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他们都受了伤,没办法挪动,我就把那东西引了出来。”
看着顾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亚里斯才知道那一身的血迹有多吓人,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朝着顾夕笑了笑,道:“我没有受伤,这些都是队长他们的血,我糊一糊,这样才能把那些东西引过来。”
畸形的怪物被树藤绞死,一时间整个古堡安静极了,也再没有了其他东西窜出来,顾夕跟在亚里斯身后,找到了瓦特他们藏身的地方。
看见亚里斯平安出现在他们面前,还带来了顾夕,所有人都狠狠的松下一口气。
为了让食物失去行动力,那怪物咬伤了戴娜和雷弗的腿,伤势不重,就是无法利落的行走,更不要说逃跑了,相比之下,身为队长的瓦特伤的更重一些,肚子上破了一个洞,像是被硬生生撕咬下了一块肉,看起来血肉模糊,十分吓人。
戴娜和雷弗将包裹里的药物全都撒在了瓦特的肚子上,止住了血,只是人依旧没有苏醒过来。
古堡里面太危险了,肯定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的,几人挪动着,顾夕背起受伤的瓦特,亚里斯搀扶着戴娜和雷弗两人就往外走,只是还没走出这间避难的屋子,一只同刚才相差无几的畸形怪物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亚里斯简直要崩溃了:“这是刚才的那只?难道还没被那藤蔓怪物杀死吗?这么难杀?!”
顾夕沉声道:“不是,这是另外一只。”
一只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这些怪物竟是成双成对的,好在这只满是复眼,四肢如镰刀一般的怪物并没有刚才那一只凶恶,那双眼睛盯着顾夕看了看,似是忌惮着什么一样,慢慢退回了黑暗中。
几人后面没有在遇到其他的东西,顺利的下了楼。
外面昏天暗地,雾罩将整座古堡笼罩,这种情况下,怕是还没被那些怪物咬死就被困死在这里面了。
眼见着出不去,暗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在虎视眈眈,亚里斯开口说道:“若是传闻可信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起点。
亚里斯的声音在雾气中模模糊糊,那随时随地充满着活力气息的少年,倒冲散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沉重感。
“我祖父曾在年轻时游历大陆,听到了许多关于公爵古堡的故事,在故事里面,这诡异的古堡只有一处安全的地方,那就是阁楼。”
火堆再次燃烧起来,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瓦特昏睡在一旁,顾夕几人围着火堆说着话。
“阁楼里面住着古堡真正的公爵大人,刚才古堡里面的怪物绝对是一对,我合理怀疑它们是被公爵大人变成怪物后的公爵夫妇。”
“那我们贸然在这里扎堆,会不会打扰到那位大人?”
一直沉默的雷弗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亚里斯挠了挠头,摆了摆手:“这都几百年过去了,可能对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到雾散开,天亮些了我们就离开。”
跟着顾夕一路来到阁楼处,不得不说,感觉阁楼周围的雾气都要淡上许多,就连暗处那些盯着他们的视线也全都消失不见,古堡里古怪的怪物们,全都不敢靠近这块地方。
亚里斯他们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阁楼唯一的窗户紧紧关闭着,他们进来时,也没有被什么东西阻碍,顺利的过了头。
雷弗沉默的瘸着腿在周围捡着枯枝,他掀开院子里角落的一堆枯枝败叶,在那些腐烂的树叶下面,看见了一根根翠绿生长的绿芽。
雷弗问道:“这光秃秃的院子里面竟然长出了一片嫩芽?这是什么植物?”
“是一种名叫向日葵的植物。”亚里斯说道。
他阻止了雷弗的动作,叮嘱对方小心一些:“这些嫩芽可不能随便乱动,碰断了一根,你我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雷弗连忙收回了手,不敢再靠近那块地方,顾夕却直直盯着那片枯叶下的向日葵看了好一会。
夜色深沉,逃命了一天,众人也都困倦了起来,瓦特只是伤的重了些,没有性命之忧,但如今还是陷入昏睡之中,在一旁昏迷不醒。
周围没有危险,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其他三人都守在一旁沉沉的睡了过去,连顾夕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是听到了一道窗棂被推开的声音,是阁楼上面的动静。
顾夕蓦的抬头朝上看去,确实如他所听见的一般,阁楼上的窗户被打开了。
顾夕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站起身,并没有在阁楼的窗户边看见厄因的身影,想了想,顾夕放轻脚步,推开了那道狭窄的木门,走了进去。
再次踏上楼梯,顾夕的速度比白日前来的时候快了许多,他手中拿着小夜灯,也点亮了脚下的道路。
小夜灯里面的蜡烛烛火摇晃,这次的顾夕没有再因为其他的事物离开,不过一会就来到了三楼的阁楼处。
阁楼也有一个门,比起楼下的木门,这门是用铁铸的,显然更加坚固,上面还缠绕了一些早就已经枯死了的藤蔓,顾夕扯下那些枯藤,推了推眼前的门,那扣的牢牢的门锁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坏的彻彻底底。
没有了门锁,那扇看似坚固的铁门也一推就开了。
顾夕举着手中的小夜灯,抬头朝着屋内看去。
窗外的微光映着烛光,恍惚间,顾夕看见了满屋子缠绕盘旋的树藤,那一瞬间快的像是错觉,再看过去,就只是那些长在角落,破开砖石长进屋内的树藤。
顾夕也看见了,不知道何时站在了窗边,抬起头朝着他看这边看过来的厄因。
厄因背靠在窗沿边,将窗外微弱的光亮挡的个严严实实,长长的白发坠于脚边,散落在地面上,他看着破门而入的青年,眸色深沉。
那飘渺轻叹的声音隔着距离和空气,传到顾夕的耳朵里面。
站在窗边的厄因缓缓道:“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一直一直……都在等……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一时间没有走进屋, 他提着那盏简陋的夜灯,站在门前,同里面的人说着话。
他唤了一声:“厄因?”
屋内的人没有回答他, 只是依旧站在窗边看着他, 顾夕有些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将夜灯往前探了探,远远的和厄因说着话。
“古堡荒废破旧,楼下的门也已经能被打开, 我以为你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厄因隐在黑暗中,悬挂在头顶的木藤无声摩挲移动,厄因回道:“我一直在等你。”
他长长的白发拖在地上,身穿着一身白色制服,与发色融为一体。
“你为何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厄因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顾夕没察觉到不对劲,他也有些头疼疑惑的道:“我也不知道,我一拔掉那些爬山虎藤蔓,就莫名离开了古堡,等到再次睁开眼,这里显然已经荒废许久了。”
“你一直都在这里等着我吗?”
从亚里斯口中得知,古堡已经荒废了许久, 如果厄因一直都在这里等他, 那岂非是他离开了多久, 对方就在这阁楼里面呆了有多久。
可是明明厄因如今是能够离开阁楼了的……
厄因“嗯”了一声, 他看向依旧站在门前的顾夕,朝着他道:“怎么一直站在门外说话, 为什么不进来?”
也是,隔的太远, 连话都不怎么听得清,顾夕抬脚准备走进屋子里面去,墙壁和屋顶的树藤兴奋的直窜动颤抖,突然间,一只庞大的黑猫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挡住了顾夕的去路。
黑猫焦躁的在顾夕周围打转盘旋,并弓低身子朝着屋内的厄因低哑嘶吼,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屋内的厄因看着眼前这一幕,冷冷的盯着挡在顾夕面前的黑猫,什么话都没有说,那黑猫忌惮害怕着厄因,却也没有后退,依旧挡在顾夕面前,喉咙里面呼噜呼噜发出声响,隐隐有着炸毛的趋势。
黑猫一出现,顾夕开心的不行,只是往日喜欢蹭在他怀里睡觉的小猫,现在他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全貌。
顾夕将小夜灯放在一旁,双手张开,揉了揉面前的大猫,抚平了那些炸开的毛发。
“好久不见了小猫,怎么突然炸毛了?”
顾夕顺了顺黑猫的毛发,那黑猫就使劲用脑袋蹭着他,将他往门外拱,顾夕却还以为黑猫在跟他撒娇,他摸了摸黑猫庞大的脑袋,凑近亲了亲大猫的鼻尖。
这一亲倒好,庞大的黑猫彻底炸毛了,鼓鼓囊囊的像个大刺猬一样,连尖利的瞳仁都扩散开了,变得无害极了。
原本弓着身的黑猫没了力气,嘭的一下变回了小猫的模样,顾夕俯下身抱着黑猫,提着小夜灯就进了屋。
顾夕从没来过阁楼,一直以来都是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如今真的上了楼,进到屋子里,才发现此处空旷荒废的不行。
阁楼里面空空荡荡,仅仅只有一张床,窗户狭窄,被关在这里就犹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只能看清院子里的那些事物。
顾夕走到厄因面前,他怀中的黑猫挣扎着,跳到了地上,在顾夕脚边徘徊,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里的树藤,此时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异状,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树藤一样。
还炸着毛的黑猫蹲坐在顾夕身旁,金黄色的瞳孔仰头看了看人模人样的厄因,又看了看树藤,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靠近了一些,顾夕就开始一眨不眨看着厄因,厄因问出声,低垂的头发遮盖住那双绿色的眼眸,在微弱烛光的倒映下,如同窗外翠绿的树叶。
顾夕也没有藏着掖着不说话,他坦诚道:“你同我想象中的模样,有些区别。”
顾夕是见过厄因的,不论是在游戏里面,还是打开窗户后,在他印象中的厄因被关在阁楼中,不见太阳,头发雪白,眼眸脆绿。
但是隔着电子屏幕,三层楼远的距离,和眼前近距离相处下来的感觉远远不一样。
眼前的厄因比他高半个头,身形也壮上不少,白色的制服衬上一头白发,倒像是古堡里清冷矜贵的大少爷,没有半分孱弱的模样。
厄因问顾夕,在他的想象中,他又是如何的模样,顾夕这时候磕磕巴巴,不在如刚才那样坦诚,糊弄了两句就转移开了话题。
顾夕从窗户外面看向睡在院子里的那些人,同厄因道:“我再次回到古堡就是为了来看看你,如今你恢复了自由,我也了却了一桩心事,等雾散开,我也要下山了。”
他们短短相逢不过半日,即使知道厄因在这里待了许久,但在顾夕的时间观念里,他也只是离开了不过两天。
厄因沉默了良久,再出口时,声音都有些低哑,他道:“你要去哪里?”
顾夕道:“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上一世疾病缠身,有许多想做的事情都没有做,既然重活一世,顾夕想到处走走,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他语气希翼,满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身旁的厄因却死气沉沉,看不见半分生机。
顾夕朝着厄因伸出手,他道:“你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看着顾夕朝着自己伸出的那双手,不知道为何,许久许久,厄因都没有回握上去。
他无声的沉默着,顾夕好似也明白了厄因的答案,他收回了手,也没有觉得难堪。
“好吧,我知道了。”
天色已然很晚了,顾夕一直站在窗边陪着厄因,同他说了很多话,一直到天亮了才离开了阁楼。
变小的黑猫没有再跟着顾夕,它依旧蹲坐在原地,看着站在窗边的厄因。
厄因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如同枯木一般的双手。
黑猫朝着厄因叫了一声,打破了顾夕离开之后,几乎让人感觉到窒息的沉寂。
厄因抬起头看向黑猫,对它道:“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不让他留下来陪着你呢。”
黑猫也知道留不住去意已决的人类青年,它低低呜咽的喵呜一声,一直炸开的毛发此时终于蔫巴了下来,黑猫在原地蜷成一团,尾巴卷住自己不动了。
厄因依旧站在窗边,外面刺眼的光线穿过阁楼的窗户照进来,明亮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移动着,离开了窗户边,衣阙翻飞间,露出行走的双腿。
那哪里是腿,原本血肉合成的双腿被漆黑干枯的树藤所取代,那些树藤同着阁楼里的其他藤蔓一样,深深扎根于此。
大树生了根,就很难再轻易挪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第二天天色大亮, 雾气也散开了些,瓦特也从昏睡的状态醒了过来,他的伤口情况不好, 要早点移到山下去救治。
食物吃光了, 亚里斯跟着顾夕一起到后山摘果子, 还打到了两只野鸡,两人没有继续深入,找到了足够吃的食物就下了山。
拔毛破肚, 拢起一堆火来烤,黑猫嗅到食物的香气,原本还在大树底下朝着顾夕这边观望,最后实在忍受不了,窜到了顾夕的面前。
眼前这场面十分的熟悉, 顾夕莫名的笑了笑。
黑猫蹲坐在顾夕脚边就不动了,倒是拢火拢了一脸灰的亚里斯发现了小猫,一脸惊讶,他惊叫道:“哪里来的猫?!”
不怪他,在他的认知当中,这古堡庄园里面所有的生物都具有攻击性,就连地上的草也都不能放过, 眼前突然窜出来了一只猫, 可不得把他吓一跳吗?
而且在古堡庄园的故事中, 黑猫是阁楼公爵的象征, 有黑猫在,那公爵大人也肯定会在附近。
亚里斯猛地抬头朝阁楼的窗户上看去, 或许是他眼花多心,那紧闭的窗户里, 好似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朝着院子里面看过来,在察觉到亚里斯的视线之后,阴冷粘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似落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亚里斯陡然一激灵,他仰头再次看向那窗户的时候,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刚才所感觉到的那些东西仿佛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太玄乎了,亚里斯抖了抖身体,莫名的离阁楼远了一些。
野鸡烤好了,五个人分还是足够的,还有野果也能够填饱肚子,黑猫喵喵叫了两声,顾夕撕下鸡腿肉,慢慢的喂给小猫。
受伤的瓦特面色苍白,但是精神还是蛮好的,今天进山的时候,亚里斯不知道去哪里还找了些草药给敷在伤口上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瓦特看到了黑猫金黄色的瞳孔,他出声道:“这猫……”
黑猫,被皇室誉为不详的征兆,一出现就会发生战争和灾祸,在城镇和小镇上,黑色的猫都会被大家所驱赶,亦或者是残忍的杀死。
,,声 伏 屁 尖,,顾夕问道:“怎么了?”
瓦特微微停顿,没有继续把话说完,因为窝在青年怀中的黑猫不在进食,而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瓦特默然,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道:“没什么。”
大个子雷弗粗心眼,没有想起黑猫的特殊,他看着黑猫乖乖吃东西的模样,也把自己的鸡腿给黑猫吃,差点被挠了两爪,再想投喂的时候,被神色复杂的戴娜阻止了,没有在靠近那只认人的小猫。
一行人吃完东西,山中雾气也散开了许多,他们也准备要离开了。
这古堡庄园的探险之旅,所谓的宝藏没有找到,倒险些把小命搭了进去,好在众人对宝藏的执念不大,不在准备继续探险了。
古堡里面太过危险,瓦特他们邀着顾夕一同离开,彼此互相也有个照应,几人询问顾夕之后的打算,顾夕朝着古堡外面的森林看去,他脚边的黑猫也抬起头看着他。
“可能会到处走走看看吧。”
在这个世界中,顾夕没有其他的挂念,这具身体没有家人亲戚,孑然一身,倒格外的自由。
黑猫低落的垂下脑袋,就连尾巴都不在摇晃,它慢慢离开,窜到了大树后面就消失不见了。
顾夕转头看过去,也仰起头看向阁楼紧闭的窗户,模糊的窗户看不真切,也无法看清究竟有没有人站在那里。
正午时分,阳光刺破山间雾罩,不再遮挡道路和视线,大家动身准备离开。
顾夕扶着戴娜和雷弗,离开的时候最后转头朝着身后的阁楼看去。
孤寂空荡,没有一丝生气。
看了好一会,顾夕转身离开,同每一次离开古堡,离开阁楼一样,渐渐消失在远处小路上的青年,再没有回过头。
顾夕没有回头,所以他自然没有看见,在他身后,破旧荒废的古堡庄园如同陷入了幻境一般,原本早已经枯萎的红色花圃再次开放,又极速凋谢,仿佛经历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四季更替,一年又一年,本来凝固时间的古堡庄园仿佛被按下了快捷键,最后停留在了秋季。
花圃中的鲜花开始枯萎凋谢,一阵风吹过来,枯萎的花瓣随着风飘到了空中,飘到了远方,正扶着雷弗和戴娜下山的顾夕似有所感,抬起头朝着半空中看去。
一片红色的花瓣飘飘荡荡,落在了他的面前。
黑猫一路悄悄跟随,看着顾夕离开了古堡,消失在了森林中,古堡的栅门破旧不堪,黑猫喵喵叫了两声,已看不见人类青年的身影,它失了神一般,想要跟着顾夕一起离开,却被挡在了坍塌的院墙里面,怎么都不能翻越过去。
它的身躯血肉都和古堡融为一体,自然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黑猫不再坚持越过围墙,而是站在破石头上,看着森林的小路出神。
消失已久的卡比安在那群陌生人离开之后,现出了身形,他手中牵着一条狗,那条狗很大,比卡比安还要大些,长满了尖牙利齿,此时正朝着黑猫呲牙,凶狠的想要咬上它一口。
黑猫弓着身子炸毛,那大狗登时想起了被黑猫殴打的那段经历,呜咽两声,朝着卡比安身后躲去。
卡比安瞪着没有出息的大狗,却也不敢把黑猫怎么样,他看着那片密不透风的森林,人类早已经离开了,他牵着狗,慢慢离开,稚嫩的童音伴随着风声,传到耳朵里面,诡异的吓人。
“小狗小狗汪汪叫,小猫小猫慢慢跑……”
顾夕离开了,但古堡庄园的时间却没有停止凝固,很快就到了晚上,黑猫不在蹲守在栅栏门前,跑回了阁楼。
它习惯了从旁边的大树爬到阁楼的窗沿上,厄因依旧站在窗边。
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起,露出了下面向日葵的嫩芽。
“离开了?”
厄因问着黑猫,黑猫这次没有在回答叫出声。
“离开了…也好……”
不论是谁,不论是何种存在,全都会离开的。
屋内无数的藤蔓被绞断,零零散散的堆在房间里面,黑猫钻进屋子里,那扇大开的窗户,再次紧紧的被关上了。
今夜的古堡庄园下起了雨,雨声淋漓,更显的十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到来过,而下次被其他人唤醒,又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了。
可谁都不知道,到了第二天,古堡的大门就再次被人敲响了。
天上依旧还下着雨,山路湿滑,顾夕背着包裹打着伞一步步从山下走上山来。
黑猫察觉到古堡大门处的动静,淌着积水,一路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等到了那些倒塌的废石面前,看见人类青年时,黑猫身上的毛发早已经被雨淋的湿透了。
它不曾再出声叫喊,但顾夕却一眼看见了它,他将黑猫抱了起来,用干净的衣物将黑猫身上的雨水擦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抱着黑猫就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阁楼同顾夕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向日葵嫩芽在雨水的浇灌之下更加翠绿,他打开小门,走上楼去,在经过二楼的时候,顾夕朝着角落的树藤看去。
那树藤里缠绕着的白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到了三楼的阁楼门前,黑猫从顾夕的臂弯里跳了下去,顾夕将阁楼的铁门打开,窗户被严严实实的关上,虽然是雨天,但依稀有光亮透进屋子里,视线有些模糊,但是顾夕还是在角落看见了厄因。
厄因身后是一片重重叠叠的树藤,那些树藤漆黑,在黑暗之中,仿佛是从厄因的身体里面长出来了似的,远远看着,竟有些可怕。
昏暗的光线下,厄因身上的皮肤如同树藤一般粗糙恐怖,那张俊美的脸腐烂了一大半,依稀能看见血肉之下的白骨。
他坐在角落一动不动,树藤将他吞噬包围,同顾夕那日在二楼的角落,看到的那具被树藤包裹住的那架白骨分毫不差。
事到如今,顾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靠近走了过去,在厄因面前蹲下身,顾夕并没有被眼前这恐惧的画面吓到,也没有感到惊惧,顾夕伸出手,触碰在了厄因那露出白骨的半张脸上。
顾夕将树藤化的人抱在怀中,轻叹了一声,他道:“你早该告诉我,你无法离开这里的……”
人类青年的怀抱温暖炙热,明明早就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又出现在眼前。
厄因那双空洞的双眼看向顾夕,在青年抱住他的瞬间,瞳仁像猫似的骤缩起来,变得尖利而具有攻击性。
只是他并没有攻击眼前的青年,那垂在一旁,化做树藤的双手缓慢的抬动了起来,慢慢抱住了顾夕,而后缓缓收紧。
整座阁楼里面的树藤颤抖不已,它们缓缓移动,将紧紧拥抱着的两个人包裹了起来,若是有其他人在此,必定会对眼前这一幕景象感到十分的惊惧。
这破旧昏暗的阁楼,不知道是困住那只早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树藤怪物,还是困住了人类,亦或者,是怪物困住了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顾夕在古堡庄园里居住了下来, 三楼的阁楼被他占据了一席之地,连床铺都占了一半。
将瓦特他们送到镇子上,耽搁了一夜, 第二天的顾夕采买了一些东西就回了古堡, 他包裹鼓鼓囊囊的, 有黑猫喜欢吃的肉干,还装着一些衣物用品。
为了更好的住在阁楼里,顾夕开始收拾打扫阁楼, 但是等他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那些树藤早抢在他之前把活做完了。
最开始干完活的时候,还担心顾夕会害怕,总是偷偷摸摸的藏了起来,直到有一次被顾夕摸了摸树藤尖尖, 奖励了一个果子,便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树藤不再躲躲藏藏,每次干完活第一时间就扬起树藤尖尖,要顾夕抚摸夸奖它。
顾夕知道树藤是厄因的化身,树藤的数量众多,一旦激动起来, 就总是喜欢把顾夕包裹缠绕起来, 发丝衣服凌乱的顾夕没有办法, 每次都让厄因将那些藤蔓收回去。
厄因乖乖的将那些不听话的树藤收回来, 只是树藤每次都要蹭一蹭青年露在外面的皮肤才肯放手。
有了树藤的帮助,收拾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古堡的面积太大,所以顾夕也就只收拾了阁楼的周围, 将乱石和杂草清理了干净,又将阁楼收拾了出来,才停下了忙碌的身影。
他在阁楼里面格外添置了一些东西,床铺上的床单被罩都换成了新的,用棉花弹出的床单被褥十分柔软,躺上去就像躺在了云朵上似的,就连黑猫都有一个柔软的小窝,就放在阁楼的角落。
小猫显然非常喜欢,自从顾夕回来,每天晚上都会回到阁楼睡觉,那柔软的猫窝旁边,还放着一个早就已经枯萎了的藤球,那是之前顾夕缠给小猫的,没想到还被好好的保存着。
原本破旧不堪的阁楼渐渐被修补好,有了人气,院子里面的枯枝烂叶也被清扫了出去,露出一根根长势喜人的向日葵幼苗。
春季多雨,下雨的时候,顾夕总是会霸占厄因最长待的位置,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雨景。
阁楼的地理位置特殊,地势较高,窗户大开,从这里看过去,能将古堡的全貌收入眼底,还能看见连绵不绝的森林,隐约还能看到小镇的一角。
雨天的森林别有一番意味,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响起,偶尔还有一两只鸟雀从天空中飞过,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厄因被霸占了位置,也没有恼,他的视线全都放在了窗边的青年身上,视线黏腻,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
顾夕却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往旁边移了一点,拉着厄因到窗前,占据了窗户另一半的位置。
看着窗外被雨滴打的微颤的树叶,顾夕想起了前几天在古堡里面发生的事,他问了一件很想问的事情。
“那天在古堡里出现的树藤是你吗?”
树藤绞杀猎物往往一击致命,所以场面看起来很是不堪,但厄因也知道瞒不住顾夕,他承认:“是我。”
在窗户能打开之后,树藤就可以离开阁楼了,察觉到了顾夕的气息后,那些树藤就一直跟在顾夕身后,一遇到危险便显现出来,挡在顾夕面前。
厄因还以为顾夕会说些其他的,问的更清楚一些,没想到顾夕沉默了一会,只是道:“那我那天砍伤你了?”
因为那树藤想要攻击亚里斯,顾夕情急之下朝着那树藤砍了一刀,他记得是在那树藤上面砍出了一道痕迹的,树藤就是厄因,那岂不是在厄因身上砍了一刀。
“给我看看!”
匕首砍伤的地方是在厄因的手上,伤口不深也不长,也没有流血,在那如同枯树藤的手上仅仅只留下了一道痕迹。
顾夕有些愧疚,也很惊奇,他触碰上去,入手的触感有些粗糙,就如同真的像是在摸树皮一样。
厄因却低沉着头,看着那丑陋不堪的手,想收回去,却被顾夕攥住了。
人类青年的手温暖炙热,他牵住厄因的手,在那道痕迹上摸了摸,而后抬起头问道:“会疼吗?”
自从被那棵老树彻底同化之后,厄因早就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的身体不在腐烂衰老,原本生长血肉的地方被树藤所取代,他早就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人类身体的五感也消失不见,但厄因骗了顾夕,点了点头。
人类青年毫不怀疑的相信了他,愧疚的牵着他的手,柔软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拂过那处伤口。
“抱歉啊,伤到了你。”
阁楼里到了晚上,一片漆黑,屋里只有一盏烛光闪烁。
三楼的阁楼处只有一张床,晚上睡觉就是个问题,但是顾夕完全没有这个顾虑,新换的床单柔软温暖,雨天的阁楼潮湿寒冷,顾夕早早钻进了被窝,他看着一直站在墙边一动不动的厄因,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你不困吗?这里只有一张床,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睡。”
床很大,顾夕觉得一起睡完全没有问题,站在墙边的厄因却僵住了身体,但他没有拒绝,缓缓挪到床边,明明是他自己的床,睡下去却只占据了一小块的位置。
顾夕往旁边挪了挪,再次道:“睡过来一点吧,床很宽,不用担心挤到我。”
厄因又往旁边挪了挪,顾夕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L*生角落里的小猫早就缩进猫窝里休息了,枯萎的藤球被它拱到角落,和猫窝并排着放在一起。
它明明已经死去多时,不需要休息和进食,却每天在顾夕面前装做寻常的小猫一样,蹭着好吃的,吃饱了就跳到青年的怀中呼呼大睡。
白天笑着抱着猫的青年此时就睡在他身边,睡梦中呼吸清浅,胸膛也微微上下起伏着。
阁楼里的树藤都不敢再动作,生怕吵到了人类的安睡,厄因不需要睡觉,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在微弱的烛光下久久盯着熟睡中的人,直到晨光亮起,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他才装作还在睡梦中,闭上了眼睛。
顾夕在阁楼里住了下来,古堡里什么都没有,东西稀少,也不可能天天吃山中的野物和野果,所以顾夕每隔几天就会下山去采购一趟东西。
上山和下山要耽搁上一天的时间,顾夕有时候会踩着黄昏的尾巴回到阁楼,如果实在赶不及,就在镇子上歇一晚,第二天才回去。
有一次,顾夕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了古堡。
卡比安牵着大狗,站在古堡的大门面前看着顾夕,他手中牵着的齿犬闻到了顾夕包裹里给小猫带的肉条,馋的口水直流,却不敢朝着顾夕瞎叫唤。
小孩就像是守在那里一样,顾夕每次下山,再回来的时候都能看见对方,但不知为何,卡比安却从未在阁楼附近出现过。
太阳落下地平线,天慢慢开始黑了下来,顾夕如从前一样,打算绕开卡比安离开,那齿犬终于忍受不住了,朝着顾夕汪呜叫了一声,坠着下巴的口水流的满地都是,哪还见从前的凶残模样。
顾夕实在看不过去了,从包裹里面摸出了一根肉条,朝着齿犬丢过去。
那狗蹦起来,一口咬住了肉条,高兴的直叫。
顾夕也给卡比安拿了颗糖,这糖本是给厄因带的,不大不小的糖块,白发绿眸的人却能吃好久,吃一块眼眸微微弯起,少见的笑了出来。
顾夕给了卡比安糖,让小孩不要每次都蹲在大门前面守着他。
卡比安看着手中的糖,突然出声道:“第六次。”
顾夕停下脚步,回过头。
卡比安很陌生的看着他,他说:“第六次了。”
顾夕问道:“什么第六次?”
卡比安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他道:“离开第六次了。”
“每一次我都以为你不会在回来了,毕竟他们离开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顾夕问:“他们是谁?”
得了糖果的卡比安很好说话,他指向古堡那边,继而撕开了糖纸,将糖放在嘴里面,硬质的糖果被他咬的咔咔作响。
“哥哥很凶,他一直站在窗户那边,我不敢过去。哥哥一直在等你,哥哥很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可以一直都待在这里吗?”
顾夕看着小孩没有回答他,卡比安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甜丝丝的嘴唇,退而求其次的问道:“那我下次还能吃到这个吗?”
顾夕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块硬糖赫然躺在上面。
天已经全黑,明亮的月光照在大地上,为顾夕点亮脚下的道路,一根树藤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帮顾夕拎起了包裹。
顾夕回到阁楼那边,黑猫听到动静,咕噜一下从大树上窜下来,围着顾夕打转,顾夕蹲下身,把黑猫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朝着阁楼看去,果然在打开的窗户边看见了厄因的身影。
他抬头,厄因则低头看向他。
顾夕从前并不知道,为何厄因总是站在窗户边,如今好似窥到了答案一角。
因为他在等待。
等风来,等雨下,等到太阳升起又落下,那条小路的尽头,必定会出现青年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番外[VIP]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
自那次采购上山,顾夕就减少了下山的次数, 他在古堡里收拾了一块田地出来, 琢磨着自己栽种些东西, 但或许是土壤不适配,那些拢出来的土地,从未长出过东西。
向日葵开花成熟, 花盘硕大,结出了许多的瓜子,顾夕将那些瓜子晒干,还炒了一些出来,黑猫从未吃过瓜子, 第一次吃把壳也给吃了,嚼的嘎嘣嘎嘣的,被顾夕及时发现,哭笑不得,好在的是黑猫已经吃不坏肚子了。
山中的生活寂静而又闲适,顾夕完全没有狭闷困惑的感觉,春日山林茂密静谧, 夏季的后山会有许多红彤彤的果子, 一口咬在嘴里, 溢出满口香甜, 秋季秋风瑟瑟,树叶纷纷变黄, 从枝头落下,到了冬天, 白雪皑皑,将乱石和杂草淹埋,大地白茫茫一片。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顾夕都有在好好的生活着,即使无法同最开始想的那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依旧过的闲适自在。
顾夕原本以为会永远的待在古堡阁楼不会离开,直到他生了一场病,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转变。
这是顾夕自穿越以来生的第一场病,却也是最严重的一次,白雪纷纷的冬季,山中被雪色覆盖,阁楼里面烧着炭火取暖。
山林间与世隔绝,阁楼潮湿,终究不是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顾夕受了寒,烧的浑身滚烫,就连下床走路都没有力气,他带着的药物都吃了,效果甚微,还是没有缓和下来。
厄因在床边日夜不休的照顾,用冷帕子和酒精替顾夕降温,都没有用处。
这样的情况,必须要下山进行医治,任由高烧继续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是厄因无法离开阁楼,树藤也没有办法。
人类的身体,到底还是太过脆弱了,而阁楼,终究不适合人类居住。
躺在床铺上的顾夕听着窗外的下雪声,他高烧烧的神志恍惚,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身处于现代,生病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时候,只是阁楼灯光昏暗,不似白织灯光那样刺眼,他也就从那股错觉中清醒了过来。
他从被窝里探出烧的通红的脸,安慰一直守在床边的厄因。
“没关系的,等明天天亮的时候,高烧就会退了。”
厄因厌恶离别,自从发现自己每每下山采购东西的那段时间,厄因总会等在窗边,顾夕就减少了下山的次数,但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很健康,但是阁楼终年湿冷,再加上冬日天气严寒,这才生了病。
站在床边的厄因一直沉默着,他伸手攥住了顾夕的手,树藤的身体阴冷没有温度,此时倒成为了很好的降温剂。
“好起来。”
厄因朝着顾夕道,细听声音之中还带着恳求,他将额头抵在顾夕的手上,再次喃喃道:“好起来……”
顾夕烧的迷迷糊糊,将厄因的手贴在脸颊处降温,他听见厄因的话语,笑着回道:“会好起来的……”
但是顾夕骗了厄因,这场病来势汹汹,温度一直降不下去,顾夕渐渐在高烧之中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在小镇上的医馆里苏醒过来的。
小镇的医馆里面有着取暖设施,源源不断的暖气驱散外面的严寒,药罐子被火烧的咕噜咕噜冒着响,依稀还能听见窗外风雪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屋内的小药童看见顾夕醒了,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倒了一杯热水给顾夕。
“您醒了,您都睡了好几天了,好在的是这高热全退了,您身体底子好,休息几天就会完全恢复了。”
顾夕喝完杯子里的水,打量周围,这个屋子里就只有他和小药童两个人,顾夕知道这里是药馆,但是不知道究竟是谁把他送到这里来的,毕竟厄因不能离开阁楼,或许是古堡有人路过,或者是有新的勇者来古堡探险,发现了他,将他送到了山下的医馆里面。
顾夕问了小药童,那小药童有些激动的道:“是一位贵族将您带到这里来的。”
小药童年纪小,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他正要说起那位贵族,屋子的门突然被敲响,小药童连忙起身去开门。
风雪交加,白色的雪花落在那人的肩头,恍若无色,顾夕朝着门外看去,看到来人的面容,所有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面,恍若无声。
白发绿眸的人在小镇上引起了莫大的轰动,医馆周围经常出现一些陌生的人到处张望,顾夕还担心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好在的是,他的病吃了两天的药就已经大好了。
病好了的顾夕没再待在医馆里,他带着厄因回了古堡。
往日一个人走的山路乍然有了人陪伴,顾夕朝着身旁的厄因看去。
伪装成人类的树藤怪物完全看不出破绽,特殊的眼眸和发色,加上气质,难怪会被人错认成贵族。
厄因并没有告诉顾夕自己为何能离开古堡,顾夕只知道的是,等到他再次回到阁楼的时候,黑猫经常攀爬踩着上阁楼的那颗大树已经消失不见了,空空荡荡一片。
阁楼并不适宜人类长久居住,在阁楼休整休息几天过后,厄因最先提出了离开。
顾夕正抱着黑猫,闻言抬起头,有些微愣的问道:“去哪里?”
厄因看着顾夕,回道:“去哪里都好。”
他们离开古堡的那天是个好天气,天空停止了下雪,阳光久违的照在大地上,深吸一口气,满是冰冰凉凉的雪花味道。
黑猫跟着厄因,第一次走出古堡的大门。黑猫格外的好奇,走上哪都得跑上去嗅一嗅,甚至还从隆起的雪堆里刨出了一条冬眠的蛇出来,让顾夕哭笑不得。
身后的古堡越行越远,在厄因和顾夕的身后,卡比安依旧站在那倒塌的院墙后面。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记忆中的某一幕仿佛和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叠。
脑海中的记忆早在时间的消磨下褪去颜色,变得模糊,卡比安依稀只记得他被人牵着往前走,大大小小的身影重叠,越行越远,他忍不住转头往回看,小小的阁楼落在身后,一个青年站在窗边朝着他看过来。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他是一个怪物……
如今怪物离开囚笼,这座伫立了几百年的古堡开始慢慢倒塌,被困在其中的存在终于得到了赦免,开始慢慢消散,结束了悠长岁月下漫长的折磨。
卡比安和齿犬的身影也慢慢消失不见,在最后,他看着厄因和黑猫,连同着那名人类,渐渐消失在古堡小路的尽头,再也没回过头来-
离开古堡,顾夕兑现了穿越后一直以来都想去做的事情,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他们一同去了海边,去看了长长的湖泊,去了当前国家最繁华的城市,去看了当地人信仰供奉的神殿,他们一同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
两人的相貌不论走到哪个地方都会引人注目,特别是厄因,白发绿眸,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甚至还引起了皇室的注意,以为是哪个信奉的神明来到了下界。
厄因烦不胜烦,最后使了些障眼法和手段伪装起来,旅途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古堡积年的宝物也被厄因一并带了出来,原本还是一个穷小子的顾夕连同着一并变成了隐形的大富翁,完全不用担心金钱的问题。
这场旅途最后的落脚点,是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
这座小镇气候宜人,光照充足,平坦的地势上种着许多的小麦。
顾夕和厄因刚来到这座小镇上的时候,正是秋季,麦子的香气随着秋风一并扑面而来,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那些麦浪波涌着,倒映着点点金光。
顾夕很喜欢这里,厄因也没有异议,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就将这里作为了落脚点,长住了下来。
即使有钱,顾夕依旧没有闲着,他在屋子周边买下了一块地,种了一些瓜果蔬菜自己吃,闲时就帮着镇上的其他人户收麦子,镇民亲切,这样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起来,时常拿一些自家种的蔬菜给顾夕。
秋收冬藏,白雪化开,滋润大地。冬天过去,春天就到来了,枝头的嫩芽变成碧绿的叶片,镇民们开始播种,顾夕同厄因也是,他们在屋门旁边的农田里洒下了一大片向日葵的种子,种子生根发芽,在夏季抽长成粗壮的枝干,硕大的花盘含苞待放,挂在枝头。
路过田边的人都忍不住称赞一句,这作物侍弄的可真好,今年必定是丰收的季节。
屋子的采光很好,阳光照进院门,一只黑猫趴在院子里干净的石头上瘫直四肢晒太阳,旁边的田地里,金黄灿烂的向日葵花开的极好。
“这土豆切成块,下到炒香掺水的排子骨里,炖的软烂入味了那才叫好吃。”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灶屋里面传来,厄因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妇人说话,腰间还系着一个围兜,他依言将切好的土豆块放在滚开的锅里面,然后盖上了盖子。
“那些毛毛菜,烧辣了油再下进去,炒两下就起锅,保准又香又脆。”
顾夕今天去镇头老牛家帮忙砌围墙,厄因就在这边开起了小灶学习做饭,一个妇人站在旁边,看着厄因娴熟的动作,不住的点头。
厄因在这些人类面前,将自己的真实面貌伪装了起来,此时在这位妇人的眼中,厄因就是一身行高大,长相平平没有记忆点的人。
妇人边教厄因炒着菜,一边闲聊镇子上的八卦,说哪家偷了哪家的鸡,又说镇上的谁和谁又打了起来,最后这八卦落在了顾夕的身上。
“你们家小夕,人长得俊,又勤快,镇里面好多人都留心着呢!”
留心什么?
厄因还没有问出来,抬头看见了窗外朝着屋子这边走过来的熟悉身影,妇人显然也看到了。
“哎哟,果真是说不得,既然小夕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教你其他的。”
妇人走到院子里面,看到正在晒太阳的黑猫,惊奇的感叹道:“这是只黑色的小猪吗?长的可真胖。”
黑猫不是小猪,也长得并不胖,那只是厄因的障眼法,听着妇人的话,黑猫伸了伸懒腰,翻了翻日渐丰腴的身体,继续躺着晒太阳。
顾夕显然也看见了妇人,他将手里提着的鲜鱼放在了院子里的水缸里,热情道: “阿婶留下来吃了再走吧。”
妇人摆了手:“不了不了,我家那口子还等着我回家给他做饭吃呢。”
顾夕提回来的鲜鱼还没死,一碰到水就咕噜一下钻了下去,时不时还用尾巴拍打着水面,黑猫从石头上翻了起来,被吸引了过去,用爪子拍打水缸边缘,看起来对水缸里面的鱼虎视眈眈。
顾夕摸了摸黑猫的脑袋,走进了灶屋,同厄因说话,说话声传到了还没离开的妇人耳中。”牛叔给了我两条大鱼,可以养养,明天吃。……好香啊!做的什么菜啊?”
看着两人肩抵着肩,头抵着头说话,妇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闹了个老脸通红,站在院子里朝着灶屋里的两人道:“他小夕家的,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就当婶子啥都没说过,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比啥都重要。”
那妇人说完,端着个红脸就走了。
顾夕并没有太介意那位婶子误会的话,转眼就忘了,却不想两天后,厄因就朝他告白了。
学着人类的样式,鲜花、宝石、浪漫的氛围,厄因学的有模有样,黑猫脖子上挂着一顶花项圈,在厄因不知道怎么找到的一处花田里面蹦跶着扑蝴蝶,扑的不亦乐乎。
上一世的顾夕也曾被很多人告白,国外的人在对表达爱意的方式上毫不含蓄,有女孩子也有男孩子,十分大胆的向他求爱,但是顾夕却从来没有答应过,也自然没有谈过恋爱。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厄因,那双翠绿的眼眸看着他,在他对视过去的瞬间,又移开了视线,颈部和脸颊的地方,在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刻,现出了树藤的暗纹。
那些障眼法对顾夕没有用,他一眼就能看穿,看着那些波动的树藤暗纹,顾夕笑了笑,不知道为何,他并没有纠结太久,答应了厄因。
十分自然的,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转变,关系改变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变,和之前一模一样,直到有一天晚上,顾夕迷迷糊糊的被闹醒了过来。
正是盛夏,窗外的虫鸣声绵延不绝,月光明亮,微风从大开的窗户透进来,带着夏天的气息。
顾夕被人抱在怀中,黑暗之中,唇瓣相贴,细细的厮磨,还带着一丝丝蜜甜,像向日葵的花瓣被嚼碎的微甜,又像是为了避免嗜甜的树藤吃坏牙齿,被顾夕悄悄藏起来的糖块。
黑猫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不见了踪影,顾夕半闭着眼睛,并没有阻止厄因,任由着对方动作,半梦半醒的与之接吻。
他借着明亮的月光模糊的看见窗外朵朵盛开的向日葵,也能听见屋子旁边,那棵翠绿的树木,在夜风的吹拂下,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
屋子旁边那棵枯死的树木,在今年春天发了芽,夏天绿叶坠满枝头,敛下了一片树荫。
顾夕出神的想着,被人咬了一口,才缓缓回过神,他勾着面前的脖子,回吻了过去。
月光明亮,小屋内的两个影子紧紧抱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