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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名为回忆的镜子

实际上,小刘已经翻来覆去酝酿了很久的措辞,但统统在发出前一秒删除了,到最后,他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回复,索性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头躺下了。

要不要告诉沈哥,他的情敌出现了?可是以那人的性格,说了也是石沉大海。

小刘滚了一圈,决定先静观其变。

但是话说回来,谢明矾居然不会手抖,那条手机视频直拍,完全看不出有镜头的晃动,果然是天生吃化妆师这碗饭的料。

小刘重新爬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起了他的刑侦纪录片。

沈愚对这些意外一无所知。

他下了班之后,直接回了家,找到了苏琳先前给自己的那张卡片,上面的邮箱地址还清晰如昨。他坐在书桌前,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字符,心里一直徘徊着那句话——“他说,未来一定会见面”。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笃定一定会见面?难道在无意之间,他们已经有过联系了吗?

沈愚打开了自己的工作邮箱,看着上面浩如烟海的来往信件,陷入了沉思。

苏琳曾经说过,要他小心身边的人,但他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公司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特指一个“未来”,这只能说明,他们现在还没有见——

过。

沈愚忽然觉得,自己对文字太敏感了。

因为现实生活并非悬疑小说,很多人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口癖,甚至苏琳这个中间人,都有可能传达有误。

这句话本身,也许并没有那么多的意义。

沈愚找到苏琳,希望对方能将她和那个人的来往邮件内容转发过来,苏琳没有多问,很快就回了。沈愚道了声谢,打开那两封原始邮件,苏琳编写的内容逻辑清晰,条理明确,是她多年来优秀工作作风的凝结。

文字,不一定能展现出一个人的真实内心,但一定存在着和本人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愚打开那封回信。

全文虽然简洁,逻辑同样清晰,但很明显带有个人色彩,像层次丰富、灵动秀逸的写实派油画,你能一眼看懂这画的是什么,可又无法在短时间内洞穿这其中的寓意。

这样的行文,对方说不定,是个编剧?

沈愚想到了一个人。

他那些乱糟糟的绯闻,虽然看似和江恕捆绑在一起,但这里面,却又始终存在着梁彬的痕迹。

天星那边的吗?

沈愚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找到了备注为“天星编剧—李思涵”的那几封邮件。

时间有点太早了,都还是去年冬天的事情。

沈愚翻到了最前面的一封,李思涵在邮件抬头写道:“沈老师您好,我是新人编剧李思涵,目前在天星传媒任职,这是我的原始稿件——”

沈愚一顿。

他想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是天星先提起来的要合作,对面的负责人还不是梁彬,而是一个叫尹碧岑的人。由于这个名字很特别,所以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沈愚就记住了。尹碧岑和自己同年,能力非常出众,策划过许多成功的项目,天星原本要力捧他,奈何总公司太子爷空降,他就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离职后再没有消息,而李思涵是由他推荐过来的新人编剧。当时还没有正式谈合作,双方也只处在互相了解接触的阶段,尹碧岑仅仅是非常含蓄地提了一句,希望沈愚方便的时候可以看看。

往日的一幕幕在寂静的长夜中,慢慢纠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坚韧的绳索,冥冥之中卷住了那个未知的答案。

沈愚再次打开李思涵的原始稿件。

他第一次阅读的时候,会很欣赏这人的才华,但这次重新打开,却翻开了许多不曾发觉的细节。

比如,李思涵在创作时的遣词用句,就和那封邮件的风格很像。

常看常新。

沈愚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着。

李思涵最近一次与他的邮件往来,是已经确定合作后,准确来说,是那次酒局之后。李思涵专门发了一封感谢信过来,文末,他非常郑重地说道:“很荣幸能与您一同合作,我们将来一定会再次见面的。”

很微妙的感觉。

难以形容。

沈愚没有加李思涵的微信,对方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疏远、神秘,却又在某些奇怪的节点,不远不近地环绕在附近。

“李思涵。”

沈愚沉默片刻,他觉得有必要约对方见一面,但是该怎么开口呢?他没有证据直接证明这人就是偷拍者,万一沟通不到位,后果就很难控制。李思涵不计较还好,要是计较,那锋利的笔尖恐怕就会变成捅向他的刀子。

沈愚想了想,还是给李思涵发了封邮件:“李编剧你好,请问你这周末有时间吗?关于你的剧本,我有几个新的想法想再和你沟通沟通。”

他轻叹,准备关了电脑,没想到,几乎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收到了回复。

自动回复?

沈愚一怔,发现并不是。

“好的。”

那种古怪感更强烈了——李思涵就像特意等着他一样。

不过,作为编剧,可能夜里边更有灵感吧,说不定只是刚好看见了而已。

沈愚刚要这么安慰自己,下一封邮件又发了过来:“我一直在您的消息,沈导,下周末您自由安排,也可以带一位您非常信任的人来。”

“?”

这下,沈愚是真要怀疑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他没有多说,只回了一句:“好,过两天我发时间地点给你,还有就是,不知道李编剧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刘导那里有,沈导现在去找他的话,说不定还有惊喜。”

“?”

沈愚蹙眉,不太妙。

李思涵,好像真有点奇怪。

他思量着,只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拿起手机,给小刘打了个电话。

刚结束自我调节,重新投入到快乐时光中的小刘一听电话响,手一捞,就接了。

“喂,沈哥,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他给沈愚设置了特殊提示,手机一响,他都不用看联系人姓名。

“小刘,你有没有天星的李思涵李编剧的微信?”

“有啊,上次一起吃饭加的,但没说过话,沈哥你需要的话,我现在推给你?”

“好。”沈愚眼神微转,“小刘,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要跟李编剧面谈,你方便的话,一起去吧。”

“可以啊,我周末反正没什么事儿。”

小刘应着,又想到谢明矾给自己发过来的直拍视频,忍不住和人提了一嘴,“沈哥,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愚听了,很是感动:“谢谢你。”

小刘大笑:“没事儿,我先挂了啊,沈哥,你早点休息,到时候发个时间地点给我就行,或者我来订也行。”

“我到时候发你吧。”

“好。”

“你也早点睡。”

“OK。”

小刘挂掉电话,低头再看,谢明矾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给他发了个萌萌的表情包,问他:“怎么不说话啦?你睡着了?”

小刘:“……”

怎么有人一直在挑衅我?真以为我这么好说话?

但我现在心情好,可以很好说话。

小刘选择关机睡觉。

唯一睡不踏实的,是陈晖。

他从录制室里出来,闷不吭声地上了朱嘉意的车,对方还买了点吃的给他,可陈晖摇摇头,没有接:“你吃吧,嘉哥,我不饿。”

“真不饿?到家还要一个多小时呢,吃两口垫垫,免得夜里边饿得睡不着。”

朱嘉意已经在车上睡了两个多小时了,这会儿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丝毫没有发觉陈晖脸色不对。但他也没有刨根究底,毕竟孩子对身材管理也有自己的要求,没饿出毛病来就行。所以他将那一大袋吃的扔到后座,一脚油门,直接上了大道。

可开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这人实在太过沉默。

以往演出结束,陈晖都会很兴奋地和他聊聊今天的情况,虽然不比更年轻的时候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明亮热情的。

现在怎么觉得,蔫巴了呢?

朱嘉意头一撇,陈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小晖。”

没有回答。

朱嘉意又大声了点儿:“小晖。”

理都不理。

“这么快就睡着了?”

朱嘉意有点茫然,这才听到陈晖幽幽地说道:“太累了,嘉哥,我睡一会儿,快到家了你再叫我。”

朱嘉意听着,还以为他生病了,不免担心:“你没事儿吧?怎么感觉像被抽干了精气一样?”

“哈哈。”

陈晖苦笑了两声,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该怎么告诉这人呢?说他又被胡飞摆了一道?

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挨了这么多年冷板凳,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起色,不能因为一些旧怨把现在的一切都毁了。何况,他现在有什么资本和胡飞扳手腕呢?

找沈愚吗?

陈晖忽然鼻子一酸。

他不愿意。他不想将那些早已结疤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撕开,再被审视,再被批判,甚至再被架在火上烤。他恨不得沈愚从未知晓,如果沈愚真的将他视作天上明月,那他希望自己真的皎洁光辉。

如果那扇名为回忆的镜子被打碎,藏匿的真实就会一览无余,最终变成割伤双手的碎片。

陈晖和沈愚是不对等的,这种不对等,甚至无关身份地位,而是——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可你呢?在你眼里,是过去的我占据了重要的地位,还是现在的我,给你带去的爱更多呢?”

夜色之下,陈晖终于能够直视后视镜里的自己,像在面对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面镜子。

作者有话说:

尹碧岑。

完蛋了,当我一个取名废发现自己取出来一个超级满意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一定会给他一个完整的人生!完蛋了,我真是完蛋了![奶茶][奶茶][奶茶]

小晖你真的不用担心,俺们阳阳是真的爱你咧[眼镜][眼镜][眼镜]

第52章 我是沈导粉丝

等到了小区门口,陈晖和朱嘉意打了个招呼,就先下了车,步行回家。

“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先导片就出来了,你记得转发。”朱嘉意摇下车窗,轻声叮嘱着,陈晖还没回过神,愣了愣:“先导片?哦哦,你说那个啊。”

“对呀,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朱嘉意又要开始唠叨了,无非就是那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车轱辘话,陈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和人争辩,只是木讷地连连点头,而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小区里路灯昨天坏了几个,物业还没修好,有一段路刚好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陈晖走的时候没注意,被路上低洼的石头坑绊了一下,差点摔着,好在踉跄了两步,又站稳了。

可能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吧。

陈晖无奈,手机却响了一下:“到家了吗?”

“嗯。”

“要不要打电话?”

陈晖手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现在心很乱,他怕自己听到沈愚的声音,就不可控制地嚎啕大哭。

真丢人啊。

陈晖倏地红了眼,回复着:“我困了,想睡觉。”

“好,明天我去看你。”

“嗯。”

陈晖吸了吸鼻子,低头不语,沈愚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你那个新剧,就发先导片了,姚露拜托我转发一下,刚好可以和你一起。”

陈晖默然,他知道,沈愚很想帮他,可又怕伤到他这脆弱的自尊。

其实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倔强。明明只要放下身段,只要多点甜言蜜语,那些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变得轻而易举。沈愚能够给他,他可能这辈子都摸不着,荣誉、地位、金钱,甚至是现在破碎的尊严,那个人或许都有办法拼凑完整,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也许真正被困在过去的,是自己。

陈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那些滚烫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沈愚”这个名字。

他竭力维持的,不过也是沈愚记忆中,那个曾经耀眼的自己。

“早知道,我那时候就不拉着你了。”

陈晖在无尽的黑夜中,失声痛哭。

第二天,他照常去公司集训。

虽然合同已经签了,但集训并没有停止,不过在方式上进行了调整。主角和主配都要进行专人训练,以便更贴合角色,因此原本的大培训室换成了小单元。踏进房门的那一刻,陈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他的视角里,自己这样的龙套好像没有再继续培训的必要,或者,不知道该在哪个方面继续提升。

这个小单元里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陈晖一顿,这人叫什么来着?赵什么?

他记得这人演技很好,长得也很出众,在一群俊男靓女中,也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存在。

所以这人,到底叫什么来着?

这个小教室就他们两个,不打个招呼的话,会不会太奇怪了?

陈晖突然十分怀念丁奇,那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好朋友。可对方是男二,已经去专人专训了,以后估计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陈晖轻叹,想了想,反正也不熟,就这样儿吧。他心一横,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不巧,那人抬了下头,见到自己,反而笑了起来:“早上好。”

活力满满,朝气十足。

光看脸就知道,他真的年纪很小。

陈晖也笑笑:“你好。”

“你是陈晖,对吗?”对方依旧笑意浅浅,“我叫赵苇航。”

陈晖一顿,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对方会记得自己,下意识地接了话:“你好你好。”

他随意地坐了下来,没有注意到赵苇航那道审视的目光。

陈晖。

赵苇航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印象中这人演技很差,经常会闹笑话,而且背调显示,这人以前是个小歌手,有点名气,但不算大热出圈。不过有一说一,他好几年前写的歌,都挺好听的。

赵苇航又回忆了一遍演员名单,大概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定位了,笑了笑:“你考核的时候,是唱了一首歌吗?”

“嗯。”

“那你好厉害呀,只凭一首歌,就那么打动那么多考核官。”

“也,也没有啦。”

陈晖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可能是赵苇航长得太漂亮,气质上又隐约透露一种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凌厉感,让他难以在短时间内和人熟悉起来。

更想念丁奇了。

陈晖有些沮丧,赵苇航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种荣幸,能再听你唱一唱?”

“啊?现在吗?”

“马上老师就来了,现在不方便,等结束今天的课程吧,怎么样?”赵苇航笑笑,看着很有礼貌,陈晖本来想答应,但自己已经签了合约了,里面有保密协议,他又不了解这人,不好这么做,就委婉地拒绝了。

“那真是可惜啊。”赵苇航轻轻地叹息着,抿起薄唇,没有再说话。

陈晖有点过意不去,说着:“我换首歌唱给你听吧。”

“不用,我不是很喜欢听歌。”

陈晖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作罢。

小小的空间顿时安静许多,每一分钟,每一秒都仿佛有了无尽的重量,时间不再飘逝在空中,而是会重重地落在脚边。

陈晖感到不自在,从随身的背包里找出一支笔,一张纸,悄悄在上头写曲子,以此来排解情绪。可写了两行,房门又被再次推开。

来的居然是小刘。

陈晖惊了一下,忙把纸张塞进包里,赵苇航则是很坦然地站起身:“刘导。”

小刘点点头,虽然他不喜欢这个人,觉得对方和那位梁总一样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至于把这些问题摆到台面上,所以他也很平静地回了一句:“客气了,坐吧。今天我来这儿,主要是跟二位说句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害你们白跑了一趟。”

“嗯?”

赵苇航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讶异,他一直认为这位刘导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实际上确实不是小刘的错。

他是一大早突然接到江恕的电话,说在进组之前,都不要让赵苇航进公司了,他一听这话,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为什么呢?按照我们以往的惯例……”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在公司见到和梁彬有关的任何东西,何况赵苇航也只是个龙套,你们都说他演技好,那就让他在家自个儿琢磨吧,回头再说。”

江恕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留着一头雾水的小刘茫然地坐在床上。

他愣了半天,又给沈愚打了个电话,对方听完这件事,同样很无奈。权衡再三,沈愚问道:“现在的小单元分组是什么情况?”

“现在的人员很分散,入选的龙套其实只有两个。”小刘有点难以开口,沈愚当下就猜到了:“是赵苇航和陈晖一起训练吧?”

“对,本来是要给他们继续进行基础演技培训的,但说实话,陈晖和赵苇航差距很大,同一个老师这么教,对陈晖可能有帮助,但对赵苇航意义不大,江总的提议一定程度上可行。但是呢,如果单独让赵苇航自由活动,恐怕天星会有意见。”

小刘说着说着,就开始心疼沈愚,不仅挨了打,还要忍受老板时不时的发癫行为。

沈愚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小刘也想不出个办法,试探着问:“要不我再劝劝江总?”

“不用,你让他们两个都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解决,如果赵苇航提出异议,你就说是我的意思。”沈愚扶额,他昨晚没怎么睡好,有点偏头痛,“我早上去公司,会先去见一见江恕,那边你替我稳一下,麻烦你了,小刘。”

“没事儿,沈哥,我应该做的,咱们先分头行动吧,有事我再打你电话。”

“嗯。”

小刘挂了电话,风风火火来了公司,找到了两个人。

“很抱歉。”他看上去非常诚恳,“首先要恭喜二位都通过了考核,但是因为二位戏份确实不多,公司重新进行了资源整合,目前大部分的投入都在主角和主配上,希望二位能够理解。”

赵苇航眼神一转,就听明白了,没有太多反应:“好,那我现在回去等入组消息。”

“嗯。”

小刘又一次看向陈晖,其实他觉得这人可以多来学习学习,对以后都有好处,可奈何老板不做人,白白浪费了。

但陈晖并没有很难受,他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么久一来,他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确实不喜欢演戏,那种需要自己投入大量感情的东西,会消耗掉很多能量,使他没有办法再腾出更多精力来写歌。

现在回去等消息,未必是件坏事。

陈晖笑笑:“好的。”

小刘见状,似乎有点意外,但他没多问,客客气气地交代了两句,就走了。

陈晖也打算回去,就听赵苇航问了一句:“你不难过吗?”

“哎?”

“好好的训练机会,就这样被人砍断了,你不难过吗?”

陈晖迟疑片刻,摇摇头:“不难过。”

赵苇航在这一刻确定他们不是一路人,略显惋惜地开了个玩笑:“我还挺难过的,白天不能来公司训练,就没有任何机会见到沈导了。”

陈晖一滞,赵苇航勾起嘴角:“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很喜欢沈导的电影,是他的粉丝。”

“哦,那挺好的。”

陈晖没有多想,笑了笑,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俺们小晖真是应了那句话,爱让人自卑,也让人掉眼泪[可怜][可怜]

沈愚:到底是谁在害我[问号][问号]

第53章 我认可这件事

另一边,沈愚去找了江恕。

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他就看见某人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面前还摆着个明显是死局的国际象棋。

“江——”

“嘘,不要打断我的思路。”

沈愚:“……”

他万般无奈:“你在装什么啊?”

江恕嘴一撇,终于卸下了他那副故作深沉的伪装,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滚:“干嘛?一大早就闯我办公室,这么没规矩,谁教你的?”

沈愚:“……”

“你再说一遍呢?”

“我不敢。”江恕立马坐起身,忽然一顿,“哎,不对呀,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眼前人脸色一沉,他又嬉皮笑脸的:“开玩笑的,你坐,找我什么事儿啊?”

“怎么突然不让赵苇航来训练?”

“哦,你问这个啊?不是你说的要报复梁彬吗,我就小小地这么推了一把。”

江恕伸出两根指头,稍微比划了两下,沈愚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人烧穿似的。本来还笑眯眯的某人顿时没了嚣张气焰,老实了很多:“我知道,你上次的意思不是这个,但我,不是想帮你一把吗?而且,赵苇航是他弟弟,咱们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江恕有点不敢直视沈愚,换作平常,他的脸上早就写满了不忿,因为在他的视角中,自己分明是在帮忙,可这人却要来兴师问罪。但今时不同往日,数年来的欺瞒和隐秘的心思被一朝摊开,还是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纵然是江恕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也在此刻悄悄夹起了尾巴。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甚至有点可怕。

江恕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乱跳,思前想后地找解释:“我知道你不想殃及无辜,但是呢,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

“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沈愚终于开了口,“还有,我希望你说的找梁彬算账,不是你心血来潮,临时起意。”

“?”

“你最好有个长远的计划。”

“??”

江恕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既然下定决心要把这笔债从梁彬身上讨回来,那就不要挑些小毛病,这样不仅没用,而且显得你没脑子。”

江恕:“……”

“你拐着弯儿骂我是不是?”他气得差点儿跳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心里面挺舒坦的。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不赖,尤其这个人还是生性柔软的沈愚。

“嘿嘿。”江恕莫名其妙就给自己哄好了,“那你说怎么办?”

“周末我约了天星的李思涵李编剧见面,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个答案。”

“什么答案?李思涵怎么会帮我们?”

沈愚扶额:“天星并不是钢板一块,先前负责和我们对接的那位项目负责人无故被换,李思涵一定知道些什么。”

江恕认真想了想:“之前那位项目负责人,叫,尹,尹……”

“尹碧岑。”

“哦哦,对对对。”江恕连连点头,可很快,他又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那,那你一个人去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我找了小刘一起。”

“哦,那也挺好,小刘做事伶俐,有他在,你不至于吃亏。”

江恕横看竖看,身上总有种别扭的感觉,沈愚默然片刻:“江恕,到底是我被砸到了头,还是你被砸到了头?你怎么像活在梦里一样?”

“要是真能活在梦里就好了。”江恕居然自己从台阶上下来了,这让沈愚有点意外,如果是从前,这人早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现在竟有些难过的样子。

沈愚注视着他:“江恕,其实你一直很伤心吧?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假装还是和以前一样口不择言,喜欢犯贱,可实际上你根本前言不搭后语,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江恕的肩膀微微抖了抖,双手交握,指节不停地摩挲着,似乎很紧张,他的眼神左右躲闪,仿佛在寻找一个安全的、可以栖息、可以依靠的角落。

“其实,其实我挺正常的,我能想明白,但是见到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我怕你不自在。”

江恕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变得分外敏感,分外爱哭,他很清楚,他并没有从那次巨大的冲击里走出来。

“江恕,抬起头来看着我。”

摇摇头。

“江恕,你记不记得外界怎么评价我们?”

江恕身形一滞,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没有吭声。

“千里马与伯乐。”沈愚长舒一口气,有种“就算天塌了,老子也不想再管了”的破罐子破摔的释然感。

无论结果好坏,他都尽力了。

“我认可这句话,江恕。”

“我非常认同,没有曾经的你,就不会有今天的我这件事。”

“再简单一点,没有你,就没有我。”

“哪怕我们今天决裂,吵得天崩地裂,头破血流,我们的名字被这个世界重新提起的时候,也是紧密相连的。”

江恕惊愕不已。

沈愚的话如同石破天惊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争先恐后地往心尖处倒灌,滚烫得好像要爆炸。

倏然间,第一滴眼泪就落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滴,江恕怔怔的,泪流满面。

他做错过很多事情,闹过很多笑话,因为不甘、嫉妒、怨恨,因为他痛了也要别人跟着一起痛,但沈愚依旧承认且接受了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完整但不完美的个体,一个不称职的朋友,存在的意义。

沈愚无疑在向他表明——我已经完全了解你的过往,你的痛苦,你的悔恨,所以我不怪你。

在我眼里,你是作为江恕这个人活着的,不是家族交易的工具,不是被随意丢弃的物品,更不是打上各种标签,明码标价的玩偶。

“谢谢你。”江恕掩面而泣。

沈愚沉默着,递过去几张纸巾:“公司上上下下都指着你吃饭呢,你可不能把船开沉了。”

“你能不能不要好一会儿,坏一会儿啊?没看到我正伤心吗?”江恕哭着哭着就笑了,他嘟囔着,“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如果单独不让赵苇航来培训,以梁彬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反咬我们一口。”

沈愚本来就有点头痛,现在更痛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赵苇航和陈晖在一个单元,我让他们都先回去等入组通知了。”

“啊?”江恕一下清醒了,“我靠,你你你你——”

他懵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你害我的次数还少吗?”

“……”

江恕脸都绿了:“也,也对。”

沈愚哭笑不得:“唉,其实呢,陈晖并不喜欢演戏,我看得出来。可能他更喜欢舞台吧,但我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帮他。”

“很简单,舞台这种东西不就是花点钱——”江恕突然声音低了下去,“我乱说的,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再和我说吧。”

“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什么人?”

“胡飞。”沈愚仔细想了想,确定是叫这个名字,“他是陈晖的前队友,近期应该仍然在活动,和许真导演关系比较好……”

江恕听了,点点头:“好的,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等你的好消息。”沈愚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江恕哑然,而后也跟着笑起来。

故事写到这里,终于要翻开新的一页。

沈愚下了班,买了束花,去找陈晖。对方早早就回了家,睡了一下午,醒来后就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等着先导片发出。

“晚上八点,流量最好的时候。”

陈晖趴在床上,将白天只写了两行的草稿翻出来,堆在手边,可惜这会儿又没有多少灵感了,就没有再动笔,他还顺手回复了一下姚露的消息,对方也在等先导片,只是聊了几句后,对方又得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陈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寻找灵感,然后他就听见了敲门声。

“来了。”

谁会这个点来找他呢?嘉哥?可是嘉哥有他家钥匙啊……

沈愚?

陈晖一惊,居然暗暗高兴起来,等他打开门,真的看到那个人时,心情更是泡在蜜罐里,轻飘飘的,甜蜜蜜的。

虽然这两天有很多糟心事,让他难受内耗,自我怀疑,可见到沈愚的这一刻,又好像被完全治愈了。

“路上买的。”沈愚挑了一束很简单的捧花,很新鲜,也很有生命力,漂亮又温馨。

陈晖接到的时候都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今天先导片就播了吧?我想和你一起看。”

“嗷。”

陈晖本来还挺镇定的,可看到沈愚那双笑盈盈的眉眼,慢慢地,耳朵就红了。

“你,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给你热点儿,等我一下啊。”

陈晖一溜烟冲进了厨房,沈愚换好拖鞋,墙上快要成为古董的挂钟刚好指向了七点半。

是个正正好的时间。

沈愚笑笑,一身轻松地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有点虐,也许?好吧,其实我已经很久没写虐文了()

第54章 亲一下,可以吗

陈晖今天没什么事儿,晚饭也吃得早,沈愚这会儿来,单独再做一桌也不合适,他就把晚上的饭菜热了热,一起端了上来。沈愚吃饭很斯文,但不挑食,不小心咬到一块生姜,也只是很淡定地吐出来,没什么表情。

陈晖托着下巴,看着他吃饭,忽然开起了玩笑:“你可真好养活。”

“嗯。”沈愚好像有点困了,总是微低着头,浓密的眼睫勾出一道细细的弧线,感觉下一秒就会睡过去似的。

陈晖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从这人手上拿走了筷子。

“嗯?”沈愚抬眼,露出一瞬的茫然。

“我喂你。”陈晖笑笑,“感觉你好困的样子,我怕你一头埋进碗里去。”

沈愚眨了下眼:“我不困,我只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想什么?工作的事情吗?”

陈晖夹了一筷子鱼肉,剔掉里面的鱼刺,喂到他嘴边,沈愚愣了愣,乖乖咬住了筷子。

今天晚上风大,他来的时候,头发被吹乱了几分,零碎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晃在眉梢,挠得陈晖心痒痒的。偏偏沈愚自己没有任何感觉,思考着要怎么和这人解释今天培训的事情,很是无意地舔了舔嘴唇。

陈晖猛地放下筷子:“你先吃,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啊?”

你们家不是淋浴吗?

沈愚还没说完,陈晖就进了卧室,完全没了踪影。没办法,他只好自己默默吃完,再把碗筷洗了。

陈晖摸摸脸,再摸摸耳朵,感觉哪哪儿都在发烫。他在衣柜里翻出一套崭新的长袖睡衣,依旧是沈愚喜欢的那种很清淡的款式,他又无端想起之前,这人眉骨受伤,自己帮忙洗澡的事情。那温热的水流,顺着白皙的脊背,缓慢地滴落在地,蒸腾氤氲的水汽萦绕在发梢、眼睫、唇边,还有……

陈晖突然把脸埋进了衣服堆里。

不想活了。

虽然对沈愚有非分之想,是人之常情。

陈晖哼哼了半天,才勉强爬起来,把睡衣递给对方。

沈愚见他脸红红的,还以为他生病了,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脸怎么——”

“我没事!”陈晖忙不迭打断他,推着他往浴室走,“去吧去吧,我在床上等你,啊不是,我等你一起看先导片。”

“哦,好。”沈愚有点疑惑,但没有追问,安安静静洗澡去了。

陈晖又去烧了点热水,整理了一下被他扔在一边的草稿,然后发现他睡醒后确实无聊,已经把能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

“……”

陈晖躺倒在床,捂住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越是躺着,越能听见如鼓的心跳声。

完蛋了。

他内心叫嚣着,钻进了被窝里。沈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床上蜷着一团棉花,莫名很想笑:“你要睡觉啦?”

“没有。”

陈晖闷闷地说着,从被窝里探出个头来,沈愚也没多想,掀开被角就躺了进去。陈晖吓了一跳,轻轻地叫了一声,沈愚一脸茫然,对方见状,又尴尬地笑了笑:“我,我给你腾点儿地方。”

他朝里面挪了挪,但这张床就这么大,两个人躺下来就是拥挤,就是会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沈愚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一股很寻常的沐浴露的香味,可陈晖就是觉得他香香的,很柔软,令人心旷神怡。

好糟糕。

陈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有点心虚地想掩饰什么,可沈愚压根儿没发现,他又往人那边靠了靠,点开手机。

“九点了。”

他小声说着,刚刚吹干的头发正是柔软蓬松的时候,微微一偏,就会贴着陈晖的耳朵。

“嗯。”对方的回答特别轻,听得沈愚又很想睡觉,他闭了闭眼,点开了那条宣发视频。

那是一部都市青春剧,目前只有网络播放,能不能上星还要看后续热度和观众反馈。

沈愚看了前三十秒,喃喃着:“这部剧拍得还不错。”

“啊?你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导演的直觉?”

“嗯。”

陈晖听了,忍不住想笑,沈愚头一歪,就和他脸贴着脸:“手举着好累。”

陈晖面红耳赤:“你,你在和我撒娇啊?”

沈愚不说话,眼皮已经睁不开了,但是一想到他还没听过那首歌的成品,模糊的意识又回笼了。

“这部剧镜头语言很好,演员表现力也很强,先导片虽然短,但是剪得非常精妙。”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因为太困了,听上去跟撒娇确实没多大差别。陈晖不敢乱动,两条长腿轻轻勾着被子,大气不敢喘,生怕这人发现他的异样。

沈愚转发了那条先导片,并附上了感言,大意就是这部剧很不错,他很期待之类。陈晖看着他的社交账号,发现头像是一盏路灯。

“这个路灯有什么寓意吗?”

陈晖有些好奇,他以为像沈愚这样的大导演,头像怎么着也应该别出心裁,或者更贴近他本人审美才对,怎么会是一盏那么普通的路灯?

甚至没有调滤镜,就是一张单纯的手机拍摄的照片。

“这是江边的路灯。”

沈愚笑笑,又将点开了背景图,正好是那条黄昏时节,奔涌不息的江水。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陈晖想了想,说着:“你很喜欢去那边散步?”

“很一般。”沈愚的回答很出乎意料,“见到你的那天,是很偶然去到江边的。”

陈晖愣愣的,看着他出神。

“更小一点的时候,倒是很喜欢去江边散步,但后来工作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又解散了,我就不爱去江边了。”

沈愚回忆起往昔,并没有很伤怀的样子,反而很平静,“再后来,我去旅游的时候,去了一次音乐节。”

“那也是很偶然发生的。”

陈晖回过神:“我在的那一次吗?”

“对呀,你也差不多是黄昏的时候登台的。”沈愚笑笑,指尖轻轻按着那张背景图,“人生有很多意外,但偏偏我抬头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你。”

陈晖心头一颤。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演戏,一个人真正拥有梦想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我心里很清楚。”

沈愚动了动手指,点开了陈晖写给自己的那首歌。

“你写的歌,也一样,什么是追求,什么是梦想,什么又是爱,我也能从你的音乐里感觉到。”

“你也很害怕,很担心吧?总觉得自己表现很差,觉得如果自己不能发光发热,我就会失望。”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陈晖。”

“在寂静的,漫长的黑夜里,照亮我的是天上明月,还是江边路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束光本身。”

沈愚柔和的语调,就像无声的春雨,绵绵无尽地落在陈晖干涸的心田。一直以来隐藏着的担忧、怯懦、焦灼,慢慢在这片雨中融化,零落成泥。

陈晖鼻子酸酸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喜欢你,陈晖。不管你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还是路边弹吉他的小歌手,我都喜欢你,所以你不要难过,不要担心。”

沈愚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好像泛着光,如同那条波澜壮阔的江水,侧耳聆听,就能听见那些直击人心的声音。

他的眼睛,在说:“我爱你。”

陈晖突然抱住他,塞进了被窝。

“怎么了?”

沈愚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也懵懵的,陈晖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呢喃着:“睡吧,睡吧,你刚刚不是就困了吗?闭上眼睛。”

沈愚不太理解,但没有多说什么,手上一松,手机就不知道掉哪儿了。陈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热烘烘的,黑暗更是无限放大了这一点。

“沈愚?”

“嗯?”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嗯。”

沈愚感觉陈晖的指尖摸到了自己的嘴唇。

然后停下了动作。

沈愚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一下,轻轻按在他的唇边。

陈晖就像准备演出前,耐心地调试他的吉他弦。

想到这儿,沈愚忽然笑了:“你在走流程吗?”

“不是流程。”陈晖嘟囔着,“你很珍贵。”

沈愚晃了下神,紧接着,对方就吻了上来。

那些热切的情绪犹如江上春晖,纷纷扬扬,落得满心满眼的欢喜。

陈晖紧紧地扣着沈愚的手,在他耳边轻语:“下次,下次再去江边散步,好吗?”

“好。”

“我唱歌给你听。”

“嗯。”

陈晖低下头,侧脸贴在他的颈侧,悄悄闭上了眼睛。

沈愚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一件事。

他忘记转发陈晖的那首歌了。

只能明天了,明天再发也来得及。

他好困,梦里面一切都会成真,所以他静静地睡去。

这一晚,很多人都在失眠。

姚露还在熬夜看着先导片的浏览量,和朋友讨论着新剧有可能的热度;江恕翻到了很多年前的照片,将它们一张接着一张打印出来,准备寄给远方的一位旧识;小刘还在看他的犯罪纪录片,然后和打了鸡血一样,不停给他发消息的谢明矾斗智斗勇。

“这首歌真好听,居然也是陈晖写的。”

谢明矾也无意中刷到了那个先导片,也听见了陈晖写的片头曲,激动之余又给小刘发消息。

小刘的表情一变再变,缓缓打出了一个:“。”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来挑衅我。

小刘“吧唧”往床上一躺,跟个煎饼一样摊开,心想,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作者有话说:

陈晖:沈愚看着香香软软的,他愿意当我老婆真好[可怜][可怜]

宝宝,其实他是你老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头][狗头]

第55章 像极了爱情

谢明矾等了半天,只等来一个句号,很是不解:“你怎么啦?是困了吗?”

小刘:“。”

“那好吧,那你睡吧,晚安。”

谢明矾看看时间,才十点半,离他睡觉的时候还有点早。

好可惜,和作息健康的人没法熬夜聊天。

“那就白天聊。”

谢明矾决定调整策略——他考虑了很多种情形,唯独没有想过,刘知睿是不想跟他聊天。

他刷着手机,也转发了陈晖写的那首片头曲,还特别好心地置了顶,附上一条俏皮的评论:“创作者也是一位大帅哥哦(爱心)(爱心)。”

没两分钟就有人问他:“有多帅?”

“非常帅,圈内无代餐。”

谢明矾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从业多年,他什么样的脸蛋没见过?陈晖这样的确实少,但不代表没有。谢明矾这么说,明显是想抬一手,他由衷地认可那人的才华,也希望对方能出人头地。

“以后成了大明星,记得给我签名哦。”

他还美滋滋地给陈晖发了消息,自以为这是一条惊喜。

但似乎是好心办了坏事。

他这条置顶引来了许多圈内人的围观,虽然他本人不是什么影帝、顶流、资本,但他的合作对象不缺这些,工作多年,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不少人接着转发了他的置顶,或是出于交情,或是同样出于欣赏。总而言之,这条置顶悄悄地涨起了热度。

等到第二天,沈愚迷迷糊糊醒过来,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被信息轰炸了。

姚露:“沈哥!沈哥!新歌小火,你再帮我转发转发,速速!”

连着三个感叹号,沈愚不用想都知道她有多兴奋。

“好。”

沈愚揉揉眼睛,一低头,陈晖还在熟睡,侧着身子,团成一团,一条胳膊横抱着自己,大半张脸都埋在被窝里,睡得表情都皱皱巴巴的。沈愚轻笑,右手环着这人,轻轻掖了掖被角,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再往下看就是小刘的消息。

是一张截图。

“谢明矾的置顶,数据流量很不错。”

这句话看着是在陈述事实,但实际上,小刘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天知道他今天早上看见热搜时的心情,后悔,就是后悔,早知道昨天夜里就好好教育一下谢明矾,好让他知难而退,而不是得寸进尺。

小刘权衡再三,觉得这件事不好声张,何况谢明矾的影响力确实要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借着这股东风,说不定真能让陈晖上一个台阶。

于是他先给沈愚发了条消息,想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没有多大反应。

沈愚回复说:“谢老师也很期待姚露的新剧吧,他看上去就很乐于助人。”

小刘哑然,期待露姐新剧的话,为什么不置顶那个先导片,而是置顶片头曲啊!还明目张胆地夸陈晖是个大帅哥,这不就是在挑衅你吗?你醒一醒啊,沈哥!

小刘莫名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凉感。

沈哥还是太善良了,这都不反击?不行,我得,我得……

小刘还没想好说辞,电话就打了过去。谢明矾还在梦乡遨游,被一阵激情澎湃的铃声震醒,起床气蹭蹭直冒,可一看到联系人姓名,忽然又原谅了这个世界。

“喂。”谢明矾感觉自己在夹着嗓子说话,但他明明没有想这么干的。

嗯,一定是还没睡醒的原因。

他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继续躺好。

小刘明显一顿,终于冷静下来,但理智一回,他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沉默片刻,问了个自己都嫌欲盖弥彰的问题:“那个,你那个置顶是姚老师拜托你这么做吗?”

“哎?”谢明矾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个“姚老师”是谁,嘴就先开了,“不是呀,是我自己置顶的。你不觉得陈晖很厉害吗?昨天我还和你讨论过的,你也很认同吧?”

小刘:“……”

“是的,我很认同。”

受挫,没占理,还被反将了一军。

小刘心痛:“你这么喜欢陈晖啊?”

你喜欢也不行啊,那是沈哥对象。

小刘又不能明着说,心想着,如果谢明矾真的喜欢陈晖,那他就,他就……

他也不能怎么样。

人家是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的妆造团队负责人,将来还要进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哪能因为一些私事给人找不痛快?沈哥不发话,他也不可能将这件事捅出来,谁知道谢明矾打的什么心思呢?

小刘感觉自己走投无路。

没成想,谢明矾听了他这话,脑电波居然接上了——刘导怎么感觉,不太高兴的样子?

为什么会不高兴?是不希望我给陈晖置顶吗?

为什么不希望?还问我是不是喜欢陈晖?

难道,刘知睿喜欢我?他吃醋了?

一连串的推理之后,谢明矾得到了一个非常震惊的结论。

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就喜欢上我了?

谢明矾手一伸,抓到了化妆台上的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

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他就是长得好看,能力又强,爱上他也很正常,刘知睿这么聪明的人,就应该如此有眼光。

谢明矾笑起来:“我很欣赏陈晖,对他的喜欢类似于粉丝吧,不是别的。”

“这样吗?”小刘长舒一口气,搞了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太好了,是自己狭隘了。

“嗯,是这样啊,你不要多想。”谢明矾还很好心地安慰他,虽然自己暂时没能喜欢上这个人,但他给自己的印象确实很不错,多多了解的话,说不定会有结果。

谢明矾一点都没发现,其实这就叫好感。

小刘听了这番话,不免为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感到惭愧,所以他决定请这个人吃饭。

“请我吃饭?”

这么主动?

谢明矾高兴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可以啊,你定地方吧。”

“下下个周末吧,我有时间。”

“好。”

谢明矾满口答应,已经开始思考见面的时候要穿什么了。

小刘只会为了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感到轻松,连带着玩手机都有劲儿了。

然后他发现沈愚、江恕,还有公司的其他一些同事也转发了那条置顶。

借此机会,沈愚不仅成功给陈晖增加了一些热度,还很顺理成章地宣布了即将和谢明矾合作的消息。

“新电影的妆造团队。”

“强强联合。”

“新人作曲。”

……

一系列的词条挤满了这个周六的清晨,热烈蓬勃地生长着。

应该,会是个好兆头吧。

沈愚笑笑,放下手机,陈晖睡得很沉,没有要醒的迹象,可能是前两天情绪太压抑了,忽然放松下来,就有点想赖床。

沈愚没有叫醒他,陪着他又躺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伸了个懒腰,扑腾了两下,终于醒了。

“早上好。”陈晖眨眨眼,睡得人都懵了,一抬头就看见沈愚那张漂亮的脸,又不好意思起来,“我睡过头了。”

“九点半,还早。”

沈愚仍是那笑意盈盈的样子,陈晖猛地坐起身:“我去煮点粥,咱们随便吃点吧。”

“好。”

“明天晚上有直播,要宣传新剧,孙导邀请我也一起去。”

孙导就是这部都市青春剧的导演,也是姚露的朋友。虽然论能力和资源,他都不是一线的大导演,没法轻轻松松捧出个影帝影后,视帝视后,但他的业务水平算是中上,拍的几部电视剧反响都不错,本人也很文质彬彬,在圈内称得上有口皆碑。

这次他邀请陈晖一起参加宣传的直播,本来是无意之举,因为这种预热期的活动,都得抗大梁的主角去,或者名气大点儿的角色演员去,像陈晖这样的歌手,一般很少会在前期随组活动。

可今天早上的词条和热度对比,明显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孙导的无意之举,成为了锦上添花。

陈晖刚做好了早饭,就接到了朱嘉意的电话:“小晖!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你第一位!”

“啊?”他呆呆的,扫了眼沈愚,顿生一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踏实感。

“哦,我还没来得及看。”陈晖将手里的粥碗递给某人,对方也没多问,又顺手端走了两个煎蛋。

“马上看!马上,立刻!”朱嘉意激动得嗓门儿都大了许多,陈晖哭笑不得:“好,马上。”

“记得多给沈导评论评论,你也别多说,就提一提电影新歌的事情。”

“嗯,知道了。”

陈晖生怕他又开始碎碎念,赶忙找了个理由挂断了电话,一转身,沈愚正坐在餐桌边上,乖乖等着他吃早饭。

昨晚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陈晖想起漆黑的房间、闷热的被窝、柔软的嘴唇,突然绷直了后背,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沈愚调笑着,像在明知故问。

“呃,呃,我,”陈晖摸了摸鼻子,“吃饭吧,今天可以休息一天,明天,你,你记得来看我直播。”

他嘟囔着,忍不住笑起来,沈愚也忍俊不禁。

正式步入秋天了,阳光和树叶一同变得金黄,夏日的灼热逐渐退去,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郁的桂花香,像极了爱情。

作者有话说:

骗你们的,其实我已经金盆洗手,不怎么写虐了[奶茶][奶茶][奶茶]拜托了,一定要涨收呀(开始做法)(左跳右跳),请老天奶保佑我涨收(磕头)

第56章 怎么办啊,老公

沈愚没有回家。

他在陈晖那儿住了两天,睡在床上看对方直播。

“我洗了点水果,还在厨房,你自己端,洗衣机里的衣服记得晾,我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你早点睡。”

陈晖小声叮嘱着,微微侧身,将鞋子踩实,而后背起吉他包,准备出门。朱嘉意在小区门口等他,他要是迟了,一定又要被唠叨个不停。

沈愚注视着他的背影,那精心挑选的装扮正无声诉说着今夜的特别——这是陈晖沉寂多年后再次拥有重要镜头的时刻,出了这扇门,他就该奔赴远大的前程。

暖色调的灯光正好投下一片光晕,也勾勒出这人挺拔的脊梁和劲瘦的腰身。陈晖踏出一步,又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沈愚双手抱胸,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神游天外,可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面庞。

陈晖忽然一愣,还以为对方舍不得自己呢,转过身去,轻轻抱了抱他:“等我下班。”

沈愚莞尔:“加油,老公。”

陈晖顿时红了脸,立马撒开这人,可对方还在笑,他嘟囔着:“走了。”

“好。”沈愚没有再逗他,目送着他下楼,而后去厨房挑了个比较圆润的梨,躺到了床上。

直播在晚上八点。

来的嘉宾并不多,除了导演和男女主,只有一位主配有时间过来,陈晖站在他旁边,一个镜头也能全部拍进去。

沈愚一眼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原因,他就觉得陈晖长得最好看,英俊帅气,有种很难得的健康阳光的气息。他点开弹幕,看见那些路人都在问那个背吉他的帅哥是谁,他用准备好的小号偷偷评论,还刷了些礼物。

陈晖并不知道这些。

他没有太多的综艺感,所以一直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有时候导演cue到他,他也是中规中矩地回答着,没有太多节目效果。但那张脸又摆在那儿,那些看似呆板的回答,又十分贴近他的形象。

“好板正的帅哥。”

弹幕上无意间飘出一句话,引来许多路人的讨论。

“我觉得他长得很像那谁谁谁。”

“谁呀谁呀?”

“上半张脸像XX,下半张脸像XXX……”

“哪里像了?我觉得他长得挺有特点的。”

“他只是个歌手吧?这么注意脸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怎么,不能看吗?你谁呀你,管这么多?”

……

这一下,弹幕的关注点全跑偏了,有些挑事儿的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吵得不可开交,好在房管迅速进行了清理,并没有闹大。

沈愚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然后把骂陈晖最凶的那个悄悄拉进了黑名单。

主持人刚好提到了片头曲的事情。

他的指节一顿,翻了个身,将手机贴近了耳朵,闭上了眼睛。当那首充满爱意的歌从吉他弦下流淌出来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忆起那天,陈晖掌心的温度,那张慌乱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困惑、委屈和不舍。

陈晖还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情,就急切地要留下他。

是因为喜欢,所以要留下他,还是为了留下他,才说喜欢?

沈愚对这个问题很敏感,他觉得这是不同的因果关系,可现在,又觉得没那么重要。那些混沌的情愫纠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陈晖从决定拉住他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推开了那扇自我封闭的大门,而他也注定不会轻易放手。

沈愚再次睁开眼睛,扫了扫屏幕,才发现直播间又一次炸开了锅。

“唱得真好听!现场好稳!”

“哥哥哥哥我们喜欢你!”

“宫里又进新人了?朕怎么从未见过?”

“来人!赐牌!”

……

沈愚瞧着满屏五颜六色的弹幕,会心一笑,可无意间,他又瞥见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评论——

“这人好像我退坑已久的前夫哥。”

“前夫哥?你说的不会是oree的主唱枭然吧?”

“枭然?好中二的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许这么说我前夫哥!他那时候也才十九岁!(流泪)(流泪)”

“本名有点土(doge)”

“确实,还是枭然比较贴他的脸。”

“陈晖听上去像我班主任的名字。”

……

弹幕飘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愚也哭笑不得,可笑过之后,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酸酸的,苦苦的,难以形容。

Oree是陈晖刚上大学的时候组建的乐队,最开始只有三个人,都是他的同学,陈晖担任创作、主唱和吉他手,并负责整个乐队的活动规划。十八岁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陈晖也不例外,他在早期的社交媒体上就曾经坦露心声,取“枭然”这个艺名,是因为他喜欢“枭”这样的猛禽,勇健凶悍,可一飞冲天,也可锦衣夜行。虽然这个艺名从诞生之日起,就常遭诟病,但是又意外地契合当年的乐队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