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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先生 拟槿 16104 字 18天前

第61章 死去的丈夫[VIP]

果然, 阮池一问出声,前面的陈助脸色立马就变了,他支支吾吾的说着话,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阮池也没逼他, 只问道:“他是来找我, 才会出的车祸吗?”

这句话可真是要命了,陈助忙道:“谢总的车祸只是个意外。”

但是却没有否认阮池刚才说的话。

阮池沉默了。

时间已经太晚了,陈助没有一直将车停在路边, 他将阮池送回了公寓,在阮池下车准备回去的时候,看着上司孤零零的背影,陈助莫名叫住了阮池。

“阮总,你不要多想, 谢总的事情真的只是个意外,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车祸。”

车库的灯光昏暗,阮池听见这句话,转过头看向陈助,他停下脚步,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库响起。

“我离开的那段时间,谢意其实一直都知道我的行程, 他一直都跟在我身后对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而是陈述句, 阮池十分了解谢意这个人, 所以他猜的完全没有错误。

陈助坐在车里,他看着阮池, 面露难色,最终败下阵来, 点了点头。

“我也只是知道一部分,谢总会提前将后面几天的工作全部完成,而后消失好几天,这段时间完全不知所踪,有时候谢总会让我去购买一些陌生地方的车票和机票,但谢总在那些地方并没有工作。”

原来如此,难怪谢意那么轻易的就放他离开,难怪,在离开谢意的那段时间,阮池不论去往哪个地方,总有一种被暗自窥探的感觉。

那时的感觉,竟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阮池看着陈助,他的身影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黑暗恍如一个巨大的人影,将阮池笼罩其中,陈助莫名不敢直视阮池。

“他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一并都告诉我了吧……”

“……”

陈助开着车回了家,阮池脚步沉重的回到了公寓。

他打开门,却没有开灯。

许是家政打扫完卫生开窗通风,客厅的窗户并没有被关上,灰色的窗帘被风吹的扬起,明亮的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

阮池没有开灯,就这样上了楼。

屋子里并不漆黑,月光如水,显得温柔极了,周围十分安静,静的阮池能听见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听完陈助的那些话,阮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内心很复杂,脑袋中更是空白一片,觉得造化弄人,也觉得荒谬。

这些揉杂汇聚在一起,变成了空空荡荡一片。

阮池抬脚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他打开卧室门,正准备进去,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是阿姨不小心碰开了,亦或者是门锁坏了,被风稍稍一吹,就关不住了。

阮池走过去打算将门给关上,只是走到门前,透过缝隙,阮池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直直的站在那里不动了。

嘎吱一声,走廊内里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将门彻底打开,门内的事物没有任何遮掩的,全都映在了阮池的眼中。

阮池就站在房门前,不敢走进去。

顺着阮池的视线看向屋内,房间里面的墙壁上,柜子上,密密麻麻满满的都贴着他的照片,有他小时候的,上学时候的,长大后的,包括和谢意结婚后的,全都是他。

他很早的时候随手丢弃的小物件,莫名消失的东西,堆散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卧室中央那张略有些狭窄的床铺上,堆满了他的衣物,像是大型动物筑成的一个巢穴。

屋内生活气息十分浓重,或许在他离开之后,谢意就没有睡在卧室里面了,而是每日每夜的蜷缩在这张小小的床铺上,才能陷入沉睡。

叮铃铃……

挂在房间中央,一个悬挂式的风铃发出声响,阮池口袋里面的那两张护身符又开始发烫。

阮池将那两张护身符拿了出来。

原本用红纸包着的两张护身符莫名的发了黑,它们躺在阮池的手掌心里,一接触外面的空气,就开始燃烧了起来。

能燃尽一切的鬼火此时在阮池手中格外的温顺,没有半分灼热的感觉,黑绿色的鬼火跳跃,不过一会,那两张护身符就化成了靡粉,从阮池的手中掉落。

似有所感,阮池抬起头朝着屋内看去,不知道何时,谢意就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里面,他就站在风铃下面,并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的看着阮池-

今天晚上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阮池丝毫没有睡意,他也不太放心王奕那边,想着对面应该还没有结束,他就播了个电话过去。

叮铃叮铃,轻缓的手机铃声响起,电话被拨通,响起了王奕咋咋呼呼的声音,听起来精神还不错。

王奕好似不在医院,电话那头有些吵闹,陆陆续续有着不少来往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别担心我,我这边没事。”

阮池道:“你现在在哪?”

似乎也知道自己那边有点吵,王奕往安静的地方挪了挪,电话那头的杂声就消失了。

“我在警局这边,刚录完口供。”

王奕是事发场地的老板,肯定要协助警察配合调查。

阮池又问:“人怎么样了?”

“害,没事,就是看着吓人,躺个一个半月就好了,就当破钱消灾。”

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王奕又问:“对了,刚才我看到谢家的谢飞来了,我叫服务生带你从后门离开,你没和他打上照面吧。”

“你是不知道,这谢飞活像个地痞无赖,前段时间在我的酒场耍了好大一通威风,听说他和谢意的关系很不好,我担心他为难你。”

阮池不仅和对方打了照面,甚至间接因为他的原因,还被车撞飞了,但这话阮池没有告诉王奕,本来对方的烦心事就已经够多了。

今天接二连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阮池看了看乖乖坐在身旁的谢意,带了些歉意的道谢。

“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王奕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哈哈笑了两声,很高兴的样子:“好啊,那我可要好好敲诈你一顿。”

挂了电话,阮池松了口气,他开了灯坐在沙发上,明亮的灯光将整个客厅照的透亮。

如今的谢意比起之前,有些不同寻常,刚才在路边的时候阮池就察觉到了,谢意的身形被一层朦胧的黑雾笼罩住,那黑雾隐隐带着红,反正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池伸手抓了抓,又挥了挥手,妄图将那些黑雾赶走,但那些黑雾没有实体,阮池区区普通人类的身体,根本拿那东西无可奈何。

不知道为什么,阮池一看见这些黑雾心里就堵得慌,他收回手,冷下眉眼,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道:“你确定要现在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吗?”

谢意在世时,最怕阮池同他冷眼,即使死了这点忌讳依旧没有改变。

那虚幻的黑雾凝滞了几秒,纷纷缩进了谢意的体内。

阮池看见谢意如今的模样,也恍然大悟,为何谢意不以真实面目示人。

除了刚开始出现的时候,谢意控制不住自己,总会以死去时的模样出现,到了后面,仿佛知道自己那般模样并不好看,谢意再出现在阮池面前时总是人模人样,同生前没有任何差别。

此时的谢意或许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又露出了从前的模样。

谢意是在一个雨夜车祸去世的,致命伤口是在脑部,鲜血从创口处冒出来,顺着脸侧滑落,将白色的衬衣染的鲜红。

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没有发胶的帮助,披散着,头发遮住眉眼,阴沉潮湿,离得近了些,阮池仿佛还能闻到秋雨混着潮湿泥土的气味。

或许这才是谢意最真实的模样。

这幅死人厉鬼的模样没有人会喜欢,生人见到也只会恐惧逃窜,谢意低着头,不敢再抬起头看着阮池。

氛围僵持了一会,反倒是阮池先打破了寂静。

最先说出口的是一句质问。

“今天发生的这些意外,都是你的手笔吧。”

谢意沉默。

阮池咬了咬牙,又问道:“我爸爸病发的那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了伤在医院。”

谢意还是低着头沉默。

阮池冷淡,谢意是个闷葫芦性子,两个人在一起一旦缺少交流,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误会和间隙就像是一把利刀,砍断谢意和阮池之间的联系,将两人分隔开,然后越来越远,直至这段感情彻底破裂。

等到解开误会幡然醒悟,却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些事情,阮池还是从陈助那里知道的,谢意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些。

从小被抛弃长大的男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示弱,他想要的会拼尽所有去得到。

在弱肉强食的谢家长大,他只知道,一旦显露出脆弱,露出弱点,他将会失去所有。

可这幅样子现如今看的阮池肝火气格外的旺盛,他将人扯到自己面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句话都不说,你的嘴是锯不开口的葫芦吗?!”

将阮家那位性子冷淡的小少爷气的脸红脖子粗,谢意也是头一个人了。

谢意不说话,阮池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气冲冲的打湿了一个干净毛巾,使劲的擦着谢意眼角和脸颊处的血迹,等血迹擦干净了,又去扒谢意身上的衣服。

谢意安安静静的待着不动,任由着阮池动作。

脱光衣服的谢意完完全全的站在阮池面前,毫无遮掩,一些被藏在衣衫下面的秘密此时终于暴露在光线下面。

谢意的腹部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疤。

阮池曾同谢意抵足而眠,自然知道之前的谢意是没有这道疤痕的。

前任上司驾鹤西去,现任上司苦苦逼问,陈助完全忘记了当初谢意的嘱咐,将老板彻底出卖。

伤口是谢家某位私生子干的,谢意牢牢紧握着谢家的命脉,地位稳固已经无法动摇,那些私生子们大多都被谢意打发到了谢家那些偏远的公司里去,担任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

其中一个丧心病狂的私生子眼看着自己无力挣扎,竟发疯了一般想要鱼死网破,妄图捅死谢意。

这件事情闹得太严重,陈助作为谢意的助理,自然知道这件事。

私生子被抓了起来,谢意伤势过重,被送往医院急救,陈助忙忙碌碌跑了一夜,而不巧的是,阮池当晚也发起了高烧,阮父发病去世。

就这样,两人之间最大的隔阂出现,阮池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怪罪在谢意身上,而谢意不知道为何,并没有出声解释。

后来发生的事情十分戏剧性,阮池离开,再次听见谢意的消息,已是对方意外去世的死亡通知了。

阮池碰了碰那处伤口,他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是造化弄人。

谢意完全没有察觉到阮池的伤感,甚至还误解了阮池的意思,等身上的衬衣脱干净了,还黏过去打算亲阮池,原本忧伤的气氛骤然被谢意这个举动打破,阮池直接被气笑了。

不知道为何,如今的谢意能触碰到实体了,不然阮池想这样折腾,都还没有办法。

满是血的衬衣不能要了,但又不可能让人光着,阮池病急乱投医,打算去室外给谢意烧两件衣服,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对方手上。

谢意仿佛知道阮池内心所想,将衣服接了过来,黑绿色的鬼火一烧,那衣服就化成了灰烬,转眼又到了谢意的手上。

这下才真的能穿上了。

换了衣服洗了脸,血刺呼啦的人这才勉强能看,阮池的气还没消,将收拾干净的谢意关在了门外。

此时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明天还要上班,他准备眯一会,但躺在床上的阮池翻来覆去的却怎么都睡不着。

木门挡不住鬼魂,谢意轻而易举的从木门外穿了进来。

此时亲手撕掉那碍眼玩偶的好处就来了,谢意完完全全占据了玩偶的位置,将阮池抱在怀中。

他浑身冰冷,抱起来就像是一坨冰块, 夏天抱着自带降温功效,深秋季节抱着,就十分美丽冻人了。

屋内的空调呼呼运转着,输送着暖气,阮池背对着谢意,被抱了个满怀 。

往日的阮池都要吃两颗安眠药才能睡着,此时此刻,再没有药物的辅佐下,他竟罕见的产生了困意。

阮池不知道,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熟悉了有一个人陪在自己的身边,或许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对方。

只不过阮池这个人太过迟钝,许多事情他不喜欢说出口,生前两人误会重重,等到阴差阳错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有些话已经无法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死去的丈夫[VIP]

第二天, 阮池抽空去了一趟医院,看了看昨天被撞的谢飞。

对方身上多处骨折,伤处还被缝了十好几针, 看样子要躺上几个月才能下床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谢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于这颗早就被舍弃的弃子,谢家已经完全不会理会了。

谢飞的母亲在前几年也出国结了婚,自从谢飞被驱散出谢家, 在异国他乡落魄的连饭吃不起,谢飞的母亲就基本上没有和他联系过了。

照理说,即使被赶到国外去,经受过良好教育的谢飞也能够自食其力,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只是谢飞一心只想着一飞冲天,哪里静的下心去踏踏实实的工作。

在国外他染上了赌博的陋习,欠了不少钱,被不少人追债,听到谢意意外去世的消息,连忙卷着这笔钱回国了,他在国内挥霍了一通, 连带着请人来绑架阮池, 身上的钱差不多花完了, 肇事司机陪的钱又填补上了手术的空缺, 身上可谓是一个子都没有剩下。

谢飞出了车祸,身上骨折没办法动弹, 没人照顾,前段时间和他一起玩的那群狐朋狗友们避之不及, 生怕被缠上,但还算是有点良心,大发善心的请了一个护工照顾他。

钱少,护工的等级也是最低等的,谢飞脾气暴躁,时不时对人大吼出声,那护工对他也就没怎么上心,时不时把人饿着放着都是常有的事情。

云城的市中心医院,住上一天就是好几万的花销,谢飞手术完成脱离危险期之后,他的账户上没有了钱,就将人转到了普通的医院去疗养。

医院偏向边城区,设施老旧,刷满白漆的墙脱漆掉色,有时候躺在病床上都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响声。

路边的下水道时不时窜出一只老鼠,又很快跑到了车子地下,消失不见了踪影。

阮池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样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越是贫苦的地方,苦难便越多,这句话在边城区的这所医院体现的淋漓尽致。

医院的椅子和走廊外,全都是面色浮肿憔悴的病人,他们极少的病人有亲人陪伴在侧,更多的只是形影单只,摇摇晃晃的朝着自己所在的病房走去。

死气沉沉,完全看不见一点生机。

医院的采光不是很好,到处都是暗沉沉的,阮池在护士台问了谢飞的病房号,顺着楼层找了过去。

谢飞所在的病房一共有四个病人,阮池过去的时候,谢飞连同着那几个病人躺在床上,角落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护工。

才几天下来,原本在阮池面前大放阙词的谢飞消瘦的厉害,脸侧的骨头凸起,只有一层皮蒙在上面。

从房门上那四四方方的窗口看进去,阮池觉得没有进去的必要了,倒是角落的护工抬头不经意看见了他,护工打开门,对阮池的面容和气质感到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的成功人士会来到这样的一家医院。

“请问你找谁?”

护工的语气变得十分客气,他的声音也成功的吸引了病床上的那几个人。

阮池本想直接转身离开,却被护工叫做了,谢飞也朝着他看了过来,没办法,阮池只得走了进去。

病房很小,一个病床旁边放着一个生锈的铁质床头柜,那柜子上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污渍。

护工看着阮池的视线朝着谢飞的病床看过去,好似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离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着,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的朝着阮池那边看过去。

阮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谢飞车祸后来探望的人,可是他来探望病人,没带水果和慰问品,进门后也没有出声说话,看起来倒有些奇怪。

阮池没有说话,谢飞却激动的不行,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大喘着气,死死的盯着阮池的身后。

其他人看不见,可谢飞看的清清楚楚,站在阮池身后的,明明就是谢意。

可是谢意不是已经死了吗……

原来那天所出现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是谢意,真的是他!他死了,不!他没死,若是死了,现如今站在阮池身后的,又是什么呢?

老旧的病房没有空调,身上的被子又薄又硬,深秋的天气,谢飞一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冷的刺骨。

他那双死死张大的眼睛,看向阮池的身后,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谢意也朝着他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恶鬼一样漆黑的瞳眸,谢飞仿佛能看见那艳红的血液顺着谢意的脸颊缓缓落下来。

周围又出现了那些可怕的鬼影,仿佛要将他拉入地狱,抽筋剥皮。

谢飞尖叫了一声,将护工和旁边那几个病床上的病人吓一大跳。

护工责怪的看了一眼谢飞,嚷嚷道:“乱叫什么!”

他白了人一眼,再向着阮池所在的地方看过去,这才发现,刚才就站在那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护工连忙开了门,站在病房门口四处张望,完全没有看见阮池的身影。

他只得回去,看见躺在病床上明显精神恍惚的谢飞,他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走上前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啊?”

旁边病床上的病人也十分好奇,支棱起耳朵偷听。

谢飞恍恍惚惚,嘀嘀咕咕念叨出了一个名字:“谢……谢意……”

护工激动道:“他也姓谢啊,那你们是亲兄弟吗?那个人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他在哪里上班啊?”

一连串问题下来,谢飞却没有回答,他浑浑噩噩的,眼神都不怎么清明了,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

护工自讨没趣,白了谢飞一眼,又跑到角落玩手机去了。

医院的通风不好,时间一长,空气不流通,更容易交叉感染,所以即使是深秋的天气,外面寒风呼啸,病房的窗户也是开着的。

谢飞神色恍惚,朝着窗外看去,看见了泛白的天空,耳边风声呼啸,他的记忆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也是这样的天气,乌云密布,像是在酝酿着大雨。

秋日的天气总是黑的很快,马上就要天黑了,周边的事物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黑白滤镜,只看得见两种颜色。

半大的他站在一个杂货间面前,透过铁窗的缝隙俯看着被关在屋子里的少年。

少年比他还大一岁,因为营养不良,长得还没有他高,瘦小的像只猴子,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时,总让谢飞想起外公家那只会咬人的大狗。

谢飞不喜欢谢意,仗着人多,将谢意关进了杂货间里。

这杂货间狭小,晚上还时不时有着老鼠窜来窜去,很是吓人,况且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被关在这里一晚上,也足够里面的那个人喝一壶了。

谢飞不屑的哼叫了一声,看着谢意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看着他,他像是被惹怒一样,抓起地面的石头,就朝着里面那人砸过去。

石头太小,被窗户挡住,并没有砸到里面去,年幼的谢飞阴森森的对着谢意道:“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可是即使是这样威胁,依旧没能让屋内的人移开视线,渐渐的,屋内的少年同长大后的谢意重合,谢飞看见了死去的谢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出现在病床旁边,冷冷的盯着他。

从早到晚,每一天每一刻都站在他的病床旁边看着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病床上的谢飞疯了一般的挣扎了起来,护工慌慌张张的去把医生叫了过来,走廊处人来人往,死气沉沉的医院变得热闹非凡。

谢飞自己把自己给吓疯了。

阮池完全不知道谢飞这边的事情,他停了药,日子也恢复了正常。

在偶尔一次发现谢意还会处理公司的业务,阮池更是将一些工作分给了谢意,自己落得个轻松。

阮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压榨鬼魂,还是不给工资的那种,天知道陈助理看见合同上出现了谢总的亲笔签名,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仿佛又回到很久之前,谢意会将一日三餐都做好,按时提醒阮池吃饭,冷了添衣渴了递水。

没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压的阮池喘不过气来,也没有头疼的家庭关系要处理,阮池的身体很快就被谢意重新养了起来,不在瘦的让人心疼。

误会隔阂解开,心结也就自然消失了,阮池不是一味只沉溺于过去的人,既然遗憾已然铸成,那就只能珍惜眼下,好在一切都不算是太晚。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王奕都看出来了,阮池的精神和身体好了许多,他戏谑阮池终于不在谢意那棵歪脖子树上吊到底,走出了这段感情,也再次劝阮池尝试一段新的感情,不要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结果话说完,吃完饭同阮池分道扬镳,在回家的路上就摔了个狗吃屎,还崴了脚,脚踝都肿成了一个大萝卜。

阮池因此把谢意关在门外睡了好几天,只是完全关不住,在阮池睡着之后,谢意依旧会悄悄进屋。

在这段时间里,阮池前所未有的放松,唯一苦恼的事情,便是谢意实在是太粘人了,不论走到哪里,谢意都会跟在他的身后。

死后的谢意完全不在掩饰自己的感情,浓烈热烈的阮池完全招架不住,阮池也是着实没有想到,鬼魂竟然也能支棱起来。

他有时候自讨苦吃,对鬼魂形态下的谢意感到好奇,伸手去触碰,每次都会被反过来折腾得瑟瑟发抖,无为其他,只是因为太冷了。

后面的阮池学聪明了,只是在理论知识上探讨,他在网上搜索关于魂魄鬼魂的知识,但按着那上面的描述,大多都是以人类精气为食的艳鬼,而且因为话题敏感的原因,探讨这类话题的帖子极少。

倒有不少人来加阮池好友,以为他被鬼魂所困,愿意帮助一二,但阮池聊了两句,觉得全都是骗子,一上来就要价几十万几百万的,真实效用感觉还没他在寺庙外面两百块买来的符咒管用。

阮池本想再去一趟陈助理的家乡那边,只是还没等他规划好行程,公司那边却出了事。

谢意之前负责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工地闹了鬼,众人人心惶惶,工人们已经罢工三天了。

这个项目早在谢意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了,是公司的大项目,耽搁上一天,不知道有多少钱要打水漂,谢氏再家大业大,也禁不起这样耽搁,严重的甚至会变成一个烂尾工程,不知道要陪多少钱进去。

虽然现在没有这么严重,但是长时间耽搁下去,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阮池身为董事长,亲自去了工地查看。

如今的旅游园区扩建已经完成大半,主要的地基和房型都已经确定好了,就差后续的装修和布置工程,可就是卡在这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了。

阮池带着安全帽,负责人再跟阮池讲诉最近发生的怪事。

“夜晚工作的时候,有许多的工人都听见墙壁里面传来了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个人在里面一样,可墙壁里面怎么会有人,明明全都是水泥。”

这就是奇怪的点了。

“还有人看见穿着红色衣服的女鬼在周围飘荡,风中隐隐带着哭声,凄惨无比,大家都说是有女鬼作祟。”

若是放在之前,阮池肯定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但如今他身边就有一个,阮池不得不信。

就是不知道这鬼是有人在作祟,还是真正的鬼魂在此处游荡。

负责人将阮池带到了事发当场去看了,眼前就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水泥墙,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阮池准备等到晚上再看看,都说夜晚阴气重,鬼魂也是最喜欢晚上跑出来的。

鬼魂确实喜欢在晚上跑出来,夜晚到来,谢意也黏在阮池背后,将人抱着,负责人就坐在阮池的旁边,莫名觉得有些冷,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

到了时间点,负责人同阮池一起去事发当场查看。

都说人不可貌相,负责人比阮池的年龄还要大上个十几岁,长的魁梧彪悍,却意外的胆小,一直跟在阮池的身后走,决绝的像是奔赴战场一样。

因为怕人多那“鬼魂”不肯出来,所以今晚就只有阮池和负责人两个人,阮池看着负责人实在害怕,让人回去,自己一个人去查探,负责人却是怎么都不肯,一定要和阮池一起去。

阮池有些发笑,就随他了。

说到鬼魂,阮池如今身边就有一个,所以他并不害怕,微弱的手电筒光照着脚下的道路,水泥地苍白,倒映不出光芒,夜晚的工地荒凉寂静,依稀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越靠近目的地,负责人就越紧张,不断的吞咽口水。

“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

阮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身形高大漆黑的谢意守在阮池身边寸步不离,负责人听见声音,已经快要吓晕过去了。

“咚咚咚!”

那敲击墙壁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在远处,又像是就在身旁,一道艳红的影子闪过,阮池眼神一凝,追了上去,同时让谢意去抓那道影子。

谢意收到指令,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跑去追那道影子了。

负责人疲软着一双腿,姿势别扭的追着阮池,那么大的一个男人,竟是差点被吓哭了,也是害怕阮池跑的太快,独留下他一个人。

阮池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到底没有再往前跑,而是留下来等负责人。

那影子跑了,也没有必要再回去一趟,两人一起回了酒店,负责人松了一口气,扶着墙慢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阮池洗漱完后就坐在床边,却迟迟没有入睡,他在等谢意回来。

果然,不过一会,一阵阴风吹过,谢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阮池看过去,对方却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这一看就是没有抓到,夜深了,阮池也没再说什么,他躺在床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对着谢意道:“先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谢意却不是空手而归,他摊开手,露出来掌心的红色布料。

“人。”

谢意吐出一个字。

几乎是瞬间,阮池明白了谢意的意思。

“你是说那不是鬼,而是人,有人在装神弄鬼?”

谢意点了点头。

阮池沉思着,做了一个决定。

接连几天,阮池都在酒店这边,晚上到点去园区那边蹲守。

负责人每天精神满满的出去,双腿虚软的回来,阮池让人留在酒店休息,他偏不听,觉得阮池一个人去太危险,偏要陪着他。

就这样蹲守了好几天,这一天阮池给负责人找了个伴,毫不留情的将人甩掉了,终于抓到了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的那个人。

掀开那红色的头罩,一看,还是个老相识!

阮池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在这?为什么在这里装神弄鬼?”

没想到会当场被人抓包,简灵也十分懵逼,一看是以前的老顾客,也就不在想着怎么才能忽悠过去,她将实话托盘而出。

“我被我家老头赶到了这里,因为没钱吃饭接了个私活,正在抓“鬼”呢!”

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阮池身后的谢意,顶着鸡窝头的简灵才想起自己被赶下山的真正原因。

她家老头轻易不算卦,一算就特别的准,准到没边,因为牵扯上了阮池的因果,招惹上了恶鬼,怕是不日就会有血光之灾,简灵要自己下山化解这场灾难。

她一路走来,来到阮池所在的城市,本想先提前联系同村熟识的陈助理,谁知道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不见了,身上带着的钱都花光了,没办法,只得先解决温饱大事。

此时碰到了血光之灾的源头正主,简灵简直谢天谢地,谢爷爷谢奶奶。

简灵不知道如何才能化解这场血光之灾,也不知道恶鬼的喜好是什么,所性用全国最通用的方式:道歉!

简灵学着她老爸的模样,打不过就求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谢意来了个五体投地。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恶鬼大人饶了我吧!”

硬生生受了小姑娘一个大礼的阮池:“?!!!”

他连忙躲开,走过去将人给扶起来,可简灵不肯起,一定要谢意发话才行,阮池瞪了一眼谢意,谢意才缓慢吐声道:“起来。”

“谢恶鬼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死去的丈夫[VIP]

简灵所要捉的此鬼非彼鬼, 说的更清楚一些的,是附着在人身上的鬼,那鬼阮池还有些熟悉, 好似在哪里看见过一样。

“红衣, 死相凄惨, 是个厉鬼,喜欢附着于人类的身上,有个人花了大价钱让我把它捉住。”

阮池问:“你为何在这里捉鬼, 那鬼就在这吗?”

简灵承认道:“是的,我前段时间一直追她,就是在这块地方消失不见的。”

问题归回原题,也就是阮池来这旅游开发园区的初衷,“那你为什么要敲击墙面, 装神弄鬼?”

简灵道:“那女鬼对敲击墙壁的声音格外敏感,许是有什么执念,久久徘徊在这片地方不肯离去,所以我才半夜敲墙,就是为了将她引过来。”

“阮先生或许不知道,厉鬼执念颇深,神志不清, 若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 它们必会生事, 滥杀无辜, 残害人类。”

只有用鲜血和杀戮祭奠,才能短暂填补内心的空虚和神智的迷茫。

简灵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突然意识到阮池身旁站着的就是一只恶鬼,她蓦的停下了动作, 不在说话了。

察觉到简灵好似很忌惮身旁的谢意,阮池出声安抚道:“你不要害怕,他是跟我一起的,不会伤害你的。”

简灵疑惑出声问道:“真的吗?”

恶鬼向来残忍嗜血,死后的鬼魂连同人类的情感都抛弃了,它们真的会听一个普通人类的话吗?

简灵内心疑惑,但也没有提出质疑,她此行下山的最终目的,就是了断这段因果,破解掉那血光之灾。

可如何了断,她却是全然不知,简灵下山之时,简绪只告诉她四个字:顺其自然。

鬼魂无法沟通,简灵也无法同其言语,仅仅在面对阮池的时候才会有些反应,简灵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只得静观其变。

简灵住的酒店同阮池还是同一家,他转回去找到了还在原地磨蹭的负责人和陈助,两个怕鬼人士牢牢将对方抱住,缓缓在原地挪动,往阮池所在的方向走。

陈助腿软了,怕开车出问题,还是阮池将一行人载到了酒店的。

陈助见到简灵特别的高兴,毕竟是同乡嘛,他同简灵打着招呼,问简灵为什么来到了云城。

山上隐寺的简家人很少下山,更别提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简灵隐瞒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是说家里没钱了,来到大城市碰碰运气。

而坐在一旁的负责人一听简灵家是道士,也不困了,伸着脖子问坐在副驾驶上的简灵有没有什么防身的符咒啥的能卖给他。

他这几天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简灵坐在车上就挣了五百块钱的巨款,大城市就是好,生意比小镇好了十倍不止。

负责人揣着那五个护身符好好的放进了衣服内层里,等这单生意成交完,酒店也恰好到了。

几人一齐进了酒店。

天色很晚了,自然是分道扬镳,各回各屋各自回去休息了。

只是在其他人离开之后,分开之前,简灵叫住了阮池。

谢意这时候没在阮池身旁,不知道去了哪,只不过也正好,简灵正有些话想单独对阮池说。

“阮先生,你在我这里买的那两个符咒,还在吗?”

其实在看见谢意的身影之后,简灵就大差不差的猜到了,如果符咒还在,那么她当时卖给阮池的那两张符咒定会把那些缠人的鬼魂驱逐开,若是符咒还在,阮池身边的恶鬼又怎么会重新现身。

这符咒,定已经是不在了的。

果然,阮池摇了摇头,带着些歉意道:“抱歉,因为一些意外,那些符咒确实不在了。”

简灵问:“那阮先生还需要吗?”

阮池摇了摇头,他如今已是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了。

他将这几日的困惑问出了声,他问谢意究竟是为何变成了鬼魂,成为鬼魂的契机是什么,如今的谢意又是什么鬼,他问了许多许多,最后他问简灵,这样的鬼魂,能存在多久……

简灵依依为阮池解答:“人死,有了执念便化身成鬼,比如饿死鬼,生前保守饥饿之苦,死后有了执念,游离在世间,疯狂的进食填饱肚子,就为了填补生前的遗憾。”

一谈上正事,简灵就变得格外靠谱正经了起来,完全不见刚才发生的荒唐行径,或许是嘴里没味,她从背包里抓出一把棒棒糖,自己剥开了一个,剩下的全塞到了阮池手中。

“成鬼的契机就说不准了,玄之又玄,至于你身边那位,我最开始以为它是专食人精气的艳鬼,但是我算错了,它命数五行带煞,亲缘淡薄,情缘坎坷,是早亡之相,死后执念未消。”

简灵道:“它是只恶鬼……”

驱鬼之事慎重,简灵之前就卜错了一次,现如今明明白白的将简绪算出来的那些东西告诉了阮池,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告诉了他。

“至于鬼魂能存在多久嘛,执念消退,鬼魂也就自然会消失了。“

虽说吃了一次教训,但是简灵还是把控不住自己,将许多事情托盘而出。

“恶鬼缠身,若是想将之除去,方法有很多。”

具体的方法简灵没说,怕又加上一层仇恨,阮池也并不想知道除去鬼魂的方法,他问:“反之呢?”

反之……?

对方这是,想养只恶鬼在身边?

简灵愣愣开口:“反之,喂以血气精气,鬼魂们会恢复神志,同人类无异。”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死去的丈夫[VIP]

只是饲养鹰犬, 终有一日会被其啄伤眼睛,恶鬼不是白兔,他们执念成性, 阴暗嗜血, 喂养一只恶鬼, 终会遭其反噬。

阮先生他是否知道呢?

阮池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此时的“鹰”却不似被关在笼子里残忍嗜血的野兽,欲破笼而出, 咬死他的饲养者,他心甘情愿的待在这个甚至是他一手制造的囚笼中,永远都不想离去。

秋日的夜晚太过寒凉,即使屋内开着暖气,也十分的寒冷。

阮池洗完澡,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谢意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了酒店里,他站在床边,看着阮池湿着头发,又去拿了吹风机过来。

吹风机吹出来的暖风很舒服,谢意动作很轻的给阮池吹着头发,冰凉的指尖偶尔划过温暖的皮肤, 带来一阵颤栗。

阮池昏昏欲睡, 又想起简灵对他说的那些话。

以鲜血和精气喂养鬼魂。

他微睁开眼, 看着谢意毫无血色的脸颊, 呼呼的吹风机声音依旧在旁边响着,谢意却停下了动作。

他察觉到了阮池的视线, 低下头,吻落在了阮池的唇上, 如秋日的雨滴一样,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虽然清楚了工地闹鬼的原由,但阮池还是在这边待了两天,简灵也不再用敲击墙壁装神弄鬼的方式来引鬼了。

鬼魂依旧没有离开,还是在这块地方徘徊,只不过没有了怪声,耽搁的工程就可以继续进行了。

这边暂时解决了问题,阮池就要回到云城总公司那边去,此行往后推了好几个会议,回去又还要忙上几天,只不过在回去之前,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园区里面。

是谢家的谢三叔。

谢三叔是谢家的旁系,作为董事会的一员,更是谢家那边的人,这谢三叔暗地里可没少给阮池使绊子,更明里暗里的朝着阮池要了好几次园区开发的管理权,想要分一杯羹,只不过都被阮池搪塞过去了。

这谢三叔的工作同这片旅游园区毫不相关,又为何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

数日不见,谢三叔消瘦不少,原本膨胀的啤酒肚瘪了下去,就连肿胀的身体都像瘪掉了的气球一样,精神看起来萎靡不已。

还是负责人发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前来告诉的阮池。

谢三叔白天装作谢氏的高层来检查工程进度,晚上偷偷摸摸的跑到工地里,不知道去干了些什么。

为了不打草惊蛇,阮池并没有当面出现在谢三叔面前,而是在晚上悄悄跟在对方身后。

比起捉鬼,陈助和园区负责人显然更喜欢捉人,他们打着手电筒跟在阮池身边,腿也不软了,手也不酸了。

谢三叔已经进去有一会了,几个人慢慢朝着里走。

越靠近,就越能闻到一股奇怪的烟雾味道,像是在烧什么东西一样。

未免引起人注意,手里的手电筒已经关掉了,再往里走了两分钟,他们都看见了蹲在墙角边的谢三叔。

他的手机放在了脚边充当照明,火焰的光芒将四周的墙壁点亮,是谢三叔在烧东西。

借着灯光和火焰的光芒,阮池看见了,他在烧纸钱。

因为离得比较远,有些听不清,只知道他低着头,边烧着纸钱边说着什么话,看起来十分诡异。

陈助和负责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名搓了搓胳膊,感觉周边阴森森的,而阮池也终于想起了,简灵那天说的那鬼魂模样,为何有些熟悉了。

因为阮池曾在谢三叔身上,也看见过一只鬼。

未修建完的旅游园区略显简陋,因为还没有封窗,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浑身上下都冷透了,才移栽不久的树木上,那些所剩无几的树叶被吹的哗哗作响。

“嘿嘿嘿,嘻嘻。”

一阵小孩的嬉闹声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了过来,陈助和负责人没有听见 ,待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阮池却很清楚的就听见了。

他左右看了看,在谢三叔的身后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婴孩。

那婴孩不过才几个月大,应该是被那纸钱的香气吸引过来的,谢三叔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冷风吹的他身子一颤,他一边烧着纸钱一边道:“你好好吃一顿,吃饱了就上路吧,别再缠着我了……”

突然,谢三叔突然感觉背后一重,像是背上窜了一只老鼠,他连忙站起身,在地上跳了两下抖了抖身上,老鼠没抖下来,一个脑袋窜到他面前,小孩稚嫩的五官模糊不清,甚至还有一半像被什么东西啃食掉了般腐烂不堪。

谢三叔吓得不轻,在原地大叫了起来。

这一声倒把陈助和负责人吓了一跳 ,手电筒被无意间打开,射向谢三叔那边。

刺眼的光亮晃了晃谢三叔的眼睛,同样也将那婴孩吓了一跳,一口咬在谢三叔的脑袋上,被小孩鬼叼住了脑袋,谢三叔哪还担心什么被发现不发现的,脑袋上传来刺痛,他尖叫着朝着几人跑了过来。

成堆的纸钱没有燃尽,尽数熄灭了,缭绕的雾气弥漫,带着说不出来的纸香味。

或许正是因为那烟雾,带着符咒的陈助和负责人也全都看见了谢三叔脑袋上的东西,起先还以为是大老鼠,手电一照过去,却发现是一个烂了半张脸的婴孩。

“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啊?!!”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手电筒乱晃,一直闪着那小孩的眼睛,那小孩不高兴了,松开口中的脑袋,朝着对面两个人扑去,只是刚扑过去就被两人身上带着的符咒灼烧得刺耳尖叫,那鬼小孩忌惮的盯着几人看了看,悄无声息的退到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陈助理和负责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僵站在原地,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但好歹也见过几次世面,陈助理很快就缓了过来,贴身放在胸前的符咒发着烫,带来十足的安全感,陈助理站在阮池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朝着谢三叔看过去。

“谢董事……”

谢三叔不知为何,并没有被吓破胆,像是已经习惯了,他只是有些虚脱的坐在地上,顶着一张苍白如同死人的脸朝着他们几人看过来。

“阮、阮总…”谢三叔爬起来呢喃着喊道:“求你了阮总,带我离开这里,拜托……”

离开吗?今天晚上怕是离不开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阮池拉着陈助理往旁边挪了挪,身旁一抹鲜红从身旁窜了过去,血红的指甲一把掐住了谢三叔的脖子。

谢三叔被女鬼掐住脖子,吊在半空中,他不住的挣扎,喉间发出细碎破损的声音。

谢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阮池身后,因察觉到威胁,原本藏进身体里的黑气弥漫出来,将阮池紧紧包裹住。

看眼前这情形,眼前的鬼魂大概不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