的好时机,要怎么同你手下的人联系?”
雁萧关死死攥住意识,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沙哑着嗓子开口:“去矿山西南方树林深处的矿洞里,阳巫族的人在那儿,还有陆从南,你同他们说明情况,他们自会动手。”
明几许点头,借着隔壁嘈杂声响的掩护,他悄无声息推开窗。
一道黑影从廊下轻盈落下,正是李横。
两人快速交谈几句,李横便借着浓稠的夜色,身形一闪消失在院子角落。
明几许望着窗外高悬的圆月,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什么,月色如水,洒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更添几分莫测。
片刻后,他轻轻将窗户掩上,转身缓步回到床边。
此时雁萧关只觉整个人仿佛置身在沸腾的水中,随着热浪起起伏伏,可那抹凉意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给我水……”雁萧关呢喃着。
明几许的手微微一动,似在犹豫,最后,他直接端起案上的茶壶,猛地朝着雁萧关身上倾倒下去。
刹那间,雁萧关浑身湿透,冷水浸透衣衫,紧贴在滚烫的皮肤上。
水很快便倾洒殆尽,可雁萧关却愈发如饥似渴,被他体温蒸烫的水渍转瞬失去效用,整个天地间,唯有身前明几许身上那股沁人的凉意,能让他短暂找回清明。
他猛地一挥手,茶壶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碎片四溅。
雁萧关一把抓住明几许的手腕,借着蛮力将人狠狠拽下。
明几许猝不及防,整个人倒在他身上,两人呼吸交缠,滚烫与冰凉的体温剧烈碰撞。
搂着怀中沁人的温凉,雁萧关忍不住喟叹了一声:“明几许……”
他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明几许被他死死拽着腰,另一只手微微动了动,似是想挣扎。
雁萧关见状,心中警铃大作,生怕怀中之人逃脱,猛地一旋身,将明几许彻底压在身下,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封死了他所有逃脱的退路。
这一次,两人身躯紧贴,密得几乎再无缝隙。
明几许仰躺在床上,望着上方雁萧关混沌的双眸,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给雁萧关喂下的并非不明来路的毒药,而是自己亲手配制的解药。
这解药能够化解雁萧关所中之毒,只是尚缺最后一味来自蛮族蔄山的药引。
不过,这药此时也并非全然无用,即便没有药引,也能暂时抑制雁萧关体内毒素发作。
此刻雁萧关浑身灼热难当,正是药力在强行激发他体内潜藏的毒素,待这一番煎熬过后,就算暂时无法获取药引,也能在较长时间内压制毒性。
虽然痛苦,但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减轻雁萧关体内的隐患,也可借机在买韩翼眼前瞒天过海。
看着雁萧关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明几许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伸手擦去对方额角的冷汗,指尖触及滚烫的肌肤时,热度比预想中更灼人。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今夜过后必须尽快赶回蔄山取药引,否则药效消退,雁萧关仍会毒发。
可这轻柔的动作却让雁萧关直勾勾盯了上来,那眼中的渴望如烈火燃烧。
眼前这人是唯一能缓解燥热的清凉。
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雁萧关将明几许的手紧握掌心,缓缓摩挲过自己滚烫的面庞,最终停在唇边。
潜意识里,他舍不得伤了身下之人,却又迫切渴望更近的距离,恨不得将彼此间的阻碍尽数消除。
滚烫的唇落在明几许掌心,凉意袭来的瞬间,雁萧关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粗重喘息着。
还未等明几许有所反应,他已急切地扯下两人衣衫。
当滚烫胸膛贴上冰凉肌肤的刹那,雁萧关几乎要长舒出声,却又觉得不够,密密麻麻的吻顺着明几许手腕一路蜿蜒至手肘,像是要将那抹清凉彻底融进自己灼热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应该不会被锁吧[让我康康]
第167章
未曾想, 手下的肢体一颤,似是下意识便要将手缩回去。
雁萧关当即用力握紧,猛地抬眼望去, 眼神很凶。
可当他瞧见明几许如白玉般精致无瑕的面庞时, 他眼底的凶狠瞬间凝滞,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那如雪上红梅的唇瓣上,鬼使神差般凑了过去。
只是,他炽热的呼吸却是落在了明几许的掌心,烫得人指尖微蜷。
以明几许的身手, 若真不愿, 此刻神志混沌的雁萧关根本无法强迫他。
可奇怪的是,明几许只是轻轻一推,便将雁萧关掀翻到一旁, 正当他茫然不解时,那本该逃离的身影却又落回他身上。
这次动静不小, 底下床板吱呀作响。
让特意弄出声响遮掩的夜明苔都忍不住侧耳, 心中暗自嘀咕:“隔壁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当然并未真的动手。
雁萧关双眼发直,呆呆地望着坐在自己腰腹间的明几许, 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
他仰头望着身上的人, 只觉明几许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尤其是那双凝视着他的幽黑眼眸, 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还有那不停张合的唇瓣,似乎正说着什么。
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不行,他非得听清不可。
雁萧关强撑着从混沌的意识里挖出最后一丝清明,全然不顾两人此刻暧昧至极的姿势,全神贯注地将明几许的话一字一句听进耳中。
“……喜欢我吗?”明几许垂着头, 发丝顺着肩头滑落,正巧拂过雁萧关的颈窝,麻痒难耐。
可雁萧关哪还顾得上这些旁枝末节,只觉脑中如惊雷劈过。
喜欢?!
恍惚间,一段早已被他抛在记忆深处的片段涌现在眼前。
赫宛宜曾羞红着脸,满脸困惑地说闳予珠喜欢她。
那时的他满心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子对女子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样,可如今,望着眼前的明几许,他只觉豁然开朗。
无论闳予珠为人如何,当初对方口中的喜欢,想来与此刻明几许问出口的喜欢是同一种情愫。
那么,他呢?他喜不喜欢明几许?
他向来对旁人旁事漫不经心,可自与明几许相遇后,那人的身影总会无端闯入他的思绪。
明明对簪花毫无兴致,却会为了崖壁上那朵引得明几许多看一眼的野花,冒险在陡峭崖壁间采摘,小心翼翼、相隔千里,也执意要送到明几许手中,只为博对方一笑。
此刻被明几许压在身下,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那些零碎的过往突然变得清晰无比。尤其是在赢州的那一年,无数个看似寻常的日子里,他总会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明几许的身影,会因对方将注意力放在旁事上,而夜夜前往其院落,只为多说上几句话。
甚至在深夜因琐事辗转难眠时,明几许清冷的眉眼亦会不自觉地在脑中浮现。
这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不正是喜欢吗?
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从未与女子亲近,即便与绮华、赫宛宜等人相处,也不过是如兄妹一般。
他体验过的喜欢,一是弘庆帝与黛贵妃间相濡以沫的绵绵深情,二是幼时在生母身上感受到的畸形爱恋,但这些都与此刻的情感截然不同。
可谁又规定,天下感情都要千篇一律?
过往他从未将这类情感放在心上,但如今,当这样一个人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他无论如何也要牢牢抓住。
思绪飞速转动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身上的灼热感似乎都因看清这份心意而稍稍减退了。
可随之而起的,是另一种与方才不尽相似,却殊途同归的燥热。
雁萧关眼中的凶意早已消散无踪,他直直地与上方的眼眸对视着。
片刻后,他洒然一笑,此刻的神志竟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喜欢。”
可毕竟这是他人生头一遭说出这般动情的话语,也是生平第一次感觉面皮发烫,耳根泛红。
还不等他闪躲,明几许那张总是带着嘲讽或冷漠的面孔上,突然绽开的笑颜,直看得他失了神。
只见明几许目光灼灼,语气笃定:“你是我的了。”
语毕,便俯身压了下去。
男人在情事上似乎总是无师自通,察觉到明几许的唇即将贴近,雁萧关立时主动迎了上去,手掌顺势抚上明几许后背。
与他堪称温柔的抚触相比,唇齿间的纠缠却凶狠异常。
两人呼吸交缠,喘息相融,直到胸肺间最后一丝氧气耗尽,才不得不分开。
雁萧关双眼发红,急促喘息几声后,哑声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尚在天都时,他虽与那帮纨绔在青楼楚阁饮酒赏舞,可每当众人拥着歌姬进房,他却从未参与,更没看过那些□□画册,何况是两个男子之间的情事。
明几许自幼长在林间,向来不让人近身,最亲近的也不过是绿秧。但他生于林间,又是蛮族,每每万物复苏时,他见过许多野兽在山野间□□的场景,有雄雌相偎,也不乏两雄交合。
在蛮族,男女相许,男男、女女互生心意都不算稀奇,因此他比雁萧关懂得更多。
望着眼前英俊锐利的面孔,多次交手,他无需多看便知晓其肌肉刚健。
明几许反手扣住雁萧关的手腕,缓缓引导着,随即将唇附在雁萧关耳边,轻声道:“这里……”
顷刻间,雁萧关的双眼猩红。
……
明几许彻夜未眠。
雁萧关先是毒发,又被解药强行激发毒素,历经一番如滚油烹身般的煎熬,而后两人又纠缠了几个时辰,终是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瞧着窗外天色,已近丑时末。
明几许心想,李横想必已将开始行动,身体被紧拥的余温尚未消散,他侧头看了眼酣睡的雁萧关,试着撑起身体。
可刚一动弹,他眉头便紧紧皱起,下肢传来了阵阵酸痛。他低头瞥了眼雁萧关的下半身,暗自腹诽:真是天赋异禀。
也不知昨夜是如何做到任由它在自己体内逞凶的。
“下次得配些药膏才行……”明几许不愿承认自己败了,更不愿承认身体受不住这般折腾,可事实摆在眼前。
他咬咬牙,心里想着回去了得配些药用。
他是蔄山最好的医者,蛮族男男寻欢,想要他配的药却没人敢冲他开这个口,没想到有朝一日,他配这等用于秘处的药,居然是使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在这座几乎完全笼罩于黑暗的院宅旁,密林间,陆从南又一次焦急地询问李横:“殿下和明少主怎么还不出来?”
李横抬眼望向天际,只见海边天光正是最黑沉的时候,他皱了皱眉,沉声道:“少主吩咐丑时动手,现下已快寅时,再不动手就晚了。”
见陆从南皱眉不语,他提醒道:“想必少主与厉王殿下自有打算,我们不必非得等他们现身。”
陆从南急得抓耳挠腮,最终破罐破摔般说道:“可那府宅底下埋着炸药啊,若是贸然动手,伤到他们可怎么办?”
李横闻言一愣,满脸疑惑:“炸药?什么炸药?”
可动手在即,哪有时间解释?
且李横说的也没错,此时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恐生变数。
而院宅下的炸药由陆从南负责引燃,他一咬牙,狠下心决定发出事先约定的信号。
他利落地爬上最近的树梢,喉间发出几声奇异的鸟鸣,深夜里,鸟鸣声被海风吹向岛屿各处。
随后,陆从南迅速滑下树干,落回地面。
李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此次接到明几许的命令,要全权协助陆从南动手,待岛上之人撤退时,将他们引至悄悄跟随买韩翼而来的船上,再将人运走即可。
可他到底还是紧张,陆从南太面嫩,也不知靠不靠谱。正忐忑间,忽听“轰隆”一声巨响,直震得耳膜生疼,脚下的土地也隐隐泛起波动。
李横满脸骇然:“这是什么动静?”
他循声望去,却见岛上多处传来轰鸣,甚至有几处燃起火光。
“莫非是火山爆发?”他扮作海盗时,曾听海商说过,有些海岛平日平静,却可能突然喷发,届时熔岩四散、山崩地裂,整座岛瞬间便再无活物。
护主之心驱使下,他当即便要往院宅冲去,却被陆从南一把拉住:“你想做什么?”
这时李横才察觉不对,陆从南太过冷静了,受他影响,他强行镇定下来。
猛然想起陆从南之前提过的炸药,他惊道:“莫非这就是炸药弄出的动静?”
陆从南自然不会解释,只拽着他往宅院里潜去。
即便早有今夜行动的准备,听到爆炸声的明几许仍心头一惊,更别提隔壁房间的夜明苔和买韩翼了。
买韩翼如同软脚虾般,跌跌撞撞地从房中滚了出来,夜明苔紧跟在他身后。
此时正是夜最深沉的时刻,院子里的烛火早已熄灭,守卫也被提前遣散,空旷的院落里空无一人。
买韩翼匆忙扫视一圈,怒意瞬间翻涌:“人呢?来人。”
可外面爆炸声、喊杀声此起彼伏,他的叫嚷声很快被淹没。
压下惊慌,他一甩衣袖便往门外走去。
夜明苔跟在后面,眼底杀意一闪而逝,路过明几许房门时,她脚步一转想去敲门,却被买韩翼猛地拽住。
“夫君,叫上兄长一起。”夜明苔道。
买韩翼充耳不闻,攥着夜明苔手腕的力道近乎发狠,拽着她往院门外疾走。
夜色里,夜明苔踉跄两步,望着买韩翼狠戾的侧脸,瞬间察觉对方的心思,买韩翼哪是带着她逃命,分明是想在有人袭击他时好抓个肉盾挡刀。
她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挣脱,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化匆忙奔进,一见买韩翼便疾步上前:“大人,岛上出事了,且随属下逃离此地。”
见心腹赶来,买韩翼当即沉下脸:“这岛上全是我们的人,几个逆贼,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陈化神色慌张:“大人,那些乱贼不知从何处弄来堪比天雷的东西,如今岛上各处震动,好似地龙翻身。”
闻言,买韩翼面色瞬间变了。
陈化又急声劝道:“且岛上的矿工也趁乱作祟,现下局势失控,若再不走,怕是连退路都要被截断。”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院落的地面剧烈震颤,瓦片纷纷坠落。
买韩翼踉跄着扶住廊柱,余光瞥见远处山头黑影攒动,竟是平日里被压榨的矿工们举着简陋武器,与守卫拼杀成了一团。
远远望去,原本训练有素的守卫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中,买韩翼额头暴起青筋,再这么下去,陈化所说怕是要成真。
他强压下满腔怒火,咬牙拽住夜明苔的手腕:“走。”
夜明苔没有挣脱,只在转过院门前,回首望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房门。
与此同时,房中明几许迅速披衣起身,正要开窗查看外间情形,手腕突然被桎梏住,熟睡的雁萧关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此时雁萧关体温已恢复正常,喉间溢出模糊的呓语:“别走。”
明几许低头望着对方隐约的轮廓,俯身在他唇间落下一吻,道:“好。”
话虽如此,他还是轻轻拉下雁萧关的手,走到窗前。
刚推开窗户,两道人影便出现在眼前。
陆从南面露喜色:“明少主。”
在陆从南看来,明几许在这处,雁萧关必然也不远,他早已习惯两人形影不离。
他歪着头,顺着明几许的肩膀往房内张望,突然抽动鼻子:“奇怪,这味道不像炸药啊。”
李横面色古怪,一把将陆从南拉开,上前向明几许禀报:“圣子,我们也得尽快离开,不然就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远处再度传来震天巨响,整座房屋剧烈摇晃,房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陆从南也跟着催促:“明少主,快带着殿下一起走,等你们出了宅院,我便引燃此处炸药,好能顺利脱身。”
方才买韩翼匆忙离去的声响还萦绕在耳畔,明几许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可此次计划虽已成功大半,但仍有要事未了。
他转头望向床上雁萧关熟睡的面容,眉头不由得蹙起。
就在这时,雁萧关突然发出一声低哼,睁开双眼便看见明几许立在窗前,哑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一声询问,打破了明几许的犹豫。
他当机立断,从窗口翻出,沉声吩咐:“你们立刻带雁萧关上船,离开此岛。”
说罢,不等回应,他便朝着买韩翼与夜明苔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身形眨眼间便没入了茫茫夜色——
作者有话说:先通知一下,这周可能还要请假,领导说是要下发任务,但没说是这周的哪一天,也没有说是什么任务。如果任务轻松,就不请假,如果任务繁重我整不完,就还是会请一或两天假。
老规矩,如果请假,周末补上更新。
所以现在就写多少发多少了[亲亲][亲亲][亲亲]
第168章
雁萧关仓促随陆从南出了宅院, 一路上满目疮痍。火光映着厮杀的人影,他来不及多想,当即带人将岛上的女子孩童、阳巫族汉子和无辜矿工往船上转移。
此时, 岛上的守卫在大柱带领的神武军与阳巫族汉子的围攻下, 早已溃不成军。
那些炸药的威力其实有限,虽火光冲天, 却如阳巫族汉子所说,只有安放在地脉节点,才能闹出这般动静。
至于宅院下的炸药,陆从南安置了近十个竹筒, 引爆后宅院也未完全沦为废墟, 仍有数处建筑屹立不倒,因此还有许多守卫从宅院里涌出,同雁萧关周旋。
待将最后一名敌人解决, 雁萧关回头望了眼那座硝烟弥漫的宅院,便立刻护着众人朝海边船只赶去。
此时天光渐亮, 他心中愈发焦急, 从离开宅院到现在,他始终不见明几许的踪影。
昨夜毒发后, 他与明几许纠缠近乎整夜, 当时未觉异常,此刻却发现, 身体不仅没有往日毒发后的沉重感,反而神清气爽。
这才惊觉,明几许喂他的那颗药丸或许另有玄机。
当时只当明几许是为了糊弄买韩翼给他喂药,自己未作反抗,也是因潜意识里对明几许极为信任, 可如今身体的情况,让他心中疑窦丛生,甚至隐隐有了个猜测。
但随即又自嘲,天都众多御医十来年都解不开他身上的毒,明几许当真能做到?
他强压下心头揣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明几许无论那颗药丸藏着什么秘密,还有昨夜,无论明几许究竟有何打算,他都必须亲口问个明白。
安排众人陆陆续续上船时,陆从南忧心忡忡地凑到雁萧关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他太清楚雁萧关毒发时的痛苦,在他小时的记忆里,那毒每每发作就能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随着年岁增长,即便雁萧关忍耐力愈发惊人,毒发时也只能将自己锁在房里,凭借意志力硬扛。
可此刻眼前的雁萧关,全然不见往日毒发后的虚弱萎靡,状态好得出奇。
陆从南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犹豫着开口:“殿下,你……还好吧?”
雁萧关正出神地望着海面,满心满眼都在搜寻明几许的身影,恍惚间竟听错了话,还以为陆从南问的是明几许的情况。
他眼神一凛,反问道:“我也想知道他好不好,你可清楚他现在在哪?”
“我问的是殿下你啊。”陆从南哭笑不得。
两人正面面相觑,李横匆匆赶来:“船上都安排妥当了,就等你们,快走吧,咱们一起上船离开。”
雁萧关眉头紧皱:“明几许呢?”
李横面色凝重:“主子应是早就上了。”
雁萧关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船上冲,李横眼疾手快拦住他:“不是这几艘,这些船是悄悄跟着买韩翼来的,特意用来运送船岛上的阳巫族人,圣子上的是买韩翼那艘大船。”
这话刚落,雁萧关还未反应,陆从南已惊呼出声:“他上了大船?这下糟了。”
闻言,雁萧关两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陆从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本想把买韩翼困死在岛上,就在他船上也埋了炸药……”
在雁萧关凌厉的瞪视下,陆从南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因为不确定岛上何时动手,船上又有人看守,我便在引线下埋了火星子,让火慢慢烧,等火星子烧至最后便能引燃引线,那时炸药才会爆炸。”
他望着渐亮的天光,嗫嚅道:“最多再过两刻钟,炸药就要引爆了。”
雁萧关面色瞬间一白,即便炸药威力不大,可那船是木制的,如何经得起爆炸冲击?更何况茫茫大海上,船只只要被炸开几处缺口,海水倒灌进船舱,船上众人的结局可想而知。
事实上,若船上没有明几许,李横定会拍手称快,可偏偏明几许此刻就在那艘船上,买韩翼哪里值得明几许为他陪葬?
明几许可是他的主子,更是蛮族的圣子,想到此,李横顿时急得没头苍蝇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雁萧关一把扯住李横:“还记得来岛的海路吗?”
李横连忙点头:“记得。”
“把其他人都安排到别的船上,腾出一艘来,我们立刻去追。”在雁萧关的指挥下,李横总算回过神,有了方向,急忙转身去安排。
李横刚转身,雁萧关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挑最快的船,船上只留驾船的人,其余一概不带。”
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尾音都有些发颤。
陆从南看着雁萧关紧绷的侧脸,第一次见他如此慌乱,心里既愧疚又忐忑:“殿下,那炸药我算过位置,只要……”
“不必说了。”雁萧关猛地回头,眼中血丝隐现,他深吸一口气:“来不及了,我们此时能做的唯有尽快赶去救人。”
他不敢想,若是没赶上该如何。
岸边已传来船只调整的动静,他大步迈向船舷,扑面而来的海风让人呼吸困难,远处海平线泛起金光,可此刻雁萧关的心已快沉到极点。
船只破浪而行时,雁萧关死死盯着前方海面,手指捏得发白,海浪每传来一声拍击船身的声响,在他耳中都变作成阎王临近的脚步声。
两刻钟,不过一百二十息,可每一秒都像钝刀割心。
他忽而想起昨夜明几许喂药时的眼神,想起那人转身时动作的别扭,越想心越揪得厉害,忍不住低声咒骂:“蠢货,明知处境危险还要将人要了,要是他因此出事,看你悔去吧。”
悔,他的人生里从未出现的一个字,此时却塞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就在这时,前方海面突然腾起一股黑烟,紧接着闷雷般的爆炸声传来。
雁萧关身形一晃,喉间几乎要涌上腥甜,那方向,正是买韩翼大船所在之处。
一刻钟前,待船在海上顺风而行,将还在轰隆作响的岛屿远远抛在后面之后,买韩翼才总算松了口气,跌坐在船舱中。
他毕竟是元州刺史,一方土皇帝,此刻沉着脸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至于被他强行拖上船的夜明苔,却仿若浑然不觉对方方才的算计,神情自若地倚在舱壁上,甚至在陈化的目光无意扫过来时,还大方地露出一抹笑。
买韩翼也瞧见了这抹笑意,喉头滚动,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夫人可还好?”
夜明苔唇角微勾,知他问出这话,绝非出于关切,不过是警惕自己有所异动罢了。
她心念急转,面上笑意渐敛:“我自然无恙,只是兄长还留在岛上……”
她其实并不太担忧,岛上的异动本就是明几许与雁萧关联手设下的局,定然早早便留好了退路。
可在买韩翼的眼皮子底下,她却是必须演足惊慌失措的戏码。
果然,她的话还未说完,买韩翼面色便陡然一变。
他自然知晓夜明苔与兄长情深,若明几许真有不测,这女人定要闹得鸡犬不宁。
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夜明苔是他的夫人,生死关头能将她带出险地已是仁至义尽,哪里还顾得上她兄长?
他正欲开口安抚,一道清冽的声音却抢先响起。
“我也逃出来了,不必为我担忧。”明几许跨进船舱,身形看着有些狼狈,可一眼看去,显然是并未受伤的模样。
见他出现,买韩翼也是一惊,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转而换上惊喜的神情,关切问道:“出岛时太过仓促,没瞧见你,可有受伤?”
“无碍,听到动静便跟了出来,岛上太乱,没能及时现身。”明几许神色淡然,衣摆还在往下滴着海水。
“你瞧着似乎有些疲惫,”买韩翼目光在他身上打转,眉头微皱,“对了,昨晚在房中,厉王可有对你不敬?”
这话问得虚伪至极。
明明一开始便是他默许夜明苔的提议,想从明几许与雁萧关的床榻事得到刺激,以此谋取快感。
以两人身形对比,雁萧关高大健硕,明几许身形单薄,即便雁萧关身中剧毒,若真要反制,也能轻易钳制住他,若雁萧关有心,再要对他不轨简直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换作往日,即便船上皆是买韩翼的人,明几许也定会冷笑着讥讽回去。
可此刻,他只是垂眸避开买韩翼探究又嘲弄的视线,看在对方死到临头,又帮自己得偿所愿的份上,终究没出口讥讽,只是淡淡道:“大人多虑了,不过是寻常周旋。”
可他能施舍给买韩翼的,也就仅此而已。
因为片刻后,他就会要了眼前人的性命。
他没有再同买韩翼虚与委蛇的就在买韩翼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时,明几许袖中突然滑出一抹寒芒,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刀刃上流转的冷光直直反射在买韩翼面上。
买韩翼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上舱内立柱。
陈化慌忙举刀横在两人之间:“明少主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明几许唇角勾起,缓步逼近时,“自然是送大人上路。”
买韩翼目眦欲裂,猛地一手推开陈化,目光死死地盯着明几许,张口便要呵斥。
明几许眉眼深寒,眼神冷静自持,全然不像是被怒意冲昏头后一时冲动的神态,那是酝酿已久的杀意。
电光火石间,买韩翼猝然转头望向夜明苔,只见她抱臂而立,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味地瞧着自己,分明早已知情。
从最初在元州听闻雁萧关被送往岛上的消息,到此刻剑拔弩张的对峙,所有细节在买韩翼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终于反应过来,那些看似无意的劝说,刻意制造的机会,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请君入瓮。
买韩翼咬牙切齿道:“你们早就和厉王勾结在一起了。”
“不然夫君以为,我为何要随你来此?”夜明苔冷笑出声,“自然是早就计划好,与兄长一同送你葬身大海。”
她手中软鞭滑落,眼神满是讥讽:“不然你当真以为,我想与你做一辈子貌合神离的夫妻?”
她瞥了眼他的下半身,轻嗤道:“就凭你,也配?”
话音刚落,夜明苔的鞭子便直直挥向他。
买韩翼腰间长刀出鞘,同时怒吼:“陈化。”
陈化反应极快,即刻迎刀而上。
一刀一鞭交击的脆响在狭小舱内回荡,夜明苔发间珠钗纷纷散落,发丝散乱,却越战越狠,鞭梢卷起的劲风呼啸,将舱内桌椅、屏风打得七零八落。
买韩翼却浑然不顾,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明几许,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第169章
这么些年, 他着实没想到,在他面前看似有些手段,却几乎任他拿捏的明几许, 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布下如此缜密的局。曾经, 他以为对方不过是颗能随意摆弄的棋子,却不想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一旁夜明苔鞭子抽打出的啪啪声, 像是在一鞭鞭抽他的脸。
他死死握紧刀柄,猛地发出一声怒吼:“我今日就让你们亲身体会愚弄我的代价。”
怒吼声中,买韩翼猛地抄起手中长刀,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朝着明几许扑去。
他能坐稳元州刺史的位置, 绝非只靠心狠手辣与一众爪牙, 一身精湛武艺更是他横行的底气,就连明几许的生父,武力称霸夷州的明齐行, 在他手下都撑不过几个回合。
明几许眼神骤冷,脚尖轻点地面, 后退半步, 短刃在掌心旋出一道银亮弧光。
买韩翼手中长刀挟着凛冽风声劈来,刀锋直逼他脖颈。
明几许侧身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反手便刺向对方腰腹。这一下又快又狠, 直取要害,却被买韩翼凭借多年厮杀的经验, 险之又险地避开。
“雕虫小技。”买韩翼暴喝一声,一刀将拦在中间的整张檀木桌劈成两半。
飞溅的木屑中,他欺身上前,铁钳般的手掌直锁明几许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明几许借着对方冲力侧身翻转, 短刃贴着买韩翼手臂划过,瞬间撕开一道尺长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买韩翼的锦袍,却反而激起他骨子里的凶性。他不顾伤口,再度疯狂扑上,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昨日明几许抱起雁萧关时,看着不甚费劲,实已拼尽全力,经过昨夜一番折腾后,他更是深受影响。明几许的武艺本以灵巧敏捷见长,可此刻腰腹、大腿酸痛麻木,动作远不如往日灵活,只能被逼得节节后退,直至后背撞上舱壁。
三艘船逃离矿岛时,另两艘船在远处如影随形地护航,唯有买韩翼所在的这艘大船一马当先,风驰电掣般破浪前行。
为保自身安危,买韩翼上船时全然不顾属下死活,船动时船上除了贴身护卫陈化,仅剩船工和寥寥几位心腹。
而明几许在进船舱之前,买韩翼的心腹见他狼狈,上前开口问询时,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瞬间收割了对方性命。
因此,即便此时船舱内打得惊天动地,也无外人闯入搅局。
买韩翼横刀立在明几许身前几寸远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终于反应过来,喉间发出一声嘶吼:“你把外面的人都杀了。”
明几许倚靠着舱壁,短刃上的血顺着刃锋滴落,腰腹的酸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大人以为我会留着那些杂鱼碍事吗?”
买韩翼怒极,再未出声,长刀直直横竖劈下,刀锋之凛冽,恨不得将明几许一劈两半。
明几许勉力侧身,短刃与长刀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边夜明苔和陈化鞭刀相交,一时分不出胜负,这边买韩翼在全盛之态下攻势如潮,即便明几许身法灵活,也难以找到破绽反击。
偏偏昨夜事发突然,他未来得及带上惯用的药,此刻手中短刃长度与力道皆不占优势。
可买韩翼想要轻松将他拿下,也绝无可能。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之际,船外忽而传来一声惊天爆鸣,几乎眨眼间,后方护航的其中一艘大船上燃起灼灼黑烟,火舌顺着船帆疯窜,将海面映得通红。
雁萧关远远望着浓烟滚滚的大船,心脏几乎骤停。
他死死盯着前方,来不及分辨明几许是否在那艘船上,当另两艘船慌忙逃窜时,他突然厉声道:“调转方向去寻人。”
李横也手忙脚乱地跟着发号施令,随即船只直直朝着爆燃的目标疾驰而去。
船身大半已被烈焰吞噬,船工们惊慌失措,纷纷跳入海中逃生。
雁萧关却全然不顾扑面而来的灼热火浪,一头扎进浓烟弥漫的船舱,在其中四处摸索寻觅。
每推开一扇舱门,都带着近乎窒息的紧张,待翻遍所有船舱仍不见明几许的身影时,他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又无法彻底放下悬着的心。
被火浪逼至甲板时,李横拎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人走来,看装扮,俨然是趁机逃上船的岛上守卫。
那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饶、饶命。”
火药炸裂的巨响宛如天雷,船上的人从未见识过这般骇人场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李横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喝问:“明少主在哪里?”
那人只是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求饶。
此刻火烧眉睫,哪有时间慢慢逼问?雁萧关大步上前,一手死死扣住那人领子,将其整个人直直提起,眼神凶狠:“明几许在哪艘船上?”
那人依旧摇头,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呜咽,显然还深陷恐惧,无法说出完整话语。
雁萧关眸中瞬间染上冷酷,手上猛然发力,只听“咔嚓”几声脆响,竟生生将对方臂膀扭断。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长空,连见惯血腥场面的李横,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看着那人几乎被扭成麻花的臂膀,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肉,鲜血顺着臂膀汩汩滴落,空气中除了焦糊味,又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雁萧关下手之利落残忍,就连在海盗群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李横,也不禁脊背发凉。
“我没耐心等你慢慢想。”雁萧关单手拎着人,眼神凶恶。
他将人直接拎到身前,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道:“现在,立刻告诉我,明几许在哪艘船上?”
那人疼得几近昏厥,剧烈的痛感却让他短暂回神。
火势越发凶猛,热浪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瞬间将雁萧关的衣角燎出焦痕,可他恍若未觉,眼神中杀意翻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狠戾,仿佛对方只要再敢摇头,就会被他当场撕碎。
那人被这比饿狼还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喉咙发紧,下意识道:“在、在最前面那艘船上。”
雁萧关一把将人摔在甲板上,转头望向李横:“追。”
火势在身后疯狂肆虐,整艘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李横没有半丝迟疑,立刻跟着雁萧关冲向停在不远处的船。
船当即转向,借着风浪,朝着前方破浪疾驰。
刀刃破开的血光飞溅,长刀与短刃相击,金石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片刻后,两人同时踉跄后退。
此时的买韩翼,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从容,他盯着对面面容清冷的明几许,即便身处你死我活的厮杀中,心头仍忍不住泛起一丝感叹,这人,太强了!
若能收为己用……
念头刚起,买韩翼便猛地顿住,眼色瞬间变得狠辣。不能为己所用之人,再可惜又如何?
他握住刀柄的双手青筋暴起,这一次,他冲上前时竟门户大张,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无论如何也要杀了明几许。
“我就不信,我的长刀斩不穿你。”买韩翼嘶吼着,刀锋直取明几许咽喉。
此刻的明几许早已脱力,只能仓促横起短刃阻挡,巨大的刀势压来,他连退数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短刃滴落。
买韩翼来势汹汹,他被击的只往后退,在对方的咆哮声中,他干脆借着后退之势退到甲板,后背重重撞上桅杆。
明几许大口喘着粗气,睫毛上凝结的血渍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抹去血迹,眼神却愈发冷静。
刀刃再一次裹挟着腥风袭来,明几许侧身急避,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身后的桅杆竟被买韩翼一刀斩断,断木轰然砸下,带得他踉跄后退,单膝重重跪倒在甲板上。
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视野也跟着模糊起来。
“同你父亲一样,听我号令行事,我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就在这时,买韩翼缓步走到他身前,俯视着他狼狈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傲慢,“你为什么偏偏要反抗我呢?”
明几许将短刃支在甲板上,拼力想要起身,却因脱力再次跪了回去。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清亮,直直地盯着买韩翼:“听你号令?然后将蛮族六族族民,一个个如畜生一般交予你贩卖?最后你再将手伸向夷州百姓吗?”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买韩翼冷笑一声。
他早有耳闻明几许的身世,汉人与蛮民生出的杂种,父亲不喜,娘亲厌恶,在孤寂的深山里摸爬滚打长大。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恨透了这世道,恨不得将那些嘲笑他、抛弃他的人剥皮拆骨。
可眼前这人,竟为了救蛮民与自己反目,甚至不惜性命,实在让他无法理解。
“原以为你亦是个聪明不驯之人,”买韩翼忍不住嗤笑,“未曾想,居然是这天下最心善,也是最愚笨之人。”
闻言,明几许眼角突然弯起,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极少这般情绪直白外露。
买韩翼皱眉,眼底翻涌着愠怒:“你笑什么?”
明几许缓了许久,借着体内泛起的一丝气力,摇摇晃晃地撑着短刃站起身,他抹去嘴角的血渍,眼神清亮得惊人,嗤笑道:“你错了,我可不是那等愚孝之人,我所做的,不过是因着我想做而已。”
话音方落,海风突然卷起。
买韩翼的长刀再次逼近,明几许不退反进,短刃精准刺向对方手腕。
买韩翼吃痛撤刀,却在错身瞬间肘击他的面门,明几许偏头躲过,膝盖提起直取其腹部,两人缠斗在一起,衣袍翻飞间尽是不要命的打法。
远处传来急促的破浪声,两人皆没心思关注这动静。
雁萧关和李横的船只已近在咫尺,买韩翼余光瞥见来势汹汹的追兵,心中一沉,手上招式愈发狠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而明几许唇角染血,眼中却燃着光,短刃在掌心旋出残影,每一次格挡都带着决然。
近了,船上缠斗的两人也印入眼中,雁萧关来不及松口气,望着前方甲板上翻飞的刀光剑影,想到船只上的炸药还未炸,他心急如焚,只恨不得生出双翅立刻飞过去。
可就在两艘船即将靠近的刹那,一声震天爆鸣突然炸响。
买韩翼所在的大船顿时被撕开几个大洞,海水汹涌倒灌而入,爆炸掀起的气浪更是将雁萧关的船只狠狠往后推了数丈。
第170章
明几许等的就是此刻。
早在护航船爆炸时, 他便已料到无论是谁动手,炸药绝不可能只布置在一艘船上,他所在的这艘船必然也藏有隐患。
事实正如他所料,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众人短暂失神, 明几许趁机欺身而上,在买韩翼尚未来得及回神之时, 短刃精准刺入对方心口。
买韩翼喉间涌出大片血沫,不过他不愧是盘踞一方的枭雄,即便重伤垂死,仍在刀刃入体的瞬间, 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钳住明几许。
两人纠缠着一路倒退至甲板边缘, 买韩翼带着杀身之仇的狠劲,想要将明几许一同拖入海中。
明几许顺势将人推至船舷边,在买韩翼凶狠却逐渐涣散的眼神里, 不屑与他再说一字,手上用力, 买韩翼便在满心不甘中翻向海面, 死不瞑目。
待真真切切看见买韩翼如一条僵硬的死鱼坠入海面,在翻飞而出的巨大水花中, 明几许眨了眨眼, 纤长的眼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买韩翼的尸体一同沉入汹涌的海底。
见明几许没被买韩翼拖下海, 雁萧关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半分,立刻催促众人加快船速。
两船逐渐靠近,他探出身子朝明几许伸出手,急切喊道:“跳过来。”
两人之间隔着近四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雁萧关清楚,以明几许的身手,这点距离并不会成为阻碍。
然而,明几许却突然后退两步,将距离拉得更远。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下,他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比两人之间摇曳的火光更炙热,比呼啸的海风更张扬。
除了他,没人知晓,这炙热与张扬都与他从雁萧关身上汲取到的温暖密不可分,而这亦是他紧紧握在手中,绝不愿失去的。
可他更明白,若想彻底挣脱过往冰冷的枷锁,还剩最后一件事要做。
迎着雁萧关焦急到近乎恳切的目光,他隔着跃动的火苗,说了句:“等着我。”
随即,他旋身冲进燃烧的船舱。
“明几许!”雁萧关嘶声大喊,却只看见对方翻飞的衣袍消失在浓烟之中。
他望着那片火海,胸腔剧烈起伏,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看不见明几许的每一刻。
李横在旁急得满头大汗:“火势太大,船不能再靠近了。”
若再靠近,火势一旦蔓延,所有人都将葬身火海,可若就此放弃,雁萧关做不到。
充耳不闻李横焦急的劝阻,雁萧关眼神死死盯着船舱入口,满心满眼都是担忧。他不知道明几许到底要做什么,却清楚,若此刻不将人带出来,他一定会后悔终生。
在李横震惊到眼快脱框的眼神下,雁萧关一跃而起,跨过半人高的火焰,重重落在灼热的甲板上。
他没做丝毫耽搁,一头冲进燃烧的船舱。
浓烟中,噼啪作响的火焰下,夜明苔与陈化正缠斗不休。
夜明苔的发丝被火燎得卷曲,艳丽的面容上满是狠戾,一侧手臂血肉模糊。
陈化能被买韩翼安排看守矿岛,他的本领自然不弱,自是不会轻易败退,他此时亦是半张脸都是血,却将手中刀舞得密不透风,死死咬住夜明苔不放。
两人僵持许久,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处。
无论是陈化额头上那道一指长的伤口,还是夜明苔的手臂,都是船架坍塌时翻倒跌落所致。
两人皆狼狈至极,即便如此,他们却谁也不愿放过对方,却又奈何不了彼此。
见明几许突然闯入,陈化面色骤变,瞬间明白买韩翼怕是凶多吉少。
一对一都难分胜负,如今明几许加入,他想也不想便转身欲逃,却被夜明苔甩出的鞭子缠住脚踝。
就在陈化踉跄倒地的刹那,后心门户大开,明几许眼神一厉,短刃挥出,直直刺入他的后背。
刀刃穿透血肉的闷响,混着火焰爆裂声,陈化身躯轰然倒地。
夜明苔收回鞭子,抬手擦去颌下被火焰灼出的汗珠。
她望着明几许,难得露出一抹纯粹的笑容:“谢谢兄长来救我。”
说着,她将烧焦的鞭子缠回腰间,目光扫过狼藉的船舱,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的却是如释重负。
看着她的神情,明几许道:“过来。”
闻言,夜明苔便快步朝舱门走去。
可就在此时,船舱顶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咯吱咯”声,燃着烈焰的木梁突然断裂,急速坠下。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在夜明苔惊恐的目光中,木梁转眼便朝她头顶压来。
她只来得及闭上双眼,本能地抬手护住头部,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徒劳。
就在她闭目等死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力道突然袭来,将她整个人撞得踉跄偏移。转头看去,只见明几许不知何时已扑到她身前,烧得通红的木梁重重砸在他后背。
她眼睁睁看着一口血沫从明几许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兄长。”凄厉的喊声刺破浓烟。
雁萧关循声冲进船舱,只见明几许面色煞白如纸,半跪在地,夜明苔则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扶起他,却因太过慌乱而使不上力。
雁萧关面色登时大变,冲上前一把扯开外衫,用衣摆狠狠拍熄明几许后背窜起的火苗,又一脚将半压在他肩头的木梁踹开。
他蹲下身,双手紧紧扶住明几许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变了调:“明几许,你怎么样?”
明几许勉力抬眸,即便此时,他的眼神中仍含着笑意,喉间在咳出血沫的同时,还溢出一声含糊的轻笑。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手上却有了动作,撑着雁萧关的胳膊,他站起身:“走。”
夜明苔站在一旁,眼眶泛红,指尖悬在明几许后背的伤口上方,颤抖着,始终不敢触碰。
雁萧关咬牙,转头对夜明苔喊道:“快走,船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接连不断的断裂声,数根燃烧着的横梁接二连三地坠落。他侧身闪避,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来不及等夜明苔反应,他半扶半抱着明几许往外冲去。
夜明苔一抹眼泪,提起裙摆紧随其后,三人几乎是踩着火焰边缘冲上甲板。
此时的甲板早已被烧去大半,船舱因海水不断倒灌,船身已往一侧倾斜,在浪涛中摇摇欲坠。
李横看见三人身影出现,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可还不等他松口气,一阵火光炸裂,船身猛地晃动起来。
火焰将三人的身影映得扭曲变形,夜明苔踉跄着扶住船舷,却不想船舷早已被烧得松动,整个人险些栽进海里。
千钧一发之际,明几许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身边。
还未等心跳平复,雁萧关已扯着两人冲向船边。
可当他们试图登上李横所在的船只时,却发现两船的距离早已拉开。
耳边传来船工焦急的大喊:“船快沉了,到时漩涡会把我们的船也拖下去。”
时间紧迫,两船之间的距离眼看着在海水震荡下越拉越远,想要跨越谈何容易?更何况明几许重伤在身,连站稳都十分勉强。
雁萧关与夜明苔对视一眼,立刻决定先将明几许送过去。
不料明几许却目光坚定地看向雁萧关:“先送明苔。”
他神情淡然,夜明苔刚要开口反驳,却被雁萧关拦住。
雁萧关读懂了明几许眼中的坚持,不敢多做耽搁,立刻扎稳马步,双手合拢成托举之势:“踩上来。”
满心的急切与担忧几乎要溢出眼眶,纵使夜明苔满心不愿,可看着明几许苍白却不容置疑的面容,她咬了咬牙,终于将脚踩上雁萧关掌心。
雁萧关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对面船上送去,李横和船工们见状,纷纷伸手接应,终于将夜明苔拉上了甲板。
船身越发倾斜,四周烈焰噼啪作响,甲板在热浪中摇摇欲坠。
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烧得雁萧关满头大汗,面上与脖颈一片红热,可他浑然不顾,转身看向明几许时,眼中不见半分慌乱,反而沉淀着惊人的冷静:“你信不信我?”
“自是信的。”明几许轻声笑道。
雁萧关迅速估算两船间的距离,随即在明几许面前蹲下:“趴上来。”
当明几许靠上他后背的瞬间,雁萧关双手紧紧环住对方大腿,那力道仿佛在抓着世间最珍贵、绝不能失去的珍宝。
这一刻,明几许忽然觉得,自记忆起便存在于心脏的那处总刮着漫天冰雪的破洞,此刻正被什么东西悄然填满。
而他也真的有点累了,想要在眼前坚实的肩头上歇一歇。
他靠了上去。
雁萧关将人抱紧后,往后连退几步,望向对面船只,眼中燃起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腿间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往前跨出三步,一脚重重踩在尚未焚毁的船舷上,借力腾空而起。
两人的身影在日光与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幅惊心动魄的剪影,背悬烈日,脚踩火焰,雁萧关展开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振翅欲飞的孤鹰。
背后的明几许阖目倚靠着他,苍白的面容在火光中泛着微光,凌乱的发丝随风翻飞,与雁萧关交缠在一起。
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两道身影融在一处,决绝而充满希望。
夜明苔两人抬头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喜。
他们能判断出,以雁萧关的冲势,两人是能安好的落在甲板上。
明几许只觉自己仿若乘风而起,很快身体呈下坠之势,可有人始终紧紧的托着他——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这么短小?因为我又又又加班了[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