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乐队最开始只在学校社团活动,逐渐积累了些名气,组建一年后签了公司,再后来进行了商演,胡飞就是那个时候进来的。他比陈晖小一岁,但音乐理念相当一致,因此两个人虽然认识最晚,但关系最好,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胡飞退队,会引发那么大风波的一个主要原因。
以上这些都是沈愚后来才打听到的。
陈晖乐队解散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除却胡飞的另外两名队员,决定毕业后退出,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青春随着大学生涯的结束,匆匆谢幕,陈晖不得不与他们道别,而后独自一人追逐梦想。可不幸的是,命运总是反复地开着玩笑,等待他的不过是无止尽的网络暴力、公司雪藏和不公的待遇。
这些也是沈愚后来才听说的。
28岁的沈愚一无所有,恰好撞见了陈晖最浓烈的青春。
可在那以后,两个人又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沈愚遇到了江恕,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加入了公司,此后一路风生水起,30岁拿下了人生第一个最佳导演奖,又在短短五年之内,成为业界标杆。
只是当他回头看,却再也没有见到陈晖的身影。
这个热情洋溢的年轻人,从18岁组建乐队,20岁小有名气,再到22岁分崩离析,沈愚见过他最灿烂的样子,却没能在结局那天,接住这颗坠入高台的星星,就好像一部烂尾的电影,满屏只写着“未完待续”,但谁都不知道下一部会不会存在,又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开启。
沈愚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发现弹幕又被清理了,而陈晖依旧一无所知。他轻轻放下吉他,朝着镜头鞠了一躬。
沈愚扬起嘴角,悄悄截了个屏,设置成了聊天界面背景图。
等哪一天事情全都解决了,再挑个好看点的合照做屏保。
沈愚轻轻地叹息着,忽然接到了江恕的电话。
“喂。”
“嗯。”
“猜猜我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
沈愚淡淡地回答着:“胡飞的事情有结果了,是吗?”
“当然了,我是谁?别的不说,在这个圈子里,我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沈愚差点儿笑出声:“是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江恕:“……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文化。”
“好好好,我知道你只是嘴瓢,我们江总是业内翘楚,时代精英。”
江恕“噗嗤”一声,哈哈大笑,可笑完,又难受得很:“沈愚。”
“嗯?”
“你安慰人的方式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哦。”
感觉不太妙。
果不其然,江恕下一秒就问他:“沈愚,我能不能再叫你阳阳哥哥?”
“……”
“哈哈,骗你的,吓了一跳吧?”
沈愚依然没有吭声,江恕吓了个半死,他好不容易和这人和解了,结果又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沈愚,胡飞呢,在乐队解散后,出过两张专辑,但都没什么水花,糊糊一个。后来,他也和前司解约了,加入了EL娱乐,就是那个报价虚高的傻呗公司。”
江恕说了一大堆,越说越心虚,急得在床上滚了两圈,沈愚轻声细语地说着:“好的,我知道了。”
“许真好像是他一个远房表姐,反正有点亲戚关系,这两年也一直在捧他,给的综艺资源都很不错,胡飞个人能力也过关,就是没有代表作,一直不上不下,很难评价。”
“好。”
江恕一听,心都凉透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没事,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沈愚顿了顿,小声道,“今年过年,你跟我一起回家见见我妈妈吧?这么多年没见,我妈妈应该也很高兴。”
“啊?”
“你小时候总喜欢抱着我妈妈叫妈妈,你不会忘了吧?”
江恕脸一红:“有这回事儿?”
“有啊,也叫我爸爸叫爸爸。”
“?”
“你还把幼儿园里发的零食带回来,说要给我吃,然后一直藏到暑假,都过期了,还要我吃,我吃完就进医院急诊了。”
“??”
江恕一脸不可思议:“你记这么清楚?我都不记得了。”
“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小学生了,江恕。”沈愚有点无奈,“理论上,你叫我一声大哥没问题。”
“???”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江恕满头问号,沈愚笑笑:“就这样决定吧,过年的时候,你问问我妈妈,要不要收你做干儿子,以后我当你大哥挺好的,你大嫂又与人为善,做饭又好吃,我们家年夜饭不会差。”
“……”
我叫陈晖大嫂?诡异中竟然又有几分合理。
江恕一咬牙:“行,拜年礼我现在就准备。嗷,对了,胡飞近年来的所有活动和人际往来,我都发你邮箱了,你记得看,回头发消息给我。”
“好的。”
话音刚落,江恕就挂断了电话,沈愚再次切回直播间,嘉宾们已经玩起了小游戏,陈晖也乐在其中。
沈愚放下心来,安安静静看完了整场直播,然后才去洗澡。等他再次躺回床上,就看见陈晖给自己发来了消息:“你睡了吗?我在回来的路上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我不饿,老公你多吃点儿。”
陈晖还是没适应“老公”这个称呼,沈愚一这么叫他,他就面红耳赤:“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是这么叫我?”
沈愚很想笑,一直在逗他:“你都被那么多人叫前夫哥了,我不得多叫两声老公,来巩固一下我的地位?万一你们复婚了,我找谁说理去?”
陈晖一看就有点急了:“这个前夫哥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我先前的粉丝,他们脱坑了,就会这么叫我啊。”
“那要是回坑了,不就要继续叫你老公了吗?”沈愚憋不住笑了,装着委委屈屈的样子发了条语音,“怎么办啊,老公?以后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公了,是大众情人了。”
陈晖说不过他,脸红得跟熟透的烂苹果一样,开车的朱嘉意还以为他发烧了,差点儿拐弯去医院。陈晖解释说是刚下班太激动了,才这样的,朱嘉意将信将疑,但拗不过他,还是直接送人回家了。
陈晖埋下头,耳机里不停地播放着沈愚的语音条,想了半天,终于发出去一条:“那,那等老公回家哄哄你。”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晖在心底尖叫,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衣领一拉,假装睡了过去。
“一秒入睡?”朱嘉意一伸手,嘟囔着,“摸着还行啊,没发烧。”
奇了怪了,怎么玩着手机,玩着玩着人不行了?
一心只想事业腾飞的经纪人并没有再往深处想,他猜测陈晖可能是累了,又不愿意自己担心,所以才这样的。
朱嘉意想着想着,没有多说什么,平稳地开到了目的地,陈晖和他道别,然后背着吉他,健步如飞地冲进了小区大门。
“嗯?跑这么快?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朱嘉意琢磨着,可能还是太高兴了,也是,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件喜事,换谁谁不高兴?
他满脸欣慰,开车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沈愚:老婆真好骗[彩虹屁][彩虹屁]
其实在设定上,江恕对沈愚的感情来自于一些童年创伤……导致他对沈愚更趋近于一种亲情依赖……
第57章 天赐的预言
陈晖轻手轻脚进了家门,将吉他放下。屋里的灯都没有开,窗外泛黄的树叶在路灯的映照下,投进来一小片斑驳的影子,在光洁的窗沿上无声地摇曳着。
沈愚应该睡了。
陈晖看了眼手表,时间正好指向十二点。
王子居然没有坐上南瓜马车回到他的城堡,而是选择留在他破旧的茅草屋。
是童话故事吧?
陈晖雀跃不已,悄悄进了房门,沈愚正安安静静地睡着,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不好意思吵醒对方,蹑手蹑脚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就飞快地去冲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才摸黑爬上了床。
钻进被窝的那一刻,沈愚忽然动了一下,陈晖一滞,还以为自己动作太大了,但对方只是微微偏了个头,就又睡熟了。陈晖放下心来,调整了姿势,舒舒服服窝在了床上。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么长时间的直播了,和剧组的人玩得也开心,没有矛盾,非常轻松,心情得到了极大的舒展。
按道理,他会顺利地进入梦乡。
可事实却并不如此。
陈晖反而失眠了。
他似有万语千言无法诉诸于口,又不知从何谈起。
今天晚上的热闹,不知会是新的起点,还是昙花一现。他到现在都没有勇气打开手机,去看网上的评论。他也没有办法告诉枕边这个人,这几年来的波折,好好坏坏,已经磨平了他对未来太多的期待。
可实在忍不住期待。
陈晖朝着左手边翻了个身,面朝着沈愚侧躺着。对方应该睡了有一会儿了,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被窝里都是一股温暖的香气。陈晖微微低着头,往人肩上轻轻靠了靠,飘忽不定的心情像在这一瞬找到了栖息点,踏实了许多。
快睡吧。
陈晖开始哄自己。
忽然间,他听见了一句熟悉的轻喃:“你回来啦?”
陈晖一愣:“你醒啦?是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刚好就醒了。”沈愚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说话还黏黏糊糊的,听得陈晖心痒痒。
他伸手抱住这人,轻声哄着:“那你继续睡吧。”
沈愚轻笑:“这么快就开始履行老公的职责啦?”
“你,你,”陈晖面红耳赤,支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紧紧抱着这人,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沈愚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头:“今天直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主持人和剧组的几位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
陈晖感受着沈愚的体温,嘟囔着:“你真暖和。”
“嗯?”
“没事。”
沈愚轻叹,搂紧他:“你是睡不着吗?”
“有点。”
“为什么呢?”
“不知道。”
陈晖伸展开四肢,趴在了这人身上,头一偏,耳朵就贴在了对方心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刚好蹭在沈愚下巴上,惹得他直笑:“你在担心直播效果不好吗?”
“可能吧,不全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陈晖垂下眼帘,仍然说不清,道不明,沈愚想了想,问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担心后面又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陈晖心头一颤,有种秘密被人看穿的慌乱感,可随之而来的,又是难以忽略的安心。
他渴望被沈愚了解,被安慰,被拥在怀中,给予支持。
他这样怯懦、胆小、徘徊不定的人,渴望着这样轻柔的、坚定的选择和依靠。
“嗯。”陈晖没有否认,他甚至会想象到一些恐怖的后果,他问,“沈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很多黑料,有很多,嗯,就是没有那么完美,你,你会失望吗?”
“什么黑料?你是说你被诬陷队内霸凌,还是被诬陷抄袭?或者,其他一些被恶意剪辑的视频?被无端扣上的绯闻?”
陈晖肩膀微微发抖,攥紧了他的衣领。
沈愚说话轻轻的,却又掷地有声:“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其实很抱歉,因为在你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地发现,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我能给你的,只有一点微薄的信任。”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过去的那些,我也拜托江恕和苏琳查清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一定帮你翻案。”
陈晖听了,鼻子一酸,却笑出了声:“什么翻案啊?搞得好像我是个犯人一样。”
“打个比方嘛。”沈愚的掌心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指腹摩挲着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眉眼,“不要哭啦,如果你决定不计较,那就摒弃过去,全心全意走向我。”
“我一直在有光的地方等着你。”
陈晖晃了下神,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沈愚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喟叹:“你不记得啦?你那时候可喜欢说这句话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回答,仿佛拨云见日,模糊的过往像在这一瞬间清晰起来。
陈晖想到了沈愚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想到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想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人潮攒动的签售现场。
那天,其实是他21岁的生日。
距离他的乐队分崩离析,还有倒计时200天。
但那时候的陈晖并不知晓。
他沉浸在鲜花锦簇、爱意围绕的世界里,没有发现危险的逼近。
签售会限量贩售了200枚印有队徽的戒指,挂上网的第一秒就已售罄,没有补货。现场来的粉丝也都青春洋溢,活力满满,陈晖签了一个又一个,合影也一张接一张。
他是个敬业的偶像,饭撒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戴着一副很斯文的浅色边框眼镜,一低头,额前的刘海就会遮住那眼镜的上半部分,乍一看,就觉得他是个很腼腆的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人手里攥着一张乐队的海报,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说着:“辛苦了。”
陈晖一顿,莞尔:“不辛苦啊,是你千里迢迢来看我,才辛苦。”
对方哼哼了两下,跟猫叫似的,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陈晖一抬头,发觉他似乎情绪不高,总是微微咬着下嘴唇,像在思考着什么。陈晖朝后看,签售马上就要到尾声了,人群几乎散尽,只等着最后的演出。
如此,他就多问了两句:“你是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摇摇头。
“见了我也不高兴吗?那我可要伤心了。”
陈晖开着玩笑,年轻的脸上永远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对方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问道:“我最近,可能要换一个工作地点,请问你能,祝我顺利吗?”
“可以啊。”陈晖伸出双手,掌心向外,“哝,手给我。”
那人怔了怔,乖乖照做,陈晖笑笑,扣住他的指节,问着:“你叫什么呀?”
“沈愚。”
“哦,沈愚吗?那祝沈愚,一切顺利。”陈晖一字一顿地说着,还很自信满满地说了句自认为非常有水平的话,“一定要全力奔跑哦,我在有光的地方等你。”
就像电视剧里那些煽情的桥段,陈晖完全将自己代入了从天而降的英雄骑士,可他的台词又太差了,听着好出戏。
不要说日后声名鹊起的沈愚觉得不合时宜,就算是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沈愚也觉得肉麻和突兀。
但他就是吃这一套。
听起来有些笨拙的鼓励,在沈愚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英雄就是英雄,他说会赢就一定能赢,这不是期待,不是希望,是天赐的预言,是一定会实现的神谕。
跌跌撞撞,摔倒了无数次的沈愚,握紧了这位闪闪发光的偶像的手,展露出那天最灿烂的笑容:“好,我一定。”
“嗯!”陈晖也笑起来,他就是会因为帮助到别人而感到高兴的性格。
他还夸沈愚:“你要多笑一笑啊,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谢谢。”
那时候的陈晖没有察觉到即将来临的风波,更不会意识到,他抓住的究竟是怎样一双手,又牵绊住了怎样一个人。
但现在的陈晖,已经完全相信了命运。
“原来是你啊。”他小声说着,呆呆的,好像要昏过去。
“是我啊,一直都是我。”沈愚在黑暗中,摸到了这人的手,像很多年前那样,扣紧对方的指节,他想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直到天明。
“祝你顺利,沈愚。”
“嗯,你的祝福很早就生效了。”
“以后也要来看我的演唱会。”陈晖突然支起上半身,捧住这人的脸,“以后我会开专属演唱会,你要来看。”
“好。”
“这次的新歌一定会火。”
“嗯,一定。”
“你老公我啊,很厉害的。”
沈愚:“?”
他忍不住笑了:“嗯嗯,我老公很厉害的。”
“就算是大众情人,我也是你一个人的老公。”
“??”
沈愚笑得浑身发颤,陈晖心脏乱跳,又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这人颈侧,嗔怪着:“不要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沈愚实在没憋住,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陈晖捏着他的脸:“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嗯。”沈愚艰难地闭上嘴巴,陈晖却又不知死活地亲了亲他。
坏事了。
沈愚忽然扯过被子,完全盖住两个人,陈晖还一脸茫然:“怎么了?”
“你可不要告诉我那只是个晚安吻。”
“嗯,是啊。”
沈愚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语调,眼神微转:“那,那老公你让我亲亲。”
陈晖脸一红,没有拒绝:“好。”
沈愚想着,英雄也好,骑士也罢,就是心眼儿少了点。
作者有话说:
沉浸式描写他们的爱情(托腮腮),写爽了!耶耶耶!可惜了我的小红花嗷嗷嗷嗷嗷!!!
沈愚:叫老公怎么啦?真男人从不在意这些细节![奶茶][奶茶]
第58章 帮我个忙
星期一,沈愚春风满面地走进了办公室,虽然他看上去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仍然出卖了他心底的愉悦。那些温柔、灿烂、明媚的情愫犹如三月春柳,缱绻地萦绕在他眉眼间。
旁人或许看不出,可小刘一眼就看出来了,有一瞬间他似乎仍有些遗憾,可再下一秒,也跟着欢喜起来。
沈愚还是要这样多笑笑,会更鲜活,更好看。
“沈哥,这是统筹发来的文件,林场的拍摄备案已经批下来了,摄影棚那边,钱老师希望我们这周能过去一趟,现场对接细节。”
小刘说着,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你先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订明天的机票,周五回来,不耽误周末的事。”
“好,辛苦你了。”沈愚接了过来,可一抬眼,却注意到小刘眼窝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他问,“最近没睡好吗?”
“啊?没有,我在熬夜追剧。”
说到这件事,小刘其实也很无奈。
自从上次他发现自己误会了谢明矾之后,对方就总喜欢找他聊天,还说要跟他一起看《刑侦纪实》,结果这人胆子又特别小,一边看一边叫,半夜还要发消息给他说睡不着。
小刘最先没打算回,可是想想是自己误会在先,谢明矾不仅没计较,还很大方体贴地帮忙,他就没好意思说半点儿拒绝的话,就只能忍着困意,安慰对方。结果就是谢明矾这个夜猫子终于睡了,他彻底失眠了。
要说倒霉吧,谈不上多倒霉;要说不倒霉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小刘也扛不住,而且面对沈愚,他也不敢说实话,怕又闹笑话。
沈愚见状,开玩笑似的问:“什么剧这么好看,能让我们刘导废寝忘食?也推给我看看。”
“也不算剧啦,是一个纪录片,叫《刑侦纪实》,但大部分镜头应该都是后期补录的,不是一线现场。”
小刘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觉得奇怪,这部纪录片该打码的地方都打得严严实实,根本不恐怖,他也有几个朋友在看,怎么就谢明矾怕成这样?
真怪。
小刘不理解,但选择尊重,他很快又和沈愚聊起了工作,大致意思就是有几位演员的公司发函来问,既然角色已经确定,这段时间是否可以官宣。一般的电影项目,定角后都会有官宣发文,一般都是由剧组发布,有早有晚,沈愚的习惯是正式开机前一个月进行官宣,以免中途发生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导致角色被换。
但目前合同才刚发出,距离正式开机还有将近三个月,有点早了。
沈愚思量着,问了句:“这几位是有外务吗?”
“只有一位在邮件当中明确提到有其他活动,希望我们近期可以官宣,争取一下人气,其他的没有明说。”小刘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这位呢,是今年刚出道的新人演员,公司也是小公司,资源并不好,他说的活动只是一个小品牌的代言,下个月会开商务直播。”
他算算时间:“差不多是两周后,如果我们这边官宣的话,是早了点,但我觉得问题不大。”
“你觉得没问题,那就可以去做。”
小刘一愣,沈愚却笑笑:“集训方面,一直是你在跟进,我相信你比我更了解他们的人格底色,如果不是很努力的小孩,你也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吧?”
小刘莞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也只是郑重地点了个头:“好,沈哥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和宣发那边沟通一下。”
“我去说吧,刚好可以问问进度,省得你两头跑。”
“嗯。”小刘抿了抿唇,“沈哥,这次项目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话题转得太快,沈愚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没想好,可能回家休息吧。项目中间夹了个春节,我要回家看看我爸妈。”
小刘点点头:“好,那提前祝沈哥你新春快乐。”
“哎?”
小刘轻笑:“这次项目结束,公司不是说要给我接新吗?我想以后,大部分时间应该是见不到你了,等我功成名就,再去给你拜年。”
沈愚怔了怔,眼波流转:“那我祝你,这个春节一定功成名就。”
小刘心头一热,双手不由地虚握成拳:“好,一定。”
“嗯,一定。”
沈愚笑着,一如春风拂面。
另一边,苏琳则被江恕叫了过去。
“江总,您找我?”
苏琳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很有精英派头,相较而言,江恕就更像个纨绔子弟,哪怕他一脸深沉地倚在座位上,看上去仍然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反而像是昨晚喝多了,没睡醒。
“苏老师,你坐。”
江恕对苏琳很客气,可能是对方气场太强,万一惹毛了,她能用键盘把自己砸死。
苏琳坐在他对面,那气质就跟上战场谈判一样,导致江恕也一下绷直了后背:“苏老师,我有件事要托你去做。”
“江总说笑了,您直接指派我就行。”
“这件事是以私人名义拜托你去做的,算不上公事。”
“嗯?”
苏琳有些奇怪,江恕接着说道:“沈愚的电影,最近不是定角了吗?”
“嗯,我知道这件事。”
“他组里,有个叫陈晖的小龙套,从前是个歌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
“是最近热搜上的那位吗?我看到过,作为歌手,实力确实不错,但作为演员,我不好评价,不过能被沈导选中,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苏琳看得出江恕别有意图,但没有着急问,只是等待着对方给出一个明确的讯号。
“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能关注一下他的动向,如果出现负面舆情,能帮他公关的话,尽量帮帮他。”江恕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他的一些公开资料,你有空看看,然后——”
他顿了顿,“苏老师,你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公关人员,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能明白,这是我的私人请求,还希望你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告诉沈愚。”
苏琳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但我个人认为,沈导一定会知道的,以他的性格,最好不要瞒着他做一些事。”
“我做的是好事,是为了他好。”
“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这件事对他好不好。”苏琳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江恕一愣,摩挲着指节,没有说话。
“江总,有些话由我来说,可能已经越界了,但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您对沈导有提拔之恩,托举之情,理论上,您确实是他的伯乐,是他的贵人,甚至如果别人说你是他的朋友,是知己,我也认同。因为在我看来,你们每一次合作,都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这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可遇不可求的。”
苏琳有条不紊地说着,略有惋惜之意,“可是江总,沈导是个很优秀的理想主义者,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是自由飞翔的鸟,不是必须依附于你的菟丝子。”
“之前那些照片,你不该拿去试探他的。”
江恕浑身一颤,几乎要破口大骂,可一看到苏琳那张冷静到几近残酷的脸,竟心生些许退缩。
他不该发脾气了,他要改变自己的,否则结局只会走向更加难堪的深渊。
苏琳见他脸色变了又变,语气柔和了些许:“沈导从前绯闻缠身的时候,江总你也花了很大的价钱去解决这些事,怎么这个夏天,突然变了呢?”
江恕不语,垂着眼帘,静静听着。
苏琳身为公关部负责人,对舆情极其敏锐,沈愚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里面的蹊跷,那些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太过微妙,就好像沈愚被人跟踪了一样。所以她才会委婉地提醒对方,可能是有私生,或者是身边人。
但她也清楚,沈愚一直从事导演行业,并不是顶流明星,没有在镜头前过度曝光的必要,粉丝量也不大,私生的可能性很小。
苏琳注视着江恕,内心十分平静,她似乎并不害怕一场可能到来的风暴。
她关注到,江恕和沈愚之间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而且,这些变化应该不算坏,因为江恕没有变得狂躁。
“我没有泄露沈愚的私人行程,只不过,那些照片被发出来的时候,我买了点热搜,让它挂了几天。”
江恕居然笑了,又苦又涩,仿佛打定主意要破罐子破摔,“你不觉得那些照片其实拍得很好吗?沈愚的表情神态,长相气质,哪个不比梁彬强?”
“梁彬?他不是天星的总监吗?”
“对啊,我觉得是梁彬在搞鬼,虽然我没有证据。”江恕一摊手,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梁彬接手天星和我们的合作项目以来,我一直在倒霉,我严重怀疑是他在对付我。哎对了,苏老师,你有没有查到到底是谁在偷拍?”
“邮箱我已经给沈导了,他说他自己会处理。”
苏琳一席话,令江恕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沈愚,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
“他就没有怀疑我吗?就像你说的,有可能是身边人泄露了他的行程。”
“沈导是个很宽容的人,江总你一直很清楚,不是吗?”
江恕感觉喉咙口有火在烧,烧得他发不出一个音节,变成一个歇斯底里又悄无声息的哑巴。
苏琳微微叹息着:“江总,从我的角度看,我始终无法理解你的行为意图,我只能看出,你对沈导的掌控欲太强了,不断试探和逼近他的底线,这样只会两败俱伤。”
这些话,好像有千斤重,压得江恕喘不过气来。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像是要咽下这滚烫的痛苦。
“我知道,我已经跟沈愚说好了,以后不折腾了,你也不要再跟他提起这些,过去的就过去了,可以吗?”
“嗯。”
“苏老师,要不陈晖的事情,你问问沈愚吧?你说得对,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这件事对他到底好不好。”
江恕说着,指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苏琳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必要的时候我会和他谈谈的,但应该不是现在。我认为,有些事情不要急于一时,慢慢来总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嗯。”江恕点点头,客客气气地送苏琳出了门,而后他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
他的确没有泄露沈愚的行程。
可当他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报复。
要报复昔日情人的背叛,还要报复沈愚有可能的离开。
“其实我答应你,帮你找你的白月光,是骗你的。”
江恕骗过沈愚很多事,这是第一件。
“我早就看出来陈晖对你来说,很特别了。”
这是江恕记得的,第二件事,其他的都算不上。
从那一刻起,他就有种直觉,沈愚注定是要离开他的,离开这个他们共同搭建的大厦,离开这段一起奋斗的日子。
而梁彬的出现,那些被背叛、被践踏的痛苦又一次淹没了他,撕扯着他的理智,毁灭着他的内心。
江恕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办法容忍,所以他只能将这些无名的怒火转嫁给沈愚。
那些照片,他不知从何而来,却又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别人递来的刀,用它来威胁伤害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个人。
江恕悄悄买了词条,买了热搜,以此来试探沈愚的态度。
可那人,对他又实在太宽容了,好像无论何时,都是那样的温和、体面,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不公。
所以江恕更加痛苦。
他像一颗含着砂石的蚌,日复一日地忍受着潮水的侵蚀,所有人都无视着他的痛苦,轻飘飘地说着,一颗砂石而已,熬过这段时间,就能产生美丽的珍珠,只有他自己知道,珍珠产生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但沈愚不一样,他会说,江恕,你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蚌,不是所有的砂石都能变成珍珠,所以你普普通通地作为你本身活着就好了。
抛弃那些令你痛苦的砂石,重新生活在自由的大海中。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可每一寸流动的空气,都会重重压在江恕的心头。
他被苏琳戳穿了谎言,现在就只有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好不容易跟沈愚和好了,他要是知道,会不会再原谅我呢?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江恕有些懊恼,对于沈愚,他总是会犯错,不停地惹是生非。
难不成,真要去找陈晖,跪下来叫他大嫂,让他劝劝我哥?
大脑里飘过这句话的时候,江恕觉得自己真的失心疯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江恕捂住脸,房门忽地被人推开:“江恕。”
他吓得一个激灵,一抬头,沈愚正朝这边走过来,将一袋礼物放到了他桌上:“给。”
“这什么?”
“宣发组的韩老师送的,我刚从那边回来。”
“为什么送这个?”
“他小孩满月吧,但我和他不熟,只是去得比较巧。”
“那怎么又转送我了?不拿回去给你——”江恕说到一半猛地打住嘴,沈愚知道他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了,笑笑,“这是你的那份,我的那份晚上再带回去。”
“哦。”
“电梯里我遇到了苏琳老师,突然想起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江恕手一抖,差点儿没绷住:“苏琳,她不是公关的吗?你有事要找她公关?不会是因为陈晖最近上热搜了吧?”
“对,就是这件事。”沈愚解释着,“我明天要出差,去摄影棚那里,星期五才回来,可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照顾好大嫂。”
等等,我怎么真的叫陈晖大嫂啊?
江恕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再瞄一眼沈愚,对方居然笑出了声:“谢谢。”
“……”
江恕嘴一撇:“不用谢,就,就当,呃,应该的。”
“那我先回去了。”
“沈愚。”
对方转过身,江恕注视着那张温柔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你还会原谅我吗?”
沈愚沉吟片刻:“这要看什么事了。”
江恕心一紧:“那,那你会因为什么事和我撕破脸?”
沈愚有些不明所以:“还能有事情,比你用相框砸我还严重?”
江恕:“……”
怎么感觉,有点道理,但又有点没道理?
江恕心一横:“这么说吧,你之前那些照片和热搜,如果是我默许的,你,你会生气吗?”
沉默。
江恕吓都要吓死了:“你真生气了?那你打我一顿?”
沈愚见状,忍俊不禁:“你惹到我的次数还少吗?也不差这一两次吧?”
江恕一时无言。
“苏琳老师第一次提醒我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你也有参与其中。”
江恕微微瞪大了眼睛。
沈愚却十分心平气和:“不过当时,我没有多想,我只是觉得,梁彬的出现,让你很没有安全感,我作为朋友,有责任保护你。但后面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件事反而显得很不起眼了。”
江恕感到抱歉:“对不起。”
“不用再道歉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沈愚一顿,“但下次,不能再搞‘天星太子爷回国,疑似插足昔日好友恋情’这种噱头了,我会揍你。”
“?”
江恕目瞪口呆。
“沈愚!”
江恕拍案而起,可对方已经走远了,没有回头,匆匆忙忙,身姿矫捷,美好得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他不像是去工作,反倒像去约会。
沈愚这样的人,就应该得到上天的赏赐。
江恕心里酸酸的。
“祝你幸福,阳阳哥哥。”
作者有话说:
爱上哥哥都是哥哥的错!
沈愚:谁的错?你站出来我打死你[问号][问号]
第59章 我们谈谈
陈晖今天没有外务,就在家里写写歌,准备准备晚饭。沈愚说下班后会过来,所以他一整天都很期待,像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幸福得冒泡。
如果没有那通陌生来电的话。
“喂?”
陈晖看号码,还以为是快递,可再一想,自己最近并没有购买东西。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但始终没有开口。
陈晖很是奇怪,又问:“你好,请问哪位?”
“晖哥。”
陈晖浑身一颤,像触电似的,心头发颤。
是胡飞。
尽管有好几年没见,可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队友,更是十分密切的搭档,陈晖仍然在第一时间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
他迅速将电话挂断了。
这一刻,他只想逃避。
逃避那些不堪的往事,逃避那些有可能会发生的冲突,逃避内心深处的烦躁、不安和恐惧。
陈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彻底处理好和胡飞的关系,过去的那些伤害,他无法释怀,可他已经答应了沈愚,要全力向前奔跑,所以他不想再次掉入同样的情绪陷阱中。
但很快,那个陌生号码就发来了一条信息。
“晖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当面谈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陈晖果断地拉黑了这个号码。
“做梦吧。”
他小声说着,不知为何,声音有点颤抖。他将手机塞回了兜里,没有再理会。
另一头,沟通失败的胡飞有些无错地看向许真,欲言又止,对方无奈:“那就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没有被爆出来他其实是《漫漫》的原作,那我们也不用自乱阵脚。”
许真说着,突然长叹,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事先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我当时也吓死了。”胡飞微低着头,明显底气不足。
“你呀,就不能学聪明点儿?之前被前公司当枪使,现在又撞在风口浪尖上。”许真两手抱胸,神色凝重,“我费了这么大力气给你铺路,如果你先前那些破事再被人捅出来,我这脸往哪儿搁?”
“应该,没事吧?这个圈子,不都是风风雨雨,过一阵就好了吗?”
“舆论可以花钱,人心可不一定。”
许真眼神凌厉,胡飞没有听得太懂:“脱粉在这个圈子,也很正常吧——”
“是粉丝的事吗?你到底有没有看明白?”许真有些动气了,“你知不知道谢明矾是谁啊?姚露是谁啊?沈愚是谁啊?”
连着三个问句,直接给胡飞问懵了,他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却不敢说半句。
“一个几乎是素人的歌手,谢明矾为什么要给他置顶啊?姚露和沈愚又为什么要转发啊?”
“因,因为他们认识?出,出人情?”
许真气得翻了个白眼:“他们是一个公司的不错,但重点是这个吗?你怎么不想一想,为什么偏偏是陈晖!”
胡飞这下终于听懂了,半天没吱声。
许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似乎在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样吧,尽量和谈,如果谈不了,那就只能往别的方向引导了。”
胡飞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许真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胡飞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自己鸠占鹊巢的事情被扒出来,那么损失的可不仅仅是路人缘,还有沈愚这样的业内人士的眼缘。
粉丝、数据,这些都可以花钱买来,但得罪了圈内真正掌握资源的人,那以后就得另说了。
胡飞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机,陈晖始终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他是真心实意要与人和解的,可总是阴差阳错,一而再再而三地朝人伤口上撒盐。
胡飞打开一些社交软件,看着上面热度持续上升的词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陈晖暂时没有去想这些。
到了晚上,沈愚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惹得他直笑:“这么大人了,还要抱抱吗?”
沈愚赖在他身上似的,呢喃着:“明天我要出差,周五才回来呢。”
“好。”
陈晖抱着他,轻轻晃了晃,跟哄小孩儿一样,沈愚忍俊不禁,催着他去吃饭。
今夜月移星动,秋风来至,是个美丽的夜晚。
沈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了。
“我到了给你报平安。”
陈晖还在睡,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亲了亲自己的额头,他哼了哼,像是在说“好”。
沈愚笑笑,给他掖好被角,就出了门。
摄影棚搭在距离林场最近的一个影视基地,已经大致成型,只要再把一些细节对接一下就好,除了小刘,姚露也会一起去,另外的几位副导演也各自出发,与沈愚暂时会合,实地商讨。
所以这次出差,项目的主要人员其实去了一大半,江恕作为制片人,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沈愚不在。
“唉。”
以往沈愚出差,他都会隔三差五“问候”一下,但现在很明显就不合适了。
江恕觉得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适应。
适应新的生活。
“晚上出去喝酒吧。”江恕琢磨着,转头一想,天冷了,还是要养生一点,免得喝醉了,身边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
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都怪沈愚。
真嫉妒他,亲情、爱情、友情,哪个没有得到过?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就是被傻逼骗钱了。
江恕长叹一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闲来无事地在公司晃悠。
还有两个月多点儿,就要元旦了,已经批下去的项目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新的项目还在研讨中,没有形成正式文件递交给他。
如此,江恕居然清闲了两天。
他这一层溜达到那一层,就像一位功成身就的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虽然每一位路过的员工看到他,就跟见了鬼一样。
因为江恕很少会在工作时间出现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今天这么反常,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
还好江恕没细想,不然他一定仰天长啸,大吼一声:“冤枉啊!”
他兴致勃勃地溜达着,然后在电梯口撞见了陈晖。
“……”
面面相觑。
陈晖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江恕了,上次还是当着这人的面,拉走了沈愚。
但这毕竟是公司大老板,不打声招呼肯定不礼貌。
于是他举起右手,还没出声,就听见江恕一脸诧异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音乐监制的裘老师让我过来先试音。”
陈晖一五一十地说着,江恕这才想起来,沈愚电影的主题曲也是这人一手包办的,但现在过来试音,是不是有点早?可别告诉他一首歌要提前个半年录制。
江恕的表情由诧异转为不解:“现在吗?不会太早了吗?”
“我收到的通知就是今天。”
陈晖一头雾水,偏偏江恕今天无所事事,直截了当地说:“我也去。”
“啊?”
“我也去啊,给你当观众。”江恕这辈子的脸皮都给了沈愚了,面对陈晖,反而十分自在,“走,我带你去录音室。”
陈晖正想委婉地拒绝,就被人拉走了。
等等,现在什么情况?
他有点害怕江恕了,感觉这人不太正常。
事实上,他的直觉是准确的。
江恕的思维逻辑没法用常人来衡量,比如说现在,他对陈晖的好奇远大于不高兴。
好奇沈愚为什么喜欢这个人,为什么执着于这个人,为什么一定一定要千方百计地维护这个人。
江恕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促使他风风火火地进了录音室的大门。
除了裘诗,苏琳和法务部的张茜也在。江恕愣了愣,苏琳最先反应过来:“江总。”
张茜也有些意外,但没有多话,也只是叫了声“江总”,而裘诗一直在录音室工作,和这位大老板几乎见不到面,所以完全在状况外,听到别人这么叫,她也跟着这么叫。
江恕也不认得裘诗,毕竟谁家总裁没事,往录音室跑?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说道:“我来视察工作。”
“?”
几人脑门上不约而同地冒出了问号,可江恕视而不见,挨着苏琳坐了下来。
裘诗也不好多问,她觉得一大早就接到通知说,公关部和法务部都要来听新歌录制就已经很荒谬了,现在连大老板都来了,这就更匪夷所思了。
横竖不是她这样的小员工该插手的事情,干脆装聋作哑,什么都别多问。
裘诗调整好设备,就示意陈晖可以开始了。
陈晖也压根不认识苏琳和张茜,因为她们都是录音室的工作人员,简单叫了两声“老师好”,就去录歌了。
“谁叫他现在来录歌的?”江恕和苏琳说小话,对方低声回应着:“我安排的。”
“嗯?”
“舆论比我们想象得来得更快,我想借着录歌的机会,和陈晖本人聊聊。”
“这么麻烦?为他好的事情还得——”
江恕突然抿住了嘴唇,他又想起苏琳那句掷地有声的“只有他本人才能决定,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问道:“什么舆论?”
“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给我的资料上都有。”
苏琳说得很小声,可江恕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很遗憾,虽然那份资料都是他亲手交给苏琳的,但他本人完全不记得内容了。
“然后呢?”江恕假装淡定。
苏琳目光深沉:“最近,陈晖的前队友胡飞,发展还不错,陈晖以前的这些黑料被胡飞的大粉买了推流,估计是要给自担造势吧,粉圈拉踩不就这点儿事?”
“哦~”江恕了然,眉头一挑,“真要闹得满城风雨,还不一定谁先糊穿地心呢。”
苏琳微微摇头,没有再回答。
陈晖的功底很强,词曲和演唱都是十分一流的,裘诗对此大加赞扬,苏琳虽然不懂,但感受不会骗人,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人的魅力,也在一瞬间明白,为什么沈愚会选择这个人。
一首歌一旦被赋予浓烈的感情,那它注定意义非凡,而能将这非凡的意义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台下的观众,是一种本事。
陈晖有这样的本事。
苏琳听完,轻轻鼓掌,陈晖腼腆地鞠了一躬,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陈老师,我是公关部的负责人,苏琳。”
她上前,礼貌性地伸出右手,陈晖一怔,和她握手:“苏老师好。”
“有几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苏琳说话过于官方,语气中又隐约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感,这难免让陈晖感到些许紧张。他偷瞄了眼江恕,以为是这位大老板的授意——虽然的确是这样,但他误解了江恕的意图,以为是对方不满自己和沈愚的恋爱,所以找了个人来对他训诫。
陈晖心里直打鼓,可他坚信自己没有错,就点了点头:“方便的。”
“那请你跟我来一趟。”
坏了,真的是要审讯我吗?
陈晖微微皱起眉头,还是跟着人走了,同样去的,还有张茜。
江恕没有被邀请,自然没有跟着去,只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待在这儿的里头,抬脚也走了。裘诗看向他们的背影,十分好奇,忍不住和好朋友八卦起来。
“那个陈晖什么来头?怎么连大老板都亲自来了?”
她将今天离奇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好朋友也是连发了好几个问号,然后她们在网上搜了搜,又激烈地讨论了一番,主要持以下两个观点。
第一,公司要捧陈晖这个潜力股。
第二,公司怕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江总对沈导好,是公司上下公认的,沈导又特别追求电影质量,江总指不定是要给陈晖洗白,免得他之前那些烂事儿影响了沈导。”
“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路人言言,吃瓜而已,并不会真的影响陈晖的人生轨迹。
但他此刻面对苏琳,却真的有些惶恐。
他感觉,他会面对一件很棘手的事情,一件以他的能力完全无法妥善解决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金盆洗手了,这篇确实是个甜文,但是我的文风就是这样的,我很难向大家解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0章 谈还是不谈?
“陈老师,您不用太紧张,我只是有几件事情想来咨询你的意见。”
苏琳单刀直入,从不拖泥带水,这样爽快的办事风格反而让陈晖轻松许多,因为这意味着,他起码不需要花太多心思来揣测对方的言外之意。
“嗯,苏老师您说。”
他微微点头,就见对方递来一个文件袋:“胡飞,是你的前队友是吗?”
陈晖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回避这个问题,可迎面对上苏琳笃定的眼神,他又无法撒谎,只好“嗯”了一声。
“胡飞近几年一直以歌手身份活动,这是他近年来的公开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陈晖抓着那个文件袋,感觉就跟个烫手山芋一样,心里有点抵触:“这个,就不用了吧?都是前队友了,没有必要去打探对方的消息。”
“嗯,可以。”苏琳很直接地同意了,这更让陈晖意外:“啊?”
“这些都是公开的资料,你自己上网搜一搜,到处都是,我不过做了一些整理。”苏琳顿了顿,“但目前来看,你和他决裂,是真的。”
陈晖一听,反应过来对方刚刚可能是在试探自己,忽然有些生气:“苏老师,你说的有几件事要咨询我的意见,不会都跟胡飞有关吧?”
“是。”苏琳没有否认,“你的新歌有了比较好的热度,原本都是正向的热搜,但你很久以前的黑料被胡飞的大粉买了推流,现在已经有上升的趋势了,我想问问你,对这件事什么看法?”
陈晖一愣,心中郁气顿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果不其然”的可笑感:“我没有看法,我觉得没有必要和他争这些。”
“即便会影响沈导,你也认为没有必要吗?”
陈晖神色一滞,攥紧了指节,没有说话。
“陈老师,我作为公关部的负责人,可以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你从前的黑料如果再次被大规模推流,绝对会影响你的路人盘,这对你刚刚有些起色的事业,一定是种巨大的冲击。路人盘太差,吸引不到新粉,更没有稳定的粉圈提供支持,资本完全不会看到你的价值,你现在的努力等于付之东流。”
陈晖咬了咬牙,仍然沉默不语。
苏琳皱眉:“也包括我们。”
陈晖明显一抖,好像意识到她下面将说些什么。
“沈导虽然是我们公司的金字招牌,但一个电影项目毕竟是所有人的心血,如果你的事情不能得到妥善解决,公司可能会换人。”
苏琳沉声,“他会进退两难的。”
陈晖一下慌了神:“我,我,我没有想过要让他为难。”
苏琳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晖却垂下眼帘,不肯说了。
“你的那些所谓黑料,我都看了,主要就是三点,抄袭、队内霸凌、绯闻,而且非常巧,这三点都是胡飞指认你的。如果你认为没必要,那我们就花点钱,把这些黑热搜压下去。如果你认为有必要,那你就提供你当年的创作手稿和另外两名队友的联系方式,我会视情况运作。”
“怎,怎么运作?”
“无非就是拉人站队,必要时律师函警告。”
苏琳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可陈晖听了,却十分难受:“除了胡飞以外,另外两个人都是我大学时期非常重要的朋友,当年的事情,他们也帮了我很多,现在他们已经退圈很久了,我不想再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苏琳没有意外:“那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和胡飞谈。”
陈晖更是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和胡飞谈,好处是不需要拉太多人下水,我们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就能逼他让步,省了很多扯皮的工夫;坏处就是,他不一定会完全妥协,他的公司也不可能放弃他,到时候,你也许要牺牲部分利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陈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直冲他的头脑,让他的身体发冷、发硬、发抖,令他无法言语,无法呼吸,那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苏琳见状,轻叹:“陈老师,这个圈子,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资源、人脉、名利、地位,就像转轮一样,谁也没有办法预测明天会是怎样,所以在这个圈子里,就算私底下较劲,有些事情也会心照不宣地捂着,不会弄到台面上去。”
“你好好想想吧,还有点时间,我等你消息。”
苏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陈晖回过神,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可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江恕。
那人像是真的闲得脑袋开花,大大咧咧问着:“谈什么呢,要这么久?”
陈晖刚要回答,苏琳就从背后冒了出来,跟个神秘的机器人一样,打开了固定程序:“江总,进来喝茶吧。”
“嗯?”
苏琳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沈愚的照片。
意味不言而喻。
江恕乖乖让了一条道,陈晖低下头,匆匆走了。
“苏老师,这就是你和他谈的结果?他半死不活的?”
江恕关上房门,嘀嘀咕咕地表达着自己的不解,苏琳直言:“陈晖不大愿意去理会那些黑料,可能是被过去磨得没脾气了吧。”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有人撑腰还不乐意了?我出钱出力的,难不成还被当成驴肝肺了?”
江恕听了就来气,苏琳倒是能理解:“就是因为有人撑腰,他才不敢轻易冒险吧。”
“?”
苏琳斜了他一眼:“换成是你,你会为了打赢梁彬,伤害到沈愚吗?”
“……”
江恕虽然知道苏琳的意思是“你会为了赢过竞争对手,不择手段,波及到自己的搭档吗”,可具体到这两个人,他还是有种被看穿的窘迫。
“如果陈晖要谈,那么一定耗时耗力,我们这些和他有关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波及;如果他不谈,选择冷处理,那么他的前途一定受影响,哪怕我们花钱去压热搜,也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
“争到最后,不论前者后者,沈导都会心疼吧。”
苏琳长叹,江恕听着不对劲:“心疼?苏老师你——”
难道知道沈愚喜欢陈晖?
江恕觉得不能直接这么问,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就收获了苏琳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陈晖的艺名叫枭然,好几年前,你托我打听过这个人,也是私人委托哦。”
江恕:“……”
命运的回旋镖真是给他扎了个对穿。
苏琳破天荒地笑了笑:“能让沈导挂念这么多年,很难不让人多想吧?”
江恕:“……先喝茶吧。”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心情微妙。
陈晖出了公司大门,垂头丧气的,萎靡不振。
他原本以为今天只是简单录首歌,没想到,居然是鸿门宴。
其实苏琳说得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简单来讲,目前的局势,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只不过就是哪个更疼的区别罢了。
陈晖走到对面的公交站台,沉默地坐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闪烁的红绿灯还如昨日那般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那些过往,他本来要深埋在心底,直到进入坟墓,可偏偏有人要将它挖出来,反复不断地鞭打他的痛处。
陈晖打开手机,翻到了和沈愚的聊天界面。
今天出门前,他才刚和这人打过电话。
沈愚说,这边比家里冷多了,还好出门前看了眼天气预报,带了些厚外套。
“我买了点小礼物,周五回来带给你。”
打完电话,这人还发了个消息过来,陈晖的指腹轻轻点在自己的聊天框上,那个“好”字居然渗出些苦涩来。
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挤占了他此刻的心脏。
他想沈愚了。
可是电话拨过去,没有人接。
陈晖想着,也许对方在忙着工作,但失落却又真真实实地诞生了,像一颗玻璃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难过。
需要人陪。
陈晖仰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而后他双手插兜,独自回去了。
那个老旧的房子,才刚刚有了点热乎的人气,现在又冷了些,无处不在的秋风仿佛从窗户外头吹来许多萧瑟之感,令陈晖心神一凝,难以纾解。
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着从前的创作手稿。
不难找。
只是他不知道,要不要找。
这些手稿,他从前也发布过,也用来证明自己没有抄袭,可惜的是,那时候人微言轻,那些水军又来势汹汹,就算有原稿,那些澄清的声音也很快淹没在了口诛笔伐之下。
陈晖茫然地蹲在地上,看着被自己找出来的那厚厚一摞纸张,泛黄的页面无声地诉说着早已成为灰烬的友情。
已经燃尽的蜡烛,是无法被再次点亮的。
陈晖缓缓坐在了地板上,仿佛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和纠结中,直到沈愚回了电话。
“喂,老公。”
陈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身边没人?”
“没有,我一个人在小土坡上晃荡。”
“怎么去那里?”
“找角度。”
陈晖没有深入了解过沈愚的工作,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将手机贴紧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更加清晰地听见沈愚的呼吸,还有心跳。
“录歌还顺利吗?”沈愚小声问着,似乎有了某种预感。
陈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公关部的苏老师找了我一下,跟我说,最近有些黑热搜,问我要不要处理。”
“她这么说的吗?”
沈愚有点意外,他本意是希望苏琳能暗中帮忙,但转念一想,苏琳一贯是这样的性格,便轻声应着,“苏老师能力很强,你要相信她。”
“我——”
陈晖紧握着手机,忽然没了声响。
作者有话说:
老天保佑,否极泰来[爆哭][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