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当天晚上, 蘇未抱着妹妹睡得很沉。
时韻也跟她们睡在一张床上。
一开始蘇未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毕竟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跟媽媽一起睡覺了。她和妹妹不一样,不是喜欢粘人的性格, 打小就很在意自己的独立空间,自她有印象起,她就总是一个人睡覺了。
出国学車以后更是如此。
时韻和蘇映安又是很尊重孩子主体性的父母,就算到国外去找她, 也会尊重她的领地意识, 在外面开酒店, 不与她同住。
今天实在是特例。
关上灯,蘇未以为自己要熬一个大夜了,结果没一会就晕了过去。
她这一覺睡得又饱又好,时洢却不痛快, 总感覺梦里有人在追她,是一只大螃蟹, 钳子大得很, 有一整个人那么大。她一直逃啊逃啊, 逃得她好累。
这天夜晚,时洢不是唯一一个睡得不好的人。
时韻忧心大女儿受伤的事, 整夜都合不了眼。
苏映安也没睡着, 连夜联系苏未以前的車队, 想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在脊椎上落下那么严重的伤?
既然是公开报道里找不到的, 他们不知情的,那應该就是在训练的时候发生的。
苏映安好不容易联系上苏未車队的人, 对方却说,如果没有苏未的同意,他们不能随意对外公开训练的情况。
该死的外国人, 这个时候这么注重隐私做什么?
他问时聿知道这件事嗎?时聿也只是摇头。
两人对看一眼,叹气一声,心里都明白,以苏未的性格,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开口,那他们谁也别想知道这事的始末。
言澈窝在房间里,打开了自己许久没批阅消息的群聊。
是苏未的粉丝群。
沉寂已久的群在今夜忽然炸开了锅。
一段视頻从下午开始就已经在网上疯狂流传。
这视頻正是苏未和林灏比賽的视頻。
当时比賽完,苏未给林灏说了,要他别把这件事到处乱传。林灏很乖,答應得痛快。但唐紅紅没听见他俩对话,从看完苏未以幽灵线的技术弯道超車以后,唐紅红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痴迷的狂热里。
太牛了!
怎么会这么牛?
从舅舅那得知苏未的真实身份以后,唐红红连夜补课,狂刷苏未过去的比賽视频。
这还不够,他还把自己录下来的大屏内容发给了不少朋友。
“看看!什么叫技术!什么叫实力!”
互联网传播东西多快啊?跟那病毒感染一样,只要发出去一条,就会有成千数百个人看见。等林灏察觉到,讓唐红红删除视频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全网的车友已有一半都知道了这件事。
——苏未回来了!
那个在F1的赛场上被称之为狂犬的女人,销声匿迹两年以后,她又回来了!!
言澈所潜伏的那个粉丝群里,凌晨两点,都还有人不停刷屏。
“跪求未姐复出!!”
“跪求未姐复出!!”
言澈盯着手機,烦死这些复读機了,努力在一片重复的聊天记录里寻找有效信息。
看来看去,也没一个人知道苏未当年到底怎么受的伤。
呵。
言澈想。
真是没用的粉丝。
他准備关掉手機,又见屏幕一闪,有人发了新的消息。
“话说,你们知道嗎?未姐这次重返车场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啊?”
“听说是为了给妹妹撑腰,不然以未姐的性格,怎么会去开卡丁车?未免也太小儿科了。”
“?!?!”
“未姐有妹妹?!?”
这话題一出来,潜水的粉丝们纷纷冒泡。
“不是吧?未姐有妹妹?追她这么多年,没听说过啊。”
“未姐妹妹也练车嗎?以后该不会要和未姐一样,做咱们的华夏双子星吧?”
“天,好想看未姐的妹妹长啥样,谁有照片?”
群里的粉丝搜刮了一圈,硬是没找到跟苏未的妹妹有关的半点信息。
大家只能作罢。
东扯西扯好一会,话題又绕回了最开始的原点。
往哪个方向拜能讓苏未出山?
看视频,这女人根本宝刀未老。她宣布退役的这两年,方程式的赛场上,根本没多少国人的影子。许多国内的方程式爱好者,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多年,才盼出来一个苏未。
他们都等着她摘下冠军给他们好好长一次脸呢,哪晓得她在最鼎盛的时期宣布了退役,直接离开了世界顶级的车队。
苏未,你糊涂啊!
要知道,培养一个顶级车手,需要花费的财力物力人力得以千万来算。抛开这些成本和车手本人需要付出的努力不谈,光是说当初苏未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商业价值,也足够讓许多人吃一辈子。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想到,被视为夺冠热门的她,居然会选择退役。
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自那以后,苏未曾在的车队‘阿尔法流星’也变得一蹶不振,内斗不断,两年来,根本没出什么成绩。
有些车队粉私下埋怨苏未,认为是苏未的出走才导致车队走了下坡路。
可不管他们背后怎么抱怨,在发现苏未的踪迹,得到她的消息,看见她开车的表现时,他们都通通心服口服,只想求她赶紧回来。
阿尔法流星,没了苏未,就只是一块飞不起来的陨石而已。
粉丝们都殷殷期盼着苏未重回赛场,甚至有人专门把这一段视频打包发给了苏未原车队的工作人员。
标題起得极具诱惑力。
【赶紧的!给咱未姐打钱!讓她回来比赛!!!】
【看看这个,你还在等什么?迅速摇人回归啊老铁!】
车队外网的社交平台下,粉丝们也在纷纷刷屏。
求求了——
我们真的很需要F1女王的回归!
伊娃·洛森在宣传部的提醒下看到这些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
她刚结束一场面对董事会的报告。
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就瞧见这些消息。
伊娃滑动着屏幕的指尖停住,拿起耳机,打开邮箱里的那条视频。
进度条被她反反复复拉回。
毫不犹豫,她拨通了一则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喂?”苏未接通得很快。
“是我。”伊娃讲。
她的美式发音很特别,苏未一下就分辨出来。
“你换号了?”苏未问。
伊娃:“嗯。Su,我们聊聊?”
苏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想你也知道我的答案。”
伊娃试图继续争取:“可是苏,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现在已经是车队的领队,只要你回来,我们就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不会再有人对我们指手画脚了,不会。”
苏未敛了眼眸,睫毛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伊娃。”她说,“恭喜你走到这一步,但我的答案依旧不会改变。”
伊娃有些生气。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我以为你是因为车队的事才不愿意回来的。苏,现在这些问題已经解决了,你的身体状况也没问题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回来呢?”
苏未不想说话。
她的沉默让伊娃叹息,可伊娃并不会放弃,她的人生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给我一些时间。苏,我会跟你好好讲讲车队的变化和我们未来的计划,你可以听了以后再做决定。”
苏未:“抱歉,伊娃,我现在的确没有时间。”
伊娃:“你在忙什么?你去工作了?”
苏未:“不。”
苏未看向刚刚从楼上走下来的小团子,对着电话说:“我得先送妹妹去幼儿园了。”
“挂了,伊娃。”
“……?”伊娃盯着陡然黑下来的屏幕,湛蓝的眼眸里全都是茫然。
她没听错吧?
苏未刚刚说什么了?
伊娃转头看向自己的助理:“你听见她刚刚说的话了嗎?”
助理:“……是的,伊娃,我听见了。”
伊娃:“她说什么?”
助理:“她得先去送妹妹去幼儿园了。”
伊娃:“……”
很好,她没听错。
苏未有妹妹?她从没提过。苏未这个人,很少在车队提及自己的私事。以前她就像个赛车疯子,一天到晚脑子里就只有怎么才能跑得快一点,更快一点。伊娃从没想到,有一天能从苏未听到‘送妹妹去幼儿园’这几个字。
怎么送?开车送吗?
你堂堂F1冠军预備役不来准備比赛,跑去开前往幼儿园的车……
伊娃闭了闭眼,不想再深思下去。
电话的另外一端,时洢正兴奋地清点着去幼儿园要带的东西。
她的专属小水杯,专用的餐具,新拍的白底证件照,大家一起陪她去买的文具,入园必備的体检表和疫苗册,还有奶奶专门给她写的名字贴纸,用来贴在属于她的东西上的。
相较于时洢的兴奋,家里其他人就显得有点不舍了。
他们都没想到,时洢这么快就要去上幼儿园了。
在苏映安和时韻的计划里,女儿怎么都得在家待上一年半载才会去幼儿园。
跟别的家长一天到晚恨不得把孩子送去上学不同,时韵和苏映安都不图清净,他们只想陪在女儿身边久一点。
毕竟女儿才刚刚回来不久,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女儿就主动提出要去上幼儿园了。
原因是因为自从上次跟陸妤希出去玩了以后,时洢就会‘跟好朋友一起玩’这件事念念不忘。
每天都想和陸妤希见面,但陸妤希给的回复是:对不起呀一一,我不能跟你玩,我还要上幼儿园。
邀约失败好几次以后,时洢怒了。
幼儿园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在周末约到陸妤希,一见面,时洢就问了这个问题。
作为已经在幼儿园读了两年书的老油条,陆妤希倾情向她安利。
“幼儿园就是一个很多小朋友一起玩的地方!”
“我跟你说,一一,我们幼儿园可好了。一天要吃五顿飯呢!”
时洢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五顿飯?!”
陆妤希点点头,掰着手指给她讲:“对呀,我们要吃早飯,加餐,午饭,下午茶,然后是晚饭!”
时洢:“哇——”
这也太幸福了吧!
如果她在上幼儿园之前还在家里吃一顿,从幼儿园回来又在家里吃一顿,那她岂不是能一天比现在吃好多好多东西?
没有丝毫犹豫,时洢转头就对时韵说:“媽媽,我也要上幼儿园。”
时韵一开始以为她只是说着玩玩,一时兴起。可等回了家,发现她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这件事,早上睡醒了问妈妈我今天能去上幼儿园吗?晚上快睡觉了要问妈妈我明天能去上幼儿园吗?
时韵见她这样,很是无奈。
这个时间段去幼儿园算是插班。
小班里,别的小朋友已经相处一两个月了,彼此都已经熟悉。时洢现在去,时韵担心她会不适应。
可她是那么渴望,时韵没办法,跟家里人商量。
爷爷奶奶也来了,大家一块讨论。
苏映安说:“先让她去吧,到时候要是洢宝不开心,那就不去也行。”
当老师的时聿第一个不赞同:“爸,你这样,让她以后养成了想去学校就去,想不去的习惯怎么办?”
苏映安:“她现在还小嘛。”
时聿:“再小也不能这样。”
苏未见缝插针地发表意见:“我支持老爸,她要是在这个幼儿园待不下去,也可能是这个幼儿园的问题。到时候换个幼儿园不就行了?”
时聿皱起眉:“我们谈的不是一件事。”
苏未:“怎么不是了?”
时聿:“我说的是,就算十一现在还小,也应该给她树立一定的规则意识,让她意识到做出选择是需要负责的,你明白吗?”
苏未呵呵一笑:“我不明白。”
规则这种东西,存在着,不就是拿来打破的吗?谁说她的妹妹就一定要按部就班的上学,她还那么小,她的人生有无限可能。
眼看俩兄妹要因为时洢的教育问题battle起来,时韵太阳穴处的那根筋都抽疼起来。
“行了行了。”苏信文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都别争了。”
“因材施教,你们在这争来争去,有问过材的想法吗?”
跟言澈在玩具屋里玩火车过家家的材本人被叫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节火车头呢:“干什么呀?我的火车马上就要出发了!”
苏信文说:“十一,爷爷问你个事。”
时洢:“你快问。”她着急去开火车呢,她的可乐站的客人都在等她。
苏信文:“你真的很想去上幼儿园吗?”
时洢听到幼儿园三个字,立刻就把她那马上要出发的火车抛之脑后了。
“我想!”她一下凑到苏信文的面前,火车头抵在苏信文的腿上,头抬得高高的,“爷爷,我想的。”
苏信文笑呵呵,古板的老脸上全都是笑起来的皱纹。
“你为什么想去呢?”
时洢把她的理由说了个遍。
比如,幼儿园里有很多顿饭。比如,幼儿园里能和陆妤希经常见面。再比如——
好吧,她比如不出来了。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陆妤希很喜欢幼儿园,所以时洢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也一定会喜欢幼儿园。
“可是十一,幼儿园除了有你的朋友和那几顿饭,还有其他的东西哦。”
“是什么啊?爷爷。”
“有老师,他们会教你很多东西,会让你上课好好坐好,不能乱跑乱动。还有同学,你们会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当然,有的时候还会一起吵架。”这话是苏映安在说。
“幼儿园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在幼儿园里你也不会像在家里这样自由。洢宝,你还想去吗?”
时洢偏着头想了想:“爸爸,一定要好好坐着吗?”
她不喜欢好好坐着。
如果她的小屁股在一个板凳上待得太久太久,她就会不舒服。
苏映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时韵拉着时洢的手,对她说:“妈妈觉得不用。”
“只要你在幼儿园里,你的行为没有影响其他的小朋友,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她的孩子,不用在幼儿园的教室里坐得板板正正,不用磨灭掉自己的天性去适应社会的规则。
她也不会给她选择那样的幼儿园。
时韵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时聿抬眼,看了母亲一眼:“可——”
苏信文这次没等他把话说完,轻轻抬手,像是把所有的争执都按了下去。
“十一,”他叫小孙女,“你想去幼儿园,爷爷是知道的。但爷爷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时洢小声抱怨:“爷爷,你今天问题好多啊。”
苏信文啼笑皆非:“是比之前多一点。”
“十一,去幼儿园不是像出去玩那样,去玩一天就好了,而是需要天天去的。”苏信文慢悠悠地说,“这是个很重要的决定。”
“很重要的决定?”小团子显然没听懂。
“就像你今天玩火车,你决定让火车跑一圈,那火车就要跑完一圈,不能跑到一半停下来。”
时洢不服气:“这是我的火车,它可以停啊。”
苏信文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准备好的腹稿全都被噎住。
在教育与科研界权威如他,也在自家小孙女这理直气壮的脑回路上栽了跟头。
苏映安笑着摇摇头,对小女儿讲:“没错,那是你的小火车,它当然可以停。但是时洢,如果你的火车在半途停下了,它是不是就接不到客人了?”
对哦。
还有客人。
时洢想到她放在火车轨道那一端的小熊。
小熊还等着她接它回家呢。
她的小火车要是不赶过去的话,小熊会着急的。如果小火车去的太晚,小熊回家的时间就会变晚。到时候,小熊就吃不到熊妈妈准备的新鲜的蜂蜜了。
“好吧。”时洢嘟着嘴,“我不会让火车停下来的。”
“宝贝,你真棒。”苏映安夸她,又接上原本讨论的议题,“就像开火车,去幼儿园也是一样。你说你想去,那我们当然支持你。但既然你说了想去——”
他顿了顿,看她有没有跑神。
时洢眨着眼睛看他,算是专心。
“那你就得像火车跑一圈那样,试着坚持一段时间。不是觉得今天好玩就去,明天有点困就不去了。”
小团子皱着眉,努力消化这个长句,捕捉到其中的一个词汇。
“坚池?”
那是什么池?
时聿适时补充,试图用她能听懂的方式给她讲明白。
“洢宝,你想去幼儿园对不对?”
“对!”
这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你想,我们就陪你一起试试。试三周。三周后你再告诉我们,你喜不喜欢那里。真的不喜欢,我们就想办法。但不能今天想去,明天就不想去了,这样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的火车才刚刚出发,还没跑完呀。”
时洢似懂非懂,抬头看着他,肃了小脸:“三圈……三圈很长吗?”
“比火车跑一圈长一点点。”苏未在旁边看着妹妹被老爸忽悠,憋着笑,讲,“但你放心,妹宝,它也没长到天上去。”
时洢思索了一下,抱紧自己怀里的火车头:“好吧,我可以试三圈。”
“是三周。”时聿纠正。
时洢才不懂什么周不周的,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圈而已!她一定会把这趟开往幼儿园的小火车好好跑完的!
给时洢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設以后,确保她清楚知道‘上幼儿园’意味着什么以后,时韵和苏映安就立刻着手去安排这件事。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陆妤希目前在读的小橡树幼儿园,跟院方协商以后,院方表示很愿意接收时洢作为他们苗苗班的新学生。
时洢知道以后开心得睡不着觉!
她给陆妤希打电话:“希希,我马上也要去上幼儿园了哦。”
陆妤希:“去哪里上呀?”
时洢:“嘻嘻。”
她才不要讲,她要给希希一个惊喜!
正式入学这天,时洢整装待发,兴致勃勃。家里上上下下所有大人,全都进入备战状态。就连不在家的贺珣和苏长宁都远程惦记这件事。
贺珣还给言澈发消息。
贺珣:老弟,哥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
言澈:?
贺珣:求你,一定要拍下小洢第一天上幼儿园的过程啊!
就算人在剧组,贺珣也决不允许自己错过此等重要时刻!
言澈还用他提醒?站哥設备已到位。
车里架了一个固定摄像头,手持一个大疆gopro,还新入手了一款头戴式的超轻摄像头,戴在时洢的脑袋上。镜头从上往下拍,把她本就圆乎乎的脸拍得更加蓬松饱满。Q-Q的,是当下最流行的蚊子视角。
镜头一开机,拥有设备权限的人就能够在软件上看到实时内容。
于是,千里之外,刚演完酷哥混混的贺珣蹲在剧组的角落,盯着手机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可爱!穿幼儿园制服的妹妹也太可爱了!!
张少云默默出现在他的背后:“小贺啊,你这屏幕也太小了吧。”
贺珣:“啊?”
张少云指了指她的导演监视器:“走,上那看去。”
超高刷新率,顶级分辨率,尺寸专为电影级宽银幕比例设计。色域覆盖完整,色彩精度已经超乎人类肉眼极限。
一个巴掌大的手机屏幕算什么?这样的设备才配拿来欣赏时洢的可爱!
贺珣都来不及阻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本该在拍完夜戏以后下班休息的剧组工作人员们全都已经围在导演棚里。
在贺珣的设备连上棚内的好几台监视器后,一瞬间,显示待机画面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圆嘟嘟的小肉脸。
“哇——”
贺珣的背后传来阵阵惊叹。
“贺老师,贺老师,你快问我那个问题啊!!”工作人员尖叫着。
贺珣:“……”
不,他不想问。
他长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妹妹究竟有多可爱!!
第37章
家里人多, 一辆車坐不下。宋河和蘇未分别开一辆車,时洢坐在姐姐开的这辆車上。
去上幼儿園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新奇的事,从出门到现在, 她都一直沉浸在雀跃的情绪里。
幼儿園的书包不肯放得太远,就算坐在車里,也要把书包抱在怀中,好像很怕谁一个不小心把她的书包抢走, 让她不能去幼儿園了。
车行驶在道路中, 遇到红灯, 蘇未会緩緩地把车停下来。
时洢喜欢在这个时候摇下车窗看外面。
一扭头,旁边车道停了一辆寶马,后窗上,一颗金色的狗头露了出来。
是一只大金毛。时洢认得这种狗, 小賀给她介绍过。
大金毛把腦袋搭在窗户上,张着大嘴巴哈气, 瞧见时洢, 兴奋地吐着舌头, 冲着她汪呜大叫。
时洢也学它,趴在窗边, 汪了回去。
大金毛更兴奋了:“汪汪汪!”
时洢:“汪汪呜!”
大金毛:“汪汪汪汪!”
时洢不高兴了, 扭头问时韵。
“媽媽, 它怎么听不懂我说话?”
时韵正在翻看幼儿園的入学手册。不算厚的一个册子, 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蘇映安知道她是紧张了,没多说什么, 只是摁开了车内的顶灯,让她看得更清楚一点。
听到女儿的问话,时韵从册子里抬头。
“你跟它说什么了?”
时洢:“我让它安静一点!不要吵!”
剧组里, 挤在导演棚里看远程直播的工作人员们全都齐齐发出被萌化了的“喔~”声。
他们看看屏幕上的小姑娘,又看看坐在屏幕前的賀珣。
“哎。”又是齐齐的叹息。
賀珣:“……?”
干嘛呢?这是在干嘛呢?
“賀老师,你有没有打算帶小洢上綜藝啊?”拍戏拍到现在,陈若总算跟贺珣稍微熟悉了一点。
唐锦一听这提议,眼睛一亮:“小陈这个想法不错啊,贺老师,你可以考虑考虑。”
现在綜藝节目很流行,热度也很高。以贺珣现在的情况,去上綜藝应该也有蛮多人想看。
他天天在朋友圈和微博明着炫耀自己有妹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弄得现在全网的人都很好奇,贺珣的妹妹到底是谁?
剧组这边,大家都在张少云的指示下严防死守,绝不对外泄密。
以至于热搜事件过去这么久了,好奇的网友们扒来扒去,也只搜刮到一些模糊的照片,根本看不清妹妹的脸。
在这种情况下,贺珣要是帶妹妹上综艺,热度值绝对爆表!
周宴在旁连连点头赞同:“对啊,唐姐,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一早就跟贺珣说了!有空的话就去上个家庭观察综艺,既能满足网友的好奇心,又能吸粉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贺珣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再说吧。”他敷衍地回。
张少云在旁講:“小贺,这件事你的确可以考虑一下。”
贺珣没想到古板如张少云也赞同这个提议,扭头看她。
张少云:“你想想,除了综艺,你上哪找那么多摄影师和工作人员每天帮你免费拍妹妹?”
贺珣:“……”
好有道理。
这个角度是他未曾想过的。
张少云又说:“而且这样的话,我们想看十一也随时能看到。”
导演一发话,剧组里的其他人员都跟着附和。
“贺老师,求你了,你就给个机会吧。”
“贺老师贺老师贺老师,我们真的很想看小十一的直播!”
“谁懂啊?一天看不到妹寶,我浑身不帶劲啊。”
贺珣听着他们这些话,摸了摸鼻尖,盯着屏幕上的妹妹。
她是那么生动又可愛的一个小家伙。
只要见过她的,和她相处过的,就一定会喜欢上她。
也怪不得他们这样。
上综艺吗?时洢会喜欢这件事吗?
想到她那么臭屁的小性格,张少云给她发了一个红包,她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要是上了综艺,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喜欢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贺珣暗自琢磨起来。
再看屏幕,聊这几句话的时间,蘇未已经把车开到幼儿园对面。
时洢迫不及待地就要解开安全带往下蹿,时韵迅速抓住她:“等等,我送你过去。”
苏映安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寶贝,待会去了幼儿园,一定要把衣服穿好,知道吗?今天风很大,不能感冒了。还有,在教室里不能随便脱你的小鞋子,那样不礼貌,也可能会着凉。还有——”
苏映安哽咽了一下。
“千万不要太想爸爸。”
时洢眨眨眼,心想,她不想的呀。
真不懂爸爸为什么这样,她只是去上幼儿园,她放学了还是要回家的呀。
“爸爸,你别哭了。”时洢恨铁不成钢。
苏映安听到这话,以为是安慰,哭得更厉害了。
隔着屏幕,贺珣简直没眼看。
张少云:“我没骗你吧?你爸就是愛哭。”
贺珣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虽说情感丰富对演员来说是一种天赋,但他爸的情感是不是太丰富了一点?哪有女儿第一天上幼儿园,老爸在那哭的?
大哥时聿显然跟他持有同样的意见,坐在副驾回头,扯了两张纸巾给苏映安,眼神示意他别哭了,闹心。
苏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妹宝,咱别理她,你好好上学去。”
言澈什么都没说,凑近来,把她腦袋上的超清摄像头取掉。
酷似贺珣的那双眼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时洢:“四哥,你也想我呀。”
言澈:“嗯。”
时洢嘴甜地哄他:“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看了一眼车上的家人,暖乎乎地说:“我也会想你们的。”
小骗子。言澈瞧着她说完这话就迫不及待拉着媽媽下车的样子,轻轻扬了扬嘴角。
别的家庭,小孩去幼儿园都是小孩依依不舍,大人如释重负。到了他们这,全都反着来了。
等妹妹走了,苏未看着扒在窗口默默流泪的老爸,搓了搓手臂,扭头问时韵:“天,我小时候上幼儿园,我爸不会也这样吧?”
时聿毫不犹豫地答:“怎么可能?”
魔丸和灵珠,那待遇能一样吗?
在时聿的印象里,他爸他妈和家里所有人都是敲锣打鼓把苏未送到幼儿园去的。
感謝国家,感謝教育,感謝老师。
感谢伟大的幼教人员牺牲自己还给了广大家长一个清净的机会。
*
后车里,苏信文和成沐英都紧紧透过车窗盯着小孙女的背影。
她自己背着小书包,不要时韵帮忙。时韵一手牽她,一手拎着她要在幼儿园的被褥枕头。
过了小橡树幼儿园的那一道绿色的大门,他们的小孙女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苏信文哎了一声:“现在的小孩上学真早。”
在肚子里就要开始胎教,好不容易生出来了,还没消停两天,又要开始早教。早教完再上幼儿园。他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些?生下来就在地里爬,滚得一身泥水汤。穿着一条破洞裤从村头跑到村尾,也不知羞。
“老婆子,待会你做什么?晚上一起来接小洢放学?”
苏信文可不想错过小孙女第一天上幼儿园的见闻。
“我要上课。”成沐英干脆利落地说,“你自己找地玩去吧。”
苏信文想不明白:“你到底在上什么课?”
成沐英哼了一声,不肯跟他講。
苏信文看看宋河,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头绪。宋河无声摇头,表示他对这件事也一无所知。
苏信文酸溜溜地说:“这都去了多少天了?都不带歇的。”
怎么着?老年大学有帅老头吗?
成沐英:“苏老师,我热愛学习,不行吗?”
*
剧组那头,看直播的大家瞧见屏幕黑了,齐齐扭头看向贺珣。
顶着一群人的目光,贺珣拿出手机,给言澈发消息。
贺珣:小洢进去了?
言澈:1
贺珣给大家转播:“小洢已经进幼儿园了。”
“这么快?不在幼儿园门口拉扯一下吗?”
“什么意思?今天没十一看了?”
“谁有人脉,能不能打入幼儿园给咱们直播一下?”
大家七嘴八舌地闹着,贺珣却没心情跟他们搭腔。
手机上,言澈发来一个账单。
「你已观看小洢的直播32分钟,请支付费用3200元。」
贺珣:?
言澈不打游戏了,改行抢钱了?
言澈:亲兄弟,明算账。
贺珣咬牙切齿。
行,言澈,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
贺珣转了三千二过去,警告言澈:我这是给妹妹的,你不准碰。
言澈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他又不是苏未,他不缺钱。
收到三千二以后,言澈默默把这笔钱转到了一张新卡里。
嗯,三岁小朋友也该有属于自己的fuey。
虽然时洢已经有一个小金库了,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小金库,但对言澈来说,那是太奶奶给妹妹的礼物与馈赠,不是他给的。
更何况,在言澈看来,妹妹理所应当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给妹妹攒金库,从薅亲哥羊毛开始:)
*
时韵牽着女儿的手进园区。
园长和老师都已经在等候。
园长邹女士是个很素净的女人,站在槐树下就像一株百合,笑起来十分柔雅。
苗苗班的主班老师姓黎,叫黎欣,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这就是小洢吧?”黎欣弯着腰,两手撑在腿上,瞧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牽着妈妈的手,紧紧的。整个人都缩在妈妈的身后,只探出一个腦袋。
“我们前几天面试的时候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黎欣问。
时洢抓紧了自己肩头的书包带,点点头:“小黎老师。”
“没错,是我。”黎欣笑得像一朵迎春花,“待会就由小黎老师带你去班上,好不好?”
时洢:“嗯!”
黎欣朝着她伸出手。
时洢觉得这真奇怪。明明没来幼儿园之前她特别想来,怎么一来了,她反而就不激动了?她甚至感觉自己有一点点害怕。
时洢没马上回握,仰头看妈妈。
时韵轻抚着她的背:“去吧。”
时洢:“妈妈,你会来接我吧?”
时韵:“当然,我会准时来接你回家的。”
时洢不满意:“要第一个哦!”
时韵笑:“好,我一定第一个来接你。”
时洢:“你保证?”
时韵:“我保证。”
看着妈妈温柔的眼睛,听到她确定的话语,时洢心里那种莫名的忐忑渐渐消失不见。
“妈妈。”
“嗯?”
“你可以再抱抱我吗?”
她站起来还没到时韵的腰,講这话的时候昂着脑袋,扎得高高的马尾朝下垂。身上穿着幼儿园的校服,淡绿与白相间的外套,看起来跟平常在家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是时韵第一次见到女儿穿上校服。
虽然这只是幼儿园的校服。
以前她最经常的统一的制服是医院的病号服。
那个一出生就瘦瘦小小的孩子长大了。
弹指一挥间,她就要去上幼儿园了。
时韵知道,如何面对孩子的长大和离去是每个母亲都需要处理的课题。但她总想着,如果这一天可以晚一点到来那该多好。这个念头一升起,时韵又会自我剖析:她这样想,究竟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缓解她自己的焦虑?
女儿这么想去上幼儿园,时韵是又开心又伤心。她不像苏映安会当着大家的面哭出来,她只会悄悄紧缠着心,怕她一下就张开翅膀飞得好远,她舍不得。
现在,时韵的胸口因为女儿提出的拥抱请求而变得柔软。
亲爱的女儿,谢谢你需要我。
时韵蹲下来,将她用力抱住,一个很大很满的拥抱。
时洢纠结的小心情在这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里得到了平复。
“我爱你,妈妈。”她講。
时韵:“谢谢你,我也爱你。”
时洢努力伸长脖子亲了亲时韵的脸颊,从她的怀抱里退出去,牵上黎欣的手,朝着时韵说拜拜。
时韵笑着跟她道别,在时洢反复回头的时候,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
等时洢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时韵才看向邹芮,再次跟邹芮聊了一些关于时洢的注意事项。
“她对食物比较在意,饭量也比一般的小孩大,但最好也不要给她吃太多。”
“午休的话,起床的时候她可能会有起床气,这个需要注意一下。”
“她之前没有怎么跟别的小朋友接触过,社交方面,可能需要园长您和老师多费心。”
这些琐碎的细节,在入园面试和填写资料的时候,时韵已经讲过写过。但她还是忍不住再次重复。
邹芮了然:“好的,小洢妈妈。”
时韵愣了下。
邹芮:“怎么了?”
时韵:“没事。”
她离开幼儿园往外走,庭院那一刻很大的榕树在风里晃着。叶子常绿,到了十二月也不例外。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
小洢妈妈。
病友们之间总是会这样相称,以孩子作为昵称的开头。后来,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在失去这个身份的两年里,时韵不只一次地怀念过。
小洢妈妈。
时韵笑了下。
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
小橡树幼儿园。
苗苗班的教室很热闹,副班老师正在引导大家做晨操。
黎欣牵着时洢的手,带她到教室门口。
时洢伸长脑袋从门边看。
天呐,这里面的小朋友也太多了吧?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小朋友!比她今天早上吃的坚果还多!
时洢局促起来,拽拽黎欣:“小黎老师。”
黎欣:“嗯?怎么了,小洢。”
时洢:“我想上廁所。”
黎欣有些诧异:“现在吗?”
时洢:“嗯!就是现在!”
黎欣看着她,这么大的孩子能藏住什么事?知道她紧张了,黎欣没戳破,牵着她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小洢,你会自己上廁所吗?”黎欣问。
时洢:“我会!”
她在家里看了好多遍《小熊宝宝想要拉粑粑》的绘本,她都学会了呢!再说了,她现在又不是真的想上廁所!她只是想要缓一下。没错,缓一下就好。
时洢拉开厕所隔间矮矮的小门,努力岔开腿蹲在上面。
黎欣很尊重她,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等了一会,轻敲两下门:“小洢,你还好吗?”
时洢:“小黎老师,我很好!”
黎欣:“好的,如果需要帮忙就叫我哦。”
时洢心里有点内疚,小黎老师这么体贴,这么好,她却在撒谎。哎,她还是真的上个厕所吧。
努力嘘嘘了一下,时洢擦了擦屁屁,站起身来。
推开厕所隔间门之前,她紧握着双手,给自己加油打气:时洢,你可以的!你是一个很棒的小朋友!只是走出去认识一些新的小朋友而已,你不会怕的!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时洢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一?”
啪——
隔间门又关上了。
陆妤希飞快地跑过来,站在这个隔间门前面:“一一,是你吗?”
时洢立刻说:“不是我!我不是一一!”
陆妤希咯咯笑了:“一一,就是你。”
时洢站在门后,懊恼地跺跺脚。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她是要来幼儿园给希希惊喜的,她想更好地跟希希见面,最好是在她刚刚看到那个花园里,而不是在这种地方!一个卫生间!
时洢有点沮丧。
陆妤希敲了敲门:“一一,你还好吗?你掉进厕所里了吗?”
时洢转头看了看蹲坑里那个小小的洞。
她也想掉进去呀,可是这么小,根本掉不进去。
时洢试探着把自己的小脚丫往黑乎乎的洞口放。
“一一?!”
陆妤希真的担心了,开始用力撞门。动静很大,吓得时洢整个人哆嗦了下。还好,她伸手撑住了隔间的门板,这才没一个滑溜跌进坑里。
怕陆妤希撞疼了,时洢小心翼翼地开了门。一条小小的缝露出来,她很不好意思,低着头,没有颜面跟陆妤希面对面。
陆妤希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确认她全须全尾以后大松口气。
还好还好,一一没事。
厕所是个很可怕的东西,陆妤希知道,这个东西会吃人的。她们班上好几个同学的爸爸一进厕所就不出来了,就像被吃掉了一样。
陆妤希不希望时洢也被吃掉。
“一一,见到你真好!”陆妤希绽开笑容,“原来你说的幼儿园就是我的幼儿园!我们又见面了!”
她这样高兴,时洢也有点被感染了。她自然地牵上陆妤希伸过来的手,跟着她往外走。
黎欣很惊讶:“小洢,原来你们认识?”
时洢点点头:“这是我的好朋友。”注意,好朋友三个字加了重音。
黎欣:“那太好了,以后你们就可以经常一起玩了。”
陆妤希雀跃:“对呀对呀!”
黎欣:“一一,现在我们先洗个手,回教室去,好不好?你还没有跟你的同学见面呢。”
时洢有点犹豫,紧紧地拉着陆妤希。
陆妤希很有情商,立刻安慰她:“没事的,一一,我刚来幼儿园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也很紧张。我也是转学过来的呢!那个时候我还哭了!”
“啊?你都哭了?”时洢问。
陆妤希:“对呀。所以你现在已经很棒了!”
“一一,你别怕,还有我陪你呢。对了,一一,你在哪个班啊?”
时洢:“苗苗班。”
陆妤希眼睛一亮,朝着时洢招手,让时洢靠近再靠近,贴在她的耳朵边给她讲了一句悄悄话。
讲完以后,时洢惊讶不已:“真的吗?”
陆妤希拍着胸脯保证:“真的!所以你别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也有人陪你呢!”
有了这样可靠的支持,时洢终于战胜了心里微妙的害怕。她拉着陆妤希的手,跟着黎欣往苗苗班去。
走一半,陆妤希被她的老师叫住。
“陆妤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陆妤希屁股一紧,尴尬地嘿了一声,对时洢说:“一一,你先去教室吧,我待会下课再来找你。”
瞧她,半路上碰到好朋友,都忘了自己想拉臭臭了!
时洢朝她挥挥手,转身朝教室走去。
黎欣领着她,引导小朋友们安静下来,又让时洢自我介绍。时洢介绍得很流畅,她在家里练过这个。讲台底下的一群小豆丁全都新奇地望着她,好像她是什么稀罕宝贝一样。
黎欣看了眼,教室里还有不少空位,问时洢想坐哪里。
时洢跟黎欣讲悄悄话:“小黎老师,琛琛坐在哪?”
琛琛?陆嶼琛吗?陆妤希的表弟?黎欣给她指了指。
教室的后排,一个黑发小男孩坐着,脸白白的,跟周围的小朋友不是一个色号。
这就是希希的弟弟吗?
时洢走过去,拉开小凳子坐下,主动跟他讲话:“你好,我是十一,是希希的好朋友哦。”
陆嶼琛看着她,张了张嘴,时洢等半天也没等到一个字,她想问问他到底要说什么,话没问出口,陆屿琛已经无声无响地转过头去,留给她一个冷淡的后脑勺,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时洢傻了。
怎么肥事呀?
希希的弟弟是哑巴吗?
她不信邪,伸出手,戳了戳陆屿琛的小胳膊。
“你叫琛琛,对不对?”
陆妤希刚刚跟她说过了,她的弟弟也在这个幼儿园里上学,跟她一样,都在苗苗班。时洢想了想,陆妤希说的那个名字就是叫琛琛,她没记错。
坐在她身边的小男生没吭声,把头转过头来,点了点。
“我叫十一!你可以叫我一一!”
时洢眼巴巴地望着他。
陆屿琛嘴皮微动,憋了半天,还是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抿紧唇,又把脑袋别了过去。
时洢看着他黑乎乎的后脑勺,五味杂陈地确信了。
原来希希的弟弟真的是哑巴呀——
作者有话说:混血小竹马上线,我是不会放过这个两小无猜的。
俺要给一一很多发小!希望一一被很多很多爱包围!以后也有自己的老友记!
计划暂定是正文不会写到崽崽长大,想把妹宝的cp故事放在番外,我馋这个青梅竹马很久了。但是计划可能有变,我先写着看看!大家到时候按需阅读!
第38章
黎欣在講台上講课, 这是一节音乐课,她帶领着小朋友们唱儿歌。
满屋子的萝卜丁都很开心,时洢除外。
她还沉浸在希希的弟弟是小哑巴这件事所帶来的悲伤里。
怎么会这样呢?时洢坐在小板凳上, 转头看陸屿琛。
希希的弟弟长得很好看,皮肤比一般的男孩子白,时洢甚至觉得他比自己都白呢。她偷偷伸出手,捋高袖子, 凑到陸屿琛的旁邊比较。
陸屿琛不明所以, 扭头看她。
时洢尴尬一笑, 把手收回来,老实地拿着自己的拨浪鼓,跟着黎欣的引导啪嗒啪嗒地搖。
搖两下,时洢忍不住叹气。
“哎。”
好好的一个弟弟, 怎么是哑巴呢?
希希肯定也很伤心吧。
想到这里,时洢的叹气更加沉重了。
来幼儿园的第一节 课就在她的哀叹里结束。一下课, 陸妤希就蹿到了苗苗班的门口, 大大咧咧地朝时洢挥手:“一一!一一!”
苗苗班的其他小朋友都惊讶极了。
要知道, 不管几岁,在小朋友的眼里, 能拥有一个年龄比他们大的好朋友都是一件很厉害很了不起的事情。
没想到新来的一一这么快就做到了!
“希希。”在一茬萝卜头的羡慕与敬佩的眼神里, 时洢朝陆妤希走过去。
陆妤希拉着她手:“怎么样?不害怕了吧?”
时洢搖搖头。
她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害怕的情绪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沉重。
“希希, 你的弟弟……”时洢想到就伤心,“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陆妤希的視线越过她的小姐妹, 落在教室角落里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看书的老弟身上。
她以为时洢在说陆屿琛下课不爱跟别的小朋友玩,喜歡自己待着的事。
“是啊。”陆妤希说,“他从小就这样。”
什么?从小就这样?时洢更伤心了。
“怎么了一一?”陆妤希瞧她表情不对劲。
时洢很为陆妤希着想, 不愿意提及她弟弟是哑巴这件让人悲伤的事情,摇了摇头。
之前希希说,她到了苗苗班,有她弟弟陪她。可要时洢说,她到了苗苗班,是她陪希希弟弟才对。
时洢回头瞧了眼。
希希弟弟好可怜,都没什么朋友。
“希希,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他做的吗?”时洢问。
陆妤希:“为誰啊?”
时洢:“你弟弟呀。”
陆妤希嗐了一声:“没什么要做的,你不用管他。”
她弟弟就是这个性格,跟她不一样。她喜歡交朋友,她弟弟正好相反。
陆屿琛觉得别的小朋友都太吵了,很幼稚,根本不想和他们玩。
时洢没想到陆妤希会说这样的话。
她浓密的小眉毛拧成一个倒八:“希希,你不能这样。”
怎么可以不管自己的弟弟呢?她在家里,是哥哥姐姐的妹妹,哥哥姐姐都很照顾她的。
陆妤希冤枉啊:“一一,我怎么了?”
时洢:“我们得帮帮他。”
帮誰?陆妤希见时洢扭头,反应过来。帮她弟弟啊?这有什么好帮的?她以前也试过的呀,邀请陆屿琛跟她一起去和别的小朋友玩,陆屿琛不愿意。
看时洢实在坚持,陆妤希决定再试一试。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宠小姐妹。
“琛琛,你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陆妤希走进苗苗班的教室,来到陆屿琛的面前。
陆屿琛看书的姿势很端正,背脊笔直,两手握着书的邊缘,往那一坐,就是一颗挺拔的小树。听到陆妤希講话,他把目光从书面上移开,看向陆妤希和时洢。
陆妤希对他这种冷淡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
“一一,他不想去,我们自己去玩吧!”
时洢没放弃,往前走两步:“琛琛,我们出去玩吧。”
为了诱惑这个小哑巴,时洢掏出了自己衣兜里的宝藏。
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我给你吃这个!”
陆屿琛还是没动作。
时洢举着手,掌心里的糖果静静躺着,澄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很好吃哦。”她講。
陆妤希见不得自己弟弟不搭理时洢。弟弟不理别人就算了,怎么可以不理时洢呢?这可是她最喜歡的小朋友!
陆妤希不高兴地说:“一一,我们走。”
她拽着时洢往外走,剛把时洢拉动一点,原本屁股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小男孩就有了反应。
雪白的小手碰上了时洢掌心的糖果。
时洢笑得弯了眼睛,两只小月牙可爱十足。
陆妤希在旁瞧见,哼了一声。好吧,弟弟还算有点眼力见呢!
陆妤希带着他们去院子里玩,给时洢介绍新朋友。
“这是我小弟。”陆妤希指着一个瘦乎乎的小男生说,“他叫田天望,一一,你叫他旺旺就行。”
田天望跟时洢是一个班的,在幼儿园里跟陆妤希不打不相识,很快就拜入陆妤希的门下。
时洢看看田天望,又看看陆妤希,觉得陆妤希好厉害啊。
她只在小贺演的电視剧里见过小弟,没想到希希也有小弟。
除了田天望,时洢还認识了一个新朋友,也是她的同班同学,名字叫單鈺琪,时洢念不好,就叫她七七。
七七今天扎头发的花绳跟时洢是一样的,她是个很爱漂亮的小姑娘,人圆圆的,跟田天望是两个极端。
时洢可喜歡跟新朋友一起玩了,吃完饭该睡午觉了,她都还不想休息。
“一一,你的被子真好看。”單鈺琪感慨。
时洢:“是我奶奶给我做的!”
她忙把自己的小被子从床上抱起来,努力地翻了个一面:“你看,这边还有花花。”
很精致的纹繡,可爱又童真。
單鈺琪羡慕不已:“你奶奶这么厉害?”
时洢:“是呀!”
她今天帶到幼儿园里的被子和枕头什么的都是奶奶弄的!
妈妈说,奶奶为了做这些,花了很多时间呢。
时洢真喜欢奶奶,虽然她根本听不懂奶奶说话,但她知道,奶奶对她很好。
“还有这个。”时洢把装了一上午的姓名贴拿出来,在她的小床床头贴了一張,又把剩下的拿给單鈺琪看,“这也是我奶奶写的哦。”
单钰琪:“哇——”
黎欣走过来:“好了,该上床休息了。”
单钰琪举着姓名贴:“黎老師,你看,这是十一奶奶写的。”
黎欣拿起来,的确很好看,她附和着夸了一句,没想到时洢很大方,见她夸奶奶的字好看,就扯下来好几張名字贴送给她。
这种东西她拿着有什么用?黎欣哭笑不得,不忍拂了时洢的好意,道谢以后收下了。
她对面前的两位小姐妹提醒:“十一,七七,到点了,别的同学都上床了呢。”
时洢一点也不困,她还想再玩。单钰琪也是,她整个人还沉浸在認识了新朋友的激动里。不过两人都不是会跟老師明着对干的性格,乖乖地在黎欣的监督和帮助下上了床,躺成两只小玩偶娃娃。
黎欣守了一会,见她们都闭上了眼,其他同学也安然睡去,悄声关灯离去。
一进办公室,同事就打趣:“小黎老師,手上拿的什么好东西?”
黎欣乐呵一笑:“小朋友给的,她奶奶给她写的名字贴。”
同事好奇,拿过去传阅:“这字不错啊,很好看。”
黎欣:“我也觉得。”
“对了,问你个事,你们班的陆妤希,剛转来的时候,哭过了吗?”
同事把名字贴传给下一个人,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嗓:“谁跟你说的?这丫头跟幼儿园路过的狗都能聊两句,她能因为转学这事哭?黎老师,你搞错了吧。”
黎欣:“诶?”
看来陆妤希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什么叫善意的谎言了。
鄒芮浇完花进来的时候瞧见办公室里的大家都在看几張小纸片,好奇地凑近看。只一眼,鄒芮就定住了,忙把小纸片拿起来。
黎欣:“鄒园,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鄒芮摇摇头,问黎欣:“这个能给我一张吗?”
黎欣:“你要喜欢,都拿去。”
邹芮没客气,把几张名字贴纸全都笑纳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以后,邹芮将贴纸摆出来,放在电脑前,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找到一个特别关注。
「用户8092034」
头像是一朵格桑花,清新雅致。
该用户的主页什么都有,其中,书法和刺繡作品占了大半,偶尔会有一些养花种花的日常穿插在其中。
关注她的粉丝都亲切地叫她花花姐。
花花姐已经有几十万粉丝,平常只要一发书法作品和刺繡,就会有人在评论区求出,开价并不便宜。
无数的书法和刺繡爱好者与大师都是花花姐的粉丝。
据邹芮所知,至今为止,也没有人拿到过花花姐的作品。
没想到……
她居然在幼儿园里见到了花花姐的真迹?!
邹芮坐在位置上,看似人淡如菊,实则魂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想到她家里的小侄女喜欢贺珣,做梦都想要一个贺珣的亲笔签名。那个时候邹芮还不明白,几笔字的事,至于那么向往吗?现在她懂了。这就是追星的感觉吗?
邹芮默默把这几张花花姐的亲笔作品珍重地放到自己的本子里,准备带回家以后想办法裱上。
然后,她又想到早上带领时洢的妈妈去午休处铺床时看见过的四件套用品。
她要是没看走眼的话,上面好像也有纹绣。
那也是花花姐亲手绣的?
邹芮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就再也坐不住了。
“邹园,你去哪?”黎欣问。
邹芮说:“我去看看孩子们。”
黎欣:“那我陪你吧。”
她正好也担心今天剛转学过来的时洢睡得习不习惯。
两个人并肩走到午休处,还没正式进门,隔着两米远,就已经看见屋子里有一个高高耸起的小帐篷。
黎欣:“……”
两人对視一眼,放轻脚步。
近了那帐篷,两个人蹲下来,凑近一点,没听到帐篷里有说话声。
没聊天?那这是在做什么?
邹芮看了眼黎欣。
黎欣轻咳一声。
上一秒还支得稳稳当当的小帐篷立刻就抖动起来,抖得像筛子。一个打滚,被子就被时洢裹在身上。单钰琪人长得圆润,人却很灵活,说是迟那是快,一瞬间就钻回了自己的被子闭上眼。
时洢也立刻闭紧眼。
哎。黎欣看着她俩嘴巴上的饼干屑,摇了摇头。
“十一,七七,起来洗手刷牙。”
时洢紧闭着眼睛:“小黎老师,我不能起来,我睡着了。”
单钰琪赞同地说:“对,我们睡着了。”
黎欣无言。
见过掩耳盗铃的,没见过张着嘴巴装睡的。
她把两小只兜起来,让她们穿好小鞋子,轻声地往外挪。
邹芮负责清扫残局,一床的饼干碎屑,还有黏糊糊的口水印。
属于时洢的小被子上,带有明显个人风格的纹绣一下抓住了邹芮的注意力。
没错!
就是花花姐的作品!
邹芮呼吸一滞,指尖悬在绣面上方微微颤抖。
这要是让花花姐评论区的粉丝知道,他们争的头破血流的一件绣品,现在就这么随意地刺在一个三岁小孩的童被上,还被蹭了一堆饼干渣……
只怕所有人都会羡慕得捶胸顿足。
花花姐,你别太宠孩子了。
不过,邹芮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毕竟花花姐两年前发布的第一个刺绣作品就是绣的儿童玩具。很快,她就以巧夺天工的绣工,童真温柔的配色,浪漫却悲伤的风格走红网络。
也许从一开始,花花姐这个账号就是为了时洢而存在的。
邹芮内心大受震撼,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百个轻,唯恐弄坏了眼前这床珍贵的小被子。
*
下午放学,时韵来接女儿。她说到做到,在排得长长的家长等候队伍里站在了第一个。时洢朝着她飞奔而去,扑到她的怀里,大喊一声妈妈。
邹芮亲自送她到时韵的面前。
在讲了时洢的幼儿园表现以后,邹芮忍不住说:“花花姐,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时韵没明白:“花花姐?”
邹芮以为她是想隐瞒身份,非常体贴地表示:“花花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向其他人透露这件事。”
时韵:“不好意思,邹园长,我不明白。”
邹芮点点头:“我懂,我懂。”
高人都是这样的,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时韵无奈:“邹园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真不是你口中的花花姐。”
邹芮:“可是我都看到了,你给时洢写的名字卡,还有那被子上的刺绣。”
时洢插嘴道:“是我奶奶弄的!”
邹芮愣了。
她的目光越过时韵,往接小孩的人群后看。苏信文和成沐英站在外界,拿着路上刚买的糖炒栗子,朝着小孙女挥手。
时洢兴奋:“那就是我奶奶!”
满头银发打理得优雅得体,羊毛衫质感轻盈却温暖,山茶花的胸针贵气又精致。
察觉到她的目光,成沐英冲她笑了下。
等时洢都牵着妈妈的手走开了,邹芮还站在原处。
原来这才是花花姐。
花花姐从不在视频里露脸露手,不少人都猜测她的年龄和身份,邹芮也猜过。从花花姐展现的功底来看和平常视频的风格来看,邹芮認为,花花姐起码得有四十多岁。
所以她才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时韵就是花花姐。
现在得知花花姐的真实身份以后,邹芮惊讶一瞬,很快又觉得,这比她想得还要好。
花花姐,不管多少岁,我们都有自己的花期,对吗?
*
一见到爷爷奶奶,时洢就有了吃的。两个老人一个拿着装满栗子的口袋,一个拿着发烫的栗子现剥。时洢嗷呜嗷呜,一口包一整个。
等吃到满嘴都是栗子香,她才想起来问:“奶奶,你知道花花姐是谁吗?”
成沐英提着栗子口袋的手顿住。
苏信文咔嚓一下又捏开一个栗子,拿手掰掉壳:“花花姐?那是谁?”
时洢:“我就是在问你呀!”
苏信文笑:“爷爷不知道。”
时洢:“那奶奶呢?奶奶知道吗?”
苏信文和时洢一块看向成沐英。
成沐英装傻:“啊?”
时洢抬手拍自己的脑门,很清脆地啪了一声。
“哎呀,我忘了。”
问奶奶也没用,奶奶讲话她又听不懂。
时韵见婆婆这样,心里已有猜测,低眸讲:“十一,我们先上車吧,爸爸还在車上等你,二姐他们还想听你讲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