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还是不开心?”穆山意屈膝在缪竹腿间,抬起手,用指腹抹掉缪竹的泪,目光停在缪竹熟透的红彤彤的双唇上。
剩余的牛奶在杯子里晃动,穆山意轻轻掰开缪竹握紧冰包的手,把冰包拿开。
……
万籁俱静,缪竹侧躺着听盛星燃的电话。
盛星燃问她:“准备睡了?”
缪竹:“嗯……”
盛星燃:“我明天有时间,陪你去Emma那儿怎么样?”
缪竹:“我要和Emma待一整天……你会很无聊,要不然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餐?”
话音方落,缪竹被压得趴在枕头上,身后的人覆上来吻她的后肩。
缪竹急忙掩住口鼻,不让自己几欲出口的轻呼被盛星燃发觉。
耳朵对不准听筒,盛星燃的声音便时近时远,有些失真:“也好,那我好好挑个餐厅。”
“他们还在打麻将,现在的中年人精神都这么好的吗,不会真的要通宵吧?”
“……”
“说你要睡了。”穆山意凑在缪竹耳边。
“星燃,我好困……”才说晚安,这通电话立刻就被穆山意掐断。
缪竹耸起肩,她的耳垂被穆山意用齿尖磨得酥麻,忍不住揪紧枕头:“不要……”
穆山意把她翻过来,望进底下这双瑰丽的、如同湖泊般的眼睛。
低头去亲:“别让她碰你。”
第36章 拜托
等到缪竹睡着,穆山意连夜离开了月照山庄。
第二天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缪竹才领会穆山意的“别让她碰你”是一句提醒——她的后肩上趴着好几个暗红的吻痕。
脱下原本要穿出门的一字肩上衣,缪竹换上小高领,把它们完全遮住。
Emma和她约在录音棚见面,缪竹把生日礼物给Emma,Emma刚好给她这次的商务合同,两个人相视一笑。
“也替Angle谢谢我们Mia阿姨,给她买那么多吃的和用的。”Emma一大早就接到庄女士的电话,说收到一堆快递,都是缪竹买给Angle的。
“顺手。”缪竹笑着签字,只是笑容却难达眼底。
她准备了三份宠物包,一份给了Angle,另外两份是Grace和公主的。
下单前还特地问过穆山意两位小朋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或者特别不喜欢的,刚从京市回来那两天,她黏穆山意黏的要命,每天都有很多信息。只是快递才刚到,她对穆山意的心情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缪竹按捺住情绪,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与Emma邀请来的钢琴师磨合了几遍,到下午两三点,结束了今天的录制。
她送Emma回剧组酒店,为了协调音乐与拍摄的进度,Emma这些天在跟组。
“我看到你们团的十月行程,中旬要出去交流演出?”Emma提到缪竹的工作。
“要出去一周多,怎么?”缪竹把车停进酒店车位。
“不是回来就到订婚的日期了嘛,”Emma解开安全扣,“很多东西要准备吧,来得及?”
被工作短暂麻痹的神经,轻易又被订婚两个字触动。缪竹忽视心底的感受,故作轻松道:“还好,没什么要准备的了,有策划团队。”
两人下了车,一路走进酒店大堂,电梯正在下降,Emma按了上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聊天也在继续。
“你呢?到时你还在不在国内?这里的项目什么时候结束?”缪竹看电梯降到负一层。
Emma抬臂撑在缪竹的肩上:“你放心,不管项目结不结束我都要见证,这可是你第一次订婚啊!”
缪竹:“……你的中文水平让人捉摸不透,时灵时不灵的。”
Emma笑出声,缪竹又按了一次上行键,电梯从负层上来,在她们的1层停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有位戴银丝边框眼镜的男士,衣冠楚楚地站立在轿厢的中间位置。
男士一抬眼帘,看见电梯外的人,露出亲切笑容:“Emma。”
“莫总。”Emma却收敛笑意,胳膊也从缪竹肩膀上放了下来。
这位莫总镜片后的视线在缪竹脸上打了个弯,往下扫过身材,噙着笑转回Emma脸上:“怎么傻站着?进来啊,回房间?”
他主动替Emma按下楼层。
缪竹对他的打量感到不适,她牵住Emma的手。
Emma回牵住她。
“是啊,回房间,今天录制了一部分纯音乐demo.”Emma牵着缪竹走进电梯,把缪竹引到角落,她站在缪竹身前,高挑的身量挡住莫总若有若无的扫视。
莫总笑了笑:“Emma,你做事我放心。”
他的楼层眨眼就到了,出电梯前,他提醒般在Emma肩膀轻轻一拍:“公司有个新项目,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我聊聊。”
Emma唇角牵出弧度,等电梯门重新关阖,她立刻脱下被碰到的外套,只用一根手指勾着。
“这个人……”缪竹组织语言。
Emma神色厌烦:“制片公司副总。”
两人回到房间,Emma把外套丢进了脏衣篓,弯腰打开小冰箱,给缪竹拿喝的。
缪竹自己找了椅子坐,接过Emma递来的矿泉水,没喝,左手递右手。
有句话到了嘴边,她正在考量,门铃被摁响。
“闪送!”
Emma去开门,骑手送来的是一个生日蛋糕。
“剧组给我订的蛋糕到了。”Emma音色明显上扬,她把方形蛋糕盒小心放在桌上,拆着包装丝带,“Mia,来切蛋糕吧!”
缪竹起身过去,Emma掀开顶部盒盖。
两双眼睛同时落在了蛋糕上。
缪竹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有几秒钟,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静止,随后,死寂破开,缪竹听见Emma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蛋糕上手绘了一个穿比基尼的短寸女性形象,身材丰腴,姿势低俗。
Emma的胸膛剧烈起伏,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强忍着怒火,翻找出手机,滑动了几次才调出相机,对着订单小票拍照,对着蛋糕拍照,还录了视频。
做完这些,Emma抽出店家赠送的不锈钢切片刀:“抱歉啊Mia,本来想请你吃蛋糕,现在吃不成了。”
她刮掉那层手绘,重新盖上盒子,丝带打结,拎出房间,丢弃在走廊垃圾桶上。
“蛋糕是刚才那个人订的对不对?”缪竹跟着她,拽紧她的手腕拉回房间,锁上门,把在肚子里盘旋的话说出口:“Emma啊,这是职场性骚扰,他在骚扰你!他的眼神那么下流,还动手动脚,说什么新项目,不过是为了潜规则你,还有这种侮辱人的蛋糕,……我们报警吧?”
Emma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把缪竹推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下,两个人面对着面。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房间里却依然滞闷。
“我知道是骚扰,可是没有充足的证据,即使报警也奈何不了他。他在这方面很聪明,也很谨慎,没有留下过什么把柄。”Emma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刚拍的照片显现出来,“就算我们知道这个蛋糕是他在搞鬼,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面单上只留了我的号码。”
“……他这样骚扰你很久了?”缪竹抓到重点,几次深呼吸后,“——我陪你去那个制片公司投诉他!如果你一味忍让,只会让他变本加厉欺负你!”
“Mia你别着急!不是不投诉、不报警,我只是还需要更多证据。”Emma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身体斜向缪竹,“如果不能彻底扳倒他,到时被他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他,我要怎么在这个圈子立足?我要赚钱啊。”
话说到这里,Emma也不再隐瞒:“我其实不是因为接了这个项目临时回国,是我想让我妈妈离开以前的生活环境,所以才接了这个项目。”
缪竹还沉浸在Emma被性骚扰的愤怒里,乍然听见这番话:“离开以前的生活环境?”
“最早我妈妈带我出国,是投奔她的男朋友,但是他们结婚没多久就离婚,后面我妈妈又和其他人交往,我也跟着她不停辗转更换居所……她遇见的人里有好人,即使分开了也资助我到学业结束,当然也有烂人。”
“人前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背后酗酒、暴力……”Emma扬起脸,“你见过的,我脸上那些淤青,我妈妈伤得更重。头发也是,因为反抗他,被他绞断,我只能剃成短寸。”
“即使这样她都不愿意离开他。她不年轻了,只想依附那个烂人,维持住优渥的下半生……我每次回去都能在她身上发现新伤,一次比一次严重。Mia,我很害怕,很害怕哪天回去,等待我的会是……所以我报警了,我妈妈是被我逼着回来的。”
“她为了养活我,也曾经吃了很多苦,我向她保证,会努力为她创造宽裕的生活……Mia,你明白吗,我有养家的责任,同时我又很渺小,人微言轻,而对方是知名制片公司的副总,贸然行事只会让我陷入被动。”
家庭和职场,都让Emma苦不堪言。在她坦诚的倾诉中,缪竹的愤懑一点点削减,四肢百骸都充胀着无力。
长久以来,Emma都在向她输送能量,却从没有告诉她自己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短短几句话,缪竹了解了Emma的勇气,也明白了Emma的顾虑。
缪竹心疼地拥抱住Emma:“你究竟当不当我是朋友,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分担的!”
Emma被打、和妈妈持续发生分歧时没哭,受到职场骚扰也没哭,但是在缪竹怀里,听着好友的埋怨,感受好友的关心,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
这天晚上,在餐厅用过晚餐,回到车内,盛星燃拉过缪竹的手:“情绪好像很低落,吃的不合口味吗?”
缪竹的眼圈说红就红:“我担心Emma.”
听缪竹说完Emma的职场遭遇后,盛星燃安抚她道:“知不知道是哪家制片公司?”
缪竹打开搜索引擎,寻找有关这部影视剧的备案信息,盛星燃凑过来一起看。
“传明影视。”盛星燃若有所思,“这个人应该认识雯姐。”
唐聿雯的娱乐公司属于国内顶尖,而传明影视充其量只在第二梯队。
盛星燃的话正中缪竹下怀,她恳求道:“星燃,那方便找雯姐帮帮忙吗?”
唐聿雯的手机亮起盛星燃的来电提醒时,她人正和穆山意在Moon小酌。
“星燃。”唐聿雯告知穆山意,Moon里环境并不嘈杂,她就地按了接听。
“雯姐,在忙吗?”
“我哪有忙的时候?”唐聿雯笑,“如果玩算得上忙,那我确实每天都很忙。”
“那刚好,我朋友新开一家露营基地,现在天气很合适,约个时间一起去玩儿?”盛星燃在电话那头邀请她。
“我喜欢认识新朋友。”唐聿雯拨了拨长卷,“是美女吗?”
穆山意:“……”
“还真有个很好的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雯姐,想请你帮她一个忙。”盛星燃说到了正题。
“哦?那说说看,看这个忙我帮不帮得上。”唐聿雯把手机放在自己和穆山意中间,指尖轻点免提。
“传明影视的……”盛星燃顿声,另一把柔婉的嗓音很自然地接上:“莫,莫威。”
“缪竹也在啊?”唐聿雯认出缪竹的声音。
扬声器里响起细微杂音,像是手机被盛星燃递给了缪竹,三四秒后,缪竹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更为清晰:“雯姐,是我。”
“其实是我想拜托雯姐,我的好朋友,现在在做传明影视莫威莫总负责的项目,但是在工作中遭遇了莫总的骚扰,不知道雯姐方不方便给我朋友借个光,让莫总知难而退?”
唐聿雯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转眸看向穆山意,发现穆山意蹙着眉。
“借个光”“知难而退”,缪竹是给朋友找靠山来了。只是这个请求说得笼统,留给唐聿雯的操作空间很大。忙当然可以帮,但是要帮到哪种程度?
电话是盛星燃打来的,但是穆山意在旁听,这个人情可以算在穆山意头上,所以唐聿雯想等等看穆山意的态度。
“珑珑,你今天和Emma在一起遇见那个人渣,他没有冒犯你吧!?”盛星燃忽然插话。
“有,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盛星燃咬牙:“雯姐,你可能还不知道,珑珑是我未婚妻。既然这样,那这件事不能‘知难而退’就算了。”
穆山意对唐聿雯轻抬下巴,是一个点头的动作。
唐聿雯心里有数了。
“行,等我消息吧。”唐聿雯说着口吻又变回懒散含笑,“星燃,我还真不知道未婚妻的事,回头露营的时候和我好好说说?”
穆山意沉默地喝完了杯中酒。
第37章 我姐的狗狗怎么像认识你?
唐聿雯没有让大家久等,十天后,莫威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在圈中不胫而走。
传明影视的大老板陈蔼明——莫威的妻子,实名举报莫威涉嫌巨额职务侵占,他们的离婚协议也由律师同步送达。
“Mia,你那位朋友是神仙吗!她是怎么做到的?”Emma一坐进副驾就迫不及待地打听内幕。
车子驶往露营基地,傍晚的余晖透过车子前挡玻璃,照在Emma漂亮的脸蛋上,她的神情被这束光完全点亮。
干燥的秋风从车窗外涌入,缪竹把被风拂乱的长发往后撩,玫瑰色的双唇开合着:“莫威经手传明影视那么多项目,骚扰的何止你一个。雯姐手上有确切的证据,但是那两位受害者是有流量的明星,斟酌过后选择不曝光,只愿意私下与陈蔼明沟通。”
Emma点点头,表示理解,愿意站出来的人很勇敢,但是保护自己不受到二次伤害也是人之常情。
缪竹继续道:“传明影视前阵子内部审计,陈蔼明就有了莫威的把柄,不过夫妻一场,她始终下不了决心,但在看了那些骚扰证据后,她选择了报案,离婚。”
即使不是Emma想象中的罪名,但最终目的都是送莫威去监狱,这就够了:“Mia,我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我要怎么感激雯姐才好啊!”
莫威的背叛固然令陈蔼明寒心,但这不是她报案的唯一理由。她是个成功的生意人,唐聿雯找上门,在商言商,自然也追加了让她无法拒绝的利益条件。
只是这些没必要让Emma知道,告诉Emma只会平白增添她的心理压力。
“不是准备了谢礼吗?”缪竹指指后座的食材和炊具,“你的海鲜砂锅粥可是大厨级别的。”
营地就在近郊,环着湖,背靠一整片松林。里面大大小小的帐篷屋分散着,大约有十余座。屋顶架着米色天幕,沿着公路远远往下看营地,便像一片片轻盈的云朵,落在茵绿的草地上。
栗子的表姐投建了这块露营地,缪竹拎着处理过的食材、Emma提着砂锅,两人才下车,便遇见来接应她们的栗子。
留学时期,栗子会和盛星燃一起来找缪竹玩,Emma隔三差五的也会加入,所以大家都是相识的。
营地占地非常广阔,她们往深处走,晚霞还未落幕,天边仍泛着粉紫色,营地里面悬挂的映月灯亮着,橘黄色的暖光将这里的氛围烘托得静谧优雅。
栗子简单介绍了这里的布局,指向右前方:“星燃和雯姐在咖啡吧台那边,我们先过去吧,星燃的姐姐今天也来了。”
Emma冲缪竹挑眉,缪竹满脸茫然,显然事先并不知道穆山意会来。
按照每周一次的约定,她上周和穆山意在塔影晴川见过面,身体沉沦时说了很多没有底线的话讨穆山意开心,但直到离开,她也没提拜托唐聿雯帮忙的事,自然也没提这次露营。
——眼下穆山意就在这里,穆山意知道这件事了?
“新朋友这么酷的吗?”唐聿雯留意到走近的身影,她的目光被中间那头短寸吸引,转脸对盛星燃说:“挺有意思的。”
盛星燃没心思听唐聿雯说话,人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冲缪竹挥手:“珑珑!”
快步去迎接。
“……心心念念都是缪竹,缪竹对你妹妹的吸引力还这么大?”唐聿雯拿膝盖碰碰旁边的穆山意。
“不清楚。”穆山意眼皮都没抬。
“你记不记得星燃成年后第一次去我的酒吧,还没怎么喝呢就醉得一塌糊涂,酒品倒是还行,喝醉了就做两件事。”唐聿雯忍俊不禁,“一件事是控诉你,一件事是找缪竹。”
盛星燃满脸微笑地走向缪竹,舒展的眉眼却在下一瞬猛地缩紧:“小心!”
陆筝的喝止也在同一时刻响起:“停下!Grace!”
Grace有迟疑,但还是没有停,她叼着从松树林里捡来的小树枝兴奋地冲向缪竹,然后一个利落急刹,毛绒绒的脑袋在缪竹腿弯上亲昵一顶。
冲力还在,又是腿弯,电光火石间,缪竹抓住Emma,Emma踉跄了两步,两个人勉强保持住平衡。
Grace不知道自己差点闯祸,她把小树枝吐在缪竹脚边,摇着尾巴示好。
陆筝急匆匆追上来,给Grace栓上牵引绳。
“我姐的狗狗怎么像认识你?”盛星燃看缪竹没被撞倒,总算松了口气。
陆筝牵住Grace,Grace原地坐下,吐出舌头,冲缪竹露出灿烂笑脸。
缪竹仿佛还没从意外中回神,倒是Emma,Emma放下砂锅,拉开双肩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包小狗零食:“是不是闻到我身上有小狗气味啦?我也养小狗的。”
Emma把零食肉干倒了半包在手心,另半包给缪竹:“要不要喂?她好帅啊。”
缪竹接过,Emma屈膝下蹲,把手伸给Grace, Grace往左往右歪脑袋,观察缪竹,又观察Emma,终究没有抵抗住肉干的诱惑,探头咬进嘴里。
“鼻子也太灵了吧。”盛星燃感叹。
“好乖好乖,Grace是吗?我家的狗狗叫Angle,有机会一起出来玩呀。”Emma单方面和Grace约定。
缪竹把剩下半包肉干也倒在手心喂给Grace,顺势摸摸她,Grace再次露出超大笑脸。
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唐聿雯过来问:“怎么样,没事吧?”
“雯姐,没事。”缪竹直起腰,顿了顿,唤落后两步的穆山意:“阿恒姐。”
这时Grace重新叼起小树枝,骄傲地来到穆山意跟前,脑袋朝天要表扬。
“你太调皮了,吓到姐姐。”穆山意温声说。
缪竹当字面意思去理解这句话,她向众人介绍起Emma:“这是我的好朋友,Emma.”
“Emma.”唐聿雯饶有兴味地跟念。
“也可以称呼我的中文名庄心弥。雯姐,很高兴认识你。”Emma太高兴了,唐聿雯帮了她大忙,她热情地给了唐聿雯一个拥抱。
比肢体接触先到来的是Emma身上空灵冷感的草木香息,这种香闻起来像……像冰雪世界里,依然生机勃勃的森林岛屿。
只是一个表达谢意的礼节性拥抱,Emma往后退开一步,那香便若有似无了。
抱过唐聿雯,Emma笑眯眯转向穆山意:“姐姐好,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在校时我就知道盛星燃有个姐姐。”
“你好。”穆山意的目光在Emma的金属唇环上有片刻停留。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餐区坐吧!”栗子提议。
大家都没有异议,盛星燃接过缪竹手上拎的食材,不忘提醒穆山意:“姐,你问问思渺姐什么时候到。”
缪竹步伐一滞,……穆山意约了郑思渺来这里一起露营?
“联系过,快了。”唐聿雯接完话,临时想起另一件事,“缪竹,我上次托阿恒还你项链,阿恒贵人事忙,你要是没收到记得管她要。”
“什么项链?”盛星燃好奇。
唐聿雯说:“就上次你们一起去我山上的民宿,缪竹的项链落在床底了。我那天刚好约了你姐,顺手就托给了她。”
“都没听你提,”盛星燃对缪竹无奈,“是不是丢了项链都不知道?”
缪竹尽力牵动唇角往上弯:“阿恒姐已经把项链给我了。”
穆山意牵着Grace落在众人后方,未置一词。
餐区一面迎湖,天幕下搭着长排餐桌,柔和的串灯将这儿布置得亮晶晶的。
篝火熊熊燃烧,四五位戴着洁白厨师帽、穿着整洁厨师服的大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营地靠湖,今晚的特色便是湖鲜料理。
栗子另外准备了一些烧烤类的食材,供大家自由发挥。
煮粥的炉灶和烧烤架子有段距离,几人分开,缪竹负责给Emma打下手。
用来熬海鲜粥的珍珠米提前浸泡过,虾油炼了,熬粥的母蟹也都处理好了,只需点火便可以开始煮。
砂锅里面的水沸腾后,Emma下米,缪竹在她的指挥下挖一勺花生酱融进去。
盛星燃先烤了几串牛肉,拿过来投喂缪竹:“吹吹,有点烫。”
缪竹扭头转向她,视野里穆山意正听着电话往外走。
盛星燃顺着缪竹的目光看过去:“去接郑思渺。”
缪竹不想过问,不想问穆山意为什么完全不考虑她的心情,要把郑思渺约来这里。
也不去在意,穆山意和谁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她的计划。
但是她听见自己装模作样地问盛星燃:“她们相处得还不错?”
“应该?”盛星燃耸肩,“昨天我爸妈和郑家两位长辈一起高尔夫,聊得不错,看意思是我们的订婚也想邀请她们一家,主要是给我姐和郑思渺创造更多相处机会,不过这事暂时还没和我姐商量。”
缪竹没对Emma说过这部分,因此Emma越听越糊涂:“你们在聊的这位是……?”
“我姐的相亲——”
“嘶!”缪竹不小心碰到砂锅,烫得她立刻缩手。
“怎么了怎么了?”盛星燃拉过她的手检查。
Emma也连忙放下手上的搅拌勺:“烫到了?”
“没事,不怎么疼。”话是这么说,但娇嫩的肌肤被滚烫的砂锅燎到,怎么可能会不疼,眼睛里迅速集结的水汽把睫毛都打湿了。
盛星燃捉着缪竹的手去淋冷水,Emma跟过来叮咛:“多淋会儿,起水泡可麻烦了。”
这边的动静传出去,唐聿雯和栗子也围过来。
“烫伤了?”
“严重吗?营地里有医生。”
“不用,不严重,冲冲水就好了。”缪竹擦掉沁出眼眶的泪花,抬手想看清楚伤处,又被盛星燃摁回水龙头下面。
“没好呢,再冲一会儿。”
栗子说:“那我去找医生拿烫伤膏,营地应该有备的。”
等到穆山意接了郑思渺返回,除了大厨们,餐区里只剩陆筝和Grace还在忙,一个忙着烧烤,一个忙着捣乱,唐聿雯和Emma站在砂锅前聊天,缪竹坐在餐桌边,盛星燃握着她的手。
“星燃,你姐和思渺姐走在一起好般配。”栗子挤进来,虽压低了声音,仍难掩羡慕与向往。
缪竹刚涂完烫伤膏,被烫的地方火辣辣的,睫毛颤动间,她僵硬地抬起眼。
灯影在晚风中摇曳,天空呈现最后的蓝调。那两人并肩而行,不知有意无意,她们今天穿着同色系风衣,郑思渺说了什么,穆山意偏过脸微笑。
真的很般配。
第38章 不想瞒她了?
“大忙人来了。”唐聿雯似乎与郑思渺相熟,打趣着迎过去。
“来晚了,见谅啊。”郑思渺面容昳丽,说话声中带一点好听的鼻音。
盛星燃也牵着缪竹走近,郑思渺看她们相牵的手,笑着道:“星燃,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
郑思渺主动称呼“星燃”,还知道未婚妻……郑思渺和穆、盛两家都见过,也已经得到两家的认可了?也是,如果不是认可她将成为穆山意未来的伴侣,盛家又怎么会想要邀请她参加盛星燃的订婚仪式呢?
“是啊,她就是珑珑。”盛星燃自然而然地揽住缪竹的腰。
“思渺姐。”缪竹笑容甜美,但和郑思渺打招呼就只看着郑思渺,视线不敢偏移。
不敢看站在郑思渺身边的穆山意,怕泄露情绪,更怕从穆山意脸上看见她对另一个人温柔。
所有人都到齐了,就要开餐,栗子扬声问Emma粥还要多久煮好,缪竹借机走开,去帮Emma的忙。
砂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米粒被煮到开花。
Emma捧起缪竹的手,翻看她被烫到的地方。
缪竹天生皮肤白,因而覆盖着烫伤膏的那一小片肌肤红得格外明显,Emma的语气里都是心疼:“为了她心神不宁。”
Emma口中的那个“她”此时拉开餐椅,坐在了郑思渺身边,还顺手给郑思渺捎了一瓶矿泉水。
缪竹没说什么,承不承认都没差,反正已经这样了。
Emma叹了口气,取过一旁的蟹和姜片投入煮好的粥里,缪竹拿起勺子,想去搅拌, Emma阻止她:“还要等会儿,等蟹黄凝固。”
缪竹停住,Emma扭头看了看。
暂时没有其他人过来,这片小天地只有她们两个,Emma迟疑着说:“Mia,我不知道当初怂恿你是对是错。”
其实在得知穆山意不在乎Mia订婚,而Mia因此失魂落魄的时候,Emma就已经后悔了,Mia和穆山意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她做不到享受就好。
缪竹盯着粥:“你的‘怂恿’并不会影响我的决定,而且哪有‘怂恿’这么严重,我和她,是在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你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Emma不解。
“以后再告诉你吧。”粥面再次沸腾,缪竹把勺子探入粥底,轻轻搅拌防止糊锅,“Emma,别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许真如缪竹所言,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接下来Emma没有再发现她的异常。
餐桌上大家聊了很多话题,生意、生活……喝完一致好评的海鲜粥,又聊起厨艺,缪竹和穆山意几乎坐了最远的对角线,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夜色渐浓,用过餐,唐聿雯想玩牌,郑思渺不得不说抱歉:“阿雯,下次再陪你打牌,今晚我还有约,得先走了。”
穆山意像是提前知晓郑思渺的安排,起身说:“走吧,送你去停车场。”
除了陆筝,余下的人都去了唐聿雯的帐篷屋。
营地里的帐篷屋是野奢风格,实木地台上铺着鲜艳的手工地毯,空调淋浴一应俱全。晴朗的夜晚打开屋顶天幕,可以体验在星空下入眠。
缪竹牌技不行,自动退出牌局,唐聿雯搭Emma,盛星燃搭栗子,四个人打了半场,穆山意也没回来。
栗子憋不住话:“思渺姐不会是故意说要走,其实是和阿恒姐去过二人世界了吧!?”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盛星燃跟上:“反正我姐不是健谈的人,送人送了快一小时,匪夷所思!雯姐,你不觉得吗?”
唐聿雯在看牌,嘴角存着笑:“我哪敢八卦她。”
栗子就敢八卦,她细数穆山意和郑思渺晚餐时的各种互动,言辞间的默契抛开不提,相视而笑啦,为对方抽纸巾啦,交换料碟啦,巴拉巴拉……
唐聿雯托腮:“观察这么仔细啊,说吧,这两个人里你暗恋哪一位?”
栗子倒抽冷气:“她们这么登对,谁想不开要暗恋她们啊?那不是自讨苦吃!”
唐聿雯逗她:“那你暗恋谁呢?”
栗子的脸“腾”得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在八卦阿恒姐啊!”
Emma在桌底下握住缪竹的手,缪竹手上很凉,Emma眼睫忽闪忽闪:“Mia,看我们打牌你会不会无聊?餐区那边有幕布,要不去投个电影看?”
Emma是怕缪竹受不了这个话题,帮她找借口离开,缪竹明白这份好意,也领情:“栗子,可以投电影吗?”
骤然被缪竹点名,栗子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上弹了一下:“……哦,可以啊,我让营地的人来帮你调试。”
盛星燃见状道:“那等我姐来了让她替我,珑珑,你等我会儿啊,等等我就去陪你。”
今天的局是为了唐聿雯,首先要让唐聿雯玩得尽兴,缪竹点点头:“嗯,好。”
出了唐聿雯的帐篷屋,缪竹机械地往餐区走。夜间温度降了不少,即使点着篝火也还是有些微寒意。
营地的工作人员打开了投影,又送来热茶与小食,缪竹随手点了部电影,窝进椅子里。
坐没几分钟,一颗热烘烘的脑袋冒出来,下巴搭在缪竹腿上,褐色眼珠骨碌碌往上瞅她。
“Grace!”
缪竹心跳骤快,扭动脖子四下张望,远处除了巡逻的安保,还有拿着牵引绳踱步而来的陆筝。
心跳缓缓平复,她在期待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穆山意在陪郑思渺。
缪竹俯身抱住Grace,小小声说:“对不起啊Grace,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摸摸你,没有生我的气对不对?”
Grace也发出小小声的“呜汪”,又连着哼哼,下巴蹭来蹭去,甩着尾巴冲缪竹撒娇。
这份亲昵令缪竹动容,可是……Grace这么聪明,一定也会和郑思渺成为好朋友。等到她不再去塔影晴川,Grace就会慢慢忘记她。
身后传来鞋底与草地接触的“沙沙”声,陆筝走过来了。
“让Grace陪我看会儿电影吧。”缪竹的心情持续走低,一向柔婉的嗓音也变得沉闷。
身后的人说:“看夜空,秋季南三角。”
……这不是陆筝!
缪竹怔然回头。
“北落师门、土司空、火鸟六,这三颗星组成秋季南三角。”穆山意没有像教缪竹认识夏季大三角那样伸手在夜空比划,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居高临下看着缪竹,看着缪竹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眼眶,“可能不太好找,不过秋季星空有个更明显的标志,叫秋季四边形,只要找到——”
“别说了。”缪竹压着嗓子。
受情绪折磨的从来只有她,穆山意若无其事的科普就像锋利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切割她。
穆山意被打断就没再继续,她展开手中麻灰色的羊绒披肩,往前半步,把披肩盖在缪竹肩膀。
松软的披肩上盈满了穆山意的香息,阻隔秋夜寒凉,缪竹眼眶暗暗发热,又是这种残忍的体贴。
穆山意拉过另一张椅子,和缪竹隔开一个Grace的距离,并排坐下。
Grace夹在她们中间,似乎察觉到气氛古怪,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满脸疑惑。
电影的时间轴不知疲倦地往前走,但是她们都不清楚这部电影在表达什么。
没有人关注这个。
“每次都要这样吗?如果我和星燃同时出现。”篝火的光芒勾勒着穆山意平静的侧脸,她的语气也没什么波澜,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
夜空远阔,湖面起了雾,悄无声息地往草地漫,投影幕布上光影交错,燃烧的柴火“哔啵”作响。
这是在露营地,缪竹却恍惚回到中秋夜的车子里。
同样的颠倒黑白,罗织罪名,如果不离开,缪竹肯定自己和穆山意几句之内就会再次争执起来。
刚要起身,穆山意却有所预见地拽住缪竹的手:“话都懒得和我说?”
烫伤的手指受到挤压,一瞬间疼痛钻心。缪竹呼吸都停了,泪光翻涌:“你弄疼我了。”
穆山意立刻松手。
“怎么了?”她检查起缪竹的手指,“哪里疼?”
“我怎么了你关心吗?你不关心吧。”缪竹忍着泪,烫伤这么久,所有人都来关心过,只除了和她最亲密的穆山意,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吗?
穆山意圈紧缪竹手腕,目光沉沉锁住她手指上那片不规则暗红色块,反问道:“你给我关心的机会了吗?”
……是穆山意去接郑思渺,是穆山意所有心思都在郑思渺身上才没发现她被烫伤,现在是什么情况?穆山意怪她没有主动告知?
从中秋那天得知穆山意相亲起就不停发酵的委屈再难压抑,缪竹扭动手腕,却挣脱不了,穆山意牢牢禁锢着她。
凭什么?
凭什么穆山意可以这么游刃有余,而她却成为那个越陷越深的人?
拉扯间,穆山意袖口下滑,露出腕表,手臂上的肌肤透出玉瓷般的质感。
一股冲动袭上心头,缪竹张嘴,冲着穆山意的胳膊咬了上去!
穆山意闷哼,Grace耷拉着脑袋往后缩。
“我说错了?”穆山意吃痛,仍不松手,她锁着眉,“Emma的事情,你情愿找星燃帮忙,找唐聿雯帮忙,就是不愿意对我开口,你给我机会了吗?”
缪竹倔强地忍住泪意,可眼泪却争先恐后地冲出眼眶。
她想过,真的想过,在酒店房间听完Emma的倾诉,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穆山意。
想向穆山意控诉莫威的恶行,想和穆山意商量怎么才能帮到Emma,想要穆山意的安抚,让她别因为Emma的遭遇而焦虑不安……
中秋之前,她会这么做的,毫无疑问,但是知道穆山意在相亲后她就不敢了。
她怎么敢去依赖穆山意?
她算什么啊?
越想越失控,却无法言说,温热的眼泪全部滴在穆山意胳膊上,穆山意还想为自己争辩,却无法对这样的缪竹视若无睹。
她舍不得她哭,也不想她为难。
“咬够了吗?”穆山意凑过去,用脸颊碰了碰缪竹耳朵,“星燃还在,随时会过来,不想瞒她了?”
盛星燃脚步轻快地来到餐区,缪竹已经离开了,只有穆山意还在看露天电影。
“姐。”盛星燃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珑珑去哪了?”
穆山意转眼看看她,说:“哭得很凶,说要回帐篷。”
正在播的这部电影盛星燃看过,是挺催泪的。
“珑珑她总是这样,很感性,小时候我被教训,她反而哭得比我还厉害……”盛星燃破天荒的在穆山意面前敞开心扉,“姐,我很开心,你愿意接纳她成为一家人。”
“难道我以前的态度让你觉得我不欢迎她?”穆山意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奇怪,但盛星燃急于否认,并没有察觉:“当然不是!是我,是我对你有偏见,以前总觉得你会轻视珑珑。”
“但我现在明白了,姐,你不仅关心我,也爱屋及乌地关心珑珑,甚至连她的朋友Emma你都愿意帮忙。雯姐私下和我说,你会投传明影视的项目,还不计盈亏,那是很大一笔资金。”
“不用放在心上,那个项目还不错,我感兴趣才会投。”
那个项目真不错的话,传明影视怎么可能给其他人分羹的机会,一定是风险很大的,盛星燃不好意思地摸着鼻梁:“我以前有多可笑,自己犯浑非要跟你较劲,怕和珑珑在一起会更让你瞧不起,我情愿晾着珑珑,一次次让她失望……就为了我可笑的自尊心。你都不知道我因此做过多少混账事,我还故意和别的女孩儿暧昧刺激珑珑,导致她现在对我都没有安全感,是我活该,总之我会弥补她的,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努力!”
盛星燃一口气说完,心中的畅快难以言表。因为倪小瑛在穆家表现出来的卑微,她别扭了二十多年,终于在缪竹的事情上明白穆山意对她从来没有偏见,她理顺了和穆山意的关系,心结也解开了。
而她说起缪竹,惭愧之外,涌动着浓烈爱意,穆山意只觉胳膊上的咬痛隐隐加剧,她一个字也不想听。
穆山意调开视线,避免和盛星燃对视,谁知盛星燃忽然摇了摇她的胳膊:“姐,我和珑珑的订婚仪式——怎么了?我这样就抓疼你了?”
盛星燃不知所措地缩回手。
穆山意的眉头紧了又松:“没有,我被咬了一口,你要说什么?”
盛星燃大感震惊,“被咬了一口”,在胳膊上,藏在衣袖底下,短短几天,和郑思渺已经发展到这么暧昧的地步了?
那她更要推一把了。
盛星燃换上一副“我懂”的表情:“我想说我和珑珑的订婚仪式,要不要也邀请思渺姐?她应该会愿意来的吧,就像今天的露营,昨天打高尔夫的时候我妈提了一嘴,她就同意了。”
穆山意说:“没必要,不是只邀请最紧密的亲朋?”
“……”盛星燃愣道,“你不想和她多一点相处?”
“我和她?”
“对啊,我们都知道你们中秋那天在相亲,你以前都不理这种安排的,所以思渺姐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吧?我以为你对她有好感来着。”
星燃误会了,穆山意也没有解释,只是表明态度:“不用邀请她。”
“好吧,听你的,我回头和爸爸说。”穆山意大约是有自己的节奏,不想被干涉,盛星燃当然尊重她了,于是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那我去看珑珑了,雯姐在等你打牌,你去不去?”
穆山意转了转手腕,头也不抬:“知道了。”
盛星燃找去缪竹的帐篷屋,这里的帐篷屋大面积使用玻璃,夜晚拉上帘布,朦胧的灯光透出来,像有月亮藏在水晶盒里,皎皎发着光。
盛星燃心怀愉悦,正要敲门,她的月亮拉开门出现在她眼前。
四目相对。
盛星燃叹气:“看来真的哭很凶,眼睛都肿了。”
缪竹错愕:“……阿恒姐告诉你的?”
“对啊~”缪竹提到穆山意,盛星燃就想到穆山意被郑思渺咬了这件事,“噗”得笑出来,“你知道吗,我姐刚和思渺姐,她们……”
这种细节还是太隐私了,传扬这个显得自己没边界感,因此话到一半,盛星燃清着嗓子给出一个结论:“反正进展很顺利。”
“嗯。”缪竹本来也不想听,僵笑着敷衍。
“你要去哪?”盛星燃看她是要出去的样子。
“没有要去哪,”缪竹把搭在臂弯的披肩交给盛星燃,“阿恒姐借我披肩,星燃,你帮我还她吧。”
第39章 别对我这么坏
“所以说,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前女友的事我姑且算了,但是日常相处还有无数个能引发争论的点,他也不和我吵,就没完没了的冷战,心累。”
友好城市交流演出的第二站,云城交响乐团抵达新城市。这里是北方,离云城很远,气候也大为不同。入冬后气温早已到了零下,新一波寒潮正在集结,夜晚的街道上冷意弥漫,寥寥几位行人都戴着帽子、拢紧厚实的外衣,顶着寒风匆匆赶路。
不过路旁的小酒馆里暖气充足,缪竹和蒋晶晶都脱了外套。尤其是缪竹,瓷白秀美的脸上染着红晕,一半是热的,一半是醉的。
“磨合期嘛……”她慢吞吞搭蒋晶晶的话,口齿勉强还清晰,但意识已经处在随时会宕机的边缘。
何止谈恋爱心累,没谈恋爱心也很累啊,露营那夜让盛星燃去归还披肩,之后她和穆山意就没见过面,也没联系了,冷战?或许是吧。
“幸好出差了,能躲个清净。”蒋晶晶去碰缪竹的酒杯。
一声清脆的玻璃碰响,缪竹直勾勾盯着在杯中晃荡的酒液,穆山意也这么觉得吧?幸好出差了,每周一次的见面也省了,多轻松。
有什么的,她还不想见穆山意呢!想到这儿,缪竹扬起脖子,把杯子里的酒统统灌进喉咙。
“诶你慢点啊?”蒋晶晶劝阻不及。
过量的酒精在缪竹身体中汇聚、发散,她一下子天旋地转。
手机屏幕不知亮了多少次,电量都翻红了。这会儿又收到新讯息,缪竹放下酒杯,等这股强烈的晕眩过了,她拎起手机凑到脸上,目之所及都是模糊的重影,字迹又小,她盯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知道是谁的信息,也不知道信息上写着什么内容,干脆向蒋晶晶求助:“谁找我?”
今晚本来是蒋晶晶心情不爽,约了缪竹一起喝酒吐槽来着,谁知缪竹一上来就猛喝,蒋晶晶只好浅酌,她们中间总得有一个保持清醒的人。
扫过缪竹推来的手机,保持着清醒的蒋晶晶如实念道:“‘A黑名单’找你,问你在哪里,让你发定位。”
“什么黑名单,不知道。”热闹的酒馆里像有一万只苍蝇,围着耳朵嗡嗡吵不停,缪竹抬手撑住运转困难的脑袋,一歪头,柔亮的乌发便从她肩梢滑落。
双目似阖非阖,声音软绵绵:“晶晶,我好晕。”
“这么烂的酒量也敢喝这么猛,不晕你晕谁?”蒋晶晶对缪竹的妩媚已经免疫,但也架不住近距离这么直观的视觉冲击,有些人真是美得太超过了,每一帧都像画报,她“啧”了声:“不喝了,回酒店睡觉?”
余光中,缪竹的手机再度亮起,蒋晶晶低头,“穆山意”三个字在屏幕闪动。
九月初的世界未来能源峰会后,蒋晶晶对缪竹和穆山意之间的纠缠有了一定的了解,她把手机推回缪竹手边,提醒她:“你姐电话。”
“……啊?”缪竹没有姐姐,她反应不过来蒋晶晶说的是谁,纳闷地划拉了好几次才成功接通电话,她醉醺醺地拖长尾音:“谁啊~”
蒋晶晶:“……”
缪竹没开免提,也没凑近听筒,就这么对峙了几秒钟,她戳戳屏幕:“不说话。”
这是已经醉得云里雾里了,蒋晶晶扶额:“我来吧。”
手机重新来到蒋晶晶这里,她先自我介绍是缪竹的同事,接着说明缪竹现在醉酒的情况,电话那端的穆山意耐心听完,说:“我现在过去接她,劳烦给我定位。”
语句里情绪流淌不明显,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家属味儿太浓了,蒋晶晶一时嘴角难压,纠结着说了句扫兴的话:“我们在出差,不在云城。”
穆山意回她:“我知道。”!
是特地从云城追过来了?还是和上次一样,出差经过?
蒋晶晶立马掩住手机收音口,激动地告诉缪竹:“她说要来接你!你想跟她走吗?”
缪竹睁大眼,懵懵的:“啊?”
“穆山意!”蒋晶晶凑到缪竹耳边,“穆山意也在这边,她说来接你!”
“穆山意”这个名字让缪竹一团浆糊的大脑神奇地回光返照,惊愕过后,她用力摇头:“我不想见她。”
蒋晶晶给噎住了:“……你确定?”
缪竹大声重复:“我!不!想!见!她!”
难不成缪竹是和穆山意闹了别扭所以才会喝这么多酒?
蒋晶晶心情复杂地通知手机那头的穆山意:“Mia说……”
“听见了,让她考虑清楚。”穆山意没有起伏地打断蒋晶晶。
“……好吧。”蒋晶晶又把穆山意的话不加修饰地传达给缪竹:“她让你考虑清楚。”
她让你考虑清楚。
呵,穆山意总能这么,这么轻描淡写、高高在上。
也对,毕竟是手握主动权的人,是穆山意给了机会,然后才有她缪竹做选择的余地。
缪竹唇角扬起弧度,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不在乎,可蒋晶晶却慌忙安慰她:“Mia,别难过啊,你要是真的不想见她,我就替你拒绝。”
“见。”缪竹喃喃吐字,“要见的。”
她不敢赌,如果这次拒绝见面,穆山意还会不会再给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穆山意也不是非她不可。
蒋晶晶不知道这些弯绕,她为缪竹改变主意而欣慰,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见面才好解决问题嘛。
“那我给她发定位啦。”蒋晶晶福至心灵,贴着手机问穆山意:“‘A黑名单’是吗?”
这真不怪她有这样的联想,毕竟“A黑名单”刚好也在找缪竹,也在问定位。
穆山意慢了半拍,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嗯?”
“……稍等。”蒋晶晶拉过缪竹的手,用她的指纹解锁,进入微信,点开最上方与“A黑名单”的对话框。
联想得到即时印证,缪竹和“A黑名单”的聊天背景是穆山意的照片。
该说不说,这张照片里面的穆山意美得超有质感,连带着周围普通的街景都变得格外有氛围,完全能理解缪竹把这张照片设为聊天背景。
蒋晶晶没乱瞄她们的消息内容,发完定位就退了出去。
听筒里穆山意在反馈:“离得不远,我差不多二十分钟会到,再耽误你二十分钟?”
蒋晶晶保证:“当然,没问题,我会照顾好Mia。”
穆山意说二十分钟,实际上并没有花那么多时间。十分钟出头,小酒馆的门就被人推开,蒋晶晶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真人比照片更吸引眼球。
寒凉的冬夜,穆山意穿深色正肩长款大衣,下搭顺色羊毛西裤,长发整齐地低挽在脑后,露出整张光洁的脸。她气质内敛,但存在感极强,骨相与五官天生出众,在酒馆热闹的市井氛围中,独特到令人过目难过。
舞台上的驻场歌手唱着民谣,缪竹双手托腮,听得昏昏欲睡。
穆山意走到近前,观察缪竹的状态,缪竹醉眼朦胧,看见她也没什么反应。
穆山意问蒋晶晶:“喝了多少?”
温文尔雅的口吻,也没质问的意思,但蒋晶晶下意识撇清关系:“不是我灌她,是她自己一杯接一杯。……大概四五杯的样子?”
穆山意点头:“今晚给你添麻烦了,你现在是要继续,还是?”
蒋晶晶拎起包包:“我也回酒店了。”
“好。”穆山意示意服务生结账,拿起缪竹的外套为她披上。
缪竹被摆弄着穿衣服,口中不满地哼唧:“干嘛啊……”
“来接你。”穆山意把她的散发抚去耳后,看着她的眼睛和她对视:“不是愿意跟我走了?”
“……哦。”缪竹站起来,站也站不稳当,晃着胳膊摇摇摆摆的,穆山意拉住她,她就一头栽进穆山意怀里。!
蒋晶晶满脑子“这也太般配了吧”……!
穆山意半扶半抱着缪竹,蒋晶晶就跟在两人身后。出了酒馆,穆山意的车停在路边,上次见过的那位司机打开了后座车门。
“一起吧。”穆山意邀请蒋晶晶上车。
蒋晶晶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不用,酒店很近的,走路都只要几分钟,我刚好散散酒气。”
穆山意没有勉强,她把缪竹塞进了车后座,又问蒋晶晶:“你们明天几点工作?”
蒋晶晶:“下午过台。”
穆山意:“那回头见。”
“回头见回头见。”蒋晶晶挥手拜拜,目送轿车从视野里消失。
——这两位真的不是恋爱关系?
一位借酒消愁,另一位千里迢迢追过来,没有恋爱都这样了,恋爱了还得了!?
一阵冷风拂面,蒋晶晶缩了缩脖子,那风穿过她,追着驶远的轿车去了。
轿车门窗紧闭,车内温暖如春。
缪竹闭着眼靠在椅背,她喝多了向来不闹腾,穆山意以为她睡着了,然而当车子过桥,车身上下颠簸时,缪竹迷迷糊糊抱住头:“要洒了……”
“什么?”穆山意不明所以地靠过去。
“酒,”缪竹半睁眼,唇微微张开,“要洒了……”
她脸上浮着绯红的酒晕,目光涣散没有焦点,穆山意看了会儿,曲指轻弹她额头:“这里面装满了酒?”
“嗯……~”缪竹一直抱着头,“不能,不能再晃了。”
穆山意轻哂,不过是醉言醉语,但她还是交代陆筝:“慢一点,开稳。”
陆筝平稳地开到落榻酒店,经过半小时的车程,缪竹略眯了眯眼,仿佛清醒了点,不说自己脑袋里装满酒了,进了房间还知道主动关门。
“上楼……”她靠在门上,“和公主Grace玩会儿……”
完全没清醒,连不在云城都忘了,以为这里是塔影晴川。
“我们在酒店。”穆山意没心思和醉酒的人多解释,她取来拖鞋,放在缪竹脚边:“换鞋。”
缪竹穿的是及膝长靴,得到指令,她听话地弯腰,去拉靴子上的拉链。穆山意没管她了,顾自往里走,脱下大衣,挂在客厅的实木衣架上,接着去浴室,打开浴缸的水龙头,调节水温。
等她折返,缪竹原地坐在了地毯上,已经被靴子打败,脸埋进羽绒服里,热得满头冒汗。
穆山意声音淡淡的:“怎么坐地上。”
缪竹迟钝地仰脸,目光定定地看向穆山意。
见面至今,穆山意对她说不上不耐烦,但也不像以前那样温柔,有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玄关的顶灯令缪竹更加眩晕、失重,她像陷进了旋转的流沙里:“穆山意……”
垂下睫毛,她的气喘声中夹杂着叹息:“别这么高高在上……”
穆山意表情不变,她屈膝蹲下,无声地拉开靴子拉链,替缪竹摘了鞋,整齐收在穿鞋凳边,再为她脱去羽绒服。
缪竹配合着,等到身上的开衫纽扣被一颗接一颗解开,肌肤渐渐暴露在空气里,她才挣了挣:“别啊……”
“别什么?”穆山意一句话就让她不再乱动,“澡也别洗了?”
“洗的。”缪竹乖乖趴去穆山意肩膀。
穆山意伸手抄入缪竹腿弯,把她抱去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蒸腾,舒适的温水包裹住身体,意识摇摇欲坠,缪竹像在梦里,腾云驾雾。
穆山意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游走,她又舒服又难受,想要贴着穆山意,可是穆山意推开了她。
下一刻,她坐在床沿,穆山意提起下摆,白皙紧致的腰腹出现在缪竹迷蒙的视野,穆山意剥掉潮湿的上衣,丢在床边。
接着穆山意分开双膝,跪在缪竹腿两侧,捧着缪竹的脸,低头含吮她的唇。
微小的酥麻的电流爬过脊背。
被吻了很久,又好像只一瞬,穆山意用力咬住缪竹下唇。
“呜……”痛感令缪竹往后缩,她挣开穆山意的手,晕乎乎倒在床上,“干嘛咬我……”
穆山意俯低腰背,缪竹手忙脚乱地推她。
“不许躲。”穆山意轻声说。
缪竹怕她再咬,根本不听,笨拙地往另一侧床沿滚,想离得远远的,下一秒,穆山意拉着她的脚踝把她拽了回去:“不许再躲了。”
酒精放大心底的情绪,她都已经够难过了,为什么穆山意还要欺负她。
缪竹捂着嘴,做出防范的姿势,咽喉在哽咽:“别对我这么坏。”
她的眼泪从眼尾汪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脸,此时又梨花带雨,眼睛里不知泡着多少委屈。
“……别对我这么坏。”穆山意松开手,捡起为缪竹洗澡时被蹭来蹭去弄湿的衣服,转身去收拾满地狼藉的浴室。
缪竹伤心地流了会儿眼泪,敌不过越来越沉重的困意。
黑暗淹没她,她歪七扭八地蜷缩着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明晚六点~
第40章 等到云城下雪,也和我见面吧
缪竹拥着薄被坐起来,脑袋还在发懵,嗓子渴得冒烟,转眼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
下意识拿起水杯喝水,喝水的间隙,缪竹低头瞥一眼自己,又打量周围环境。
身上穿的家居服尺码大了一号,陌生的酒店房间里,若有似无地浮动着熟悉的香息。
昨晚的记忆不算清晰,但缪竹记得是穆山意去小酒馆把她接来了这里。
穆山意还在吗?
缪竹凝神细听,房间内外都是安静的,大约是不在。她放下水杯,走出卧房,四处走一圈,这个套间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这里楼层很高,落地窗外天色阴郁,翻滚的云层灰白、厚重,沉沉地压下来。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雪。
缪竹在客厅的衣架上看见自己的衣服,又在玄关柜上找到自己的包包和正在充电的手机。
电量已经满格,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了,屏幕上有盛星燃的信息,接收时间是昨晚,问她回酒店休息了没有。
缪竹靠着柜子给盛星燃回信息,门铃声在耳畔响起。
透过可视门铃,站在外面的是陆筝,以及推着餐车的服务生。
“稍等。”缪竹换回自己的衣服后把门打开。
“缪小姐,您醒了。穆总怕您宿醉胃不舒服,给您准备了小米粥,佐粥的菜也都比较清淡,如果您还有其他需要,烦请告知我。”陆筝站得笔挺,一如既往,匀速说话的方式很像调试精密的机器人。
“谢谢,这些就很好。……她人呢?”缪竹请陆筝和服务生进屋。
“穆总在隔壁市有新项目会谈,等您用过餐,我会送您回乐团的酒店。”
“……哦。”缪竹应了声。
醉酒状态和穆山意见面,见了,又好像没见。
上个月决定“每次见面都要尽兴”,这段时间却因为郑思渺的出现而完全偏离了初衷,被不该有的占有欲冲昏头脑,屡次在穆山意面前失态。
缪竹知道自己不能再以这样的状态和穆山意相处,有些不必要的情绪只能自己去化解,穆山意没有义务照顾她的心情,在摆正位置前,或许不见面才是明智的。
可在陆筝口中得知这次见面已经结束,心底的这股低落让她无法欺骗自己,她有多期待见到穆山意。
“等您今晚演出结束,我会再把您接来这里。”陆筝不急不忙地补充。
缪竹:“……啊?”
陆筝分三次总算把话说完:“穆总回来过夜。”
缪竹欲言又止:“你能不能……”
陆筝上半身微微往前,一丝不苟地倾听缪竹。
缪竹:“……没什么,我知道了。”
下午在剧院过台,中场休息时蒋晶晶来找缪竹聊天:“你昨晚喝得烂醉如泥,睡醒和穆总好好谈一谈了吗?”
不等缪竹反应,蒋晶晶冲她挤眼:“我看得懂啦,你在和她闹别扭,而且你把她的微信备注名改成‘黑名单’真的好幼稚,又舍不得真的拉进黑名单,就精神胜利法一下,不仅幼稚,还很搞笑,黑名单就黑名单喽,前缀还要加A,为了打开通讯录第一眼就能看到她啊?”
缪竹:“……”
露营第二天,缪竹醒来时穆山意已经离开了露营地,她分两次修改备注后,和穆山意就没有再联系过,后来工作也忙,如果不是蒋晶晶提起,缪竹根本就忘了这回事,但眼下穆山意可能也知道了。
缪竹尴尬得不行,蒋晶晶又“哈哈”笑道:“她很喜欢你。”
这是肯定句,缪竹被蒋晶晶异想天开的胡言乱语惊到:“什么啊?”
“不是吗?”蒋晶晶摊手,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赶来照顾一个醉鬼?”
缪竹想反驳说穆山意千里迢迢是来工作的,但模糊的印象里,穆山意昨晚确实也照顾了她。
照顾……缪竹困惑地舔了舔下唇,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星画面,穆山意是不是在她不清醒的时候欺负她了!?
晚上九点多演奏落幕,交响乐团明天要去往下一个城市了,最后一晚,大家夜宵相约着要再去吃一顿烧烤,缪竹背着琴,独自走下剧院台阶。
陆筝把车泊在大楼外等她。
寒风肆虐,割得肌肤生疼,缪竹匆匆几步来到车旁,先问陆筝:“她回来了吗?”
“在回来的路上。”陆筝接过她的大提琴。
“喔。”
缪竹回到酒店房间,穆山意果然还没回来。她按部就班地卸妆、洗澡、护肤,冰箱里有鲜牛奶,她去倒了半杯,经过客厅落地窗时发现外面下雪了。
轻盈的雪花无声无息,还很稀疏,被风卷着扑向窗玻璃,转瞬又蹁跹远去。
她以前对雪没有额外的感触,如今却全幅心神都被落雪吸引,连穆山意回来都没察觉。
“在看什么?”穆山意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
缪竹回身,穆山意束着长发,薄且修身的高领毛衣勾勒她优越的肩颈线条,走动时耳垂上的翡翠耳坠悠悠晃动。
客厅没开主灯,只亮了一盏落地灯,这个空间的所有事物都沾染上昏黄的光影,有种微醺的质感。
缪竹的视觉从冰凉的雪景骤然转至穆山意出挑的面容与身姿上,伴随那股熟悉的香息萦绕,她也似微醺,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理智一点,不可以再闹不愉快了。
“下雪了。”缪竹放下牛奶,伸臂环住穆山意的腰,在她怀中仰脸,浅笑着:“看着雪等你。”
“等我?”穆山意轻轻挑眉,“昨晚不是不想见我?”
缪竹:“……没有吧,可能喝醉了。”
穆山意:“为什么要喝那么多?”
“……就想喝啊。”环着穆山意的双臂悄然松开,缪竹脑中拉起警报,穆山意不会是要翻旧账吧?她得用什么说辞来蒙混过关?
穆山意没翻旧账,反而低头去寻缪竹的唇。
呼吸扫过鼻梁,温热的掌心擦过腰线,贴在缪竹后腰。
对话没有温度,但嘴唇是温暖的,身体的反应也很诚实,从浅吻一直亲到彼此气息紊乱,穆山意偏开脸,中断了这个吻。
“宝贝,我听个电话。”
缪竹这才听见穆山意的手机铃,穆山意又温存地啄了几下她的唇才放开,走去沙发边,从大衣口袋里捞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行云流水地接通:“思渺。”
……郑思渺?
缪竹往后靠在玻璃窗上,冰凉的玻璃贴住她的后背,凉意浸透肌骨,而同时,穆山意平和温暖的嗓音在屋内缓缓流动。
“到酒店了,雪还不大,不影响路程。”
“下周末?下周末我的时间可能不合适,我尽量。”
“好,你也晚安。”
穆山意听完电话,站在原地摆弄手机。
缪竹注视着穆山意的背影,原来穆山意和郑思渺已经这么亲密了啊,会报备行程,为了见面会调整安排,会互道晚安……
即使已经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对穆山意有独占欲,但缪竹还是忍不住:“我们说好的,在你身边我会专心,尽量不和任何人联系,……你也不可以。”
穆山意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这个“任何人”是特定条件的某类人,比如星燃之于缪竹,她们彼此都清楚这一点。
缪竹认为郑思渺也要划入这个范畴?
“工作也不可以?”穆山意移步回去,给缪竹看她的消息内容,“工作而已啊。”
屏幕上是穆山意和闵助理的聊天框,对话简洁,一些零碎的字眼映入缪竹眼帘。
“郑总”“医疗康养综合体”“时间”……
缪竹反应了一下:“你在和思渺姐谈项目?”
“还有黎宝珠,”穆山意反问:“你以为呢?”
“谈恋爱啊,你们很般配。”缪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穆山意和郑思渺还可以在事业上合作,两个人各方面都般配得很。
穆山意也笑,却是被缪竹的态度给气笑了,干脆顺着缪竹的话问:“是吗?有多般配?”
缪竹视线下移,盯着不远处的地毯花纹,话题是她挑起来的,但是她现在一个字都接不下去。
穆山意等着她:“怎么不说话?”
缪竹答非所问:“你不愿意遵守这个约定?”
她漂亮的脸蛋上覆盖着平静,然而这种平静过于单薄,恍惚穆山意再多说一句,这副面具就要碎了。
穆山意抚过她的脸,默然了片刻,还是无奈道:“宝贝,我所有休息时间都和你在一起,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其他人,和郑思渺只是在聊生意啊。”
缪竹怀疑自己幻听,她竖起耳朵,穆山意确确实实在澄清:“不是你们以为的相亲,至少我和她都没有这个打算。”
穆山意的神情分外坦然,一点都不像在说谎。
“我以为……”缪竹没想过穆山意会解释,如果穆山意和郑思渺并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那她近来屡次三番和穆山意闹情绪算什么……?
借题发挥、无理取闹……
“以为什么?我和郑思渺要发生故事?”穆山意点破她的心声。
缪竹脸上火辣辣的,她无言以对。
穆山意放柔嗓音:“宝贝,我能理解成,你是因为这个才对我发脾气吗?”
“别说了……”缪竹羞恼地央求,“我误会了,阿恒姐,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好不好?”
穆山意托住缪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既然误会了我,那作为补偿,你和星燃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不可以再忽视我?”
别扭了这么久,缪竹只想和穆山意讲和,她忙不迭点头。
漫天飞雪,街头巷尾铺满了洁白的雪霜。
离地近百米的酒店卧房内,缪竹喘息着倒在枕头上。
氛围灯亮着,这点光亮刚好够她和穆山意看清彼此的神态与反应。
穆山意的嘴唇上泛着水光,手指仍贴着缪竹勾画形状。
“……你昨晚咬我。”迷乱间缪竹的控诉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你也咬我了啊。”穆山意的指尖慢慢陷进去。
缪竹抽吸着,还要为自己争辩:“我不是……我不是这种意思!”
“你以为我说的是哪种意思?”穆山意让缪竹看她另一只手的手腕,“忘了?”
是说露营那天咬她。
那天确实很过分,这下无处辩驳,缪竹将穆山意的胳膊捧在胸前,看着穆山意,伸舌轻舔咬痕。
空气里,彼此间,湿度很大。
缪竹渐渐溢出哼声。
穆山意情不自禁抽出手,对着缪竹眼睛,两根并拢的手指分开。
拉出丝。
缪竹看得心口处发烫鼓胀:“你说……你所有的休息时间……”
“嗯~”简单的上扬的音节。
重新被黏住,穆山意贴近缪竹的唇,呼吸交融:“是你的。”
掩耳盗铃也好,自欺欺人也好,郑思渺不过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穆山意对她没有真心。
但是这样也好,此时此刻,她需要这些虚假的甜言蜜语。
由内而外在发烫,无法再抵抗分毫。
“穆山意,不要了……”缪竹无助地仰起脸,从下巴到脖子,绷出一段紧致的曲线。
穆山意拉开些距离,只见缪竹一张脸憋得通红,细汗濡湿了她的头发,黏在她的额角脸颊,双眉紧蹙,抖得厉害。
“不行吧?”穆山意熟悉缪竹的反应,她压住缪竹的肩,凌乱的气息擦过缪竹唇角,嗓音沙沙的:“这么欢迎我,真的可以停?”
缪竹乌润的双眸越来越迷蒙,穆山意太懂得怎么让她意乱情迷。
她扬起下巴,主动追着穆山意索吻,柔软的肚腹急剧起伏,又陡然去抓穆山意的小臂,拖着哭腔:“……别,别动了,别出去……”
穆山意衔住她的下唇,缪竹完全打开自己,迸发出失控的尖叫。
许久,穆山意看着底下双瞳失焦的缪竹,忍不住又亲上去:“什么时候放我出黑名单?”
缪竹喉头滚动,生理与心理被双重占有,强烈的悸动密不透风地碾压她,她只有唯一的念头,想要拥有穆山意,想要和穆山意一直一直融化在一起。
“……还不够。”
……
怪她说错话,这一夜荒唐透顶,缪竹累得第二天险些起不来,最后掐着点爬上乐团大巴。
市政凌晨开始清雪,快天亮时雪势收了,此时城市主干道上湿漉漉的,道路两旁的积雪正被环卫清运。
大巴车内外温差大,车窗上遍布湿气,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朦胧。
缪竹擦出一块区域,隔窗望向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
“她在那辆车上?”蒋晶晶伸长脖子,从后座凑过来。
缪竹轻“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临时关系,欢愉后就会分开。身体短暂得到满足,精神世界却空虚贫瘠。
手机微振,一条新信息浮现在屏幕上。
【[爱心]:等到云城下雪,也和我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