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弟位一目了然。
陪时洢吃完午饭,贺珣就要走了,剧组那边还等着他呢。
时洢有点舍不得:“不可以再陪我吗?”
贺珣内心炸开无数朵烟花,妹控脑几乎都要控制着嘴巴大声说一个好了,苏映安讲:“当然不可以。”
他告诉时洢:“三哥今天过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想想,我们坐飞机过来是不是花了很长时间?他还要从剧组里赶过来。”
“小洢你之前不也在拍戲吗?你表现不好的时候就会生自己的气,担心自己影响其他人的工作。你三哥也是,他的工作跟其他所有人的工作都是有联系的,互相影响的。”
“我相信你三哥肯定很想也很愿意陪你,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贺珣默默把在心里翻滚的那一句‘不我可以’吞了下去。
想什么呢贺珣!
忘了自己之前发过的誓了吗?
他要成为让妹妹感觉到骄傲的演员,而不是现在的‘贺捞捞’。
“小洢,你爸爸说得对。”贺珣弯着腰跟时洢讲话,“哥哥真的很想留下来陪你,但是不能这么做。哥哥答应你,等哥哥把这部戏拍完,就回家多多陪你,好不好?”
时洢点点头,跟贺珣拉钩。
贺珣要走的时候,苏映安说送他,他说不用,看了眼言澈。
言澈翻了白眼,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路沉默。
离了医院,进地下车库,临上车的时候,贺珣拉开车把手,抿了抿唇,对言澈说:“小澈,谢了。”
言澈抬手将黑色的帽檐往下扣,低声说:“别这么叫我。”
贺珣笑了下:“好吧,老弟。”
言澈脸一黑,抬脚踩他。
贺珣的限量版球鞋上立刻多出一个灰扑扑的印子。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退,毫不犹豫地踩回去。言澈早有準备,往旁一躲。
“赶紧滚。”他说。
贺珣嗯了一声,言澈转头就走。看着他的背影,贺珣想问的那句话藏在了胸口没问。
他想问,言澈,你是不是也没那么恨我?
不然也不会在大半夜给他发消息,让他赶紧过来。还说要是他不想来见妹妹,那就当没他这么个兄弟。
原来他还是把他当兄弟的。
贺珣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地下室楼道的入口,转头对司机说:“走吧,出发。”
把贺珣送走,他们一家人也收拾东西准备出院。考虑到时洢现在的身体状况,时韵决定暂时先不折腾,就带孩子们先在爷爷奶奶家里暂住。
以前他们自己住的房子还留着,但时韵不想带女儿再住进去。她心里总觉得那地方不好,上一回女儿就是那被勾错了魂,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可能带女儿再回去。
一直跟老人们一块住也不是办法。
得找个时间再重新挑一套房子。
时韵已经打定主意暂时告别之前的工作,回国在女儿身边待着,也当做休息了。毕竟这两年来,她每天面对的都是高风险强刺激的环境,身体和大脑都有点受不了。之前没所谓,是总觉得那样紧张的环境反而能够让她将自己的思绪抛之脑后。现在不一样了。
苏映安就更别提了,本来就没工作,息影多年,自打时洢出生以后就在家全职带娃。
问了老大和老二的计划,时聿说他已经在考虑接受国内的教授岗位,过段时间可能会直接上任。他创办的公司也能直接跨国处理业务,问题不大。
苏未比他潇洒,都不用处理这些麻烦的过程,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修车店,说她不回去了,让老板兼朋友帮忙把她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寄过来就行。
老板在电话里问:“Su,你是要回赛场了吗?”
苏未:“不,我回家啃老。”
老板:“……?”
他的中文水平是不是又倒退了?
虽然不懂啃老什么意思,但他听得出来,苏未没打算回赛场。
他苦口婆心地劝:“Su,为什么不回去?你以前可是世界一流的车手,你离打破F1的赛事记录只有一步之遥了。”
说完以后,他还细品了一下,一步之遥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应该没错。他的中文课没白上,成语词典也没白背。
苏未:“话真多,挂了。”
老板:“…………”
盯着电话,老板可惜地叹口气。
他真不明白,苏未到底在颓丧什么?堂堂一个F1的顶级赛车手,居然愿意天天在他的修车店里打工。别的老板都盼着员工稳定,好好干活。他不一样,他就盼着苏未撂担子不干。
今天好不容易等来她说不干了,他还以为可以见证历史,喜迎苏未回归赛场。
哪知道……
啃老?
啃老是个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苏未跟苏映安说:“爸,我也要住家里。”
苏映安说知道了,看向言澈,不知道言澈要不要跟他们一块住。
他担心这个小儿子不习惯跟这么多人一起生活。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间都比跟他们一家人生活的时间长。
被领养以后,言澈很长一段时间里十分孤僻,不爱和家里的人说话。贺珣那个时候早就是童星了,备受关注。言澈一出门就会被认成是贺珣,好几次还被粉丝围堵,遇到怪蜀黍和怪阿姨。从那以后,本就内向的他更加不爱出门了。
应该是快初中的时候吧。苏映安记得,言澈表现出了超强的游戏天赋。
那个时候电竞这行还没兴起,知道的人也不多。时韵是在医院里认识了一个病人,了解到当时有网吧里的比赛,让苏映安带着言澈去参加。
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他那张和贺珣一模一样的脸,言澈在参加比赛的时候总是戴着大到不行的口罩,一顶鸭舌帽。
人送外号口罩哥。
他在网吧打出了全市第一的成绩,被邀请去参加全省的比赛,要求里有一项是要公开露脸。
言澈拒绝了。
苏映安问他为什么,他说没意思。
苏映安以为这孩子对打游戏失去了兴趣,结果冷不丁的,到了高中,言澈拿出一纸入训通知,说他成功入围了国外的电竞训练营,就是需要费用,问能不能向他们借点钱,或者预支一点老言两口子留下的遗产。
苏映安当时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很伤心,背后偷偷哭,跟时韵讲,是他们这对养父养母当得不尽职,才让言澈为了要一点钱都这么小心翼翼。
时韵没安慰他,第二天给言澈买好了出国的机票,办好了签证,又给他拿了一张卡。
“小四,这钱不是我们借给你的,而是我们作为爸爸妈妈,想给我们的小孩一点支持。”
言澈攥着卡,去银行里一查,卡里有两百万。
言澈出了国,很少回来。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亲缘淡薄,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除了打游戏。
苏映安后来也接受了这一点,每个月给他打十万块,告诉他不回家可以,但别在外面苦了自己。
直到有天,苏映安发来消息,说他可能要有个妹妹了。
言澈回国的次数变得频繁,时间也拉长许多,为了陪妹妹,一待就是好久。
苏映安觉得,不管现在的言澈还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住,他都得在选新房子的时候把属于他的房间留下来。
其他人也一样。
不管他们要不要住,将来要去哪,家里的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房间。
大家一起住的房子是真不好挑,江北的豪宅不少,但没几个符合苏映安的要求。这两年房价虽然在降,特别好的房子却还是有价无市。
以前最是不信这一套的时韵还特别叮嘱他,得空的话,让小叔子帮忙看看房子的风水。
属实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她的话苏映安哪有不听的?抽空给自己弟弟打电话。
苏长寧的电话难得能打通,这人跟没活在这个时代一样,一到外面去禅修闭关就联系不上。
“哥。”苏长寧在电话那头应。
“十一的事你知道了吧?”苏映安问。
苏长寧:“嗯,我晓得。”
苏映安:“你嫂子问,要是想挑新房子,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苏长寧:“建议没有,但房子倒是有一套。”
苏映安:“啊?”
苏长宁:“咱奶之前就托梦给我让我准备着,但因为事还没成,不能告诉你们。现在小洢都回来了,那房子也准备好了,你们正好可以住进去。”
苏映安人有点懵。
在接受了女儿死而复生,被自家奶奶托梦这些事以后,对于苏长宁说的这件事,他仍旧有点消化不过来。
这算什么?现在那些年轻人经常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喔,私联。他弟和他奶,这算是背着他和家里所有人私联了吗?
苏映安陷入沉默。
他的反应在苏长宁的预料之内,苏长宁也没指望他听到以后就立刻接受。
“哥,待会聊。”苏长宁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映安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弟弟,再次沉默了。他还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待会再打电话聊。
“怎么回来了?”苏映安问。
苏长宁:“看看小洢。”
苏映安:“你给爸说了吗?”
苏长宁:“为什么要给他说?我又不是来看他的。”
说完,苏长宁就从花园里走过,往屋子的方向去。
屋里,苏信文正给小孙女讲解航天模型。
苏信文拿着模型告诉她,只要点上火,火箭就能飞上天。时洢问,火在哪里点?苏信文指了指火箭的屁股,给她解释了一大堆原理。时洢了然地点头,说:“爷爷,我懂了。”
苏信文心想不愧是我孙女,就是聪明。
看着时洢盯着火箭蹲在那认真沉思,苏信文欣慰极了。
过了会,一股淡淡的臭味飘了出来,苏信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时洢扭头,真切地问他:“爷爷,为什么它放屁可以上天,我就不行?”
这很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叼玫瑰花出现)晚好老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被刺到嘴)(匆匆离场)(又回来)(摇晃红酒杯)晚上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酒洒了一裤子)(匆匆离场)(再次返场)(拖着垃圾袋)晚上好(抹了一把脏乎乎的脸)老婆,你愿意收藏一下我的预收和专栏吗[让我康康]
第29章
在航天领域深耕多年的蘇信文头一回听到这样的问题。饶是他这般学识渊博的大佬, 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小孙女。
听到门口发出响动,蘇信文立刻声东击西,对时洢说:“快去看看, 是不是你爸爸回来了。”
时洢从玩具垫上站起来,朝门口跑,瞧见的却是个根本没见过的人。
“你誰啊。”她问得直截了当,很有小主人的气势。
蘇长寧虽是个半吊子搞玄学的, 穿得却挺人模人样, 还很休闲潮流, 裤腰上绑了一条当下最时兴的棋盘格丝巾,一弯腰,丝巾就垂坠下来。
“你猜。”蘇长寧笑起来的时候像狐狸。
时洢才不陪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绕过他去牵苏映安的手。
苏映安一把将她抱起来, 往她光溜溜的小腳丫上拍了一下:“又不穿鞋,又脱袜子。”
就算屋里正开着地暖也不能这样啊。
时洢缩了缩腳趾头, 轉移话题:“爸爸, 他是誰啊。”
苏信文听见门口的动靜, 直覺不对,探头过来看, 瞧见苏长寧, 脸上的五官都不知道該怎么放。
成沐英在阳台弄花, 拎着个浇水小壶就过来了:“长寧啊, 你回来了。”
“哼,还知道回来。”憋了半天, 苏信文就蹦出来这一句话。
苏长宁看都不看自己老爸一眼,越过他,走到成沐英的面前:“是呀, 妈,我回来了。想你了。”
成沐英嘴上嫌弃:“多大的人,还撒娇。”
话是这样说,手却一直拍着苏长宁的手背。
苏信文在旁被他忽略,气得眉毛都快着火。
时洢不高兴:“那是我奶奶。你幹嘛抱我奶奶?”
苏长宁故意又跟成沐英贴近了许多,把头靠在成沐英的肩膀上:“我就要抱。”
时洢整张脸都鼓起来,她又没学会什么骂人的话,气了半天,只说:“你很坏!”
苏长宁笑得后仰。
苏映安无奈看他,低头跟女儿解释:“这是你小叔,是爸爸的弟弟,奶奶的儿子。”
时洢扭头拿后脑勺对着苏长宁,两手搂着苏映安的脖子,一点也不想理他。
时韵从樓上下来。
“长宁?”她有些惊讶,“你回来了?”
苏长宁对这个长嫂非常尊重,站直身子,点点头。
“小叔!”苏未最喜歡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你不修仙了?”
苏长宁:“飞升失败了。”
苏信文在旁听到他俩在这胡说八道,鼻孔出气,大哼一声:“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今天晚上可没你的飯。”
苏长宁:“没事,我点外卖。”
苏信文:“……”
他轉过身去,冷冷进了厨房。
成沐英头疼:“你就不能跟你爸好好说话吗?”
苏长宁:“那他怎么不跟我好好说话?”
苏未偷笑:“小叔,修仙之人,还这么小心眼啊。”
苏长宁:“你懂什么?这叫接纳自我本来的样子。”
他们在樓下闲聊,时聿在樓上工作,没出房间。言澈听到下面的响动了,悄悄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发现他大哥也没下楼,他就心安理得地窝在房间里,假装不知道苏长宁已经回来了。
等隐隐听到隔壁有开门的声音,言澈在掐着点,跟在时聿的屁股后面下了楼。
“小叔。”时聿颔首打招呼。
苏长宁回以一个点头,然后看着言澈。
言澈心想,这绝对是故意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声小叔终极是没喊出口,只对着苏长宁点点头。
苏长宁笑笑,跟大家闲聊一会,提起正事。
“太奶奶让你早就准备了房子?”苏未惊讶不已。
苏长宁:“是,这两天要是时间合适,大家就可以过去看看。”
时聿:“小叔,你哪来的钱?”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小叔绝对算不上富裕。早年按部就班地过了大半辈子,虽然是赚了不少,但也没到能买豪宅的地步。
苏长宁潇洒地说:“钱这种东西,想赚很难吗?”
听到这话,穷得两兜空空的苏未真想打他。
她现在也去学算命来得及吗?
“真不难?”苏未问。
苏长宁笑眯眯的:“你覺得呢?”
苏未不好说,她这个小叔,自从闹着要出家以后,精神状态都很超前,很难让人分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事实上,对苏长宁来说,赚钱真不难,更何况背后还有时洢的太奶帮忙。随便去那些个富豪家里驱个魔,做个法,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口袋。
再说了。
苏长宁扭头看苏映安:“哥,那房子你要是喜歡,记得轉钱给我。”
苏映安无奈:“当然。”
哪有用弟弟的钱的道理?
他们聊得热络,赖在苏映安怀里的时洢一直在偷偷打量苏长宁,听到他们提到钱的事,忙说:“我也有钱呢。”
苏长宁转头看着她:“是吗?”
时洢昂着头:“很有钱哦。”
她想一出是一出,让爸爸把她今天收到的杀雞红包拿出来,展示给苏长宁看。
苏长宁哇了一声:“你有这么多钱?”
时洢被捧得很开心:“对,厉害吧。”
苏长宁:“厉害啊。小叔没钱,你愿意给小叔分点吗?”
时洢可不好骗了,她知道苏长宁在撒谎。
他刚刚都说了,说自己赚钱很容易,还买了房子。她都听见了!
“不给你。”时洢说,“你有钱。”
她强调:“我就给你看看。”
苏长宁笑得不行,说好,他只看看。
大家伙商量了一下,明天天气好,下午就出去发看房。
成沐英在苏长宁回来以后就去楼上铺床了,他很久没回来,那房间还是跟以前一样。
苏长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靠墙的书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奖状和奖杯,全都是苏长宁以前获得的。他看了一眼,所有奖杯都幹干净净,一尘不染。
成沐英说:“干净吧?你爸没事就上来擦。”
苏长宁嗯了一声。
成沐英问:“长宁,这次回来待多久?”
苏长宁实话说:“没想好。”
成沐英也不强求:“那到时候看看,走,下去吃飯。”
今天的晚飯很简单,苏长宁甚至覺得有点过于简单了。
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花花的。
苏长宁闭上眼,又睁开。
嗯,他没在做梦。
他小心谨慎地问:“家里最近出事了?”
苏映安:“你小侄女,刚从医院出来。”
苏长宁担心道:“怎么搞的?”
时洢现在的身体应该挺好的啊,跟以前可不一样。
苏映安:“你问她。”
苏长宁看着时洢。
时洢装傻:“我不知道。”
苏映安捏捏她的耳垂:“不知道?是谁一天喝了六瓶酸奶,是我吗?”
时洢把他讨厌的手拍开,从他身边溜走,跑到妈妈身边要坐了,想到妈妈也管她严,屁股一扭,挤到苏信文和成沐英的中间。
“爺爺,奶奶,我可以跟你们坐吗?”
苏信文拉过椅子,把她抱了上来。
时韵看透她的小心眼:“你就算坐你爺爺奶奶身边,你今天也只能吃这些东西。”
煮得软烂的白粥,蒸了许久的苹果泥,一碗热乎乎的米汤。
时洢看着就觉得不开心。
“哎。”她叹口气。
苏映安安慰她:“没事的宝贝,我们都陪你。”
时韵:“谁说的?”
她给苏未一个眼神:“未未,去拿外卖。”
苏未起身,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几大盒叫花雞外卖。浓郁的香味一下盈满整个餐桌。
时洢:“!!”
怎么可以这样!
时韵看着她着急的小脸,说:“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还有爷爷奶奶,还有你小叔,我们都没有一天喝六瓶酸奶,肚子都很健康,所以我们可以吃这些。今天早上和中午大家都已经陪你吃了粥了,不能一直陪你,你知道吗?”
时洢不想知道。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叫花雞。
烤得嫩黄的外皮,带着一点焦意。连皮带肉的撕开,里面是嫩嫩的一片。
“妈妈,我想吃。”时洢说。
时韵很坚持:“等你好了,就给你吃。”
时洢:“我好了!”
时韵:“不,你没有。”
好吧,时洢承认,她今天的便便还是有点水水的,不太成形,跟之前的便便不一样。
她叹息一声,捧着自己的小米粥,又看看餐桌上的叫花雞。
她想跟奶奶说话,但奶奶講什么她听不懂。她转头问爷爷:“好吃吗?爷爷,你的小鸡好吃吗?”
苏信文刚接过大儿子递来的一个鸡腿,手僵在半空,手里的鸡腿放也不是,不放也是。
他心软了,敌不过小孙女的眼神,想开口对媳妇说,要不就给孩子吃一点吧。这叫花鸡里的肉看着不算重口,尝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
“爸。”苏映安对他搖搖头。
苏信文默默把鸡腿放进自己的碗里。
时洢比他还着急:“爷爷,你为什么放下?小鸡不好吃吗?”
她的小算盘都快蹦脸上了。
时韵:“小鸡好不好吃你都不能吃。”
时洢:“哎。”
她眼睛里挣扎存在着的高光瞬间消失。
时韵:“以后一天还喝六瓶酸奶吗?”
时洢搖摇头。
时韵:“你当时在飞机上怎么答应妈妈的?”
时洢眼神飘忽:“我忘了,妈妈。”
时韵:“真忘了?”
时洢撅着小嘴,感觉心里好委屈,好难受。她不喜歡妈妈对她这样,也没有勇气承认她在记得和妈妈的约定的情况下还是喝了那么多酸奶。
啪嗒。
豆粒般的眼泪滚落下来。
时韵再硬的心肠都被哭软了,更何况她的心肠在面对女儿的时候就没硬过,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纸老虎,外强中干而已。
她忙走到时洢的面前,把她抱住。
一抱可不得,本来安安靜静掉的小豆豆现在全都带上了音效。
“这么委屈?”时韵无奈地问。
时洢用小鼻子发出嗯的声音,把脑袋埋在妈妈的腹部。
“宝贝,妈妈也不是故意凶你的。只是妈妈觉得这个问题一定要好好跟你说,认真跟你说。你看你生病,你不舒服,我们大家也都担心。”
“爷爷一晚上没睡觉给你熬粥,奶奶大半夜都在给你爸爸发消息,问你情况怎么办。”
“你哥哥姐姐也没好到哪去,小贺还从剧组赶过来看你。”
“我们大家都很在乎你,十一。”
“那天的事,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爸爸妈妈也有没做好的地方,这才让你这么难受,这件事爸爸妈妈也要向你道歉。”
“对不起,让你生病了。”
时洢吸吸鼻涕:“我原谅你,妈妈。那你能原谅我吗?”
时韵拿纸擦掉她冒出来的鼻涕泡,食指和拇指捏着纸巾,压着她小鼻子的两边,教她:“用力。”
时洢照做,纸巾被鼻孔里的气吹得起飞,一长条鼻涕喷出来,时韵隔着纸巾捡走,又拿软乎乎的湿巾擦了一遍她已经有点泛红的鼻头。
“妈妈,你原谅我了吗?”她很执着地问。
时韵:“当然。”
时洢有点紧张:“我不是坏孩子吧。”
好孩子和坏孩子的标准到底是谁定义的?时韵没有答案。但她不想让女儿做个好孩子。她知道,做个好孩子乖孩子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压力。那滋味并不好受,她走过的路,她不想女儿再走一遍。
时韵亲亲她:“不是,你永遠不会是。你是妈妈心爱的孩子。”
时洢:“妈妈,你还爱我?”
时韵:“我会永遠爱你。”
顿了顿,她说:“我们都会永远爱你。”
时洢从妈妈的怀里抬头往周围看,爷爷奶奶就在她的两侧,眼神关切。爸爸坐在对面,带着笑容。哥哥姐姐在一旁,二姐还给她比心,又拽着时聿和言澈一块比心。就连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小叔,也拿手撑着侧脸,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总是促狭的眼睛里漫出柔和的暖意。
时洢心里那一团纠葛着的情绪一下就化开了,胸口处原本乱糟糟的地方变得舒适明朗起来。
“妈妈,其实我都记得。”她小声地说,“我就是忍不住!”
时韵:“我知道,因为你觉得酸奶太好喝了,你太喜欢喝了,对不对?”
时洢点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她的妈妈真懂她。
时韵:“你看,你那天虽然一口气喝了很多酸奶,得到了很多你喜欢的东西,但是这几天你都不能再喝酸奶,也不能吃你想吃的小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时洢:“我知道,因为我肚肚疼了。酸奶让我生病了。”
时韵摸摸她的小脑瓜:“嗯,这就是后果。下次你还想这样一口气喝很多酸奶的时候,你就想一想这个后果。你更愿意喝一天的酸奶,还是每天少喝一点,但是可以喝很多天的酸奶?”
时洢偏着头思考了一会。
“妈妈。”
“嗯?”
“如果我的肚肚再厉害一点,我是不是就可以每天喝很多酸奶?”
时韵笑着摇头:“那你加油。”
时洢握紧拳,盯着自己的小肚皮。肚肚啊肚肚,你也要加油啊!
折腾这么一圈,饭都凉了。成沐英起身去热,热好了又端回来。
“加点这个。”成沐英说。
时韵看了眼,是肉松。
成沐英:“你爸昨天晚上做的,说外面买的不健康,自己做的好一点,可以给十一配粥喝。”
时韵舀了一勺肉松放到时洢的粥碗里。
以前时洢都要自己吃饭,最讨厌别人帮她喂饭。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缠着时韵喂她。
肉松配粥一口一口吃完饭,时洢看了眼桌上的叫花鸡,又叹口气,转头下了桌。
她一个人跑到玩具垫上去玩。
年纪轻轻已经学会什么叫眼不见心为静了。
吃完饭,苏映安帮着收拾,时韵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想带女儿出去走走。苏信文和成沐英跟着一道遛弯。
大院里的人都认识他俩,远远地见到他们就打招呼,瞧见时洢和时韵,会问一句:“老苏,这是?”
苏信文挺着胸膛:“我儿媳妇,还有我小孙女。”
“你都有小孙女了?”
“是啊。”
之前时洢身体不好,她的事苏信文都不太往外講,怕别人听了要安慰,他很不喜欢这样。再加上他的地位和履历摆在那,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要是知道了时洢的事,只会争前恐后地用这件事来讨好他。
苏映安和时韵也支持他这么做,他们那个时候都不希望时洢受到太大的关注。
现在不一样了。
苏信文恨不得贴张纸搁脑门上,对全世界炫耀——
看见没?这我孙女。
苏长宁走在他们的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他看着苏信文待在大院里的游乐区守着小侄女玩跷跷板与滑滑梯。
苏长宁问成沐英:“他一直都这样吗?”
成沐英:“哪样?”
苏长宁抬抬下巴。
不远处,苏信文正逗时洢,满脸笑容。
在苏长宁的记忆里,他爸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很严肃,不爱笑,成天只有工作的人。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大部分的时间都献给了航天事业。
小的时候,苏长宁一边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了不得的爸爸自豪,一边又忍不住偷偷伤心。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就可以经常陪着他们呢?
这种伤心不可以讲出口,因为讲出来就是不懂事。
他以为苏信文一直都会这样,但他今天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在时洢面前,他从来都不是这样,不是他印象里的样子。
成沐英读懂了小儿子的潜台词,轻叹口气:“长宁,情况不一样了。”
苏长宁没说话。
他知道过去和现在情况不一样,苏信文比以前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也不用总是奔赴一线。但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长在那,平常半点不碍事,完全不影响生活。一旦注意到,他又很容易陷进去。
成沐英说:“长宁,你都这么大了。”
苏长宁心想,是啊,他都这么大了。
人生不过三万天,时间这么宝贵,他为什么要一直揪着过去不放?那些东西就像是一道道鬼影,总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出现,缠着他,拖着他往下坠。
别想了,不值当。
苏长宁挑了个长椅坐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两侧楼道挡住了阳光,树叶只好拼命往中间生长,在大院里形成一道架在空中的拱门。
拱门的那一头,时洢正在苏信文和时韵的陪伴下玩摇摇马。
“爷爷。”
“嗯?”
“小叔是你儿子吗?”
时洢忽然问。
苏信文:“是啊。”
时洢:“那你爱他吗?”
苏信文这辈子第一次听人问自己这种问题,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回。
时韵敛眸,没说话,手托在女儿的后背上,防止她一个不小心往后栽。
时洢的米色绒绒鞋踩在摇摇马的腳踏板上。
“我看小叔不喜欢你,只抱奶奶,都不抱你。”她讲。
看着这样一双澄明的眼,苏信文不知道怎么松了口。
“我跟你小叔之前有点矛盾。”苏信文说。
时洢:“什么是矛盾?”
苏信文老皱的脸笑了一下:“就是我对他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时洢懂了。
“那你要道歉呀。”
苏信文才不:“我是他爸,哪有爸爸给儿子道歉的道理?”
时洢小脸一昂:“我爸爸就给我道歉啊。”
苏信文:“……”
时洢哼哼两声:“爷爷你做错事不道歉,我不喜欢你。”
她今天都很勇敢地跟妈妈讲了自己违约的事呢。
爷爷还没她厉害!
放了狠话,时洢又有点后悔了。爷爷煮的粥,做的肉松都很好吃呢。
“到明天我都不喜欢你!不跟你玩了!”时洢严谨地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表达。
苏信文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乐呵呵地说好,以为她在开玩笑。结果时洢从说完这句话开始就真的不跟他玩了。走路不要他牵,也不让他抱。
苏信文心里那个苦啊。
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小孙女突然就不搭理他了。
晚上回去泡脚,他私下跟成沐英聊这件事,让成沐英评评理。
成沐英呵呵一笑:“小十一说得对。老大和小韵在这一点上就做得特别好,比你会教孩子。”
苏信文不服气:“老大还不是我教出来的?”
成沐英把擦脚巾往他身上一甩:“你教过?成天都在外面,就没着过家。”
苏信文把擦脚巾接住,真是不懂了。
“怎么又提这些事?以前你们不都很理解吗?”
成沐英:“是,孩子们理解你,理解了那么多年,那你呢?你理解过他们吗?”
“多大的人了,还没小十一明白事儿。”
成沐英看着他这张固执的脸就烦,抢过擦脚巾抹干水转头就走。
苏信文没吱声,发愣好一会,扭头伸长脖子喊:“老婆子,毛巾!毛巾啊!”
发脾气就发脾气,不让他擦脚算怎么个事?
第30章
凌晨十二点半, 时韵正抱着女儿睡觉。
她敏锐地听到外面有动静,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女儿睡得正香,怀里抱着那只洗幹淨的小熊,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正張嘴咬着小熊的耳朵。时韵立刻伸出援手,救小熊于崽口。
圆乎乎的小熊耳朵被她啃得湿漉漉的。
蘇映安也醒了,蘇月舫没入他的梦, 他睡觉就不像死猪。
“我下去看看。”蘇映安说。
蘇映安穿上拖鞋往外, 站在二楼瞧了眼, 打探清楚后立刻回来跟妻子汇报。
“两个老二在楼下。”
“两个老二?”时韵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映安:“长寧和未未。”
时韵无言:“他俩做什么呢?”
苏映安瞄了眼女儿,再次把音量壓低:“吃燒烤呢。”
时韵:“……”
看出来了,大女儿和小叔子是真臭味相投。
苏映安:“你想吃嗎?”
时韵:“不想。”
苏映安:“我看了,他们应该点的是老汪那家, 就以前你特别喜欢吃的那家。每次上夜班总要我给你带点,你还记得嗎?烤豆腐少辣多香菜, 你总喜欢这个。”
时韵真想讓他闭嘴。
现在几点了, 是回忆这些的时候嗎?
她闭上眼, 好一会,踢踢苏映安。
苏映安偷笑, 起床把她的睡衣外套和拖鞋拿过来。两个人回头反反复复看了眼女儿, 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苏未看到他俩吓了一跳:“爸?妈?”
苏映安赶緊嘘了一声:“小声点, 别把你妹吵醒了。”
苏未点点头, 将面前的燒烤往两人面前挪:“随便吃,还有挺多的。”
苏长寧:“这就是你刚刚点单的时候疯狂加菜的理由嗎?”
苏未:“小叔, 污蔑呀,我又不是你,哪能算到这些?”
她纯饿战士而已。
四人守着餐桌, 埋头苦吃,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偷油婆来了都要夸他们偷感重。
时韵很久没吃过燒烤了。
国外哪有这条件?
她拿起一塊烤得焦嫩的豆腐塊,咬进嘴里。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时韵回头看。
餐厅的门边,一颗圆乎乎的小腦袋探出来。满头毛睡得炸乎,像一头奶气的小狮子,两眼因为刚睡醒还有点迷瞪,看起来有些茫然。
时韵手里的木签子一下僵住。
苏映安正大战烤蝦,剥好壳放进时韵的碗里,不解地问:“怎么了?”
时韵没说话,苏映安抬头。
“…………”
小团子身上披着一床歪歪扭扭的小被子,没哭没闹,嘴巴笑成一条扁扁的线。
她越是这样,几人越是警铃大作。
时洢挪着步子走近,每走一步,小被子就在幹淨的地板上拖一节,好似一个小尾巴。
“妈妈。”她喊。
时韵手里的豆腐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这么举着,心虚地诶了一声。
“你在吃什么啊?”时洢问。
时韵把手里的烧烤往苏映安的碗里一放:“妈妈没吃,什么都没吃。”
苏映安腦门上蹦出来仨问号,还没張口辩解,时韵就踩上了他的脚背。
苏映安微笑:“对,你妈没吃。”
时洢眨眨眼,踮脚从桌上抽了一張纸,递给时韵:“妈妈,有葱葱。”
时韵尴尬的接过。
刚刚还在大快朵颐(悄无声息版)的几人现在都更加鸦雀无声起来。
时洢还很大方:“你们继续吃呀。”
她像个小监工,直愣愣地守在桌边。
几个人哪吃得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未冷不丁蹦出来一句:“十一,姐姐跟你说,今天是你小叔拉着我去买烧烤的。”
苏长寧才是主谋,跟她可没关系。
苏长寧:“……?”
大侄女啊,这么快就已经到这一步了吗?烧烤联盟现在就已经开始分崩离析了吗?
苏长宁毫不犹豫地补刀:“买是我买的,但是你吃的最多啊。”
苏长宁把苏未面前撸光的那一把串签拿起来给十一看:“瞧见没?十一,这都是你二姐吃的。”
苏未理不直气也壮:“胡说!我又不是猪!”
时洢看看二姐,又看看小叔,再瞄了眼香喷喷的烧烤。一看就好吃,她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吃过呢,张奶奶带她吃的。爸爸也给她烤过火腿肠。想到这些,时洢的口水就分泌起来。
“我是小猪。”时洢说,“我可以吃吗?”
苏映安摸摸她炸乎的腦袋,可怜的闺女,为了一口吃的都宁愿这样说自己。
“再等几天。”苏映安说,“你身体好了就给你。”
又是这句话。
时洢:“哎。”
等几天是等多久呢?
几天几天,几天也太长了!
看她这小模样实在可怜,苏映安和时韵商量了一下,这家店烤的蝦很新鲜,可以给时洢吃一点点。苏映安起身去厨房接了一碗热水,将剥好的大蝦放进热水里,洗涮好几遍。等大虾周身的调料全都洗幹净,又重新变成一头幹净白味好蝦,苏映安才把它递给女儿。
时洢早就在妈妈的引导下洗干净手等着了。
苏映安把虾给她的时候,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大半夜还有这种好事!
接过大虾,时洢坐在椅子上。
苏映安按照她以往的吃饭速度预估,此虾虽大,但在女儿手里活不到三秒。
哪知三秒过去,女儿的嘴巴在虾背上啃了半天,这虾依旧毫发无伤。
怎么回事?
“肚子不舒服?”时韵担心,“还是牙不舒服?”
时洢摇摇头,用自己小巧的门牙从虾背上磨下来一块嫩肉。
平日里不够她撒牙缝的,现在却被她视若珍宝。
“妈妈,我没在做梦吧?”她捧着虾问。
时韵摸摸她的小脑瓜。
可怜的孩子,都馋得神志不清了。
苏未觉得她这样实在可愛,拿出手机拍了一段小视频,发到群里。
贺珣没睡,还在拍夜戏,忙里偷闲回了一串玫瑰。
贺三:十一真可愛!
言澈也没睡,看到这视频的时候,忽然悔恨起来。先前二姐问他要不要一块吃夜宵,他拒绝了。他宁愿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啃泡面。早知道妹妹也会出现,他还不如下去。现在再下去就很奇怪了。
等等——
言澈看看自己的泡面,二话不说端着碗干了汤,下楼去。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借着他要倒垃圾的名义,就这么不经意的自然的路过餐厅。
嗯?
嗯嗯嗯?
人呢?
言四:@苏二,你们没在家里吃吗?
苏二:在家吃的啊,早吃完了,网传得慢,视频才发出来。
言澈:“……”
你这网也太慢了点!!
苏二:老四,你不会下楼去了吧?
言四:怎么可能?
打完这四个字,他默默地丢掉手里的泡面,弯腰上楼回房去了。
时聿看到群聊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眉头一皱,把苏映安说了一遍。
苏映安跟他再三发誓,妹妹只吃了一只虾。
时聿:“你怎么不在群里记录?”
苏映安:“……我现在就记。”
大儿子气场太强大,当爹的已经无法反抗。
时聿又说:“以后最好不要在家里这样,吃夜宵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小洢学到了怎么办?”
苏未在旁听得很不是滋味:“偶尔吃吃夜宵怎么了?又没天天吃。”
时聿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吗?活得像个机器人,很无聊。
时聿肃着脸:“苏未,你是姐姐,你应该给妹妹做出一个良好的表率。”
苏未:“吃个夜宵就不良好了?你的道德标准是不是太高了点。”
时聿盯着她,不想跟她争辩。
苏未这事就到这了,没想到过了一会,时聿在群里弹了好几个链接。
全都是专业的研究论文。
《夜间加餐对幼儿睡眠结构及质量影响的实证研究》《睡前饮食对学龄前儿童生长激素分泌节律及生长发育的影响研究》《学龄前儿童晚餐-睡眠间隔时间与胰岛素敏感性及代谢健康的关系探讨》……
字。
好多字。
苏未晕字了。
她来了脾气,直接把手机丢到时聿的面前:“你什么意思?”
时聿抬眸,不动声色地推了一下镜框。
苏未:“你以为养小孩是做研究吗?你发这些有什么用?”
时聿:“补充适度的知识有助于幼儿。”
时洢坐在一旁,感觉到他们两个氛围不对,咬着玩具问:“四哥,他们怎么了?”
言澈把她嘴巴边的魔法棒玩具拿下来,用纸擦掉上面的口水:“别担心,正常的。”
时洢转了转眼珠子,起身从一堆玩具里找出一个大盒子。
这是一个积木玩具。
时洢讓苏未和时聿来帮她。
她可有经验了。
以前在下面的时候,黑无常和白无常吵架,太奶奶就教她,讓他们两个一块干活就好了。
虽然她没有什么活可以给哥哥姐姐干,但是她可以给他们玩玩具呀。
“大哥哥,二姐姐。”
时洢眼巴巴地看着他俩:“我想要一个大城堡,你们可以给我拼吗?”
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苏未和时聿也不例外。
两人立刻凑到一块研究积木,画面十分和谐。
时洢满意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样!
可惜画面没能和谐多久。
苏未不满的声音响起:“你干嘛?别动我的积木。”
时聿:“放那不行。”
苏未:“还没试呢怎么就不行了?”
时聿:“你没学物理?”
时韵下来的时候就见着他俩兄妹在这呛声,小女儿时洢坐在一旁仰头望天。
也不知道谁才是三岁的那个。
时韵拉着女儿给她换衣服。
时洢:“妈妈,我们要出门吗?”
时韵:“嗯,去看看新房子,你想不想去?”
时洢:“想!”
她推开时韵选的那件小毛衣:“不想要这个。”
时韵:“那你想要哪个?”
时洢嘿嘿一笑,跑到衣柜边,把小叔给她买的新衣服拿出来。苏长宁的审美格外超前,从海外给时洢淘了一件灰色的破破烂烂的毛衣,说这是废土风,外面很流行。这衣服还不便宜,是个牌子货,小几万一件。
时韵看不出来这件衣服哪里好看了,但时洢很喜欢。她最喜欢的就是衣服下摆处一个接一个的洞洞,很方便把手钻进去又钻出来,特别好玩。
在挑裤子这件事上她也有自己的执着,不爱穿緊緊的小裤子,就喜欢宽松的阔腿裤。
上下两件凑一块,两手插衣服的破洞里,谁看了都要说一声流浪小崽。
完了还得配红扑扑的小皮鞋。
时韵看了头好疼。
绿裤子配红皮鞋,上面一件乞丐衣。
她跟时洢商量,能不能换双鞋子。
时洢:“我喜欢这个!”
时韵表示尊重。
等其他人收拾完,他们开车出门。家里人太多,一辆还坐不下,在谁跟时洢坐一辆车的问题上,大家都不想退让。
时韵:“还看不看房了?”
苏未一咬牙:“抓鳖!”
她去花园里找了几根小树枝,放在手里。抽中短枝的人就可以陪时洢坐车。一通折腾,几个人才决出胜负。
苏信文抽到短枝可高兴了,冲着时洢笑,伸出手要牵他。
时洢本能地也回他一个笑,朝着他走过去。脚步刚迈出两下,时洢又顿住了。她收敛笑容,扭过头去,留给苏信文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
苏映安不解:“爸,你惹到她了?”
时洢可很少对人这样。
苏信文看看小孙女,又看看大儿子,再看看已经坐在车里翘着二郎腿的苏长宁,心里别扭得很,胡子都被他吹飞。
成沐英可不管他,自己上了车。
“你走不走?”成沐英问,“不走就别挡路。”
苏信文无语得叻!
回头一看,大孙女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他说不走,大孙女就要上去占了他的座位。
他不吭声,默默上了车。
宋河开车,到新家四十分钟。跟苏信文现在住的简单朴素的单位大院不一样,苏长宁挑的房子开阔又有格调。中式风格的庭院,空间极大的主楼,屋内的装修也早早归整完毕,应有尽有。
时洢最喜欢的是二楼的透明小床,她趴在上面就能够看到楼下!特别有意思!还有一根长长的管子,在姐姐的房间。姐姐说那个是上下楼用的,还给她展示。只要两只手抱紧杆子就能从上面滑下来。时洢也好想试,但她不行。妈妈说她还太小了,这样很危险。
房子外面的泳池时洢也喜欢,可以从二楼的阳台直接开门,通过滑滑梯溜进池子里。
她还在花园里发现了一个小拱门!
其他人都进不去,只有她可以!
钻进小拱门,时洢可以透过墙面上的玻璃看到外面的花园,她还跟一只正在摘果子吃的小鸟对上了眼。
“我喜欢这里!”时洢迫不及待地说。
苏长宁听到这句话舒心一笑:“你喜欢就好。”
他转过头,对着苏映安伸出手。
苏映安无奈:“转你卡里?”
苏长宁:“嗯哼。”
苏映安:“你找的設计师設计得挺貼心。”
苏长宁神秘一笑:“是吧,貼心吧?”
貼心,可太贴心了。
这位设计师把家里每个人的习惯都考虑到了。时聿的书房,苏未的运动区,言澈的电竞屋,贺珣的影音室。
唯一让苏映安很不理解的是,这位设计师是不是过于贴心了?
他跟时韵的房间,好好的一个卧室,为什么还要放一张沙发床?
意义何在?
苏信文和成沐英也在看这屋子。成沐英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熟悉,拉着苏信文问:“像不像咱妈的手笔?”
苏信文也觉得眼前的设计风格熟悉,特别是外面的园林。跟他小时候看见的母亲的手稿和作品都差不多。
苏信文壓低声音:“你去问问老二?”
成沐英:“别老使唤我,没长嘴啊?想问自己去问。”
苏信文哪里问得出口!
“不问就算了。”苏信文说。
成沐英嗤了一声,心想,还算了?威胁谁呢老头。她赌苏信文根本憋不住!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苏长宁要走,苏信文忍了一下午,还是上前问了。
“你哥那房子,跟你奶有关系吗?”
苏长宁挑起眼皮:“老头,你在跟我说话?”
苏信文:“……”
他垮了脸就要扭头走,身子转一半,对上时洢的目光。
时洢:盯——
苏信文:“……”
看在小孙女的份上,他再跟这个孽子多说两句好了。
“才回来就走,不多待两天?”
苏长宁:“没办法,怕折了您老的寿。”
苏信文说不下去了。
他黑着脸转身走了。
整张脸都挤在楼梯口围观的时洢着急起来,怎么爺爺就走了呢?她屁股往后一撅,想把自己的脑袋从楼梯的栏杆里弄出来。
咦?
咦咦咦?
正困惑着,跟站在楼下的苏长宁对上了眼。
苏长宁:“……?”
他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快步走上前。
“十一,你头卡住了?”
时洢摇摇脑袋:“没有啊。”
多丢人啊,她才不要被人知道。
苏长宁:“那你出来。”
时洢:“……”
苏长宁掐掐眉心,提高音量,一家人全都被喊过来。
瞧见时韵和苏映安,时洢立刻软了声音:“妈妈,爸爸。”
时韵:“……”
怎么一个没看住就这样了?
她不过是去上个卫生间而已啊。
时聿眉头紧锁,蹲下来问她:“怎么卡住的?”
时洢老实回答:“不知道。”
时聿正查看栏杆的两端,想看看究竟是哪里卡了,苏信文直接捞着一把液压钳走了过来。
时聿:“爺爷,等等。”
他捧着妹妹的头,让她转了转方向。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时洢脑袋两侧,唯恐挤着她。挪了一下位置后,时聿找到一个巧妙的角度。
“小洢,我数三二一,你憋住气。”
时洢点点头。
“三、二、一——”
小肚子一下收紧,时洢屁股继续往后撅。刚刚阻拦着她的力道消失了,她像一只小泥鳅,咻地一下就溜了出来。
时聿在后面接着她,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哇!”
好神奇。
大哥怎么做到的?
她抓着时聿的衣服,抬头问:“哥哥,我们可以再玩一次吗?”
时聿:“……”
想到新家的栏杆,他觉得有必要买一点拦猫的网挡一挡了。
苏未看着苏信文手里的那个液压钳。
“爷爷,家里怎么还备着这个啊?”
平常都用不上这玩意儿。
苏映安挑了挑眉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说:“这得问你小叔。”
苏长宁一头雾水:“关我什么事?”
苏映安:“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就经常把头卡栏杆里,后来搬家,爸怕你继续这样,就住哪都带着这个液压钳。”
苏长宁:“不可能。”
他坚决不相信:“我没那么蠢。”
苏映安笑了:“你说什么?”
苏长宁看看刚刚卡过头的小侄女,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他看着苏信文,苏信文移开目光,没说什么,又把液压钳放了回去。
插曲一过,苏长宁看了眼手表,是该走了。
时洢舍不得他:“小叔叔,你要去哪里?”
苏长宁:“我也不知道,到处走走吧。”
他就是这种在一个地方待不住的性格,像飞鸟一样。这两年都在忙着准备小侄女回来这件事,现在事成,一切都成定局,他也该再继续四处转转了。
时洢:“那你还要回家吗?”
苏长宁:“你想我回来吗?”
时洢点点头:“我想呀。”
苏长宁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很可爱的幸运符,刺绣上是小老虎的样式。
“这是什么?”时洢拿着把玩,翻来覆去地看。
苏长宁:“给你的幸运符。”
时洢不懂。
苏长宁把话掰碎了讲:“你只要带着这个,就会有好事发生。”
好吃花生?
她没有很爱吃花生啊!
看在小叔的份上,她决定把这个花生收好。
苏长宁继续跟一行人道别,放完钳子的苏信文回来了。这一回,他的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不说话,一个劲往苏长宁手里塞。
苏长宁搞不懂:“什么东西?”
苏信文很不耐烦地说:“拿着就行。”
时洢鼻子灵着呢,一下就闻出来:“是吃的!”
苏长宁愣了下,打开来看。一整盘的蟹酱虾酱,晒了许久的梅干,滋味十足的酸菜,全都是苏长宁以前喜欢吃的东西。
成沐英说:“你爸老早就开始做了,幸好你今年回来了,不然这些东西又得丢了。”
苏信文瞪了眼成沐英:“就你话多!”
苏长宁忽然有点难受,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拎着袋子的手紧了几分。
“谢了,爸。”苏长宁说。
苏信文摆摆手:“赶紧走。”
时洢的小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打转,走到苏信文的面前,戳戳他。
在小孙女的督促下,苏信文紧闭的老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磨蹭半天,只说:“先前的事……”
苏长宁看着他,又看着自己的小侄女,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能让老爷子服软成这样,恐怕只有家里这个小宝贝疙瘩能够做到了。
苏长宁猜到了苏信文要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可以好以整暇地等待着父亲把那几个字讲出,但事实却是,他看着苏信文局促的脸,皱纹明显,唯有那双眼睛里全都是清明。现在就连这份清明也变得犹豫不决起来。嘴上也是欲言又止的,等等,他爸以前的嘴皮有这么薄吗?
苏长宁敛眸:“等我过年回来再说吧。”
苏信文读着这话,怔了下:“今年过年你要回来?”
苏长宁假装没看到他喜悦的眼神,冲着时洢眨眨眼,对她挥挥手。
时洢嘿嘿笑了下,在苏长宁走之前拿出揣在兜里的小红花贴纸,对着他的手背贴了一个。又拽过苏信文的手,也给他贴了一张。
父子两人对视一瞬,瞧见彼此手背上的小红花,又对上时洢稚嫩纯粹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两人的眼底都泛出笑意——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营养液快2k啦!明天中午十二点掉落一章6k字加更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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