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跳加速
黎又醒来发现自己趴在黎夜身上, 而此时他哥正睡着。
他起身坐在黎夜胸膛上，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睡颜，身后的尾巴左边扫一下右边扫一下, 伸出爪子轻按他哥的下巴。
静止几秒后, 猫儿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黎夜的脸, 然后轻盈一跃落回地板，尾巴高高竖起，迈着骄傲的步伐在休息室里展开巡逻。
黎又发现沙发椅上放了个手提袋，他跳上椅子, 脑袋埋进袋子里, 从中叼出团粉色的毛线球, 又跳离椅子回到地板趴下, 将毛线球放在身前, 先是直勾勾地看着, 随后用爪子轻轻够一下球，把球推去远处，又扑腾起来追过去拦住滚动的球, 重新叼回原位。
如此反复，自己陪自己玩了好几轮, 直到毛线球的出线端松开……
黎夜醒来时第一时间感受到胸口沉甸甸, 他垂眸一看，正好与被粉色毛线缠得毛发凌乱的布偶猫对上目光。
布偶猫一双湛蓝圆滚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缠在一起的爪子轻轻抓挠黎夜胸膛的衣服，仰头：“咪呜……”
【哥哥救我！】
黎夜起身，把猫捧起来仔细端详，在蓬松的猫毛和凌乱的毛线中翻找，慢条斯理揉猫耳朵, 又顺了顺猫毛，接着拨开尾巴毛查看，终于找到线头，这才开始给猫解毛线。
黎又乖巧待着一动不动，终于解脱后，脑袋立刻抵上黎夜的脸：“喵！”
“什么时候醒的？”黎夜问他。
“喵呜呜……”猫儿仰头持续咪呜。
【反正醒得比你早！】
黎夜把那团乱糟糟的毛线扔进垃圾桶，揣着猫起身：“毛线太危险，你想玩的话，还是该买合适的玩具。”
【知道哦。】
黎又舔两口爪子，在他哥身上蛄蛹几下。他爪子按住黎夜的肩膀，柔软的鼻尖触碰对方脑门，猪儿虫般慢慢往上拱动，然后把脸趴黎夜头顶，前爪抱紧对方的脑袋，呼噜声响极了。
完全被遮挡视线的黎夜从容不迫地将黏在脸上的“猫饼”扒下来，揣着前往浴室。他把猫放进去，又将刚才收拾起来的衣服放在旁边柜台：“穿上衣服，要去实验室了。”
猫仰头：“喵！”
黎夜离开，顺手将门关上。地上的猫静止几秒后，慢吞吞变回人站立。黎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利索穿上衣裤，正纠结该如何扎头发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极短的画面。
漆黑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火光骤然亮起，盘踞的巨龙睁开双眼，懒散倚坐在巨龙头部之上的黎夜掀开眼睛朝他的方向看来，那双眼里是无尽的冷漠。
画面只持续几秒便消失，再无更多可获取的信息。
这种感觉黎又十分熟悉，这就是他的预知能力发挥了作用。所以刚才他看见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他背脊一阵阵寒凉，定定地看着镜中头发凌乱的自己，心里面逐渐大乱。
那是什么意思？
他哥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眼神？
那是同冷血怪物一般的嗜血眼神。
像饥饿太久的野兽忽然看见可口的食物，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把食物撕碎。
在黎又的记忆里，黎夜性格很淡，但就算再冷漠，也不会露出那充斥危险与野性信号的眼神。
刚才那眼神让黎又觉得陌生，甚至有那么一刻，黎又觉得那根本不是黎夜。
可那张脸却骗不了人，还有盘踞在黎夜身下的怪物般的巨龙，无疑都在证实那是黎夜。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画面？
未来会发生什么？
难道他哥会出事？
黎又顾不上扎头发，转身拉开浴室的门：“哥——”
黎又才踏出浴室，熟悉的感觉接踵而至。脑海里建立起新的画面，片段似的匆匆而来又要匆匆而过。
他杵在原地，拧紧眉毛全神贯注去捕捉闪动的画面。
同样环境很黑，有一隅却透着丝蓝色的月光，一扇挂着白沙窗帘的落地窗前，面对面站着两个人。
黎又看见了自己。
窗前的黎又双手环住黎夜的脖子，轻轻踮起脚，仰头亲吻了黎夜。
画面稍纵即逝，再无其他。
黎又脑子宕机，脚下猛一趔趄，左脚绊右脚，面朝地板摔下去。
听见声响的黎夜打开休息室的门进来，看见黎又趴在浴室门外的地毯上一动不动，上前蹲下，静静看着他的发旋：“在做什么？”
“……”黎又静止几秒，磨蹭着坐起来，盘腿看黎夜一眼，扯出个笑：“你不是看见了吗？摔了一跤。”
黎夜发现黎又的眼神在闪躲，他眯了眯眼，起身伸手：“怎么摔的？”
黎又拉着他哥的手起身，埋头拍拍身上的灰，整理变得皱巴巴的衣服：“晃了下神。”
“下次小心。”
“嗯，知道了。”
看着少年飘忽不定的眼睛，却没听见他的心声。黎夜静默片刻，托住黎又的手取下他手腕上的头绳，转身来到他身后给他扎头发。
指腹触碰皮肤的瞬间，黎又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站着不动，脑子里却在不断重复刚才看见的那两个画面。
他如今的预知能力太过局限，信息少得可怜，根本没法摸索下去。
如果那些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那黎又必须想办法应对了。
就像很久以前那样，想办法改变局面。
没错，未来可以改变，曾经的他就做到了。
黎又安静着，恍惚间用手指碰了碰嘴唇，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顿时惊住，立刻把手撤开。
【你在想什么？！】
【黎又你在想什么？！！】
终于听见了心声，黎夜的视线动了动，抬眼时恰巧看见少年染红的耳朵尖。
【为什么要亲他啊……】
黎夜的眼神骤然一暗，却没再听见下文。他直直地看着黎又的后颈，收回目光，压下情绪慢条斯理给他扎个小揪，松开手，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的前往卡莱诺亚的方式？”
黎又愣了下，回头看看他哥，眼睛又飞快地垂下去盯地板：“以前歪打正着调查到的，那地方的确不好找，能找到确实是有点运气成分在里面。”
【还是不告诉他我能预知未来……】
【我以前做那些事大家都知道了，搞得我一点隐私都没有。】
【就这件事没人知道。】
【还好我曾经嘴巴严，揣心里没自言自语过。】
【诶……好像就算说漏嘴，应该也没人会相信吧。】
黎又宽慰着自己，仰头对黎夜笑了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实验室？”
黎夜深深地凝视他，约莫十秒，用指腹擦去他脸上沾染的灰：“现在就走。”
“好。”黎又下意识躲避黎夜的触碰，转身先一步往前，心里嘀咕。
【我得改改和哥的相处模式，再这样下去会很不妙。】
【真是的……我怎么会亲他呢？】
黎又边走边敲敲脑袋，持续嘀咕。
【幸好未来可以改变。】
【十年前那么糟糕的未来都被我扭转了，区区这点小场面难不倒又又！】
【不能觊觎哥哥，他是亲人。不能觊觎哥哥，他是亲人。不能……】
“……”黎夜望着黎又走远的身影，垂下视线看了眼刚才蹭过对方脸颊的指腹，看似平静的眼底掩藏着无数压抑翻涌的波涛。
“原来是这样……”
黎夜捻了捻指腹，垂下手，沉着声，“黎又，现在还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揣着做计划。”
在黎夜的印象里，黎又是个两面性极强的人。
不管是十多年前还是现在，这家伙看似粘人，看似需要依靠又极度缺乏安全感，可实际上，他个性独立极具自主性，就算遇到再难的事，第一时间不会想着找人帮忙，而是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自己扛下来。
黎又的性格，表面上是一只粘人亲人的小猫崽，其实内心深处是一只独来独往又高冷专行的酷猫，看似谁都不需要，转头又会忽然赖在你怀里撒个娇。
他用自己的天真开朗外壳骗过所有人。他独自盘算很多事，不想牵扯任何人，不想让任何人受伤害，把“压抑”两个字做到淋漓尽致。还总爱时不时向人类撒个娇蒙混过关。
黎又是一只很会骗人的猫，是一只很独立，且不会真正依赖人类的猫。
那十年间，黎夜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过，如果黎又能依赖他一点，哪怕只愿意和他说说心里话，或许当初结果就会不同。
想到这里，黎夜捏紧了拳头。
他其实清楚答案。黎又不愿意依赖任何人，是因为黎又从小就生活在民众的诟病和谩骂中，这样压抑的环境不曾让他体会“依赖”的感觉，他早已习惯失望。
黎夜伸手捏了下眉心，听见门外黎又的呼唤，暂时放下心中的思绪，快步跟出去。
他在心里盘算，如果黎又这小骗子一退再退一藏再藏，那他就把人按住逮回来。
两人离开军部前往实验室，到那里看望了仍在沉睡中的李伊婉，在半下午时准备前往帝都中心给黎又添置衣物打理头发。
走之前，尤里安把许久前黎夜寄来的，用于化验的毛发和唾液结果发了份给黎夜，惊喜地问：“您寄回来的毛发和唾液已经做过检测，结果显示这些样本来自动物，竟然真的含有A-187X成分，您在哪里取到的样本？”
黎夜看了眼旁边啃蛋糕的黎又，随口应和：“偶然得到的。”
“好吧。”尤里安耸了耸肩，看向旁边的黎又，“味道怎么样？”
黎又点头：“不过还是巧克力味最好吃。”
“就挑食吧你。”尤里安无奈笑一笑，又问，“接下来怎么打算？”
“去买衣服。”黎又举起手臂，把过长的袖口展示给他看，“我没衣服穿。”
“……”尤里安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目光挪向旁边的黎夜，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你们快去吧。”
“嗯。”黎又戴上墨镜，挥挥手，“再见。”
黎夜驾驶悬浮车，带黎又来到星帝国最繁荣的商圈，领着他径直来到皇室最常订购服装的高奢店。进去后连着挑了七八套衣服塞给黎又：“去试试。”
黎又怀里抱一堆衣服，看着还在琢磨给他搭配的黎夜：“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多，这些很适合你。”黎夜说。
“我还没穿呢，你怎么就知道适合我？”
黎夜闻言看向少年，片刻后收回视线：“我能看出来。”
“……？”黎又茫然，低头观察自己。
【这怎么看出来？】
他心里咕哝，却还是乖乖抱着衣服去了更衣室。
这片区域的导购已经被遣开，偌大的空间暂时设为私密区域，没有其他人能进来。黎夜又挑了两套衣服送到更衣室旁的挂台上，提醒黎又外面还有两套。
“知道了。”黎又的声音含糊，“你别选了，试完这些再看吧。”
黎夜答应他，到不远处的卡座坐下，点了份冷饮和慕斯，随后打开光脑，趁空隙处理起工作。
没多久，更衣室的门打开，黎又磨磨蹭蹭走出来，手里拿着没系的领带，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又扭头看向那边的黎夜：“怎么样？”
黎夜放下光脑，起身过去，取过黎又手里的领带，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示意他抬头。
“……”黎又抬起头，又往旁边偏了一点。
他抿直唇，忽觉此刻他和他哥的距离太近了，悄咪咪往后挪一步，后背却已然抵在了镜子上，退无可退。
黎又完全被黎夜困在这一隅空间里，只是稍微抬了抬头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热热的，有点痒。
他的眼神到处乱飘，看天看地追空气，就是不敢往黎夜脸上瞧。
他心里酥麻，觉着他哥这次给他打领带的时间格外漫长，绷直的腿脚有点麻，别扭地扭了扭身子。
黎夜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黎又立刻不动了，身体持续紧绷，此刻的他像极了上格斗课没好好学习，被教练拎出去罚站，连呼吸都屏着不敢呼出太明显，渐渐地脸都憋红了。
黎夜看他一眼，手松开顺着领带滑落，却没退开距离，不紧不慢地整理他的衣领：“很适合你。”
这是一套套装，白衬衫搭黑色及膝背带裤，衬衫的袖口和领口有精致漂亮的荷叶边，还搭配一条小巧的领带，领带上点缀一枚红色玫瑰别针。
这样的风格一直很适合黎又。
听见他哥说合适，黎又的眼睫眨得飞快，他有点想推开对方，又觉得不妥，眼神飘来飘去，情急之下随便指向一处：“哥，我觉得那套衣服很适合你！”
黎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哪套？”
黎又趁机错开对方，兔子似的跑远，慌里慌张地从挂着的一堆衣服里随便取下一套塞给黎夜：“这件这件！你去试试！”
“……”黎夜垂眸看着耳朵微微发红的黎又，倒也没拒绝，拿着衣服去了更衣室。
黎夜终于消失在视野里，黎又大大地松口气，他伸手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这才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烫。
他怔忪几秒，震惊不已。
【为什么要脸红？】
【黎又你龌龊！】
【你对他不是那种喜欢！你对他只是亲人的喜欢！！】
他猛用双手拍在脸上，在店里来回踱步转圈，又一屁股坐在卡座上，捧起那杯冷饮贴在脸上降温。
【好多了……】
黎又慢慢冷静下来，闭着眼睛仰头看上空的吊灯，又扭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的确很好看。
他放下冷饮，起身来到镜子跟前，感慨。
【不愧是我哥。】
【真有眼光。】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始担心自己给黎夜选的那套衣服会踩雷。毕竟刚才情急之下，他根本没仔细看递给黎夜的衣服是什么样。
【他身材那么好，肯定穿什么都好看。】
这么一想，黎又又不担心了，他坐回卡座，双腿并拢，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扭头直勾勾盯着那份慕斯。
没多久，更衣室传来开门声，他立刻扭头看去：“怎么样……”
话忽然就停住，黎又怔怔地望着黎夜。
黎夜穿了件酒红色翻领衬衫，领口开得很低，甚至到了胸口以下一点的位置……
要命的还不止这一点。
这套衣服竟然还搭配了黑色皮质胸带，把黎夜手臂和胸膛的肌肉勒得轮廓清晰，看起来十分兼具爆发力。
黎夜的体型属于健硕型，肌肉练得恰到好处不显得突兀。这套衣服领口类似深V，让他的胸膛露出一部分，却又若隐若现。下装是黑色西装裤，搭一条设计简约的皮带，与酒红色上衣形成经典撞色。
黎又盯着他哥看，没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时，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的黎夜已然眯起了眼睛，眼底染上几分不明意味的笑意，泰然自若地问他：“你选的，怎么样？”
黎又自然是发现他哥笑了，尽管再细微，他也看见了！
那好似识破他小动作的笑，让黎又脸上烧得通红，他猛地起身，顾左右而言他：“我、我该去换下一套了。”
“黎又。”黎夜喊他一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黎又定住，抬眼看过去，视线先是被黎夜那极具视觉冲击效果的深V领吸引，接着又看见他哥那练超棒的胸肌……
他慌忙转移视线，嗫若蚊蝇：“好看的。”
抿着唇半晌，又偷偷瞟对方一眼，小声重复：“很好看。”
黎夜了然，将手里的配饰递去：“帮我戴？”
黎又定定地看着黎夜手里那条类似金属的粗银项链和一条红绸带，有些犹豫，往旁边一步步挪走：“这个你自己照着镜子就能戴，我去换衣服了……”
黎夜看着他。
“……”黎又被瞧得心痒，垂在身侧的手蜷握起来，半晌后他又挪了回来，一把抓住黎夜掌心里的配饰，嘀咕：“多大的人了啊，还要又又给你系配饰。”
黎夜眼底染笑，不反驳他，只是说：“没戴过这种。”
“唔。”黎又观察手里的东西，的确不是黎夜平常戴的那些。
黎夜戴过的配饰顶多就领带。这种多层金属粗链搭配红色绸带的款式，风格偏向潮流，红色长绸带还添了几分随性，和黎夜平常的老干部穿搭风格很不搭边。
要不是黎又胡乱找来这套，黎夜恐怕从不会穿上这种风格的衣裳。
黎又将红色绸带挂在手臂上，解开项链，抬头望着黎夜：“你低下头，我没你高。”
黎夜顺着他的话俯身，视线与黎又齐平。
“……”
现在黎又更能看清那V领里的光景了……
他绷着唇，三下五除二给他哥把项链挂上，可他看不清后面的卡扣，扣半天没扣上，踮脚又歪头，着急了只好说：“你再低点。”
黎夜单手按住黎又的肩，再倾了些。换个角度看，竟全然是臣服的姿态。
而此刻，黎又给黎夜挂项链系绸带的模样，倒像极了在拴一位臣服者。
黎又的视线实在忍不住往他哥那晃眼的深V里瞄，他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癖好，只是单纯觉得……
【为什么他胸肌能练这么好？】
黎又松开手，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胸膛，沉默不语地往旁边挪，却被黎夜抓住了手腕。
他一惊，抬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好看得不得了的眼睛，听见黎夜说：“眼镜戴不习惯，帮我摘了。”
黎又终究没能拒绝，双手轻举为黎夜摘下金丝边框眼镜，见到黎夜眼底明显的笑意，顿时呆了。
黎夜手背碰碰他的脸：“看你这反应，这套衣服应该是挺不错。”
黎又面容宁静，心里却逐渐泛起波浪。
【奇怪……】
【黎夜好像是故意的……】
像故意在勾引他……
黎夜挑眉，站直身，从黎又手里取过眼镜，展开后慢慢给他戴上，端详一直在发怔耳朵却通红的黎又：“你戴很好看。”
黎又抬头，撞进对方目光，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完了……】
【这怎么办啊。】
黎夜犯规了啊！！——
作者有话说：黎夜此人，只需要出卖一点点色相……
又又：等一下等一下！不应该这样！！这不在又又殿下的掌控之中！！
#什么？你说又又是一只小色喵？#
又又炸毛：我不是小色猫！！
***
晚上好[垂耳兔头]
第42章 不要害怕我
黎又试了七八套衣服出来, 看见黎夜身上还穿着那套酒红色深V。他东躲西藏，抱着衣服去结账，太过着急连墨镜都忘记戴上。
结算处的几位导购一愣一愣地看着他, 为他装好衣服。黎又刚准备提衣服开溜, 黎夜已然过来, 并将那套换下的酒红色深V放在柜台上：“这套一起。”
几位导购齐齐看向黎夜，视线在衣服，黎夜，还有这位面色红通通的少年上来回打转, 秉承着顾客至上原则, 她们努力压下快要爆棚的好奇心, 着手将那套衣服打包。
黎又偷瞄一眼黎夜, 收回目光, 又瞄一眼, 往旁边挪了挪：“其实这套衣服和你的风格不太搭。”
黎夜掀了掀眼皮：“你不是说好看？”
“……是好看的。”黎又脑海里不停重播刚才看见的画面，脑子发热快要冒烟，他又往旁边挪一步, 接住导购递来的包装，转身撒腿就跑：“我先回悬浮车了！”
【不行不行, 我得重新规划一下战略, 现在形势太不利了！！】
这句心声随着跑远的黎又也渐渐拉远。黎夜接过包装好的服装，回身不紧不慢跟上去, 他看了眼光脑，提前预订了打理头发的店。
弄头发没花太多时间，为黎又理发的老师是一位年轻男性，技法很不错。将过长的头发剪去，蓬松卷翘的短发十分显清爽, 恰到好处衬出黎又的少年感。
老师修理完头发，又为黎又抹上清爽的精油，站在他身后端详面前的镜子：“这位小先生，看看还满意吗？”
黎又仰头：“嗯！谢谢你。”
老师弯着眼眸，笑容格外温和，他瞧一眼不远处卡座里的黎夜殿下，回头再看椅子上的小少年，斟酌片刻，小声问：“小先生，能冒昧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拨弄头发的黎又愣了下。
“噢，是我唐突了。”老师和善地笑一笑，解释道，“实在是因为你的长相和又又殿下太像，刚才看见你我都以为看见了又又殿下本人，而且你是和黎夜殿下一起来的，我现在有点激动……是的，我很喜欢又又殿下。”
黎又扯出个笑，却没说自己的名字，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又又殿下？”
老师想都没想就说：“因为他是解救大家的英雄，是帝国的救星。没有又又殿下就没有我们的现在，他是我们的偶像，我们会永远拥护他。”
听完这一系列如同宣言的说辞，黎又脸上的笑却渐渐挂不住了，他努力维持仅剩下的那一点点微笑：“可是现在又又殿下已经不在了呀。”
“这的确很可惜。”老师轻轻叹息，随后又立即转为笑容，捂住心口虔诚道，“但是没关系，又又殿下一直在我们心里，我们每个人都会记住他的伟大。”
不对，为什么要这样？
黎又绷着嘴唇，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们以前明明很讨厌我，为什么现在要崇敬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这份转变的态度带来极大的失衡感，让黎又心口闷重难受，像被插入了无数钢针，传来细密刺疼。
他无法听进这位老师对又又殿下的赞美，起身埋着头走到黎夜跟前：“我好了，走吧。”
黎夜立即停下手里的事，收起光脑，抬头看向黎又，先是一愣，随即蹙眉起身按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黎又仰头微笑：“什么怎么了？”
他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念叨：“接下来还要去买蛋糕，然后去吃东家的清蒸鱼，我还想买一套钓具，今天回去可能会挺晚，快点走吧。”
看着少年戴上墨镜加快步伐走远，黎夜眉心紧蹙。他环视一圈，来到刚才给黎又打理头发的那位老师跟前。
那老师回头看见黎夜，惊了一下，随即面带微笑：“您好黎夜殿下。”
“刚才你们聊了什么？”黎夜问。
老师愣了愣，将刚才与那小少年的对话全全告知，随后笑着说：“那小少年真是我见过最像又又殿下的人，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观察黎夜殿下的反应，试探着问：“冒昧请问殿下，那位少年是您的……？”
黎夜侧过头看向外面：“弟弟。”
老师“哦”了一声，目送快步离开的黎夜，抓了抓头发，疑惑：“黎夜殿下还有其他弟弟吗？”
悬浮车内，终于等回黎夜的黎又扭头看向驾驶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去买了点东西。”黎夜将手里的小提袋递给黎又。
“什么？”黎又接住，拆开一看：“冰淇淋球！”
他惊喜地看向黎夜：“谢谢哥！”
“接下来做什么，你定计划。”黎夜对他说。
“唔……蛋糕就不买了吧。”黎又挖一勺冰淇淋递给黎夜。依旧是第一口先给哥吃。思忖片刻道，“先去买钓具，然后去吃饭。”
说着又问：“你真不忙？”
“不忙。”
“好吧。”黎又埋头吃一口冰淇淋，“忙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哦。”
“嗯，知道。”
黎夜驾驶悬浮车带黎又去买钓具，全套装备订购后，让店家直接配送到皇宫，随后两人径直前往东家，开了个包间，点一大桌菜。
清蒸鱼、油焖大虾、蒸螃蟹、爆炒花甲、爆炒鱿鱼、蒜蓉生蚝。黎又将心里盘算许久的菜全点上了，因为数量多，特意都选了小份。吃爽后，他躺在卡座上中场休息，手揉揉肚子，望着光晕迷离的水晶吊灯发呆，惆怅地呼出一口气，忽然喊：“哥。”
对面的黎夜抬眼：“怎么了？”
“我本来挺想回日光宫生活的。”黎又一眨不眨地盯着吊灯。
黎夜静静等待下文。
“但是现在我不想去了。”黎又坐直身体，认真地注视黎夜，“我就住皇宫，我要我以前的房间，要找莫格尔老师重新练习格斗，还要学习机甲。”
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认真又带点凶，像一只发飙的猫：“我要和你一起上下班，一起去星外战斗，到军部任职，做你的伙伴！”
黎又气急了：“我才不要做什么众人口中的救世主，搞得好像我必须得死了才能功成名就一样，真的让人很讨厌。”
黎夜怔忪片刻，眉宇舒展：“好，我去安排。”
黎又观察黎夜的表情，忽然展颜一笑：“哥，你刚刚在担心我啊？”
“嗯，很担心。”黎夜垂眼，将剥好的一盘虾放去黎又身前，“不过我相信你能自己调节情绪。”
“那是自然。”黎又骄傲仰头，用叉子往嘴里送虾仁，含糊着声音说：“我可是又又殿下诶。”
“嗯，你是最厉害的又又殿下。”黎夜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但我还是希望，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遇到难以解救的事时，能找我说说。”
黎又一愣，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餐盘里的虾仁，轻轻“哦”了一声。
几秒后，他抬眼：“哥。”
“嗯？”
黎又表情严肃，十分认真：“你教我怎么锻炼身体吧。”
黎夜眉梢轻挑：“不是说要找莫格尔老师重新学习格斗？你知道，格斗课程里本来就包含锻炼身体和体能训练，为什么要单独学？”
黎又双手捏了捏自己小腹上松软的肉，眼尾耷拉：“我想要你那样的体魄，不一定非要像你一样有八块腹肌，至少不能像我现在这样肚子上这么肉，这也太不像是个战士了。”
“……”黎夜静静地看着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黎又平整只稍又肉感的小腹，忽然问道：“你对我身上有几块腹肌倒是挺了解。”
黎又瞬间懵僵。
糟糕！
黎夜挑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环抱：“哦对，在我还没发现那只猫是你之前，你好像有那么一次往我浴室里钻过……”
“我那是不小心！！！”黎又惊乍站起，“我哪里知道你在洗澡哇？？是你自己不把门锁好！！”
黎夜点头：“嗯，我是没把门锁好。但我可不记得我允许过凯瑞恩让人进后面那间房。”
黎又心虚地移开目光，气势弱了一半：“那，凯瑞恩先生就是给我开门了呀，他又不知道我是人……”
“你说得对。”黎夜依旧点头，“所以是我的错，我不该不锁门。”
“……”黎又挠了挠脸，重新坐下，“别这样，你没错，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黎夜平静地说，“让你进来看见你哥是个怪物，还吓到了你。”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你不许乱想！”黎又轻轻敲两下桌子，严肃得像个小法官，“黎夜同学，不许说自己是怪物！”
“好的黎又老师。”黎夜笑了笑，将剥好的蟹肉递过去，转回正题，“你真想让我教你？”
“嗯呢。”黎又往嘴里喂蟹肉，“你教我锻炼，莫格尔老师教我格斗，我肯定能成长得很快。”
“好。”黎夜答应下来，又提醒，“你现在的身形很匀称，不胖偏瘦，要好好吃饭，不能因为急于求成去节食。”
黎又看一眼手里的蟹肉：“这个我知道，我保证不会节食。”
“没把这顿饭当成最后一顿饱餐就好。”黎夜说。
被戳破心思的黎又心虚地喝口水，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哦，真的没有。”
黎夜将挑去鱼刺的鱼肉递过去：“我相信你。”
黎又看着身前堆积的食物：“……哥，你这是把我当猪喂呢？”
黎夜摇头：“是喂猫。”
黎又哼哼着往嘴里喂了一口鱼肉。
清香又鲜嫩，他果然还是最喜欢吃鱼！
一顿饭结束，返回皇宫时已是深夜，黎又的寝宫已经按照原样布置好了，就在黎夜寝宫的旁边。
夜深人静，长廊被银蓝色的光线映照，廊道另一端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面就是花园。
夜里花香随风飘散，正是清淡时，闻着最惬意。现在很适合睡觉，黎又正准备推门进去，旁边寝宫门门前的黎夜忽然叫住他。
“黎又。”
推开门的黎又停下动作，侧身看过去：“怎么了？”
黎夜身处明暗交界线处，那双眼睛深深凝望少年：“你真的不怕？”
黎又怔了下，反应过来他哥问的是什么，当即转身面对对方：“我不怕你。哥，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永远都不会怕你。”
“我知道了。”黎夜推开自己寝宫的门，对他说：“去休息吧。”
黎又看着他哥走进房间，心里隐约揣起一丝不安。
他知道他哥很在意这件事，就算他说过很多次，对方依旧没有真正安心过。
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四处逛了逛。
这里还真的是按照他以前的寝宫布置，分毫不差。
他去大床上滚了一圈，又脱掉鞋子踩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在这独属于他的空间里撒够了欢，才抱着睡袍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他呈八字仰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侧身抱住棉被，忽然想起什么又坐起身四处看看。
没看见幻境里黎夜用来装他遗物的那只盒子。
黎又很好奇自己的遗物究竟是什么。
想了想，他起身出门，来到黎夜寝宫外面，轻轻敲两下门，呼唤：“哥哥。”
没人应答，他等待片刻，自己推门进去，站在熟悉的房间里左右张望，没瞧见黎夜的身影。
往里再走一点才听见浴室里有水声，他当即定住脚步，调转方向回到客厅，也不坐下，背着双手，巡逻似的在黎夜的寝宫里转圈。
转了无数圈，黎夜还没洗完出来。闲得用鞋尖踢地毯的黎又不住地往浴室方向看，又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光脑。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真在里面打水仗啊？”
黎又原地踱步，想了想还是往浴室那边去，站在门外，用手背轻轻敲门：“哥？”
没有回应。
黎又等了等，又敲两下，这次声音大了点：“哥，你还没洗好吗？”
里面仍然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再无其他动静。那密集的淋水声让黎又心里莫名不安，他情绪渐渐毛躁，手按住门把，再次尝试呼唤：“哥哥，你在干什么？”
依旧一片寂静。
黎又直接按下门把，却没按动，他哥把门锁了。
“黎夜！”黎又彻底慌了，他用力晃动门把，使劲拍门，“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就在他拍门之际，磨砂玻璃门内覆来一道黑影，旋即“咔哒”一声，门开了，热气灌涌而出，伴随着还有沐浴露的香味。
手按在门把上的黎又随着开门的惯性朝里面扑去，紧接着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腰，隔着身上的绸缎睡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温度。
他没来得及反应，被一股十足的力道带进了浴室。
热气氤氲雾光缭绕的封闭空间内，黎又被抵按在沾了水珠的白瓷墙上，身前近在咫尺的黎夜将头压上他的肩膀，炽热不稳的呼吸全全扑洒在黎又的颈窝。
黎又定住，悬着的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手指紧张起蜷起握住。迷离光影中，他瞥见他哥背上大面积的图腾在缓慢游动，往下看，能看见地板上拖着条尾巴。
类似龙尾，磷光闪烁。
黎又睁圆眼睛，抬手触碰黎夜：“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的手往上，想捧住黎夜的脸看看情况，却摸到了一对滚烫的角，手微微哆嗦着撤开了一点，又立即重新捧住对方的脸，双臂搂住黎夜的脖子，脸贴紧对方的脸：“我是黎又，哥哥，我是又又，你和我说说话。”
“……”黎夜睁开眼睛，右眼鲜红，左眼早已染成墨黑，他紧紧搂住黎又的腰，嘴里不停地呼唤黎又的名字。
“我在。”黎又抱着他，努力踮着脚，身上的浴袍早已被水打湿，黏在皮肤上腻得难受，可他完全没心思在意这些。
黎又很不安，他想起预知看见的画面，心里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两人相拥许久，久到黎又浑身上下都沾染了黎夜的温度与气息。黎夜起伏不定的情绪始终无法稳定，黎又身上的衣服不知怎的蹭滑了一半，他的肩膀和脖子皆被黎夜啃咬过，留下两个清晰的牙印。
黎又的脸埋在黎夜肩上，他的脑子大概是被热迷糊了，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和对方纠缠在一起，他在脑海里努力追根溯源，手已然被黎夜带着动作。
黎又的脸涨得通红，耳边是他哥沉重炽热的呼吸，每一声都让他心乱如麻。
他根本不会，他甚至握不住，用两只手都不行。黎又不敢看，脸埋在他哥的肩上，眼睛闭紧睫毛不停地颤，实在酸软得没了力气，只能支吾着说：“我手疼……”
黎夜侧过脸，鼻尖抵在黎又的耳垂上，用自己的手包裹住黎又的手，嗓音哑得厉害：“抱歉。”
黎又埋着脸，蹭着对方的肩膀不停摇头。
手心手背全是黎夜的温度，滚烫的，掌心下隆起的血管纹路感触清晰。
混乱交织的呼吸中，黎又听见黎夜对他说。
“又又，不要怕我。”——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国庆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坦诚相见
黎又是热醒的, 睁眼时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他闭了闭沉重又有些酸软的眼，只觉身上沉甸甸火热一团, 像一把火把他簇拥包裹。
他偏了偏头, 手钻出被褥, 从枕头下面摸出光脑打开看一眼时间。
光屏亮度根据环境光自动调节，并不刺眼，但黎又还是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等几秒缓过劲来才睁开, 看清时间是凌晨。他把光脑塞回枕头下, 合上困倦的眼皮, 翻个身……
没翻动。
身上依旧沉甸甸, 十足的热量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黎又再次睁眼, 在黑暗中用双手胡乱摸索, 碰到炽热的皮肤时身体立即僵住，又不确定地用手捏了两把。
硬邦邦的触感，不是他的身体。
黎又瞌睡瞬间全无, 抓出光脑打开照明。银蓝色的光晕铺开，照亮了整张床。
他看见了压在他身上的黎夜, 光着膀子没穿上衣, 被褥只盖到腰腹位置，也不知道下半身到底有没有穿。
黎夜睡得很沉, 呼吸平稳，双臂圈着黎又的腰，脸就侧压在黎又的小腹上。
那火热的温度根本不是被褥带来的，而是黎夜的皮肤传递而来。
黎又身上换了套白色棉质睡衣，隔着睡衣他都能感受到他哥滚烫的体温, 灼得他像浑身在烧。
他紧张又怔忪地看着用身体几乎将他全覆盖的黎夜，回想起睡前浴室里发生的一切，脸上顿时烧得通红。
他现在是一点瞌睡都没了，盯着睡得很沉的黎夜，目光落在自己那被掀开睡衣下摆而露出的肚子上，那上面分布着意味不明的红印子，还有牙印！
黎又慌忙挪开视线，又不巧瞥见搭在黎夜腰腹上的被褥，被褥掩盖之下到底穿没穿裤子他不知道，反正他一直感觉得到黎夜的体温，很热很热
两人间就隔着层睡衣。
黎又脑子热蒙了，红着脸一动不敢动，心里呐喊
【为什么给我换了套睡衣？！！！！！！】
他缓慢动身，又实在不想把黎夜弄醒，动作格外小心，可才挣脱出来一点点，就立即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捞住拖了回去。
不仅没走成，反倒是被抱得更紧了。
黎夜依旧没醒，脸埋进黎又的颈窝。
睡衣本就松垮，黎又的肩膀和脖颈被黎夜的呼吸扫得发痒，他偏开头，举起双臂按住对方的肩膀想把人掰开。
尝试无果，还差点把黎夜掰醒。
他当即作罢，摊开双手任由对方抱着，睁着双圆眼凝望天花板。
看似平静，其实是真没招了。
黎又等待脸上的热度降下去，别扭地尝试挪腿，想避开与黎夜紧密贴合的身体，但很可惜，完全挪不动。
他闭眼又睁开，冷静地举起光脑照亮整张床，观察黎夜的状态。
黎夜的角长长不少，依旧是宝石般的红，上面纹路十分复杂，看着像龙角又不完全像。
再往后看，光没怎么照亮床尾，只模糊看得见被褥末端没盖住黎夜的双脚，以及那条没收起的尾巴。
尾巴好像比在浴室的时候更大些，却并不显狰狞可怖，虽然是深黑色，覆着鳞片，触碰起来却是冰凉柔软，并非想象中那样咯人。尾巴尖部还有浅棕色的绒毛，那些绒毛自然蜷曲，形状倒有点像祥云。
看着竟然有点可爱。
【黎夜不会是龙吧？】
【但他本体黑黢黢滑溜溜的，看着更像蛇……】
【而且他还两个。】
【龙几个来着？】
没有文献和资料记载过龙有几个，黎又用光脑查询，都翻阅到古地球遗留的古籍了，也没法给“龙”一个准确的形态定位，更没法确定龙有几根。
他放下光脑，闭眼缓解长时间在暗处看光屏造成的眼睛干涩，又轻轻动了动与黎夜交叠的腿，曲起膝，用脚心踩了踩他哥的尾巴。
软的。
且与黎夜此刻滚烫的体温不同，尾巴冰冰凉凉，碰着还怪舒服。
黎又实在太热，急需凉快的办法，既然无法挣脱，他很干脆地把双脚盘起来，脚掌贴合在他哥的大尾巴上。片刻后，被他踩的部位焐热了，他就换个地方贴，后来甚至直接用腿环住黎夜的尾巴降温。
他又小心翼翼地在对方身下扭动，想调整姿势，松开腿，用手肘撑着床垫艰难翻身，依旧没成功，反而被抱得更紧。他卸了力气，有点无奈，忽然又计上心头。
他可以变回猫啊！
说变就变！如今变换形态对黎又来说已是熟能生巧游刃有余，他轻眨眼睛，酝酿状态不到三秒，“唰”一下缩成了猫。
接着从他哥肩膀下把尾巴抽出来，站在枕头上抖抖毛，等毛发完全蓬松，准备变回人时，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我都变回猫了，干嘛还要留下？】
【我可以直接走啊！】
黎又立刻岔着八字腿往床边挪，准备跃下床时，想起光脑没带，又转身回去叼起光脑。一抬头对上双目光幽深的眼睛，吓得他原地炸毛，一个猛转身想跑，被黎夜单手逮住抓回去。
黎又被翻个面，肚皮朝上。他哥把脸埋他肚子上一动不动，许久才哑着嗓音说：“变回来。”
“咪呜……”
【我不……】
猫儿格外倔强，爪子不停地蹬黎夜表达拒绝。
“又又。”黎夜唤他，“变回来。”
“……”猫不响了，后爪踩黎夜肩膀上一动不动，前爪并拢推对方脑袋，长久之后轻轻“咪”一声，心里无奈。
【就这一次噢。】
猫翻身趴着，慢吞吞变回人。黎又刚还穿着的睡衣此刻也没了，他把脸埋枕头上，努力忽视背上黎夜的温度，咬牙切齿：“你往旁边挪挪！你那个……很咯人！”
黎夜鼻尖抵着黎又的后颈，轻轻嗅他身上的气息，闻言视线动了动，往旁边挪了点。
“……”黎又侧过头，对上黎夜还有些迷蒙的眼睛，“再挪点，你还抵着我……”
黎夜盯着黎又的脸，从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唇，用目光一点点描绘他的轮廓，情不自禁埋下头，唇轻轻压在黎又的侧脸上：“等会儿……”
“你——”黎又紧绷，偏开头，心里酥痒。
他实在不习惯黎夜这般亲昵的模样，以前从没见过，如今见了，不光觉得稀奇，更多的是招架不住。
黎又本就对黎夜没什么抵抗力，更别说这家伙忽然粘人。
重叠着的两人没再说话，皆趴着一动不动。黎又在脑海里默念清心咒，可念了半天不仅没忽视掉背上黎夜的存在感，反倒把自己念得更浮躁了。
他动了动肩，对在他身上汲取气息的黎夜说：“你有点重，压得我难受。”
对黎又来说，如今的黎夜体型实在太大只，多压一会儿他就觉得难喘得慌，像被一块石头压着。他又动了动，伸手抓住用脑袋蹭他颈窝的黎夜，实在被对方的发丝扫痒痒，忍不住扯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小发一怒：“你起来！”
黎夜呼吸重了一瞬，他单臂环住黎又的腰，翻身侧躺，将黎又也翻个身面对自己。
黎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从*****变成侧躺，眼前出现他哥的脸。
两人身上皆****，裹在同一张被褥里，身体挨着****，彼此的******，感触**。
“……”黎又双手使劲推着黎夜的**以保持基础距离，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没穿衣服！”
黎夜又把头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嗯，我也没穿。”
“我这是在和你聊谁穿没穿衣服吗？”黎又挣扎，伸手去够刚才变换形态时掉在一旁的衣服，扯过来抱在怀里，往后挣：“你先…松开！”
黎夜松开了些，静静地看着他穿衣服，然后又把他拉回来重新抱怀里。
“……”黎又的脸被对方的脸抵着，他闭了闭眼，试图话题转移注意力：“你不觉得腿凉飕飕的吗？”
“嗯？”黎夜撑起上半身往后看一眼，把盖歪的被褥调整好，将黎又遮得严严实实，然后又躺回来抱住他，“现在好点了？”
“好点了……”黎又抿直唇，心里奔走嗷叫。
【不对啊！！】
【我为什么跟他闲聊起来了啊？？？】
【黎又你不觉得现在的相处模式很奇怪吗？！】
【很奇怪啊啊啊！！！】
【你想想刚才你俩在浴室都干了什么！！】
傲叫到此忽然卡机，他实在没法在脑子里回想浴室里发生的事，脸上憋得通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转移注意力：“黎夜，我真不怕你。”
黎夜睁开眼睛看他，忽然问：“为什么不叫我哥了？”
“……”黎又揉了揉被对方气息扫得发痒的耳朵，磨蹭牙齿，“这会儿就不了吧。”
【现在这个情况喊哥，感觉好那啥……】
黎夜注视黎又，两只手轻握住他的腰，刚好能握住，指腹缓慢磨动棉质睡衣，****下摆不紧不慢地摩挲少年细腻的皮肤，“为什么不？”
“现在太……”黎又被摸到痒痒肉，赶紧用手按住黎夜胡作非为的手，又恼又羞，从齿关里挤出声：“我们现在很奇怪啊！很奇怪你不觉得吗？”
“我们什么都做过，可我是你弟，你是我哥，竟然还躺一块儿去了……你这，让我现在叫你哥，这不是更奇怪吗！”黎又有点恼，拍了拍黎夜的手，“不许摸了！”
黎夜“哦”一声，依旧握着黎又的腰不撒手，他看着光晕下少年绯红的眼尾，片刻后埋头，倚覆在黎又耳边问：“你很讨厌？”
黎又反应好几秒才明白黎夜在问什么，拧着眉琢磨半天，发现黎夜的情绪好像有些低落，心里竟莫名于心不忍，“其实……也不能说讨厌。”
黎夜缄默不言，只静静望着他。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这样，这样很不对劲。”黎又表情严肃，竖起手指在黎夜眼前晃一晃，“我举个例子。要是被黎明黎泽他们知道这事……他们绝对会尖叫的。”
“他们为什么要尖叫？”
“我只是打个比方，夸张手法啦。”
“那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
“这是个假设！假设！！”
“可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黎夜格外认真，那团祥云状的绒毛尾巴盘上来搂住黎又的腰，“黎又，只要你不讨厌，那我就没有顾忌，其他人的想法我不在乎。”
他的眼神炽热，嗓音却低了些：“当然，如果你在乎，那我完全遵从你。”
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尽显失落，甚至还有一点点不易觉察的委屈。
被完全圈地式搂着的黎又脑袋宕机，眼睛忽然瞪大，表情惊讶充满不可置信。
【等等……】
【黎夜不会喜欢我吧？？】
黎夜眯着眼注视发怔的黎又，接着下一刻就被对方一把摁住脸推开。
黎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就支棱起来。他推开他哥的脸，掰开对方的手和尾巴，抓起光脑钻出被窝火速开跑。
床上的黎夜看着只穿上衣，光着屁股蛋子撒腿就跑的黎又，呼唤：“黎又。”
“不听！！”黎又狂摇头。
“……”黎夜当即起身追去，“又又。”
“我不听我不听！”黎又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撞进一堵墙，又转身贴墙走，对跟过来的黎夜急道：“你别过来，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真的，你让我走！”
“你没穿裤子，这样出去不合适。”黎夜停下脚步看他。
黎又猛地定住，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腿，再抬头瞪向几步外比自己还光的黎夜，气不打一处来：“你好意思说我？！”
“……我不出去。”黎夜对他说。
“……”黎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避开视线：“我要裤子。”
“好。”黎夜转身去衣橱给他找，先给自己套上一套睡袍，又翻出干净的内裤，拿在手里端详片刻，看向不远处的黎又：“你穿我的可能会大。”
“谁要穿你的内裤！”黎又咬牙，“你给我一条裤子就行了！”
黎夜找到与黎又身上睡衣同套的睡裤，递了过去。
黎又一把扯过裤子，后退几大步拉开距离，飞快穿好，转身又跑，转了一圈才找到门的位置，开门毫不犹豫冲出去。
看着人跑远，黎夜眼里闪过一瞬落寞。下一刻，那扇门又被重新推开。
黎又那颗蓬松的脑袋探进来，脸是红的，声音恼怒，语气听着凶巴巴，其实只是回来提醒黎夜：“现在天还没亮，你好好睡觉，不许胡思乱想！我不会怕你，真的不会怕你！真的真的不会！！重要的事情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你要信我啊！我要是怕你十几年前知道你身份的时候就跑了，至于费尽心思留下你吗？而且……”
他抿了抿唇，脸更红：“你是我哥，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怕谁都不可能怕你！”
说着又强调一遍：“只是亲人！记住了吗！”
说完立即撤走脑袋，“砰”一声关上门，哒哒哒的拖鞋声渐渐远去。
黎夜站在原地，表情怔忪，许久后垂下视线，空落落的指腹捻了又捻。
黎又跑回自己寝宫，关上门反锁，背紧紧靠着门，心脏“突突”猛跳，脸红得能烤红薯。他慌里慌张地跑到岛台，翻出冷饮大口灌了半杯，放下水杯又跑到沙发上静坐，没坐几秒忽然发作似的抄起抱枕猛拍几下，又把脸埋进抱枕里，再次静止不动。
就这样过去五分钟，黎又倏地起身，扔掉抱枕去衣橱里翻出自己的睡衣，一头钻进浴室。
二十分钟后他换好衣服出来，往床上一趟，裹进冰凉的被褥，开始胡思乱想。
从小到大和黎夜的每一次相处，只要是他记得的，几乎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哥的表情、举动，还有那些极少出现的笑容，像一场盛大的电影，不断在他脑海里重播。
直到窗外天蒙蒙亮，黎又总算才又睡着。
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边地毯上。
黎又坐起身，茫然四顾，掀开被褥站起，把被褥抱回床上，趿拉着拖鞋去浴室洗漱。出来后喝一杯热水，换上衣服开门出去，抬头正对黎夜的目光。
“…………”
黎又后退一步，眼神追逐空气，嗫嚅出声：“早。”
黎夜看一眼时间：“中午了。”
“我那是在跟你谈论时间吗？我是在跟你打招呼！你应该觉得又又殿下很礼貌并且跟我也说早！”黎又炸毛，怒瞪身着军服的黎夜，模样像极一只弓着背哈气发飙的猫。
黎夜的手覆上黎又发顶，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压住封印，顺着他的话应：“早，又又殿下。”
“……”黎又立即顺毛了，鼓着腮瞥黎夜一眼，抬手拨开对方的手：“别碰我头发，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
黎夜垂下手：“先去吃点东西，莫格尔老师下午在格斗场等你。”
黎又“哦”一声，问：“你呢？”
“我去军部。”黎夜又看了眼时间，“接下来有一个星外任务，需要外出五天，不能陪你。”
黎又愣住，脸色变了变：“星外的任务？远吗？危险吗？我也要去！”
一激动，他头上那撮头发又翘了起来。黎夜看得心痒，又伸手给他按下去：“不危险，很平常的任务，只是需要我过去一趟，就去几天，你好好留在帝国跟莫格尔老师学习。”
“既然就几天，你就带上我呗，耽误这几天学习又不会……”
“我回来会抽查，两场格斗赛内碰不到我不算过关。”
“你瞧不起谁呢？！”黎又再次拨开黎夜覆在他头顶的手，强调，“说了不要摸我头发！”
黎夜应着“好”，目光却还时不时往黎又那撮格外倔强的头发上瞟，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两下，掌心总觉得空落落。
两人并肩往皇宫外走，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一路无言。
黎又一紧张就忍不住抠手指，小动作多到想不注意都难。
黎夜侧眸看了他很多眼。
吃过东西后前往格斗场。悬浮车停泊台上，黎又目送黎夜前往悬浮车，捏紧了拳头：“哥。”
黎夜停下，转身：“怎么了？”
“你昨晚到底怎么了？”黎又望着对方，“没事吧？”
黎夜摇头，用最易懂的方式跟他解释：“深渊物种是污染物集合体，偶尔会出现不稳定情况。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本体隔段时间就会‘疯’一次，目前在可控范围。昨晚吓到你我很抱歉。”
“我说了我不怕。”黎又盯着他，语气认真，“我是担心你。”
黎夜走回来，站在黎又身前，摊开手示意他摸摸。
“……”黎又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触到对方冰凉的体温。
黎夜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的体温，就像他的性格一样透着股冷劲；可昨晚那会儿体温却高得离谱，明显很不正常。
“你看，我已经恢复了。”黎夜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你体内的A-187X能有效净化我的躁郁。没有你我不会恢复这么快。”
黎又：“……”
他全部想起来了，他和对方皮肤接触能有效缓解他哥的疑难杂症。
只是接触方式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黎又止不住想起昨晚的事。几乎什么接触方式都使上了，用手，用腿，还光溜溜地躺一起贴了大半个晚上。
他瞬间脸热，赶紧转身低头往前走：“好了好了你该走了！！”
身后的黎夜“嗯”了一声，再没动静。
黎又走远，忽然又停下，回头观望，发现黎夜还站在原地。他抿直唇，侧身又喊：“哥。”
黎夜：“嗯。”
“你什么时候出发？”黎又问。
“傍晚。”黎夜对他说，“现在去军部，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哦。”黎又又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那你注意安全。”
“好。”
“……”黎又站着没动，抬头看见他哥也没走。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对视，一晃数十秒。
黎又绷着。
绷不住了，他猛转身大踏步朝黎夜走去，气势汹汹来到对方跟前，张开双臂很是霸气地给了对方一个熊抱，接着故作老成地拍拍黎夜的背，哪怕鞋尖都快踮起来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好好吃饭，好好上班！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像在念台词，说完撤开距离转身拔腿就跑。
【啊啊啊啊黎又你这是什么鬼送别词啊！！！】
【尴尬死了尴尬死了！！！】
人已经跑远，余温与淡淡的气息还萦绕在周身，黎夜慢慢垂下手臂，看着才触碰到少年腰腹就被对方溜了空的掌心，心里乱意滋生。
忽然光脑“叮”一声，消息来自黎又。
又又：【又又殿下命令你！刚刚那些话全部忘掉！！】
黎夜一愣，唇角扬起，回复：【好的又又殿下。】
忘是不可能忘，黎夜盘算着有时间了模仿古地球文明，写一幅书法将那四句话裱起来作为纪念——
作者有话说：又又：那我将会给你表演一个大发雷霆！
***
晚上好[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直球一张嘴。 皇室格斗场。
皇室格斗场。
黎又推开厚重的大门, 先入目的是圆形沙盘赛斗场，和十多年前一样一点没变，只是场四面的阶梯观赛区扩大不少。
黎又仰头四顾, 慢慢往赛场上走, 还隔着挺远距离就已经看见盘腿坐在赛场中央的人。
他顿了顿脚步, 莫名有点紧张。
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他和莫格尔老师有十多年没见。但黎又死去后再苏醒，这中间的十年对他来说其实只是晃眼一瞬，没有记忆, 没有实感, 分别就像发生在昨天。
他与真正经历过这十年的人感受完全不一样。
十年是个漫长的数字。他的离去, 对记得他的人来说早已许久许久以前的事了。
只要意识到这一点, 黎又便自然而然能对分别数年有清晰的感受。
他亦步亦趋上前, 停在几步远外, 看着背对他盘腿而坐的莫格尔老师，紧张又郑重地咳嗽了一下，礼貌打招呼：“下午好, 莫格尔老师。”
盘腿而坐的男人闻言愣了下，立即回头看来, 那道带着老疤痕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 起身快步过来站定在黎又身前，一字眉紧紧拧着：“黎夜殿下通知我, 说今天下午会有一个学生到皇室格斗场来，就是你？”
黎又点头：“是我。”
“……”莫格尔上下打量他，那张本就凶相的古铜色脸始终凝着，片刻后他翻出光脑，又将黎夜殿下嘱咐的话语看了一遍, 抬眼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你和我曾经一个学生很像。”
黎又眨眨眼：“是吗？”
“是的，那是我教过的皇室学生里成绩最差的一个。”
“……”黎又挤出个不失礼貌的笑容：“真的很差啊？”
“也不能说特别差劲。”莫格尔双手环抱，“哼”了一声，“那小子要是诚心学习，哪里会输给其他人？分明射击很有天赋，却不好好珍惜。”
说着他又审视眼前的少年：“现如今，皇室贵族的孩子已经不来这地方学格斗术了，早些年全都转去军部学校，这里也就每年举办比赛的时候会用。黎夜殿下让我来带一个学生，我还纳闷为什么非要选在这里。”
“因为我现在没法去军校。”黎又挠挠脸，“备考要花很多时间，我又不想走后门，那样对其他人太不公平。”
“你找我单独给你开小灶学习就不算走后门？”莫格尔盯着他问。
“您本来就是我老师，这不算开小灶吧。”黎又笑了两声，“莫格尔老师，我以前是贪玩了点，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你小子……”莫格尔深吸一口气，单手捂着眼睛，许久后才挪开，那双早年受伤略显浑浊的瞳孔周围红了不少，“我以前怎么说的？什么时候收心都不晚，怎么会来不及？只要你肯好好学。”
“好的呀。”黎又双手背在身后，“那以后就辛苦莫格尔教练了。”
“混账小子！”莫格尔直直看着他，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说话都咬紧后槽牙了，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
黎又心里酸酸的，赶紧提起今天的正事：“老师，我哥五天后回来要抽查我的训练成果，时间紧迫，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
莫格尔迅速调整状态：“他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
“两场之内能打到他。”
“嘶……”莫格尔摩挲下巴，又上下打量黎又，摇头，“有点难。”
“别啊，老师你要对我有信心！”黎又可怜兮兮的说，“我才跟我哥大放厥词，让他走着瞧呢。”
“我不是对你没信心，”莫格尔单手扶额，“黎夜那小子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又耷拉下眼睛：“是的，我知道。”
“那也得试试嘛，”他嘀咕着，问莫格尔，“那我们从什么练起？”
莫格尔当即转身：“今天下午不练，你跟我来。”
黎又疑惑又惊讶，却还是小尾巴似的追上去：“不练？那我们做什么？”
“带你去军校看看，再四处走走。”莫格尔拿出光脑，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你丽莎老师做几个菜。”
黎又怔愣了下：“这样是不是太荒废时间了？”
“训练的事急不来，我得先了解你现如今的基础情况才能制定计划。”莫格尔催促道，“快说晚上吃什么？”
“可是我哥他……”
“打不过就打不过，这回没打过，以后还有机会，别急于求成。”
“哦……”
“吃什么？”
“吃鱼。”黎又掰着手指细数，“想吃清蒸鱼，红烧鱼，还有丽莎老师做的栗子糕。”
“你小子上辈子是只猫吧。”莫格尔发完消息，收起光脑，“走吧，带你去军校看看，这会儿这届新生该在入校训练了。”
黎又翻出墨镜挂在鼻梁上，小跑追在莫格尔身边。
莫格尔看他几眼：“你现在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正是入校的年纪，之后我跟黎夜商量一下，入校对你来说是个好选择。”
“可是我就想让您教我。”黎又说，“还有我哥。”
“算你小子有眼光。”莫格尔心情好了不少，“上军校你可以选我的课，格斗和理论我都有授课。”
黎又安静几秒，“之后再考虑吧，我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
“你……”莫格尔顿了顿，没再往下说，只是无声叹气，“以前那些糟心事确实挺让人憋屈，我尊重你，就在格斗场练也行。”
“嗯，谢谢老师。”
“对了，”莫格尔还是没忍住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十多年了样貌一点没变，这十年你去哪了？”
黎又扯出个笑：“我十年前已经死了，怎么回来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回来就是现在这样。”
“……”莫格尔蹙眉，看着前方，“行，当我多嘴。”
黎又摇头：“这没什么，我不介意提这事。”
“没人会喜欢提糟心的过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莫格尔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但你大可以不原谅曾经诋毁你的人。发泄发脾气都是应该的，不让人提起那些事也是你的权利。”
莫格尔低头看着他：“你只需要让自己舒心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多考虑。”
黎又听得一愣一愣的，抬头看去：“老师你现在懂好多人生道理。”
“不过是活久了罢了。”莫格尔双手环抱，问他，“你回来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黎又想了想，细数：“我哥，尤里安，还有大哥二哥三姐，再加上我哥身边的几位军官，好像就这些。”
“还挺多。”莫格尔“啧”一声，“那几个臭小子，知道这事儿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又看向黎又：“你小子也是。”
“嘿嘿。”黎又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别跟我嘿嘿嘿，我知道你以前怕我。”莫格尔戳穿他，“我那时候罚你是因为你不听话，你要是好好训练我至于罚你？”
“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
黎又回忆以前的事，忽然问道：“莫格尔老师，你和丽莎老师结婚了吗？”
“都结八年了……”莫格尔说着顿住，抓了抓头发，“可惜你没赶上婚礼，过几天我单独给你买一包喜糖。”
“好耶。”黎又拍拍手，真心祝福，“祝你们白头偕老。”
“就你嘴甜。”
帝国军校建在军部不远处，四大院区早已形成完备体系。黎又跟着莫格尔老师来到新生格斗场，他的墨镜全程“焊”脸上，坚决不靠近人多的地方。
许是看出他的心思，莫格尔也不往人多的地方去，见到老伙计也只远远打个招呼，有学生上前来问候都只应付几句。
黎又静静地观摩满场地生命力十足的学生，直到看见莫格尔老师第五次应付熟人，他终于开口：“老师不用担心我，你和他们聊吧。”
“这些小鬼头该去练习了，你以为我是为了你？”莫格尔睨他一眼。
“哦……”黎又咂嘴，继续看向下面的场地，忽然在人群中瞧见了黎明，正巧对方也看了过来。
黎又赶紧挪开眼睛，当做没看见。
“……”莫格尔察觉到了这两兄弟间奇怪的氛围，他看了眼下面的黎明，对黎又说：“黎明前阵子出星外任务受了伤，暂时停了外勤任务。正巧今年新生缺个教练，就让他来顶个位置。”
黎又：“哦。”
反应淡淡的。
莫格尔心里无奈，他当然知道这两兄弟以前的关系不怎么样，追根溯源还是黎明做得不对。
十多年前，帝国局势不稳定，污染源肆意，帝国急缺战士，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皇室的动向，尤其关注皇宫贵族的孩子，更别说当时君王的这几位殿下。
那时成绩最差的黎又长期处于风口浪尖。在民众口中，他不务正业顽劣懒惰，甚至被诟病毫无责任心。
与此同时，另外三位殿下对黎又的态度逐年冷淡，甚至到了排斥厌恶的程度。
莫格尔曾经亲耳听见黎明怒斥黎又是废物。
那段时期，作为大哥的黎明压力的确很大，但那样的情况下无人没有压力。黎明分明知道黎又并非真顽劣懒惰。黎又难道没尝试过努力？并非如此，皇室里的几位都知道黎又试过，他也并非不务正业，只是实在比不上其他几位，屡屡遭受打击急需要转移注意力的方式。逃课是事实，但不负责任这个说法的确是妄言强加的。
就算黎明知道，他还是对黎又爆发了脾气，老二老三都看得出来大哥在对黎又宣泄负面情绪，却没人阻拦。
只有黎夜会向着黎又。
现在回头看，那时承受最多的其实一直是黎又。
可往往又是黎又强颜欢笑安慰大家。
如今想想，实在荒唐。
莫格尔沉默许久，起身：“走吧，你丽莎老师叫我们吃饭了。”
黎又看一眼时间：“可是现在才四点。”
“栗子糕做好了。”莫格尔双手环抱，“去不去？”
黎又立即起身：“去！”
说着蹦跶起小碎步快步跟上莫格尔老师。
同一时间，格斗场地里，学生方队中有人呼唤黎明：“教练，莫格尔教练今年不带新生？”
黎明收回目光，看了那学生一眼：“带也轮不到你们，一个个注意力都放在哪里了？好好练习。”
没察觉到黎明情绪不好的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起话。
“黎明殿下，您知道我们都有个梦想，就是上一堂莫格尔教练的课，他可是教导过皇室成员的最优秀教练！”
“其实殿下您今年来带我们这一届也让我们特别惊喜！”
“说起来，莫格尔教练为什么会来新生训练场？”
“哦我也很好奇！刚才见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晃眼了！他可是我的偶像！”
“对了，你们看见他身边那位金发男生了吗？就是戴墨镜的那位，那是谁啊？”
“也是新生吗？为什么他能跟在莫格尔教练身边？”
“他是金发诶，这个发色好稀有，而且是同黎明殿下的金发一样的金色。你们猜会不会是皇室里的哪位？”
黎明听得脑仁疼，脾气一下子上来，出声怒斥：“你们就是这么训练的？就这种纪律还想成为帝国的战士？”
“去，现在全部给我罚跑场地十圈，今天跑不完不许吃饭！”
全场瞬间寂静，没人再敢出声。其他方阵的学生和教练都朝这边看来，黎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朝黎又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闷堵得厉害。
毫不知情的黎又跟着莫格尔离开军校，几经辗转来到军校的教职工住宅。他跟随莫格尔进门，换好鞋后站直，礼貌与许久不见的丽莎老师打招呼。
丽莎老师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露出笑容：“好久不见，小殿下。”
“亏我提前跟你说过。”莫格尔将在回家路上时买的一束花递给她，揽住她的肩膀看向黎又，“真见到了还是没反应过来。”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丽莎用手揉了揉眼睛，随即展颜微笑，招呼黎又过来，“来，小殿下，我烤了栗子糕，晚饭还得等会儿，先吃点垫垫肚子。”
黎又赶紧上前，双手接过：“谢谢丽莎老师。”
他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一口：“唔！丽莎老师烤的栗子糕最好吃！”
“就会夸。”莫格尔将花插进花瓶里，系上围裙，对他挥挥手，“自己去客厅吃，我和你丽莎老师做好饭叫你。”
黎又跟屁虫似的跟到厨房门口：“要我帮忙吗？”
“你会做什么？”
黎又想了想：“我会吃。”
“玩去吧你。”莫格尔被逗乐了，“跟你哥一样，菜刀都不会用，还想帮忙。”
旁边的丽莎老师听得一会儿笑，一会儿眼睛又泛红。黎又却不走，蹲在厨房门口，怀里捧着装有栗子糕的小竹篮，一口一个，声音含糊：“我不走，我陪你们聊聊天。”
“还聊天，你以前怕我怕得见到我就绕道走。”莫格尔哼笑，“怎么现在不怕了？”
“现在丽莎老师在呀。”黎又起身，往丽莎老师身边凑来凑，“丽莎老师最好。”
“你小子，”莫格尔回头看他，“那我呢？”
“莫格尔老师也很好。”黎又笑盈盈地往嘴里塞一块栗子糕。
“倒会哄人。”
三人在厨房闲聊，黎又怀里的栗子糕吃到剩一半时，光脑忽然收到消息，是黎夜发来的。
哥：【训练顺利吗？】
黎又看了眼怀里的栗子糕，心虚回复：【顺利哦。】
那边很快又发来：【第一天练，让莫格尔老师别上太多强度，结束后好好放松肌肉。】
黎又持续心虚：【好，我知道了。】
为了避免黎夜再追问，黎又率先转移话题：【你出发了吗？】
哥：【还没有，预计两小时后。】
黎又：【嗯，注意安全。】
哥：【好。】
就在黎又以为黎夜不会再发消息，都收起光屏，再往嘴里塞栗子糕时，光脑忽然又响了。
哥：【在休息？】
黎又心一惊，手忙脚乱地回复：【嗯，中场休息。】
紧接着对面就问：【能视频吗？】
黎又刚想拒绝，视频通话已然打了过来。
铃声突然响起，吓他一跳，手一哆嗦竟然误点了接通。
“……”视频里，黎夜眯了眯眼，看着鼓着腮帮子，所在背景明明是住宅而非练习场的黎又，挑眉：“中场休息？”
黎又咽下嘴里的栗子糕，找补：“顺路，到老师家来休息。”
那边的莫格尔和丽莎听见声音一起看过来，瞧见光屏里的黎夜，过来打招呼。
“下午好，黎夜殿下。”
“呦，你小子这会儿有空？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下午好，丽莎老师，莫格尔老师。”黎夜打完招呼后拒绝了吃饭的邀请，“很抱歉我不能过去，马上要出任务，你们玩得开心。”
寒暄了几句，又轮到黎又和黎夜说话。黎又看着光屏里的黎夜，问起：“你怎么想着这会儿给我打视频啊？”
“想看看你。”黎夜说。
黎又被这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飘忽不定，只“哦”了一声。
之后两人竟都没再说话。黎又的眼神在追空气，黎夜则静静看着他。厨房里的莫格尔和丽莎同步扭头，瞥了好几眼这对交流甚少的兄弟，对视一眼，都有点茫然。
“你好好吃饭，挂了吧。”黎夜率先打破沉默。
“哦。”黎又抿唇，“你也好好吃饭。”
“嗯。”
“哥哥再见。”
“再见。”
视频结束，黎又愣愣地看着光屏，又往嘴里塞一块栗子糕，发怔没注意，差点被噎住。
丽莎赶紧给他找来一杯水，看着他喝下去，笑得无奈：“小殿下和黎夜殿下以前关系很好，怎么现在话却少了？”
“我们……”黎又眼睫扑闪，声音小了一半，“现在关系也好，就是……”
他挠挠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丽莎看着他，抬眸与远处的莫格尔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她拉着黎又去沙发坐，温和地说：“小殿下，黎夜殿下他只是不太会表达，其实人很温柔。”
“我知道。”黎又点头。
“在你离开后那一年，黎夜殿下不分昼夜把自己泡在工作里，可以说，帝国的恢复期全靠他撑起来，他都那样忙碌了，每天夜里还会赶去日光宫。”丽莎老师拍着黎又的手背，“那段时间我和莫格尔也在日光宫，偶然在深夜里见到几次他面对花园发呆。”
她温着声，“悄悄告诉你，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黎夜殿下落泪。他只是站着不动，一点声响都没有，许久后就又回到工作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小殿下，黎夜殿下很想念你，”丽莎对黎又说，“如今能重新再见你，他肯定很高兴，只是他不会表达，就像曾经站在花园里掉眼泪那般无声无息。”
黎又愣住：“他哭过？”
“还不止一次。”厨房里的莫格尔说，“让我和你丽莎老师瞧见的就有三次，更别说其他时候。你小子以前就是个爱哭鬼，那段时间我甚至觉得他比你还爱哭。”
“……”黎又有些惊讶，心里却揪得紧紧的，他捏了捏拳：“我知道了。”
丽莎温和一笑：“黎夜殿下的性子是淡了点，但我相信你们能像以前那样友好相处，对吗？”
“我和他真没什么。”黎又搓搓手，“我没和他吵架，只是最近有点……”
黎又难以启齿，选择迂回：“我最亲的人就是他，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和他闹别扭。”
“那就好，你们都是乖孩子。”丽莎摸摸黎又的头，继续去厨房帮忙了。
独坐在沙发上的黎又发怔几秒，拿出光脑。
黎又：【两位老师说你以前偷偷哭过。】
黎又：【又又不是爱哭鬼，黎夜才是爱哭鬼。】
不多时，光脑收到回复，黎又拿起一看，心跳加快。
哥：【因为我很想你。】
黎又脸热，放下光脑静坐。那边的莫格尔看见他红通通一张脸，蹙眉：“你小子很热？”
丽莎老师也扭头：“需要开冷风吗？”
黎又摇头：“不用，我不热。”——
作者有话说：又又：他这叫不会表达？？
***
晚上好[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又又最喜欢哥哥
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眼看着就快到黎夜说的预计出发时间，黎又心里反倒焦躁起来。
他哥实力很强。
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外出任务。
就五天。
这些他都知道，但反复拿起光脑,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黎又心里的不安和焦灼逐渐加剧。
这时丽莎老师从书房出来, 对沙发上坐着的黎又招招手：“小殿下，您过来。”
捧着光脑发呆的黎又一瞬回神，起身过去：“怎么了老师？”
丽莎领他到书房里，让他在沙发上坐, 递了一杯烤奶给他后, 又转身走向那整面大书架, 从中间那层取出个深色的盒子, 回来在旁边沙发坐下, 将盒子递给他：“这该是您的东西, 我想着，小殿下您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也该物归原主。”
黎又表情怔忪：“我的东西？”
“打开看看。”丽莎微笑。
黎又疑惑, 低头打开手里的盒子，入目的是一块紫宝石项链, 放置在白色软层上, 光彩熠熠。
他一眼看出，这根本不是什么宝石, 而是用A-187X晶体打造而成的项链。
黎又想起来了，这的确是他送给丽莎老师的礼物。
是十年前，他已然知晓自己生命进入倒计时时送出去的礼物。
那时的黎又为了完成计划，费尽心思找到A-187X晶石，又想尽一切办法用晶石感染自己, 受感染成功后又保留了一些晶石样本。
他将那些所剩不多的晶石打造成了两件物品，一枚项链，一枚戒指。项链送给了当时不幸遭受畸变种攻击，身体一直不好的丽莎老师，而戒指……
黎又双目怔忪，神情恍惚。
戒指，他送他哥了。
那时的黎又知道高阶晶石有净化作用，将晶石分成两份送给哥和丽莎老师，不仅仅是想留个念想，更多的是期望晶石能治愈他们。
而现在，丽莎老师看起来已经好了。
黎夜……
黎又抿唇。
自他和黎夜重逢以来，他还从没见过对方戴那枚戒指。
黎又送给黎夜的小玩意挺多，但到如今，他也就只见过黎夜把那支老钢笔带在身上。
“可是老师，这是我送您的礼物，您不用还给我的。”黎又双手捧住盒子递回去，看着身着浅紫色长裙的丽莎老师，微笑：“这枚项链很搭您今天的裙子，要我为您戴上吗？”
丽莎摇头：“不，孩子，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黎又愣了下。
“你忘了？那年我出了些意外，医生说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我本想着好好度过最后那段时光就行了，你们的礼物我收着也没用，就没打算要。”丽莎对他说，“你当时说这串项链先保存在我这里，以后要来取走，我才收下的。”
她笑着补充：“你瞧，我替你保管到现在，如今你回来了，也该取走了。”
“小殿下，或许这一切都是巧合，也或许本就是注定。”丽莎老师将那串项链拿出来，另只手拉过黎又的手，把项链放在他掌心，“世界不会遗忘你。”
她拍拍黎又的手：“欢迎回来。”
黎又怔忪地看着手里的项链，在丽莎老师温暖的掌心拍抚下，思绪一瞬被拉远，仿佛跌进时空隧道，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赫然身处在一间病房外。
这是十多年前，他送项链给丽莎老师时的场景。黎又站在病房外，他看见里面，曾经的自己坐在病床边，另一边站着莫格尔老师，病床上躺着状态十分虚弱的丽莎老师。
他看见，病床边的自己强颜欢笑，将项链交到丽莎老师手里，通红着眼睛说“以后还会来取”。
他还看见，双手环抱依靠在病房门口的少年黎夜，一直静静地注视着病房里的自己，那双眼里藏着太多言语。
黎又愣愣地看着少年黎夜，一瞬间，他发现了从前多年都没注意过的事。
黎夜的眼睛一直在注视黎又，每时每刻。
黎夜的眼睛会说话。
那双眼睛里，藏着浓浓的爱意。
黎又怔着，下一秒立即从这些场景中抽离，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丽莎老师，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惊讶。
他们刚才短暂进入了A-187X创造的记忆幻境。
A-187X晶体，高阶晶石，达到某些条件后能创造幻境。
曾经黎又和黎夜几次被扯进幻境，除了前几次是小婉姐所为，后来几乎全是晶石发挥的作用。
而制造幻境的条件来源，不出意外是被拉进幻境者的记忆。
触发方式，需两人都受晶石影响。
A-187X，就像是能展现记忆的时间胶囊，它储存着那些年的点点滴滴。或许某个午后，亦或者某个清澈的清晨，这些“惊喜”，亦或者说“意外”，会忽然悄然而至。
就像现在。
黎又脑海里忽闪过无数画面，他在这些记忆中搜寻检索，猛然想起黎夜收起来的他的遗物，眼睛顿时睁圆，倏地起身。
丽莎惊讶：“刚刚怎么了？”
黎又心跳飞快，耳朵里嗡嗡作响，从来没有这样急切过。他将项链放回丽莎老师手里：“老师，我现在有点急事，刚刚您同我看见的是记忆幻境，不危险，我之后回来再和您解释！”
黎又转身往外走，出书房时差点撞到路过的莫格尔，双脚紧急往旁边撤，一边继续往外跑一边道歉：“对不起莫格尔老师！我现在有急事！先走了！”
“你小子给我看着点路！”莫格尔怒斥一声，而后无奈摇头，喝口水看向丽莎：“他怎么了？”
丽莎跟出来，站在莫格尔身旁，望着远去的少年，摇头：“不清楚，不过看他的反应，应该不是坏事。”
黎又离开教职工宿舍，他奔跑在军校学院里，因为走得太急把墨镜忘在了老师家，却也没闲暇回去拿。
他着急地看了眼光脑。
距离他哥出发只剩半小时。
黎又想给黎夜发消息，却又忍住了。
出发时间不能随便更改，他要是发了消息，黎夜说不定真会为了他调整时间。
那样不行。
黎又奔跑在军校院内，盯着导航寻找共享悬浮车停泊台。可校园太大，对他又十分陌生，他只好边走边问。
“往左边的景观大道一直走上去，再往右转就能看见了。”军校生愣愣地看着这位少年，下意识用手捂住嘴，“你……”
“谢谢你！”黎又冲他笑了笑，转身快步跑远。
周围聚集的学生无一不怔忪地望着那位金发少年，有人还拿出光脑拍下照片。
帝国星网的传播速度快得惊人，在黎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照片已然在星网上扩散开来。
黎又终于找到军校内部的共享悬浮车平台，他启动一艘悬浮车，驾驶升空，火速赶往皇宫。
高速行驶短短几分钟便抵达，悬浮车稳稳降落在皇宫停泊台，黎又冲下车，连车门都忘了关，一路跑回黎夜的寝宫。
凯瑞恩正在打扫前殿，见黎又进来，礼貌颔首：“傍晚好又又殿下，需要为您准备晚饭吗？”
“不用，我吃过了！”黎又风风火火来到通往后殿那扇紧闭的门前，喘着气在门上摸索，又回头看向凯瑞恩。
一人一智能机器人对视几秒，凯瑞恩上前，帮他打开了通往后殿的门。
“谢谢凯瑞恩先生！我会保密的！”黎又说完飞奔往里面。
凯瑞恩笑容和蔼地看着跑远的少年：“哦不，没关系的，殿下不会阻拦您前往他的私人空间。”
这话黎又没听清，他一头扎进后殿，在墙上一阵摩挲，把灯全部打开。
凭借幻境里的记忆，他找到书房，进去后学黎夜之前开暗阁的方式，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门。
没找到灯的开关，他就一路摸黑下去。
终于，他来到了黎夜存放他遗物的地方。
累得直喘气的黎又双手捧起盒子，莫名紧张起来。
他喉结滑动，输入密码，屏幕却显示密码错误。
他想了想，又输入黎夜的生日，依旧错误。
黎又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输入自己的生日，“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盖打开，里面赫然躺着枚紫宝石般璀璨晶莹的戒指，还有黎又曾经送给黎夜的其他小玩意。
胸章、手表、纽扣、领带，甚至还有一朵做成标本的小花，放置在一个小玻璃瓶里，全部好好收在其中。
黎又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恍惚抬头，看见身前整面墙壁的奖杯。是黎夜每次比赛获胜后得到的奖杯，也是对方当初让他帮忙“保管”的荣誉。
黎又的眼睛有些发涩，他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缓缓伸手，指尖轻捻起那枚戒指。
“发什么呆？”
少年的声音淡淡的。
接着是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
“哥你看，这条河里的鱼好肥美！”
黎又恍惚一瞬，发现自己身处皇宫后面那条小溪不远处，能看见溪边一蹲一站的两个少年。
金发小少年没穿鞋，裤子挽到大腿，光脚踩在水里，用手轻轻拨弄水面。
黑发少年陪在旁边，双手环抱，依旧是那套万年不变的战术服。
金发少年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念叨不停。
黑发少年很安静，只偶尔应一声。
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呢？黎又记得。那时候的他在想，天气真好，适合钓鱼；鱼真肥美，适合清蒸；他哥也很好，就是太高冷。
可是如今站在远处，黎又分明看见。
金发少年在看鱼，而站着的黑发少年，自始至终都在看金发少年。
一分一秒都未曾挪开视线。
夕阳渐落，地表被染成蜡黄色，踩了一下午水的黎又起身，活动着发麻的双脚，笑嘻嘻地朝黎夜伸手：“哥，背我回去。”
黎夜睨他一眼：“自己走。”
“又又腿麻啦！”黎又耍赖，跳起来双手抱住黎夜的脖子，撒娇道：“背嘛背嘛，哥哥最好了。”
黎夜还真没拒绝，弯腰背起黎又，双臂稳稳托住背上的人，面无表情地吐槽：“猪。”
“我不是猪！”黎又抱紧黎夜的脖子，像只快乐小狗，他趴在黎夜肩膀上，大声说：“我是最喜欢哥哥的又又！”
少年天真的话如同一场盛大又美好的梦，将身处梦中，或是早已脱离梦境的人全都拉进无尽的思绪里。
画面渐渐消失，眼前的场景重新拼凑，黎又再次身处医院。
这是曾经的他送完项链给丽莎老师后，到医院外面的大树下送礼物给黎夜时发生的场景。
黎又低头拉住黎夜的手，把戒指戴在黎夜指节上，埋着头说：“哥，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彼时黎夜已经久经战场，而那时的黎又状态日渐糟糕。
远处，黎又看着树下话语寥寥的两人，心里揪得发紧，他听见黎夜问：“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站在黎明夜身前的黎又笑一笑：“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要送你。”
黎夜蹙眉看着他，那双布满伤疤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又问：“那为什么要送戒指？”
“我不知道。”黎又双手握住黎夜的手，轻轻揉着他哥的指节，盯着那枚戒指说，“只是觉得，你这双手这么好看，戴戒指应该会更好看。”
黎夜的唇绷得很紧，那双眼里藏了太多话，最后却只说了一句：“黎又，你累了。”
黎又摇头：“我不累，帝国的战士们比我累多了。”
他一直没抬头，捏揉黎夜的手指，小声说：“哥哥，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看你的手瘦了好多。”
“你要好好吃饭啊。”他低垂着头像，声音更轻了，“不然我很不放心的。”
那时候黎夜只觉得这份礼物来得奇怪，却不曾知道，这其实是黎又在告别。
黎又有许多话想说却没说出口。
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担心又又，也不要太想念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