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私人休息时间, 他们还是知趣没来打扰,礼貌招呼过便到一旁去吃饭了。
沈舟渡容色稍霁不说话了,但脸色还是有些缓不过来,试探着问:“你确定……你不是因为什么有意思的女生?”
关泊涵却因这句反而隐晦笑了,不答话神色却有种深长意味。
沈舟渡心中一下更烦了,深深轻呼了一口气,一把抢回他吃了一半的牛油果用纸巾一裹就丢在一旁。
“欸——”关泊涵诧异,“干嘛啊我还没吃完呢!”
“吃这么多,小心你上镜肿成猪头!”沈舟渡不凉不热道。
“你……”关泊涵一滞上前要去抢他的面包,沈舟渡敏捷避开挡得严严实实不让他碰。
他咬咬牙还是作罢了,转瞬又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凑近他一点问:
“不过兄弟,你觉得……她怎么样?”
“……”沈舟渡心头烦躁刻意装傻,“谁。”
“夏经理啊!”关泊涵一拍大腿,又连忙收了点声看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又笑,“你不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么?性格也特别有个性。我感觉我还从没碰见过这一挂的女生,你说要是我追她……”
沈舟渡一瞬抬眸盯着他几乎要刀人了。关泊涵撞上他这眼神不禁诧异,还不等问,沈舟渡已经压着点声色说:“你能不能消停点,和圈里那些女孩传绯闻不够还要祸害圈外人?”
关泊涵喊冤,“我那些大多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剧宣炒CP什么的,再说我是真觉得她挺有意思一看见她我就想笑,也是想多了解了解……”
“……”沈舟渡指尖捏着叉子骨节绷得发白,唇也微抿着像在酝酿着什么,忽低声道:“不怎么样。”
两人桌旁的大理石柱后的夏婵微顿。
夏婵是例行餐时到餐厅做检查的,进来时恰巧听见那句“夏经理啊!”错愕看过来时就看见大理石柱旁的餐桌上有两个熟人。
她就悄无声息地走到这儿听了一耳朵。有餐厅的工作人员从这走过,想和她打招呼被她悄声压着唇示意着走开了。
就听见不远处关泊涵又絮絮碎碎道:“哪里不怎么样?你到底有没有审美啊!你不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吗?虽然没有那种妆造工作室包装过……但是很漂亮,是种……描述不出来的漂亮!而且还有种劲儿劲儿的感觉,特个性!你不觉得吗?”
沈舟渡指尖攥得很紧像在强行压忍着什么,低低说:“不觉得。”
夏婵无声勾唇。
他话语也有点艰涩,“还没你在上个组里那个CP好看。”
“……章露露?”关泊涵回忆了下诧异,“不是吧大哥!章露露没有夏婵好看?你来真的——”
可转瞬,他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眼神化为另一种八卦谐谑看着他。
“不对啊沈舟渡,你觉得章露露长得好看?你是不是喜欢章露露那型的啊?哦~~怪不得我先前怎么给你和安依然牵线你都肯!原来你喜欢这种清纯小白花型的!你早说啊章露露这种在圈里其实也挺罕见的,我要不直接把她的微信给你得了!”
沈舟渡深呼吸感觉真要对屎弹琴说不通了,刚想再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夏经理!”
夏婵心一跳。
沈舟渡和关泊涵的心脏也倏停了半拍,就见杜娜从远处餐台的方向远远过来,竟还是直奔着身旁柱子后的方向道:“餐台那边都检查好了,没问题,得需要您过去签字……”
然后紧接着,大理石柱后竟有一道身影缓缓站出来。
一身工整的西装制服,冷白明艳的脸。看着他们两人仍旧官方礼貌地笑着。
两人却一时目瞪口呆大脑空白。
夏婵始终保持着微笑,“关先生,沈先生,抱歉打扰你们用餐。你们是我们的VIP客户,所以想问问您二位对我们的餐饮有什么宝贵意见?”
两人这会儿都怔愕地望着她反而说不出话了。夏婵等待了一会儿不见回答,很快又道:“那如果没有,我就先不打扰您二位用餐了,祝二位用餐愉快。”
“夏经理!”
她颔眸转身走。沈舟渡忽然起身叫住她。
夏婵顿步又回眸。
沈舟渡望着她眼神陈杂渐抿起唇,即便想解释什么可眼下这场景下总不好说什么,只能踯躅着凝望她少顷哑声道:“起司酱可以再咸些……”
夏婵点头笑称会和后厨反映下,转身拽着杜娜走了。
转身的刹那还是不由自主扬起唇角。
又怔怔落座回来时,关泊涵才捂着胸口轻舒一口气,谨慎地问:“诶你说……刚刚咱俩说话她听到没有啊?她的坏话都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啊,可别我这追爱之路未半而中道崩殂……”
沈舟渡眸睫静垂着始终没说话,忖了忖终还是一攥毅然起身,“我上个卫生间!”
跑出去。
“欸——”关泊涵看着他的背影手还是按在胸口上吐出一口长气,“怎么跟个教导主任似的……”-
酒店自助餐厅与后厨后连着的就是顾客止步的员工间,是一条库房长廊,夏婵清点过后在文件边签字边向长廊外走。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阵匆促的脚步声,而后是一只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某个方向一带。
夏婵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进一间库房内又被反锁上门。
砰——咔。
门闩落锁发出一声轻微的清脆响动。
她讶异抬眸,眸中蓦然就映出了沈舟渡的脸。
站在与她近在咫尺的位置低眸看着她,眸色也深沉。
“你……”夏婵微惊,眉宇很快微恼地蹙起,绕开他就要走,“你干什么?出去!”
沈舟渡先一步挡开她要去开门锁的手低声道:“有话和你说,就一会儿。”
“没空,出去!”
“五分钟。”他执拗直接挡在她和门板之间,隐约能够猜想到她顾忌什么,说:“这儿没监控。”
“我要工作。”
“不差这一会儿。”
“这是库房,非员工止步,你要再这样信不信我喊人过来看你下不下得来台。”夏婵瞪他。
“你忘了吗?”他反而弯唇笑起来,眼弯温和澄澈,映着她的攒着些许谐谑笑意,“亚海,是我家的。”
“……”
夏婵因他这一句彻底没电,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失败般扶额长叹了一声没什么好声气道:“干什么。”
沈舟渡又悄无声息偷翘了下唇角。
再对上她的目光,他唇又不禁微抿住了微敛住笑,神色也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望着她低低道:“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夏婵顿了顿这一刻反而反客为主地笑了,“章露露……的确是很好看啊!我看过她演的戏,很清纯,也很漂亮,演技也很好。没想到你眼光还不错!”
沈舟渡一瞬微白了脸眸光深沉,定定地落在她的眼睛上笃然说:“不是。”
夏婵不解挑眉。
沈舟渡:“我没喜欢她,也没觉得她长得比你漂亮,更不认识她。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不是说出来的那个意思。但还是抱歉,不该说那样的话。”
夏婵只持续装傻充愣,“哦,那是安依然?”
“……”沈舟渡呼吸微滞忽然有种百口莫辩却无可奈何的感觉,极想现在就将关泊涵拉出来暴揍一顿再切成刺身。
夏婵观赏似的看着他的神情此刻却莫名有种逗笑的感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行了,我没生气,真的还得工作呢。少爷,先走了,您也快回去用膳吧。”
沈舟渡因她的笑不禁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执拗挡在她和门锁之间不肯她走,又迟疑问:“你和关泊涵……是……?”
“和你一样,客户。”夏婵知道他想问什么眼丝又微微盈起一点狡黠,但还是如常答了。又忍不住吐槽,“挺有病一人。”
沈舟渡却因为她这一句反而抿唇笑起来,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语气也有了点不易察觉的洋溢,“嗯,他是挺有病。”
又忍不住嘱咐,“所以你平时不用太理他,离他远一些。”
他这笑看在夏婵眼里却反而有种异常的古怪感,上下扫他一眼忍不住斥道:“你也有病!”
“嗯。”沈舟渡反而爽利承认了,“相思病。”
她滞了一下忍不住扬起手里的文件夹就要打他,沈舟渡迎面轻闭了下眼,却躲都没躲。
夏婵的文件夹最终停在他胸前几厘米的距离,还是无奈放下手瞪他,“神经病!”
沈舟渡唇角又微弯不置可否。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真的要走了。
沈舟渡这一次还是微微扣住了她的手腕轻恳道:“我今天收工早,能不能……收留我一会儿。”
夏婵愕然盯着他当真愣住,刚想出声骂,他却突然上前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抵在墙上另一手压在自己的唇边嘘声示意。
夏婵惊住了,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瞪得老大,怔愕地瞪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门外长廊很快响起有人一一敲门的动静,“夏经理?夏经理你在哪间?……夏经理?”
她猝快的心跳渐渐归位,可紧绷的神经却迟迟放松不下来。
耳膜里顷刻间尽是鼓噪的剧烈声响。
怦怦;怦怦……
他距离离得自己特别近,微微带凉的手掌轻覆在她的脸上。
整个人也几近贴在她的身上,近在咫尺得连眼底的泪痣都清晰。
像一颗微小的闪烁的星。
他褐色的眸子像琥珀一样清澈,里面静静地倒映着她的倒影。
有一线光从库房狭小的窗射进来,细小的尘埃飞旋,微微映亮了他的瞳孔也仿若照亮了一片星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唇边微勾起。
门外的人找了一圈很快离去了。沈舟渡凝神听着她的脚步声确认她走远后才微微松开手,还不待夏婵瞪着他开口骂立刻指指她手里的手机。
夏婵顿了下意识到什么连忙开成静音,下一秒果真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她复杂看了他一眼一手捂住声筒偏过身接起。
“喂……嗯……我在卫生间呢……稍等我一会儿……”
挂了电话,夏婵这一次当真瞪向了他没好气道:“我迟早要被你害死!”
沈舟渡浅笑,“那也没办法,谁让我是被你罩着的呢。”
她因这一句话反而沉默了,默默望着他的眼睛微抿唇。
无端回想起往日那个少年,遥远的好像一个梦与眼前相重合,成为现实与梦境交织的虚影。
“那就这么定了,我还在地铁站等你。”沈舟渡趁她怔忡已然决定,不待她回应立刻开门走了出去,还趁机回头朝她轻笑了一下。
“诶……”夏婵追出去只能看见他飞快走远的背影,不禁轻叹息——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来晚了一会儿~[可怜]
第47章 047.重识 我叫沈舟渡,喜欢的人叫……
傍晚下了班, 夏婵如常坐到平时的地铁站还是缓缓驻足,回头望向身后。
空无一人。
桃园弄附近的地铁站有一处广场,是周遭居民散步休憩的好地方。
夏婵在路边摊买了份蟹黄包, 就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默默地发呆。
暮色四合,夕阳光照映着点点喷泉也仿佛点点飞星,广场上也正是一副和乐融融的热闹景象。
当路边的霓虹与街灯都渐次亮起时, 夏婵的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蟹黄包还剩了一个,已经有些干冷。
她叹了口气将那一个扔进垃圾桶,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埃转身想走。
一道人影就是这时撞进视野。
身后,广场上飞溅的喷泉也已亮起了彩灯,音乐喷泉踩着乐点飞舞跳跃, 即便是最无形的水也能绽放最绚丽的模样。
他站在喷泉与她所在的长椅之间,白衬衫牛仔裤, 身后肆意喷薄的喷泉都成了绚烂的背景。
一贯的帽子与口罩仍旧遮着脸,却遮不住清隽挺拔的身姿。
风鼓动他的外套衣角, 贴合着紧窄的腰线,手中的一只气球也在随风轻轻飘飞,在对上她目光的刹那眼尾微微弯起来明显在笑。
沈舟渡手中的气球是魔术气球,长长的可以被手艺人拧成各式各样的模样。
他手中的那一只竟然是蝉形的模样, 棕黑色的小虫挥舞着金色翅膀, 轻轻飘在半空格外别具一格。
“抱歉, 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将气球塞进她的手中, 夏婵还格外古怪地抬头扫了一眼。
与他并肩同行在广场上时,这格外独树一帜的蝉气球就更加成为吸引路人目光的利器,频频有人侧目在讨论。
“妈妈你看!他们拿着一只苍蝇气球诶!”
“好有意思哦!怎么还会有人做苍蝇的气球。”
“我能不能也去拧只蚊子的……”
“……”夏婵都要无语了,硬着头皮举着气球格外不自在,在不知第多少次有人笑嘻嘻看过来时不由分说塞还给他。
“你自己拿着!真是脑子有洞搞了这什么鬼东西……”
沈舟渡不禁轻笑, 为防止不这么招人眼目还是将气球扯下来决定拧成个别的图案。
七拧八拧却只拧成了两朵不太饱满的花,但好在没那么奇怪了,一人拿了一只飘在半空。
两人并肩步行在广场边缘一处人少的树荫底下,沈舟渡问她:“说好在地铁站等我,怎么在这儿?”
夏婵微顿,表情很淡漠,“地铁站人太多。”
“这儿人不多?”他指了指广场上目前已算是比肩接踵的玩乐人群。
“刚才人不多。”
他露在外的眼眸很细微地动了一下,总无端联想到什么,眸光都微微升起了点小心翼翼似的期望问道:“你几点下的班?”
“五……”夏婵唇角微动刚想实话实说,对上他眼神的刹那却忽意识到什么,为防止不落入他的言语陷阱还是决定说瞎话,“不久,我今天也加班了,也就比你早五分钟。”
“哦。”他却反而更加谐谑地笑起来,口罩遮着脸都止不住眸中冒出的盎然笑意,盯住她了唇边的一个位置,“还有空吃个蟹黄包?”
夏婵顿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狐疑地摸了下唇角,才发现唇边竟还有没来得及蹭去的残渣,怔了下下意识上前去踹他,“你早就看到了是吧?等着看我笑话?!”
他敏捷地闪避开向前躲了几步,手中的气球随着他的幅度飘飞荡漾,笑声也更清朗了仿若无忧少年。
夏婵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眸平平道:“今天有点累,想散散心,就没急着回去……也不是等你。”
她这话却反而更有种此地无银之嫌,听在沈舟渡的耳中却更浅浅暗喜笑起来。
夏婵扫他一眼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了。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下来了,广场上巨大的LED屏映得四周恍若白昼,有几处角落已经聚集了广场舞团。
“你下了班一直不回去,他们不会担心吗?”沈舟渡又问她。
“反正我经常加班,他们都习惯了。”夏婵说。
夏婵其实也不希望沈舟渡经常到他们的住处去、不希望他和思忆他们多接触。
终归是要泾渭分明的人,他每跟他们接触一分,恐怕感情就难舍一分。
还是尽早划清界限认清现实得好。
她一向是个喜欢快刀斩乱麻的人,也不屑拖泥带水,与其陷入短暂的美丽幻梦不可自拔,她更愿意直面痛苦的真实,长痛总是不如短痛的。
而沈舟渡怎能猜不到她心中所想,默了默也垂眸眼神微黯了,但片倾还是让自己笑起来换话题道:“黄毛和胖虎他们的工作,好像也很忙。”
“打工嘛!为了生存没办法。一个底层社畜,一个007牛马。”夏婵轻吸了口气对上他的眼睛自我调侃,“你说是吧?208。”
这一句让沈舟渡蓦然白了脸。
夏婵看着他一瞬剧震的眼神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也微白了,抿唇含歉地望了他两秒才低声说:“抱歉。”
“你说的也没错,其实与你们的辛苦比,我的确根本不值一提。”他却反而温润笑起来,毫无芥蒂的笑意反而让她心里的愧意更盛,他却始终声色包容谦和。
“这社会很宠爱我们这行业,我的运气也的确很好,但有时拥有的金钱多……并不代表你的价值真的值这么多。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是我德不配位。”
“情绪价值也是价值。”夏婵避开他的眼睛不敢对视遥遥眺向远方,但却由衷说道:“不都说……音乐疗愈人心么?沈舟渡,你是肯定疗慰过一些人的。那些喜欢你的人、你的粉丝……也都视你为榜样,他们也一定有哪些地方被你隐形影响。哪怕他们散在这世界的任意角落你并不知道,哪怕你可能听不见他们的回响……”
就像曾经的她也曾得到他的治愈一样。她也是他的回响。
正说着,远处LED大屏幕上竟突然出现沈舟渡的MV,他的歌声也娓娓流溢出来彻响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人兴奋地拉起同伴上前拍视频。
两人怔了一下都不由自主朝那儿看。夏婵笑了,“你看。”
沈舟渡眸里映着微光也微微笑起来。
城市的夜色绚烂得令月光黯然失色,风轻过,道旁的月见草微微摇晃。
“夏婵。”
他片倾,还是重新望回她的眼睛来,瞳眸映着屏幕的微光与她静静凝视低缓道:“那天你和我说的话,我回去后仔细想了。”
夏婵静静回视他的眼睛微怔忡。
“我还是做不到,与你桥归桥路归路。”
她心弦微微波动了一下,指尖悄声捏住衣摆。
沈舟渡的眸光有水光澄澈微笑着,“你不是说,我认识的是十七岁的你,并不了解现在的你么?那有什么关系,我就重新跟你了解一下认识一下,不就好了?”
“我叫沈舟渡,音乐创作人、制作人、也是个歌手。喜欢的人叫夏婵,你呢?”
他缓缓向她伸出手,眼眸却还始终紧锁在她的眼睛上微笑着。
夏婵攥着衣摆的手已经捏得很紧,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一时大脑空白,踯躅地犹豫地松开几乎就要伸过去却又生生忍住。
她还是复杂地又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沈舟渡的手缓缓落下去但还是无畏地一笑继续跟上她。
“沈舟渡。”夏婵走了几步又缓缓站住,像心下几番挣扎后还是回头对他说:“别闹了。”
“我没有闹。”他只对她笑,语气却坚定,“我说的都是真的。”
心思更是认真的。
“你明知道没什么可能。”
“嗯。”他的眼神像受伤了一下,仍旧笃定笑。
“就算知道我一定会拒绝?”
“嗯。”
直直地正视他的目光,夏婵无端想到的却是有一年冬天,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执拗地跟着她、缠着她,一言不发却坚定不移。
即便摔得头破血流却仍旧能眸光灼亮地对着她笑,偏执得让人头疼,也再不忍心说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陈杂地望了他许久终是没再说出狠心的话叹息转过身。
大屏幕上沈舟渡的歌已经放完了,变作了一则申城的城市宣传片。沈舟渡遥遥望着那则宣传片出声:“说起来……”
“重逢这么久,还一直忘了问你。”他看她,“你为什么会到申城来?”
夏婵知晓他想说的意思,不咸不淡地扫他一眼当做了耳瞎听不出来,道:“首都、申城,羊城、鹏城……中国四大一线城市。我既然都出来了,总要看看这一线城市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够让人这么前仆后继乐不思蜀吧?”
“那你喜欢这里吗?”他的眼弯又有了微微笑意,问。
“不喜欢。”
这回答却让他微讶,又错愕忘了她一眼。
夏婵对上他的目光淡然笑笑轻叹说:“这么多人,这么多车……人总是住得跟个鸽子笼一样,地铁天天挤得人肺都要吐出来;人人口中不是房子票子就是LV、Prada,几千块租不来一个厕所……这种地方,很难让人喜欢吧。”
他默默听着不觉跟着点头,但眸中的笑意却有了点深长的盎然意味,“那你还留在这里?”
“那我走?”夏婵这会儿也不甘示弱地挑了眉,“说真的,你家酒店也不是没有二三线,我一个调令的事,到了二三线说不定还能混个店长当当,要不我……”
他立刻轻举举手点头做出个投降的姿态,认输了。
说到亚海……踯躅须臾还是问出口。
“那你……又怎么会到亚海来?”
他以为,凭她的骄傲,沈竟海当初既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就说什么都不会踏进亚海半步。
若早知道她在这儿,他们恐怕早就找到了她,他们之间也不会错失这许多年。
“亚海给钱多啊!”夏婵默了默有点半真半假地笑起来,“要是哪天,凭空来个什么‘欧湖’、‘非河’、‘南美沟’的,给钱比你家多,我分分钟跳槽!”
沈舟渡不禁失笑,明知道她是在用玩笑掩饰着什么,斟酌了少许还是放弃了追问,也半开玩笑道:“那这么看来,我爸也不是没干过好事。”
“也没好到哪儿去。”夏婵揶揄,“让他睁开眼看看我们底层人民的苦难吧!能不能让我们少加点班?”
沈舟渡彻底笑了,方才原本微僵的氛围终于又松缓下来。
夏婵望着他轻笑的侧脸与眼尾的泪痣一时不禁怔忡。
夏婵本也想问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就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寒暄一般。问问他是如何走入这个圈子的?辛苦吗?他又是如何说服沈竟海?
可是此刻就这么看着他,她忽然没有了一丝询问的勇气。
仿佛对他多一分探寻,她就担心有什么属于他的东西在她的心里多扎根一寸。
与其最终要拔掉,那便不如早早划清界限,就保持着、保持着这个寸隅距离就好。
沈舟渡似感觉到她的注目偏头望向她对她疑惑扬眸,夏婵顿了下摇头对他笑笑,心中飞速想到什么问题说:“不过说真的……沈舟渡,你天天就这么在外面晃悠,是真不怕被人认出来?”
“根本就不会有人认出来。”沈舟渡却说。
夏婵不解。
他的眼睛有了神秘的笑意,卖足了关子后才道:“大多数明星路透呢……比如接机、活动应援、剧组上班,都是明星工作室为了热度提前先把行程透露给后援会的,后援会再组织就近的粉丝,组织应援,营造热度;”
“明星的后援会跟明星工作室其实并不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而是合作关系;你可以把他们和我们想象成甲乙方;”
“如果明星有不想要被人关注的私人行程,那就捂好了消息不透露就是了。当然走在路上也可能会被人认出来,但那几率其实很小。现在大家都很忙的,不会关注一个路人。你稍微穿得普通一些帽子口罩一带,走在路上就也只是个路人,谁都没什么特别。”
夏婵狐疑拧着眉盯他还是十分不相信。沈舟渡看出来了更加盎然笑了,要现场验证似的直接走向一个路人。
“欸——”夏婵大惊下意识想去拽住他,却没拦住。
连忙躲到了临近的一根电线杆后。
沈舟渡已经走到一个路人跟前,看上去是个正急着打加班电话的男白领,他走到他面前直接问:“您好,请问您认识我吗?”
那人上下地扫他一眼忽然横吹眉毛竖瞪眼,斥道:“侬脑子有毛病伐?自己是谁自己勿认得啦?神经……”
“……”
躲在电线杆后的夏婵一瞬扑哧一声前仰后合。
他再回到她的身前来,用种幽怨又带着“你看我说的吧”的神情看着她,无言摊摊手。
夏婵忍俊轻咳,“有没有一种可能……也是你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火,太糊了!所以大家才不认得?”
“……”沈舟渡欲言又止了一下只能无奈点头,“确实很有可能,我……”
“沈舟渡!”
他话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声。
夏婵和沈舟渡的心跳同时停跳,险些拔腿就跑。
他们两人同时转头,就见是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手牵手跑过他们身边——
却是直奔他们身旁五十米开外的一处公交广告牌而去。
他们两人已经走到了街边,隔着一条单行道的公交站广告牌上正是沈舟渡的脸,是他代言的手机广告,男人放大的面庞英俊冷峭。
两个女孩兴冲冲地走过去开始拿出手机拍照,比着“耶”合影。
夏婵脸色都白了半天心脏才缓缓回落,拍着胸膛心有余悸,“哎呦我去……吓死我了,我靠,我……”
沈舟渡明显也有些余悸但整体还算淡然,默默地望着她们拍照,夏婵扫他一眼没好气拍他一下。
“你还说没事!吓死人了……以后谁跟你一起走谁是狗……”
沈舟渡轻笑了。
她们两人就在前面拍着照,他们两人在几十米外的树荫下默默地瞧。
夏婵这会儿望着那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女身影无奈有种什么动容,抱臂说:“诶,你说,她们这会儿要是知道本尊就在她们身后,她们会是什么反应?”
沈舟渡眉宇细微轻动也像动容了什么,望着她的侧脸悄无声息退后一步,也拿出了手机对准了她轻唤:“夏婵。”
“嗯?”夏婵回眸。
咔嚓一声,一张照片定格。
女生在昏黄的路灯下回眸,路过的风吹起她的碎发,有零星的两缕发尾飘在唇角,凌乱自然。
眼眸圆睁着,微微透着疑惑,安静、明亮、也澄澈。再远处的广告牌是他的脸。
夏婵愣了一下赶忙上前,下意识去抢他的手机。
“你干什么?你赶紧给我删了!你……”
他却飞快备份了一下又嘘声朝她示意,指指那两个女孩。夏婵望过去看到好在那两个女孩并没察觉什么,暗松了口气再次面对他,压着声命令,“快给我删了!”
他却不肯删,从相册里调出原件,放大一点点看细节。
“你总是,喜欢当做我们不认得……”
屏幕最终框在她和他放大的脸上,沈舟渡低眸望着轻笑了一下,说:“这样,也终于算是我们有一张合影了。”
第48章 048.荒谬 17岁的梦不会在26岁……
那晚回去后, 沈舟渡发了一条朋友圈,「合影,感恩。」
配图是一张夜色下广告牌前的照片, 还小心翼翼裁掉了她,有些模糊的夜像里只能看清似乎两个小小的影子站在他的广告牌前拍照,地面上微微投射着一道影子。
这照片有些双关, 不明实情的只以为他捕捉的是两个偶然遇见的粉丝。
夏婵在他朋友圈发布将近一个小时后才看见,她与他没有许多共同好友,只能见有两个剧组的副导演点了赞,还有关泊涵的回复:「666,我一天刷微博就能看见有八百个录我屏的人, 也感恩。」
沈舟渡理都没理。
但其实没人知道的是,那地上的影子不是他, 而是她的。
夏婵指尖在那个赞按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锁屏放下手机, 握着毛巾擦擦刚洗完的头发继续加班去做报表了。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到往日平平淡淡又匆匆碌碌的生活中去,《日界线》剧组在酒店的拍摄工作接近尾声,收尾的几天夏婵与一众前厅部人员再一次忙成陀螺。
《日界线》的取景地会跨三城。共上百个场景,亚海天泽店不过是第一站。
后续剧组还将在申城其他地、山城、连城等地辗转。
临近酒店租用合同结束的前几天, 剧组大部队就已经完成了99%的拍摄工作陆续撤退了, 只驻留下几位副导演和摄像补拍一些空境和备用镜头。
桑柠、陆晟、沈舟渡等几大主演都陆续退了房。
没人知道他们本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连退房手续都由剧组的助理代办, 在所有人意识到他们已离开时谁都已经想不起是何时见过他们的最后一面。
这段时间的拍摄也仿佛成了一场仓促收尾的盛大筵席,原本,酒店楼下每天聚集的吵吵嚷嚷的粉丝应援让酒店不少工作人员都感到头痛,如今蓦然冷清反而让人有些感慨。
夏婵在他们的退房手续办完后和几个客房部员工检收房间,检查到沈舟渡所住的房间时还总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重逢后的初见就在昨天一样……但一眨眼一切又什么都过去了。
她无端想到那年的「渡」, 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他说离开一下,此后就再也没归来过。
以后……慢慢见不到也就能淡掉了吧?
这样也好。
其实早就该这样的,十七岁的梦不会在二十六岁就有更好的结局,但如此总算是画上了一个句点。
《日界线》剧组彻底撤离后,夏婵曾收到过两条来自沈舟渡的消息。
一条是说他后续要继续在申城的佘山拍戏,暂时还不离开申城;
另一条则是他的行程单。
夏婵打开看过。拍戏、广告、录音棚、音乐节、采访……在拍戏之余他其他的时间也被塞得满满的,其中还有几天要一直在天上飞来飞去,看着都累。
夏婵本想给他回微信再次冷静阐明自己心里的想法。如今他已不在天泽店,他们今后也不必再见面了,也祝愿他未来一切都好。
可她转瞬又担忧他在目前这高压工作环境下恐会影响状态,思忖再三……还是都删掉了只回了两个字:
「祝好。」
剧组承接工作告落后,夏婵便将目光放在关泊涵的生日会上,仍旧觉得头痛。
关泊涵这次的生日筹备阶段倒真如他所说,全程都有他们工作室的人负责看守、策划、布景等,全程没令她怎么操心。
但她总觉得关泊涵就像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也不知是否是她独有的第六感,这颗炸弹最终还真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引爆了。
那天,关泊涵久违地再次来到酒店声称要检查最后的成果,并且来前便声称还会来一位比他还要重量级的客人,耳提面命地提醒夏婵一定要做好接待。
当天恰逢夏婵的生理期,在门口等候接待时有些难受,便临时让于连欣和杜娜帮忙顶一把。
关泊涵到来时,看见是她们两人还有些不愿,“夏婵呢?”
“夏经理说她有些不舒服,让我们先帮忙代一下,关先生……”
关泊涵没让于连欣说完,总有些狐疑她是否是因为刻意躲着他才借口离开的。
不过来不及多想,酒店门前已经有一辆加长宾利车缓缓停下,司机走下来到后门开门迎接下一个女人。
“妈。”关泊涵立刻迎上去。
于连欣和杜娜都微惊,连忙恭敬合手鞠躬接待。
走下来的女人约莫四五十岁,可谓雍容华贵,保养得却极年轻。
淡施薄妆便令她格外光彩照人,一身青黛色旗袍衬着妙曼身姿,身上的珍珠小披肩流苏灵动。
她握住了关泊涵递过来的手,在一众人的“欢迎光临”声中踏入酒店,浅笑着,“什么布景搞得神神秘秘的,还非要我过来看。”
“您看了就知道了。”关泊涵笑着取悦。
关泊涵的生日和关母前后相差不过三天,这场生日会明面上说是为关泊涵举办的,实则是他为她承办。
关母谢玫喜欢青蓝色,整场宴会厅布景也充斥了不少青蓝元素。
蓝月玫瑰铺了一整条长长的花路,长形西餐桌延了十几米,每个位置上都摆放了青色玫瑰,水晶高脚杯上印刻了玫瑰的暗纹。
谢玫在见状的第一眼便有些微讶,仔细环顾了一圈终于意识到什么,微微惊喜地望向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就准备了,瞒得我好辛苦就想给你个惊喜。”关泊涵从桌上轻轻摘下了一朵蓝色玫瑰做了个绅士递花的动作,“我爸今年忙,没法给您筹办生日,那就我给您办呗!您五十岁生日可不能小操小办。”
谢玫接过花一时不禁笑得花枝烂颤,想到什么将花在他脑袋上一敲又道:“你要是在你的终身大事上也这么上心就好了,也就不用我和你爸天天愁你这吊儿郎当孤家寡人……”
关泊涵抓抓头发,“怎么什么茬都能让您扯到这来……”
夏婵处理过个人问题后回来脸色好了许多,看见于连欣和杜娜正守在宴厅门口,问:“怎么样了?”
杜娜说:“已经来了,没想到是关泊涵他妈妈……长得好好看啊又有气质,这次生日会也是关泊涵为他妈办的……”
夏婵飞快了解过情况点点头,刚想进去接待,目光触及到厅内人的刹那突然刹停住。
她浑身血液倒流,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身影。
忽然切身感觉到命运的无稽与荒诞。
那是……
谢姰-
关泊涵这天在送走了谢玫后都一直没见夏婵,在事了后命令杜娜把她叫过来在会客厅看见她。
“你怎么样了?你同事刚刚说你不舒服。”
夏婵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关泊涵本想质问她为何擅离职守的,但一见她脸色话在唇边辗转了下还是转了口。
夏婵只定定地盯着他,一双瞳仁黑黢黢的,仿佛要将他的脸盯出两枚钉子。
关泊涵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瘆人茫然摸摸脸,刚想再问,夏婵已经淡淡地低下眸抿了抿唇低声道:
“没事。”
他暗松了口气如常散漫笑,手插兜盎然睨着她,“没想到吧?我这生日会其实是给我妈办的!”
夏婵轻合的双手缓缓捏紧。
“我妈说你们酒店安排的不错!很满意,夏经理,这回多亏了你了,你的这笔奖金……”
“她是你妈妈吗?”
没等他说完,夏婵已经断然打断。
再望向他的眼神又有了些许质询似的冷意。
关泊涵有些微讶但没多想还是点头笑,“嗯。”骄傲似的一仰头,“漂亮吧?”
“……”夏婵抿紧唇,这一刻心里当真有了荒谬意味。
夏婵其实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谢姰了,当年她毅然决然地弃她而去,她在心里也早已丢弃掉了她。
这些年来,她不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她的生活如何,只知道她那年选择了一个申城的富豪,她既得到了她想要的,那想来就不会有后悔。
当年考来申城的时候,她不是没在心里抱着一点点期望。
但来到申城后,她才发现这城市这么大、人这么多,有些人在同一个城市里却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擦肩而过的机会。
她的幻想渐渐变成了破碎在黄浦江上的泡沫,再没奢望过。
可就在她已认清了现实再不抱有一丝幻想的时候,她却猝然出现了。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更不可理喻……甚至忍不住想笑一下脸色更加苍白得可怕呢喃说:“我就说……我不该帮你办这个生日会。”
“什么?”关泊涵怔了一下歪头看着她的脸,没听懂。
夏婵退后一步与他保持开距离恢复成最初的疏离模样,“关先生,您的生日会的一切事宜目前也都算完成了,后续的流程就由我的同事负责吧!我今天的确有些不舒服,抱歉先走了,失陪。”
“……等下!”
她转身想走,关泊涵却上前忽拉了她一把,神情诧异也不解,“什么情况?这生日还没等办呢你就要交接不干了?这也不该是你们酒店面对客户的态度吧?”
“我干不了。”夏婵淡漠盯他道:“我早说过我干不了,您还是另选他人吧。”
“你非逼我投诉?”关泊涵又搬出了这一套。
“那你就投诉!”她这一次却无惧无畏地回怼了他,凌厉的目光令关泊涵都怔愕了一下,蓦然睨着他冷声道:“你要再逼我,我自己先离职!”
走了。
沈舟渡下午四点接到关泊涵的电话。
在电话里听说了下午他与夏婵发生的事后,沈舟渡大为意外,眉宇深凝语气质询。
“不是,你说你非惹她干什么?”
沈舟渡其实最怕的,便是他离开天泽店后关泊涵去对夏婵做什么。
好在关泊涵所在的剧组也繁忙,一个月可能也只挤出来一天假。加上夏婵一向是个异常清醒的人,有关情感的事一向不需要他担忧许多,他反而更担忧她也将他拒之门外、分割界限。
却未想关泊涵在这期间竟还真敢去做了什么,更猜不到夏婵是为何发火。
一时只能猜想是关泊涵那张破嘴是怎么惹恼了她才能令她这般情绪稳定的人都失控。
“不是……我真没惹!她就说她有些不舒服,然后说了几句,突然就说不干了要把工作交接给别的同事,我不同意她就发火了……”关泊涵冤枉。
“你说是不是因为她今天不舒服,我还让她加班过来做接待她生气了?可是我也不知道她今天不舒服啊,她要早跟我说我也不会偏让她来……”
沈舟渡直接挂了电话。
沈舟渡先给夏婵打了两个电话,夏婵都未接,到最后直接挂断了关了机。
他向剧组告了一个急假,借了一位剧组同事的车独自开车去寻。
她早在同关泊涵争执过后便离开了天泽店,更没有回家。沈舟渡辗转联系到了思忆问她是否知道夏婵平时心情不好时会去哪儿。
申城的东郊有一处森林公园,连着一片海。因非观赏海,这一片公园平时工作日也很少有人来,并不算澄澈的海岸连天一线广阔浩瀚。
沈舟渡开车到时,有道身影正在海岸边静静坐着,远眺着远方的夕阳。
她的头发散下了,被海风肆意地吹。已经卸了妆的脸也显露些病态的苍白。
她没有在哭,可沈舟渡莫名的从她微红的眼尾中、从海浪声里,仿佛听到了一阵哭音。
如浪花拍岸,低泣着、也沉吟着。因太过寻常,故无人在乎,更无人听见。
沈舟渡走向她。
第49章 049.防线 我就是喜欢你,十七岁就……
似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夏婵一瞬回头。
看见他的刹那,夏婵原本寂然神色蓦然变作错愕,不可思议盯着他。
沈舟渡索性直接快步走上前来在她身旁坐下。
“不冷么?”
沈舟渡的手中有一杯热红枣姜茶, 被放在保温杯里,在她身边坐下后轻拧开盖子递给她。
手掌触碰到她指尖的刹那,感觉到她的手已被海风吹得冰凉冰凉。
他手掌就悄声无息地在她手背上捂了下没立刻放开, 等感觉到她指尖有少许的回暖,才顺势直接地触碰上她手上的合谷穴,轻轻地揉按。
夏婵怔了下还是呆呆地盯着他像一时缓不过神,指尖微微轻颤了一下僵住了没有动。
合谷穴通经活络,也镇静止痛。
她心尖一瞬微微酸涩像被什么填满了, 那因谢姰的出现一直被她强行压抑的排解的情绪也排山倒海似的袭来,鼻尖也酸了怔看了他少顷, 蓦然扬手挥开他别过脸淡声说:“谁告诉你的。”
沈舟渡弯唇微笑不由分说握住了她的手,轻缓揉按, “思忆。”
他对上她的眼睛狡黠眨眨眼,“别告诉她我告诉了你,我答应了她不告诉你。”
夏婵仍微怔与他对视着唇边淡哼了声,踯躅了一下还是没将他二次挥开, 冷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的行程表里这些天应当忙得脚不沾地, 此刻更应该正在片场。
“剧组临时放假了, 我就出来了。”沈舟渡轻描淡写道。
骗子。
她的眼神冷淡淡的直直盯着他。沈舟渡读得出她眼神的意思,只能无奈又笑了实话实说:“好吧,是我请了假。我担心你……也想见你,就来了。”
夏婵微抿唇不冷不热地轻勾了一下淡淡问:“说吧,关泊涵跟你说了什么。”
她总是这么聪明的, 而他也知晓有的事根本瞒不过她,暗叹了口气换了她另一只手。
“他就说,不知道怎么把你惹生气了,你说不想再负责他生日会相关的工作,要交接给别的同事,气哼哼地跑了。”
想起谢姰……夏婵的唇线紧抿成一条线。
“夏婵。”习习海风吹拂,将他原本细碎的发都吹得凌乱,却有种自然的清俊。他在海风声中看向她指尖还轻揉着她的穴位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夏婵眉宇拧了一下总有种他抢答了她的话的怪异感。
沈舟渡看着她的神情不禁轻笑,“但如果你愿意说,我永远愿意倾听——就算可能没法为你解决什么切实的问题,只当做你一个树洞。”
夏婵唇角翕动了一下心中当真有一瞬呼啸过什么情绪,几欲真的想要告诉他。
她一向不是个喜欢倾诉自己的人,过往种种,她身边所知的人也并不多,值得信任的数来数去也不过那几十平米小屋里的几个人而已。
可他见过她所有的狼狈,知晓过她所有的遭遇与心境;
他是她世界之外无意垂落下的一根稻草,能够缠住她、拽出她。
可她不想这根稻草在她的泥土里扎根蔓延。
他当有自己的树木与草地,而她的世界只有寸土不生的冰窟冷刃,只会将他的枝条割得破碎,也鲜血淋漓。
她最终低下眼,“没事,就是很烦他,不想再跟他有交集了。反正这个工作已经快完事了,就算是离职也不想再跟他有交扯了。”
沈舟渡因她这句话反而唇边暗暗笑了,说:“嗯,那就不要再跟他有交流了。”
但到底是多年的好友,顿了顿,他还是说:“不过,泊涵这人嘴毒,爱噎人,但是人其实不坏。他是完全在爱里长大的人,关伯父伯母从小就很宠着他,性子也就更孩子气。有时候,其实我还挺羡慕他的。”
可那也不知是谁的爱?又是该曾属于谁的爱。夏婵一言未发自嘲地勾勾唇角。
熔金的夕阳倾洒海平面,将粼粼海面也映得仿佛揉碎的一天星,漫天世界都是一片暖融融的橙。
不知是否是夏婵的错觉,竟觉自己原本冷痛的小腹真的不那么痛了?
原本压抑的胸口也舒阔许多。
她长久望着他仍旧在仔细按揉她手穴的侧脸忽低声道:“沈舟渡。”
“嗯?”沈舟渡抬眸。
她看着他的眼睛狠了下心,“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交集了。”
他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很快还是如常轻揉起来,淡然低下眸,“嗯。”
他这反应倒令她有莫名的讶,错觉是否是自己没有表述清楚什么,再一次开口,“我说,我不想再和你有交集了。”
“我知道。”沈舟渡又抬起头来笑看她。
他的笑意仍旧是那种淡然却孤注一掷的眼神,仿佛万千风暴他都从容无法将他撼动。
夏婵盯着他这眼睛又抿紧唇,还不待她说话他已经先说出口,“夏婵,选择再相信我一次行吗?”
“什么?”夏婵的眸光微微晃动了一下没听懂。
他叹息,指尖的力度也微微缓停下来,但却没放开她的手反而在掌心握得更紧。
“我知道,你一直早就不想和我有交集了,你一直觉得我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觉得我们没有可能。没有可能的事,你就连试都不想再试,毕竟没有得到过就没有失去,没有失去,也就不会因为失去而难过,也就……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可控的无法自拔的情绪里,对吗?”
夏婵眉目剧震盯着他神色似惊忡,他却始终对她笑着正色说:
“因为不想难过,所以干脆不让自己有难过的机会;”
“因为害怕受伤,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了;”
“夏婵,这是你的防卫方式,也是你的个性。我知道你一直说的不想和我有交集,其实本意不是在我,你并没有讨厌我,只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无所顾忌地接受我,对吗?”
“当初我爸说的话,始终是你心里的一根刺。只怪我当时的力量也太渺小了,没有办法反抗他,也平白让你们承受了许多原不该你们承受的轻蔑跟诋毁,对不起。但如今,我有能力了,也想完成曾经的承诺。所以希望你能选择再信任我一次,试着……接受我一下,给我个机会证明好吗?我不会让你受伤,也会尽我所能不让你难过,更不会离去。你既然想要缩在壳里躲着我,那我就主动走向你,但是,起码给我一个走向你的机会可以吗?”
夏婵心跳剧动紧盯着他像缓不过神,半晌还是毅然决然地抽开他的手,“别以为你多了解我。”
眸光也冷了撇开眼,“自以为是!”
“我的确不了解你。”沈舟渡轻叹说:“这世界也不可能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
“但是夏婵,我想尽可能地了解你,有一分是一分,多一寸也好过一寸。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都不认同,我一直清楚知道我在做什么,也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年少遗憾或不甘心。我就是喜欢你,从十七岁就喜欢,我认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我知道现在社会节奏很快,人心变得也很快,来去匆匆的东西也让人总是很没安全感,但我不会变,口说无凭,但我只想用时间来证明,也希望你给我这个时间和机会,夏婵。”
好像许多年前的一个雪天他站在她的面前,她只是随口的一说:“不达目的不罢休啊你?”
他神态笃定,语气认真,“夏婵,我就是这样的。”
“我要是认定什么,那绝对不会改变的。”
然后早被时光掩埋在尘埃的一句话,蓦然的一天被风吹散,发现竟还坚守在那儿。
夏婵手在膝上缓缓的握紧有一瞬几乎也要被这风吹得动荡,但最终还是低声道:“我没有时间。”
她别开眼,“沈舟渡,别再这样了……别逼我讨厌你。”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沈舟渡却蓦然问。
他这猝然像无头绪的一句问话令她的心脏都异常跳了下,静视他,一句一字郑重说道:“我不喜欢你。”
“是吗?”他却反而笑了,近在咫尺对着她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送你的东西。”
这一句才让夏婵的心脏剧烈跳动,掩藏在胸口衣襟底下的小木蝉都蓦然发了烫般,烙得人一阵心弦痉挛。
她转瞬咬着牙愤声,“思忆!”
“她什么都没有说。”沈舟渡却反而像称意笑了,“是我自己想赌一把,炸一炸你。现在看来,我赌对了。”
他扬起的笑容温然清澈也有几分孩子气似的得意,夏婵错愕对上他的眼神忽然更愤然。
这天晚上回去时,两人的气愤更加僵冷了,一前一后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夜幕降临,郊区的街道安静宁谧,夏婵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沈舟渡便开车驶一下停一下勉强跟在她身后。
郊区的公交站点离得有些远,但出了公园人便多起来了。
夏婵担忧太过招摇,沉息了一下还是折回到他车窗前。
“你到底要跟到我什么时候!”
“你回头的时候。”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双澄澈深沉的眼。
夏婵跟他对视的刹那怔忡。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你回头的时候。
他朝她笑起来,仰视着,脸上落下被路灯倾洒下的光。
干干净净,清隽安静,那一抹经年遥远的霜雪飘落在她的掌中。
“我一直在你身后。”-
夏婵最终将生日会的后续工作都交接给了于连欣。
当晚回去后,关泊涵还给夏婵发起了道歉小作文,大段大段的,几乎是从电梯初次见面时就开始讲起。
声称自己不该讥讽她、挖苦她,更不该再后来蓄意折腾她,希望她能够原谅他的不成熟不要讨厌他。
夏婵回了不会。哪知关泊涵转头又上了头似的又开始发起了告白信。
说其实从他第一次见她时就觉得她很特别了,很漂亮,还有种很个性的劲儿,后来在篮球场上与他的对峙更是令他惊叹不已;
如果可以他想跟她先成为朋友,他也一定会让他看见他的优点和闪光点……夏婵平时担心酒店的突发情况从不开静音,这一晚却每当快要睡着时都要被关泊涵的消息震醒。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给他回:
「关先生,现在是首都时间凌晨两点,您要是再发我让您先看见红点!」
世界安静了。
生日会在5月27日照常举行,是谢姰的生日。
当天,亚海天泽店也几乎迎来了一次空前的奢豪场面。
因是谢姰整生,他们那圈层里不少名流政都纷纷到往庆生。政界的、商界的……整个酒店停车坪上也仿佛成了一场豪车展览,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唉,纸醉金迷啊……”
夏婵这日守在了客房部刻意不去宴会厅那边,杜娜和几个今日都负责轮值在住房部的女孩便不禁连连感慨,语气和目光都满是羡慕。
人大多都是向往繁华和热闹的,何况是这种难得的盛宴。
但夏婵想她和谢姰也没必要相见,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得好,专心做着自己的事不受干扰。
关泊涵来时仍旧很高调,因是私人行程,没跟着媒体。
但开着他那辆炫酷的宝蓝色跑车停在停车坪上时,仍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今日穿了身深蓝的西装,版型挺括,衬得人腰高腿长,身姿俊逸颀长。
下车后没直接去宴会厅那边,却是径直到住房部这边夏婵面前,唇角一勾悠悠邀请,“夏小姐,能邀请你作为我今天的女伴吗?”
第50章 050.宴会 小狗开心奔向你。
杜娜她们都惊住了, 不可思议地在他们俩之间看了圈。
夏婵也微惊,却是想直接打爆他的狗头。
别说现在周围都是人,她也并不想跟谢姰碰面。再说若她真脑子抽了作他的女伴, 恐怕今晚就要热搜高高挂,明早死于暗杀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她眼神死死瞪着他很冷淡,表面维持着最底层的礼貌, 不冷不热说道:“不好意思关先生,我们员工在职期间是不允许和客人一起活动的。如果您缺今日陪同女伴,还请另寻他人。宴会厅在那边,这边是住房部,祝您愉快慢走不送。”
关泊涵本也没想真的让她当他的女伴, 只是逗一逗她,见状笑得更加谐趣了。
大抵是为了不让人嫌疑, 他还对杜娜她们说道:“今天是我妈生日,高兴!各位美女等忙完了可以来我们厅喝一杯, 也算感谢诸位最近对我家生日会的费心,各位辛苦了!”
杜娜几人眼神微亮连连点头说着谢谢关老师。在他悠然离去后立马将夏婵围成一团。
“啊啊啊夏经理!他邀请你做女伴欸!”
“他怕不是看上你了吧!”
“他一定是看你长得好看想给他撑门面!哎呀你要今天是晚班就好了就能去看看了……他人好好啊居然还邀请我们也去喝一杯……”
夏婵盯着关泊涵的背影只想翻白眼。
沈舟渡来时是跟沈竟海与他的继母杨媛一起来的,奔驰车在停车坪上停下车,他在门童的开门下率先迈下车门。
他今日穿了西装, 最普通的黑西装白衬衫, 在他身上也能穿得格外好看。
黑色领带也打得工工整整, 衬衫的纽扣扣在最上面一颗, 抵住凸起的喉结,浑身透着一种平日罕见的清冷疏离的范儿,身姿卓越,英俊非凡。
沈竟海和继母杨媛随他之后下了车。
沈竟海还是当初那副样子,面庞冷肃不苟言笑。
杨媛也仍旧如当年一般年轻漂亮, 岁月仿佛不曾在她的身上驻留下丝毫痕迹。
但令夏婵没想到的是,她竟给沈竟海生了二胎。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下车后还在轻摇着哄睡着。
然后有人上来攀谈,她就先将孩子交给车上的保姆看顾去交际了。
婴儿在脱离她怀抱的刹那立刻哭起来,她心疼得想继续哄,但又碍于场面不得不先交流人际。
夏婵遥遥看着微微讶。
想来当年沈舟渡选择唱歌这条路时,也定是和沈竟海闹过不浅的不愉快,否则以沈竟海当初对沈舟渡那般高期待高投入的样子,不一定会舍弃沉没成本选择练小号。
只是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了。
“我去……那不是我们董事长么?”有同事在旁望着也已经认出来。
“还有沈舟渡!”
“沈舟渡……是我们董事长的儿子?”
“我天!我天!居然……”
沈舟渡自出道后一直家世成谜,但圈内外都传说他家境不错,他在一些采访和综艺中的表现也能看出他家教很好,只是大众一直不知他究竟出自哪里。
但没想到,竟是亚海。
店长及时出来敲打,“一个个的,都小心说话啊!保密协议都是怎么签的都还记得吧?现在的大数据,都成精了,谁说点什么话都能给你查出来,说话前要想想能不能担起这个责……”
杜娜她们连忙捂了捂嘴不敢再高声讨论了。
沈舟渡在进宴会厅前还先来了趟住房部,跟杨媛他们借口就近上卫生间,一进门后就直奔夏婵似笑非笑,“夏经理,请问卫生间在哪儿?”
夏婵心里无语了一下,给他指向一个方位,“这边。”
“谢谢。”
他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与她擦肩而过。
在步入卫生间后不久夏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个开心的表情包。
[小狗开心跑向你]
幼稚。
她不由轻哂了一下心中默默,淡然自若收起了手机。在沈舟渡出来后与他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
宴会厅里,谢玫见到杨媛到来立刻上前寒暄。
“呀!媛媛,来了。出月子了呀?”
“玫姐,生日快乐。”
杨媛上前递了礼物,又同她七七八八说了点体己话,谢玫将话题又扯回到孩子身上笑着观察她的腰身和小腹。
“还是得年轻,恢复得就是好!怎么样?你家老沈高兴坏了吧?小公子取名字了吗?”
“起了,叫云扬。”杨媛笑说。
“云扬……沈云扬。”谢玫念了两遍不禁夸赞,“好听,和舟渡也能对仗上!”
她们两人在这儿唠着孩子家常,另一边沈竟海和关泊涵的父亲关云天也在酬酢叙旧。
关泊涵趁机递过来两杯香槟同他们打招呼,“爸,沈叔叔好。”
“又帅了。”沈竟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客套笑赞。
“帅什么!成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关云天却皱眉,“还不及人家舟渡的一半!”
沈竟海顿了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哼声。关泊涵立刻半真半假地不乐意道:“爸!你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你上超话上看看,在颜值排行榜上我可比沈舟渡靠前!哦对,你是不是连超话都不知道是什么啊,你个老out……”
“……嘿你小子!”关云天一巴掌拍过去就像要教训他。惹得周围人都不禁趣味笑起来。
恰逢沈舟渡也从外归来了,长腿笔直径直迈向谢玫道:“谢阿姨,抱歉来迟了一些。祝您生日快乐。”
“舟渡!”谢玫和杨媛等人立刻将沈舟渡包围,周围一些互相都熟识的长辈也纷纷过来对他嘘寒问暖。
又不禁将他跟关泊涵比对在一起乐呵呵地打趣。
“关伯伯,沈叔叔,谢阿姨,杨阿姨,好久不见。谢阿姨,祝您生日快乐!”
这时一个女孩儿上前吟吟对众道。
女孩大概二十四五岁,一米七高,身上穿着一件缎面的浅紫色礼服,肤若凝脂,淡妆温婉,大波浪长卷发散在腰际,也衬有几分明媚的俏皮。
“呀!梓曦啊!”谢玫和杨媛一回头看见她不禁更惊喜了,连忙上前将她围在了一块儿,在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也一下都放在她的身上。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还在英国……”
“上个月末,刚完成毕设,最近在赶毕业论文,就没来得及亲自去拜访各位叔叔伯伯阿姨们,各位叔叔伯伯阿姨们请见谅。谢阿姨,祝您生日快乐,永葆青春!杨阿姨,也祝您心情愉悦,小公子快乐健康!”
她这一番更令众人一下更对她喜爱得不行,大半长辈都将她包围着,连沈舟渡和关泊涵都默默走到了旁边看着她。
有年长一些的长辈不禁感慨,“想当初,你和舟渡、泊涵三个人天天在一块儿,多好啊!那时候才这么大点……这一晃都成了大帅哥大姑娘了,真好,可太好看……”
“诶,舟渡和泊涵呢?”有人顺势想到什么,立刻回眸在人群里寻找起来。
然后大家纷纷回头找到沈舟渡和关泊涵将他俩推到人群中央,两人也一一跟景梓曦打招呼,“梓曦。”
“舟渡,泊涵,好久不见!”景梓曦也朝他们笑,“我在英国可看了你们演的戏和唱得歌哦!表现不错再接再厉!”
有长辈互相挤眉弄眼地深意笑着。夏婵中途被迫到宴会厅门口送东西时偶然瞥见一眼,一向喜欢八卦的杜娜兴致勃勃在她耳边道:“我听说,那个是澜江电子的小千金!”
澜江电子。
国内首屈一指的电子科技品牌。
她指尖微顿一秒将需要的东西交给负责人清点,杜娜跟在她的身旁还在说:“刚刚听路过的侍应生听了一耳朵,说好像这个小千金跟沈舟渡关泊涵他们都认识,是一起长大的!而且沈舟渡他们家和关泊涵他们家好像都有意撮合,就是不知道这个大小姐喜欢谁了!”
“啊哈哈哈哈哈青梅竹马的三角恋也太有意思了吧!豪门的瓜果然好吃!唉就是可惜了沈舟渡和关泊涵,本来还想着当个赛博老公养养……果然人家豪门少爷根本轮不到普通人都是内部消化唉……”
夏婵思绪有微秒的飘忽,想起的是曾经沈竟海说过的一句,“他所上的学校、读的专业、要做的职业、娶的妻子,我都已经给他安排好。”
唇角悄无声息地轻扯笑笑。
宴会上言笑晏晏,推杯换盏,一时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餐后,还组织了一场小小的舞会。
舞会基本上也都是长一辈的人在参与,有长辈催搡着沈舟渡和关泊涵、景梓曦他们参加,却都被几人笑着婉拒了。
长辈们也便不再勉强了,纷纷各自上前跳舞的跳舞、有点趁机拓展交流人脉,原本繁华场厅也更加热闹。
直到被一声尖叫声蓦然打断——
“奶奶!奶奶!”
“奶奶你怎么了!奶奶!”
舞池边,就见有一位老人忽然倒地,双手死死地揪着胸口脸色泛白,泛紫的唇边呕出呕吐物面色痛苦。
景梓曦正扑倒在她身边疯狂呼喊着。场厅也一下混乱了,所有人都惊诧地涌上前七嘴八舌地讨论。
“是心梗……心梗了吧?”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动静也立马传到了住房部那边,一位侍应生苍白着脸急切跑进门,慌惶道:“夏经理!宴会厅那边……好像有客人突发心梗了!”
夏婵的脸色唰地变白。
她立刻赶到了宴会厅去,此刻也顾不得都有谁在了,连忙蹲在了老人身边检查一番冷静询问:“她平时有心脏相关的疾病吗?身上有带药吗?叫救护车了吗?”
景梓曦和景梓曦的父亲脸色白的可怕一一勉强答了。夏婵便让所有人都散开点让空气流通些,一只手紧握住了另一只手的手掌按在她的左胸口上一下一下地开始做心脏按压。
一、二、三、四……
她一下一下在心里跟节奏默默地数。
一、二、三。四……
她手劲很大,动作看上去也很专业。
有汗珠渐渐从她的额间渗出来无声滴落,所有人都在一侧震讶地看着她。
沈舟渡目光深凝。
少许,老人痛苦的神色终于有了缓解,但呼吸始终微弱。
夏婵咬了下牙无视老人的呕吐物,一手捏住她的鼻子一手掰开她的嘴巴,俯下身就开始做人工呼吸。
“诶……”景梓曦都震惊了下意识想上前又止住。沈舟渡一瞬心脏剧烈,关泊涵一瞬不瞬睁大眼。
又反反复复地经过几次人工呼吸与按压,终于,老人的唇边流溢出一声痛苦呻吟。
救护车也及时赶来了医务人员飞快到场。
经过简单的检查,医务人员称幸好处理得及时已经脱险,需要一位家属陪同跟车去医院。
在场众人也立刻大松一口气甚至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
景梓曦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捂着胸口,景父让她先留在这儿自己跟车去了。
夏婵也几乎累到要脱力。
她脸上的妆都已经花了,口红抿得褪色,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碎发微乱地粘在脸颊,叉着腰气喘吁吁地缓了好半晌对众说:“抱歉,让诸位受惊了……”
她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赫然对上一双眼睛微顿。
谢姰一瞬不瞬怔愕地望着她,眼神惊忡而不可思议。
她停了下,很快视线从她脸上平平移开仿佛不认识过。而同样怔住的还有另一个人。
沈竟海死死地盯着他神情意外,目光最终落向了不远处的沈舟渡,深深拢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