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被指着的人胆战心惊的思考,这一枪是会像刚才一样是吓唬,还是真的会打在身上……
“李长京!”
温怡宁看着那黑洞的的枪口,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制止,生怕自己大点声会让他手滑,扣动扳机。
方齐依然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甚至完全没有好兄弟和女朋友闹起来的反应,仰头喝完了酒,甚至饶有兴趣的看着李长京的这番态度。
“我错了李先生,我真的没有什么意思,我真的没有!”安吉拉看着那枪口浑身发抖,这下真的害怕了,“我真的没——”
“啪!”
子弹再次有惊无险的擦着安吉拉的脖子滑过去,并没有打中她,而是射到水泥地上,弹跳起来,发出清脆两声。
李长京一枪过后,把枪往桌上随手一扔,砸出“啪嗒!”一声,然后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斯文又好看,“开个玩笑。”
连开两枪吓唬人,做出这种事后再说出这句“开玩笑”,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就像是恶劣的威胁,但由李长京说起来不是,他笑容温和,语气自然随意,就好像真的是开了个“小”玩笑。
当了多年玩咖的安吉拉,经历连连惊吓,眼泪再也忍不住下来了。
李长京却若无其事的看向温怡宁,再次朝她伸出手,“过来。”
他的表情眼神看似平静,但是温怡宁看着他眼底的幽深,控制不住的打了个颤,这次她一点都没有异议的立刻朝李长京走过去,牵着他的手。
李长京像是看不见众人的目光,也不在乎。
一直握着她的手,从射击的棚子到坐上车,一直到山庄酒店的门口,他全程牵着她,一直牵到酒店房间里。
温怡宁路上几次想开口,但目光触到他的侧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好沉默。
进了酒店房间的门,李长京一言不发的松开她的手,走在她前面进了洗手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温怡宁跟过去,站在门口无措的看着李长京站在洗手台前,表情平静的垂着眼洗手,擦手,平平静静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一切后,他从洗手间出来,又视而不见的从她面前走过去,把手机扔到一旁,然后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书翻开,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但傻子都知道他现在心情很差。
她想说点什么,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原因。
她看着李长京,他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连一眼都不看她。
心里一酸。
温怡宁忍下那点难过,转身也去洗了手,然后坐在离他远远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安静的不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好一会。
李长京手一顿,从书上抬起眼看向温怡宁。
他等了许久,从车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等来温怡宁来t哄他。
他身边平日都是人精,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最多再暗示一下,身边的人就知道什么意思。
但李长京没想到,自己都这么明显了,她都不知道要来哄他。
他看她看的有点久,温怡宁察觉到,转头看过去,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李长京还没有说话,
温怡宁已经站起来了。
李长京抬眼看着她。
温怡宁轻声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一个人待会儿,要不你好好安静一下,我就先下去了。”
李长京听着她这番自我感觉非常贴心的话,被气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像个蠢货。
他把书往桌上一扔,一言不发的对她招招手。
“怎么了?”
温怡宁刚走过去,腰上忽然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跌在他腿上,没等她反应过来,腰间被紧紧揽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坐在了李长京刚才坐的凳子上,而她身体前方,李长京两只手放在椅背上,俯身贴着她,她整个人都被他环在椅子里。
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子,好看的眼睛紧盯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温怡宁看着他的脸,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就感觉两腿被一股强势不容抗拒的力量分开,她睁大眼睛下意识低头看去。
就见李长京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他缓慢又坚定一直往前挤,随即腿心一紧一压,李长京用膝盖紧紧抵住了她的腿心。
温怡宁大脑愣住了,刚想说话,下一秒她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她又羞又急又怕的去推他的胸膛,又被李长京按住手。
随即,像是惩罚,温怡宁感觉到,李长京用膝盖抵着她,或轻或重的,细细研磨她的腿心。
一股颤栗和热流涌向小肚子,四肢和腰好像开始无力,推他的胳膊也有点使不上劲。
这陌生的感觉让温怡宁又羞又气快哭了,呼吸急促,胸口极速起伏。
忽然,腰上又是一紧,再次一阵天旋地转,温怡宁被他抱了起来,这次李长京坐了下去,温怡宁在上面,被他**,抱坐在他腰上。
她往前趴着贴着他,李长京把她两个手按住放在她腰后面,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她不受控制的上半身趴在他身上紧紧贴着他。
温怡宁想挣扎,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发软,李长京察觉到她态度的软化,唇舌的动作也缓了下来,温柔缠绵,但更磨人了,温怡宁觉得小肚子好像更热了。
她下意识的想从他身上下去,一动,忽然感觉到清晰的热和硬。
温怡宁的成绩很好,初中生物也学的很好,愣了一瞬,结合眼前的场景瞬间就反应过来是什么,大脑一下炸开了烟花,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睁大眼睛愣在他身上。
李长京盯着眼前的温怡宁,水润又清澈的眼睛,此刻盯着他,眼睛里清晰的写了茫然和一丝畏惧。
他的欲望一顿,竟莫名有些下不去手。
太小了。
才18岁。
还是个小姑娘……
察觉到制止自己的力道缓和了,温怡宁下意识连滚带爬的就要从他身上下去,刚一动,身下的李长京忽然闷哼一声,用手压住她的腰,声音又低又哑:“别动!”
温怡宁立刻僵住了,整个人像煮熟的番茄一样,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抵住她的那感觉依然在,她害怕。
李长京不动,也不许她下去,他很冷漠的没扶着她,温怡宁只能战战兢兢的坐在他腿上,两手轻轻的抓住李长京的衣服维持平衡,以及隔开自己上半身和他的接触。
屋里安安静静,可温怡宁的身体和思绪都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感觉到脸上灼热的视线,她慌乱中下意识抬眼。
李长京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指尖夹着烟,歪着头靠在靠椅上,在烟雾里垂眼盯着她。
他的姿态很漫不经心的疏离,可他的眼神却不是这样。
他的眼睛很幽暗,像没有任何亮光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给吃了一样。
那股毫不掩饰的强烈侵略感让温怡宁呼吸一紧,心尖颤抖,又怕又热,整个人被他看的都慌了起来,立刻慌乱的垂下眼,紧紧低着头,完全不敢和他对视。
感受到头上的目光,又感受着腿上那依然的灼热,温怡宁闭了闭眼……
她不敢看他,甚至害怕让他看,被他看的每一寸皮肤都让她心头战栗,她使劲低着头,把脸低垂着,试探着轻轻把额头抵在他锁骨,把脸埋在他胸口,借此遮挡他的视线。
幸好,李长京对这个亲昵的动作没有任何异议。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的坚硬和灼热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她身下的李长京轻轻动了动。
李长京把烟蒂在桌上按灭,抱着她起身站起来。
身子突然悬空,像是要往下摔到地上,温怡宁下意识搂着李长京的脖子,腿也夹紧他的腰
李长京把温怡宁抱到桌子上放下,捏捏她的耳垂,声音依旧沙哑,“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让人乱抱你。”
说完,他就松开她,转身进了洗手间的浴室。
温怡宁坐在高高的深色木制桌上,脚尖刚刚可以挨着地,长长的松口气,看着没有关严的浴室门和从里面传来的哗啦啦水声,混乱发热的大脑却开始走神——
他为什么忽然去洗澡?
转瞬,她又反应过来,僵着表情撑着桌子下到地上往外跑。
跑到无人的走廊里,忽然回忆起他刚才的话,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李长京是在吃醋。
第34章
chapter34
射击场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这事本不稀奇,经过上两次的事之后,大家都知道李二少爷对他那个小女朋友很喜欢。
而且圈子里这几个朋友都知道,方家大少爷方齐荤素不忌,跟一对女同情侣玩3,方齐带她们出去时,旁人经常能看到俩大美女坐在方齐旁边搂住一起旁若无人的接吻。
这种事听来突破世俗尺度,说出去何止要被骂一句寡廉鲜耻,但在这个圈子里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甚至只能算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比这种乱的多的事比比皆是,所以大家也都知道李长京这次发火的原因。
只是高致远心怀鬼胎,本来有事提前离开了,在饭桌上一听说这事,立刻跑出去特意给方齐打了个电话,从方齐嘴里详细了解了事情经过。
虽说自己挖墙角的事没人知道,但想着李长京的那性子,挂了电话后,高致远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发虚。
他可是直接给他女朋友开过价的人。
不过他只是预定,也不算直接挖墙角,吧?
方齐挂了电话仰面躺在沙发上哼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高致远的心思,还是他当时撺掇着高致远去挑明的,只是没想到高致远竟然真去了,还一直念念不忘这么久。
李长京那个白开水一样的小女朋友还挺吃香。
方齐一下一下抚摸着身下顺滑的头发,脑海中毫无预兆的浮现那个小丫头每次看见自己时,对自己露出那种清澈不好意思的,几乎有点傻的笑,毫无防备的。【锁锁锁锁锁锁锁锁锁门了一下↓下,然后】
过了一会,他才松开手,面容姣好短发女生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
“看上谁不好,你怎么就想着去勾他的人?”方齐哼笑了一声,闭着眼睛哑声问。
他上方,安吉拉停下来幽幽怨怨的看方齐一眼,心有余悸的柔柔开口,“她好看啊,特别是对我笑的时候,让人看了想让她哭。可她身上有股劲儿,一看就不会轻易哭,所以,就更想让她哭了。”
她说着,再次轻轻抚摸上方齐的身体,眼波流转,声音似烟云:“亲爱的,别说你没想过让她哭……”
*
李长京挂了方齐的电话后出去。
这里的酒店都是套房,知道他要来,方齐的房门在开着,李长京直接推门进去,却瞥见沙发上的三人行场面。
大白天的,赤身裸体,画面香艳刺激。
李长京扫过几人,面不改色一脚踹向旁边的柜子,灯上的水晶吊坠被踹的呼啦啦响起来,沙发上几人一停,这才发现有人进来了。
见沙发上的人听见声音朝他看过来,李长京转身往阳台上走t。
很快,方齐就随意套了件浴袍出来,露出白皙的胸膛,指尖夹着点燃的烟,漂亮的桃花眼还带着一丝情欲的潮红,他一手拿着烟,另一只手把烟盒递过去。
李长京没接递过来的烟盒,冷冷的看着他,“方少爷,回去后要不要我让冯秘书给你安排个体检。”
方齐笑了一声,他最佩服李长京,骂人的话都能用这么温雅的声音和语调说出来,不知道他失去理智的那天是什么样子,难道他还能永远这么游刃有余吗。
把烟盒收起来,方齐吊儿郎当道:“我这不是上班了压力大,下班缓解一下压力。”
对于他这个回答,李长京转过身,看着露天阳台外开阔的山色,“方齐,都不用你那继母和弟弟吹风,老爷子都会对你有意见。”
方齐缓缓收了那副刻在脸上似的吊儿郎当的表情,冷了脸色,片刻后又靠在栏杆上,转头看着李长京的侧脸,无所谓的笑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从小到大都这样,他们一家人对我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方齐看着李长京,等着他说话,却见他垂眼看着楼下某处,过了一会才说,“就算我信你不在意,你自己信吗?”
“这天还能不能聊下去了?得儿,我看出来了。”方齐无语的把烟在铁栏杆上按灭,“你是来给你那小女朋友报复我来了吧?怎么净捡那难听话说。”
“我等会就得回去了。”李长京转过身,“李则远刚才打电话,我听他说,老宋那个位置就要空下来了,你自己好好把握,少跟高致远和徐斯乔那群人混一起,你恨他们方家人总不能是这个搭上自己的恨法。”
李长京不是喜欢苦口婆心唠叨的人,好言不劝想死的鬼,但这些话他对方齐说过很多次,这次也是最后一次了。说完,拍拍方齐的肩膀就越过他离开。
方齐没有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群山,无意识的走到李长京刚才站的栏杆旁,不经意顺着李长京刚才一直看的方向看过去,忽然瞥见李长京那个小丫头在坐在一楼草地上慢吞吞的荡秋千。
他挑挑眉,终于明白刚才李长京一直低着头往这边看,是在看什么了。
他回身看向门口李长京离开的方向,门被关上了,李长京已经出去了。
方齐的笑容越来越大,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再也忍不住似的,最终没忍住弯腰笑出了声。
*
温怡宁被李长京牵着往停车场走,她在他背后偷偷瞄他。
李长京的态度平静自然的仿佛刚才没有对她做那样的事,仿佛刚才没有起反应,一点都没有害羞的样子,受他的平静态度感染,温怡宁也慢慢冷静下来,仿佛和他一起忘了刚才发生的事。
虽说已经入秋,但下午阳光依然很明亮,保镖把车开过来,停在酒店院子里,阳光把黑色的车身都染上了金色光线。
“哟,清哥儿要回去了?”
楼上传来熟悉的不正经的玩笑语调。
温怡宁抬头,方齐大白天的穿着一身白色浴袍,趴在三楼栏杆边看着他们笑道。
她听着方齐这口音喊李长京“京哥儿”有点好笑,不知道这是他们北城口音的发音还是怎么,刘阿姨也总是这么叫他,听起来鼻音很重,“京”“清”不分的。
他女朋友被李长京吓唬了,他还这么没心没肺的,不知道该说他和李长京关系够好,还是该说他真是个渣男。
也不知道安吉拉怎么样了。
温怡宁这么想着,仰头看一眼楼上的方齐,下意识的对他笑了笑。
方齐怔了一下,停了两秒,才对她笑着挥了挥手。
下一秒,温怡宁肩膀一紧,就被李长京给揽着按进了车里。
车子从京郊开进了市区,速度也逐渐放缓了下来,跟着前方的车流,俩小时的晃荡,温怡宁靠着车窗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见旁边李长京不紧不慢的问:“你跟高致远说没说过话?”
大脑“叮”的一声,温怡宁半眯的眼睛瞬间睁开,无比清醒。
温怡宁喉咙动了动,看着窗外,莫名心虚的没敢回头,想了想,捡了个可进可退的反问句,“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李长京本来只是有所猜测的问一句,见她这个模样,反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没等到他回答,温怡宁忍不住心虚的扭头去看李长京此时的反应,就见他目光幽沉的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让人无所遁形,“说了什么?”
说的话很难听,而且说话的人又是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而她这个女朋友和李长京彩认识不过半年而已。
就是一直顾忌着这层关系,温怡宁才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怡宁想了想,在李长京的目光下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全部坦白了。
李长京一言不发的听着,表情越来越差,温怡宁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李长京忽然笑了一下。
温怡宁揣揣不安,没过多久,她就在网上看到了第一次遇见高致远时,他带的那个叫白朵的当红小花铺天盖地的狗血八卦。
众多八卦中最热议的一条标题是——当红清纯小花白朵竟为某身份莫测的大佬堕胎!
还放了一张图,但即使是温怡宁这种对高致远不熟悉的人都能看的出来,那个搂着白朵的人,是高致远。
新闻在一个小时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更引发了网上的热议。
顾灵灵和江逢青在宿舍里讨论的津津有味。
“肯定是白朵花钱撤的黑料!真没想到她平时天天立干净女汉子人设,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不定是她那个金主呢!”
温怡宁立刻就想到了李长京,没过多久,她就听方齐幸灾乐祸的说起高致远本来已经订婚了,结果因为那个新闻,惹出一身麻烦,这跟打女方家的脸差不多。
不闹出来也就算了,对方家也不会在意这些,可偏偏闹的人尽皆知,对方家自然不会有好脸色,高致远他爸震怒,决心下手整治这个被他妈惯坏的不孝子,他现在天天被逼着去岳父家表态,而且马上就要被压去部队了,还是最苦的一个军。
回去路上她没忍住问了李长京,他摸摸她的头发,笑笑没说话。
*
温怡宁在冬日来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心里这段时间的愧疚折磨,在一个关灯后的夜晚,跟顾灵灵和江逢青坦白了她和李长京的事。
但怀着一种莫名的心理,她没敢说她和李长京的初相识,他类似于觊觎玩弄的手段和他那高到甚至不能见光的身份。
S大的高材生,一段话说的简洁又清晰好懂,抛去不该说的,把能说的前因后果以及她们会问的所有问题一口气全部说完了。
随即就等着接受她俩所有的谴责。
顾灵灵和江逢青听了这段话竟是愣了好一会,又惊又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确定后,宿舍里骤然响起一阵尖叫。
俩人直接爬到温怡宁床上,拉着她问了一大堆问题,顾灵灵询问三次后仍不可置信,甚至找出了她相册里那段发不出去的珍藏的视频,指着视频里的李长京反复问温怡宁,“你确定你男朋友是这个人?”
温怡宁点点头。
宿舍里又是一阵尖叫。
俩人状若疯癫的把她痛骂一顿后,终于平静下来。
江逢青问:“那他既然不是陈屿公司的,那他是什么人?”
温怡宁答得笼统,“公职人员。”
“哪个单位的啊?而且他自己和保姆和保姆的孙子住,不跟家里人住很奇怪哎,为什么?和家里关系不好?”
温怡宁愣住了,这些平时和李长京在一起时她可以尽量忽略的问题,在此刻却显得很尖锐。
她不知道,认识半年了,对李长京,除了从方齐那里知道了他的身份外,她对他甚至是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家里几口人,开不开心,又是为什么不开心。
他们在一起聊很多,聊她宿舍楼下的树,聊某本书,某个作家,聊她的小时候,聊秋风把楼下的最后一朵紫薇也给吹掉了,聊一切虚无缥缈的事情,他总是耐心包容的陪着她聊一切不着边际天马行空的话题。
但从来没有聊过关于他本人的,现实的问题。
她知道她和李长京这种关系状态其实很异常,但平日里只有她自己反复咀嚼这段关系,加上慢慢习惯了,于是可以忽略这种不正常,可此刻对别人提起,她才惊觉她们之间有多不正常。
见她表情这样又不说话,俩人也沉默了,顾灵灵犹疑开口道:“温温,你不会t,什么都不知道吧?”
温怡宁沉默了一会,“我确实,不知道。”
第35章
chapter35
江逢青和顾灵灵显然对她和李长京的关系十分担忧,毕竟这个年龄和身份加在一起的组合听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想歪。
但她们深知温怡宁的品行,自然不会觉得她是图钱,甚至听到她退回去那10万块钱,气的捶胸顿足,恨不得替她把那10万块钱要回来,俩人只是担心温怡宁跟异性接触太少没有经验,可别被骗了。
“他不会是那种喜欢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吧?”
温怡宁下意识摇头反驳说不会,“他对我挺好的。”
说完,她忽然想起和李长京第一次真正见面那次,为了让他死心假装有男朋友,她表现的像个恋爱脑。
当时不觉得,现在很久后想起来,她才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的行为多傻多好笑,怪不得他那个时候总是在笑。
抬头一看,果然,她俩没再说话,但看她的那又怀疑,又恨铁不成钢表情,就像在看被渣男虐无数遍,还坚信对方真爱自己的恋爱脑。
温怡宁浑身一冷,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确实对她很好,可为什么她想起来,却无法理直气壮,坚定的完全相信这份感情呢?
她确信李长京对她很好,可是两人却无法像正常情侣那样坦诚相待,他什么都不对她说,什么都不表达,她对他所知道的并不比隔壁班的男同学多。
这种关系对吗?
还是说,她真的变成了当初虚构的那种恋爱脑,身在其中看不清了?
最后俩人强烈要求必须见她那个男朋友一面,气势汹汹的说要“会会他。”
大概是全天下的女孩子对闺蜜的男朋友都带有微妙的敌意,顾灵灵一改说他帅到爆炸的花痴样子,语气带着不爽的仇视,“哪有在一起不请女朋友的闺蜜吃饭的?也太不上道了!”
“他这么有钱必须宰他一顿!”
这段时间他天天忙的脚不沾地,连跟她吃饭的空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时间。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看着两人,温怡宁干巴巴的点头答应下来。
关灯后重新躺回床上,看着眼前的黑暗,心里却忐忑的打鼓。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面觉得可以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要求李长京抽出时间来让她俩“会一会”,可一面又觉得有些心虚,就好像她带着家人毫无预兆的忽然闯进了别人家一样,生怕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冒犯。
进入大二后温怡宁更忙了一个度,一个忙工作一个忙学习,所以俩人的时间很难对到一起。
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凑到了时间。
李长京本来是说亲自来接她,但临时有事,就又安排司机来接她去吃饭。
温怡宁决定当面跟他讲这件事。
初冬的北城,路边树叶光秃秃的,露出枝干清晰的线条,傍晚的阳光和头顶蔚蓝的天,以及路边灰色方正的建筑,有一种干净清透的萧瑟。
温怡宁将车窗打开一条缝,初冬清冽微凉的风顺着缝隙呼呼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就感觉干净的凉气顺着气管微微的涌进肺里。
在北城这座城市也算是过了四季,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北城的冬天。
关上玻璃时,她忽然看见马路上,车流中迎面开过来三辆带着某地方特征的绿色吉普车,低调的颜色,惹眼的车型,和那明晃晃红色z字开头的车牌号。
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隐约看见前排驾驶和副驾驶的两人身上的制服。
在北城,这种场面虽然不多,但也并不罕见。岳峰却忽然降下驾驶座车窗,长短很有节奏的按了按喇叭,对面的车也跟着回应着按了几下。
温怡宁疑惑的转头,隔着车玻璃看着车窗外,那三辆吉普车一辆一辆的从她车窗外擦肩而过,划成了绿色的影子,转瞬就行驶进车流里。
岳峰不知是不是跟李长京久了,也修的跟李长京似的,一副八风不动滴水不漏的样子,除了转达李长京的话外,他从来不跟她说任何东西,就像个普通的司机那样,只尽职尽责的接她送她。
岳峰今天开的是李长京平时那两辆防弹车的其中一辆,关上车窗,忽然说:“是先生的车。”
“李长京?”温怡宁疑惑的连忙降下玻璃扭头去看。
“不。”岳峰摇头,“是李先生的父亲,回来了。”
温怡宁一怔,下意识又用力多看几眼,夕阳下马路上那几辆被车流淹没,早就看不见了。
*
车行驶进停车场,温怡宁从车窗便看见了前面刚到的李长京,他在冬日萧索的停车场里往前走,身后不远不及的跟着个保镖。
听到声音,他看见他们的车,便了停下来,长身玉立的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温怡宁打开车门,快步走过去,同时对李长京挥挥手。
但李长京没有看她,他指尖夹着烟,转头看着远处天边的橙色夕阳,瓷白的侧脸笼罩在萧索暗淡的余晖里,表情晦暗不明,身上一件及膝的黑色长大衣,矜贵挺拔,远远看去,是一个高挑的黑色影子。
温怡宁脚步顿了一下,忽然觉得,他不开心。
李长京一直看着那边没有看她,直到她走近了走到台阶下,他转眼看向她,才换了一副表情,对她笑起来,同时对她伸出一只手,温声问她,“冷不冷。”
温怡宁握住他的手,走上台阶,“不冷。”
但一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温度还是比她高很多,衬托的她的手冰凉,明明她都穿羽绒服了,他才穿了一件大衣。
李长京握住她微凉的手,把她的手一起放在大衣口袋里,牵着她进了后门的旋转门,把手里刚点了大半只的烟在门口的灭烟缸里按灭。
温怡宁也没提在街上偶遇他父亲的车这件事,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被他牵着往暖气充足的酒店里走。
这家店他们来过很多次,李长京对吃这些不上心,而且很不喜欢频繁换地方,北城有名的那些餐厅起起落落开开关关很多家,但李长京带她去的永远只有那两三家。
他对开发新菜式,去大火的新餐厅打卡这些行为非常冷淡,不管外界如何,他巍然不动,专注长情的像个古板守旧的老年人。
李长京的外表看起来很年轻,但不知道是不是和工作中那些中年人待久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骨子里很多地方都像个老年人。
不是暮气,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每到这时候温怡宁都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幼稚又毫无阅历的小孩,仿佛两人的心差了20年的沧桑岁月。
但他有时候又幼稚的像个小学生,老是逗她。
水产区,顾客正在挑活的海鲜,硕大的龙虾两只手趴在玻璃上,两只黑亮圆圆的小眼睛懵懂无知的看着眼前在挑选的人类,还不知自己的命运。
温怡宁今天看着,竟然觉得不忍心,下意识皱了皱吗,但因为知道自己的这点怜悯太过不合时宜甚至会招人嫌,所以就别过脸,什么都没说。
李长京看她一眼,便牵着她离开,去做电梯进包厢。
温怡宁见他没有去挑,暗自松口气。
她带着点戚戚焉的心情,认真的跟李长京说:“我以前看过一段笑话,说,餐厅的厨师在杀掉那些活物之前都会把它们带到客人面前让他们看一眼,作者一直觉得餐厅这种让顾客确认食材新鲜的做法很贴心,直到有一天,作者去后厨意外听见厨师对一只龙虾说,看清楚了吧,吃你的是刚才那个人,冤有头债有主,和我可没关系。”
李长京的笑点一直又怪又低,每次听她说话就会莫名其妙的笑,这次也不例外,她刚讲完,他就笑了一下,“那万一遇见脸盲的龙虾怎么办?”
温怡宁一听,“对哦,或者是一只外地虾,听不懂本地话。”
李长京又开始笑,声音都带着笑意,还一本正经的回复她,“或者是本地虾遇见了说外地话的厨师。”
她明明是用很严肃正经的态度跟他讲话,可是他非要用这种严肃清冷正经,开会似的声音语调去说一些不正经的话,来破坏她的氛围。
温怡宁忍不住轻轻在他身上打了一下,生气抱怨:“你怎么这样啊!”
“女侠饶命。”他笑着去握住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但温怡宁不经意又看他一眼。
看见他脸上的笑,温柔弯起来的眼睛,还有未达眼底的笑意,而最深处,是眼底深处晦暗冷寂的神色。
他的笑若无其事天衣无缝,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开t心,但是他不对她说。
说是陪她吃饭,但李长京其实不怎么吃东西,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的打火机在指尖翻合,靠在椅背上,转头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黑夜里灯火通明的夜景。
温怡宁看着他的侧脸,其实她很不喜欢李长京这个样子,他每次这个样子,她都觉得明明他就在她身边,却离她很远。
他似乎有心事,但他的心事她无从知晓。
以前可以忽略,但自从上次被提醒后,她忽然无法自欺欺人了。
温怡宁正犹豫要不要开口,他的手机就响了。
李长京看一眼屏幕,走到窗边接起来,然后三言两语的挂了电话,坐到她身边,拿起桌上的汤碗一言不发的给她盛汤。
温怡宁看着他的动作,“你是不是有事要出去了。”
“嗯。”李长京把熬的色泽清透的汤放到她手边,“有点事。”
温怡宁点点头,依然不问,对他若无其事的笑道:“那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李长京有点迟疑,一时没动,停了一会,才站起来抱抱她,拿着大衣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从手边消失,温怡宁握着勺子的动作停下来,低着头没动。
李长京对她确实很好,无可挑剔的好,她能感觉到他的在乎,但好是真的,隔膜也是真的,这两者同时存在于一段关系里。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一堵墙在两人之间,不管怎么靠近,两人的心都隔着东西无法真正贴近。
李长京走到门口时,莫名回了回头,看见的就是偌大的包厢里,很大的圆桌子上,温怡宁单薄的小身影低着头,一个人坐在这太过宽阔的包厢里。
保镖跟着他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往电梯口走。
李长京眼前,却莫名出现关门时温怡宁那个样子。
电梯门打开了,门口的迎宾微笑着微微躬身伸出胳膊坐了个请了姿势,李长京站在外面看着明亮空档已经打开的电梯门,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没头没脑的问身旁的保镖,“你看小温是不是有点可怜?”
保镖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了一瞬,实在没发现小温到底哪里可怜,但对上李长京凛凛莫测的脸,保镖当然不敢直接回答,正思索着他的意思。
但李长京也没想过要别人来回答,他问完,转身撂下前面还在等着的电梯,转身大步往包厢走——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这本书已经写一半多了结局近在眼前了有点不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