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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熟 沉让 18403 字 11天前

第56章 空泛 求果得果

北城, 西岸故郡。

周家家宴如期举行,独独少了那个最关紧的人。

周康平看着在座林林总总,转而问不远处坐着的顾琴韵和周钧:“庭安呢?就等着他了,怎么还没过来?”

顾琴韵缄口, 看一眼周钧。

只能周钧来说了:“刚柴齐过来, 同我说庭安自主去了新区调研,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了。”

老爷子啪的一声, 放下筷子, 但又鉴于在场人多, 不好动肝火, 到底是自己孙子,还身居要职,再在众人面前掉了他面子, 只能伸过手冲周钧要电话:“你给他拨通电话,让我给他说。”

长长的宴会桌, 斜对面位置陈琪坐在那, 视线也不免不着痕迹的已经看了几圈了,找的自然是周庭安, 她今儿来的目的自然也是冲他, 但是却没想到周家这么重要的家宴日, 他居然会没来。

周钧将电话拨了出去,没出意外, 邓丘替周庭安接的电话, 说他的好儿子在开会,手机就丢在了车里。

周钧将手机递给老爷子的同时,一并跟人说了个清楚:“邓丘接的,说他们周总把手机丢车里了, 压根没有带在身上,人一直在新区开发区的会议室里开会。”

周康平黑着一张脸,冲手机对面的邓丘道:“是我,周康平,让你们周总接电话。”

他老子做不了他的主,他就不信连他这个老头子的话也能不听了。

邓丘一听话音不对,心里只发毛的咯噔一声,老爷子把自己那人人皆知的大名都撂出来了,慌张的拿着手机过去找周庭安。

周庭安在开会倒也是真的,邓丘立在会议室跟前,硬着头皮敲了敲门,有助理开了门,接着邓丘便迎上了周庭安一双冷眼,问他:“怎么了?”

像是有所预料。

“是老爷子的电话。”邓丘紧着一颗心将手机递到周庭安跟前。

手机屏幕还亮着,来电显示上是周钧的电话。

“老爷子用的周老先生手机。”邓丘补充道。

周庭安拿过手机,离开位置出来会议室立在走廊“喂”了一声,喊了声:“爷爷,”说道:“这么重要的场合,您老这会儿不得忙着主持家宴啊?”

“你也知道今儿是重要的场合?那你人呢?”周康平压着脾气,看了一眼视线所及处陈家那姑娘,人家今儿可是特地为他来的,“赶紧过来。”

“您是说现在让我把整个开发区的高层撂在这儿么?今天是季度汇报大会。”周庭安视线放在窗外大片的野生竹林区域那,摇曳的竹身,跌撞萧索,旁边还有保留的一部分古土残墟的围墙护着。

“”周康平闻言恨的牙痒痒,他早不安排,晚不安排,偏偏选了这天,气得一时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您老放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能办出来这种事?但周康平却是此刻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说:“那你就提早结束!”

周康平挂了电话,他这孙子什么心思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钧将手机从老爷子那接到手里,不免道:“他这心里如今不知搁着什么事儿呢。”

“还能是什么事儿?”周康平粹了一句。

“他那天回来看母亲,我看人都瘦了一圈了,我听东院那邓丘说,他们周总这么些日子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我怀疑他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利索,要不我去搓磨他两句,让他去做个检查。”旁边坐着的周若插了句嘴。

让一直没吭声的顾琴韵开了腔,没好声的道了句:“什么检查都没用,他那是心病!”

“该不会是心里还记挂着那什么小记者呢吧?”人都走了这么久了,这种事搁在周文翰这样的身上,怕是早就又谈了两三个新人了。

周钧看了眼顾琴韵,也是觉得这种事发生在周庭安身上有点不可思议。况且,什么样式儿的女孩子他碰不着的。说话间不免留意了下陈家那桌的位置,就算暂且没看上陈家那大丫头,换个视线看看别的女孩儿也就过去了,他从来心系权势,怎么来了一道儿女情长就生出这么大的劲儿,吃了什么迷魂药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周钧还是想要一力促成同陈家这姻亲的,陈家向来对他,对周家拥护的紧,事事求周全,在北城也排的上号,这样的良益关系,不维持绝对是损失。

“近些日子周总一直同城南祁家谈判什么开发区的事情,可能的确有点忙。”席间一位单位里的老干事不免说道。

“祁家?”周钧不免道:“怎么牵扯上那边了?”

余光接着又看了眼身边的顾琴韵。

祁家从前同顾家连承一脉,是有些个能人,但早已不如以前也是真的。

开发区事务同祁家谈,把要结姻的陈家放在了一边,这不明显在给陈家下马威么?

“荒唐!”周康平靠进椅子里深出气。

说话间,不远处陈琪那边,看了一圈没注意到想见的周庭安,难免心思就不在这儿了。

况且如今陈家和周家的事,几乎圈子里的多半也都知道了,陈琪坐着,难免有点落没趣。

勾手喊了个自家朋友过来,说了句什么。

之后宴席还未完全结束,就借故也离了席-

陈家长辈那边也多少知道点儿情况,就只想着能有机会让两人磨合磨合,没成想这么好的机会结果却是没凑成。

不过陈琪向来也是个有心思的,几年之前一次在演讲台上见过一次周庭安,心里一直就很仰慕,记挂着。

他之前身边那位她多少从长辈那也听到过点儿消息,总归人已经走了的,加上她心里一直怀着不少憧憬,就想努力为自己争取。

开发区开设的办事处办公区域,挨着一处天然的竹园,还有片活的山泉水从山上一路流下来,景观空气什么的,都挺好。

周庭安议会闭,立在院子里跟一人正谈着外话,邓丘立在旁边收整着一些资料。

只见一位这里的工作人员,直接从外进门道了句:“周先生,陈小姐寻着过来了,要见您。”

话音刚落,周庭安这边便被夹在指间的那根烟燎着火星烫到了掌心肉。

疼了一下,让他不免“嘶”了一声,将烟拧了丢进一边桌上的烟灰缸里。

邓丘忙上前把人拦着,沉着脸小声警告似的问道:“哪个陈小姐?说清楚!”

“就、就是,陈琪陈小姐。”工作人员被那个严肃劲儿吓得一愣。

“以后记住,陈琪小姐就是陈琪小姐,不要说成陈小姐,听懂没有?”邓丘低声暗暗再次提醒。

“我、我知道了。”工作人员脸生,不是常常在周庭安身边做事的,不大明白其中区别。

但是邓丘清楚。

因为提起【陈小姐】这三个字,他跟柴齐等一些人,也只会想到另外一个人,更何况他们周总?

说来这陈琪姓什么不好,偏偏也是陈姓,若两人将来真能成了事儿,到了一处,每天身边人陈小姐陈小姐的喊着,那不是一下一下扎周总的心么?

哎——!

“邓丘,说我不在这里,让她回了吧。”周庭安听到了两人谈话。

让把人打发了。

“可、可是,我,我已经跟她说了您在这,陈小姐——陈、陈琪小姐,”这工作人员一时嘴都不利索了,因为他知道的,传闻里陈家是要同周家联姻的,未来未婚妻找过来,没想过还会有不见的道理,此刻难免像是犯了错,紧张的很,“她、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是她父亲同老爷子那边谈事,特意让她过来同您聊一下关联企业的事务情况。她,她还说,您忙的话,她会在外边等着您,不会耽误您什么。”

事已至此,邓丘也没辙了。

话说这陈琪,还是挺聪明的,知道这样回旋着见面联系。但是有时候——聪明也会被聪明误。

周庭安从旁侧烟盒里重新抖落出来一根烟,抬了抬手,冲邓丘道:“把人引去前面那个凉亭里,备上些茶水。跟她说,我等下过去。”

“好,我这就去。”邓丘说着一并将过来汇报这事儿的那位工作人员也带走了,省的他嘴上没毛,说些不该说的、周总不爱听的。

而寻来的陈琪,一身桑蚕丝的锦色裹身裙,头发顺着特意挽成一个笄,多少特意花心思的贴合着周庭安喜欢的那种工作中要有的利落干练的打扮,此刻就立在大门外边耐心的等。

她知道这样打听着主动过来寻人,难免有失做为一个女孩子的分寸,但是借由公共事务的原由,也算得上妥当。一直这么耽搁着面都见不上,也不是一回事。

相处这种事,首先起码也要能见上面才行。

邓丘从里边走出来,先是招呼了声:“陈琪小姐,我们先生让我带您先过去前面凉亭那边吃茶,他这边跟人谈完就会过来同您聊事务。”

“行,没事的。”陈琪笑笑,“那我过去凉亭那边等他。”

“诶,我带您过去。”说着邓丘前边引路,一直到外院的那处连着走廊的凉亭边,之后又喊了旁边后勤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烧了一壶茶端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周庭安走了过来,嘴里呷着一支烟,吞云吐雾的,道了声,“久等了。”

陈琪笑笑,忙从位置上站起来,“没有很久的庭安哥,知道你正忙呢。”

“做吧。”周庭安向下摆手,待客的规矩,接着自己坐到对面的位置,问道:“下边人汇报说,你是来替你父亲过来聊事务?”说话间没什么素养似的深吸一口烟,烟丝缓缓从唇边滑出,陈琪不免呛了声咳嗽了两下。

陈琪应了声嗯,点点头,然后忙把手边材料夹打开,将里边装着的资料拿出来,推给周庭安看,一并说:“这些内容,我都做过细致核对,你只需要简单看一下。”接着又拿出来另一份,指着其中一项条款说:“这里是关于分配比例的数据,还有市场民生问卷调查的情况归总。”

另一边邓丘刚好端了一壶新茶过来续茶,周庭安手点在那些个资料上面,同他讲说,“这方面事务我不是交给林询对接了么?他在干什么吃的?”

声音里是明显冷然的问责。

“那我、我去喊他过来。”邓丘放下茶壶,要走。

“那个,你等等,”陈琪心里一急,就转而忙跟周庭安道:“庭安哥,这个不关他们的事,是我,我要找你的。”

她不知道这事周庭安已经交由了新的对接人,以此借口失败,也只能承认心里真实想法。

邓丘顿住脚,其实刚刚就觉得这位陈琪小姐这么兜圈子会适得其反了,周总本就对她无感,这样只会徒增人心烦。

她过来对接的目的一目了然,哪里会有人不清楚的呢。倒不如一开始就这么直直白白的好。

周庭安冲邓丘偏了偏脸,让他下去,也没再要他喊那林询。

等邓丘走远了,周庭安伸手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口同她直言讲说:“我承认你应该会是一个好的工作伙伴和帮手,不过你也看见了,工作伙伴有很多,其实我并不需要,本质和伴侣还是有区别的。”

陈琪握着手里的那份资料明显有了点不自在,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我知道,您之前有个交往了近两年的女朋友,你们、不也、也是合作关系开始的么,所以我是觉得——”

陈琪明显有点着急了。

周庭安嘴角扯起一点,凄涩笑笑,眉宇间难掩倦色,爱手段周旋人的自然会愈发讨厌被人周旋调查,“既然你都知道这些了,那就应该还知道,我跟她的开始,是我千方百计。”

陈琪闻言视线依旧细细的看着他。

但是知道周庭安从刚一开始,视线就没看她,没在她身上放过,此刻说完目光婆娑的更是直接看过了远处那条从高山上蜿蜒流下来的孤独溪流。

原来他并非外界说的,因为要联姻了,所以决然冷情的同对方断了关系,而是此一刻她才清楚,他分明心里还装着她。

是动了真心的。

原来他也并非全然高台之上中的那样只有野心权势。

也会有血有肉的爱一个人。

这桩姻亲,显然也是不愿意的。

“可是,庭安哥,她都已经走了,你们不是——”陈琪不甘愿如此,分明他如今也是孑然一身。

周庭安指腹捻在桌面上的白瓷茶壁那,上面有一处斑驳的红色疵点,沾染上了些茶水。他指尖就捻在那,覆过水渍,视线搁在那,因为让他想到了她后脊骨往下的那一点红色印记,白如此瓷的皮肤,每次汗津津的映在灯光下,那点红就很是显眼。

“没有,她就是性子有点倔,贪玩一些。”周庭安停顿了瞬,接着又道:“你这么聪明,这么优秀,会有更好的选择,选一个适合你的,也肯定要比同我一起会幸福。我承认你应该会是一个好的工作伙伴,一个好的帮手,一个好的贤内助,但在我这里,我并不需要,所以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周庭安不是不知道陈家为此事在自己女儿身上下过的功夫,毕竟那么多人在耳边说呢。

陈琪视线也不免落在了他手下的白瓷茶盏上,他口中说着那么腻人的话,视线宠溺似的落在那茶盏上,手蹭在上面,仿佛捻着的,不是茶盏,而是那个女孩子的手。

内心顿然凋落。

事已至此,纵然是很喜欢,但陈琪毕竟出身陈家,多少在北城也是有点分量的存在,有长辈们的颜面在,就算心里不甘,难以接受,但也必须遇事要通透知大体点。

只是从没想过这件事,会让他这么干脆利落的说出来。

陈琪此刻甚至于有点羡慕寻常人家的女孩子了,如果可以,她也挺愿意拉下面子,能死缠烂打一番,就算没结局,起码能同他产生些交集。

但是如今身后名架着,她就只能坦然接受,也或者只能期盼于周庭安最终会扛不过家里长辈们的一再施压,而同意委全此事。

送走了陈琪,邓丘驱车载着周庭安也回了雍锦别墅的住处。

周庭安仰身在沙发里,听到手机响,指尖用力摁揉了下倦怠眉心,直到对方挂断,都没有去接。

另一边西岸故郡已经散了宴,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儿子婉拒陈家女儿的事情很快传进了长辈们的耳中。顾琴韵冲外边院子里坐着喝茶的周钧道了句:“我电话他都不接了。”

周钧紧紧握着手中杯子,千算万算,没成想他这儿子会直接来个这。

周康平老爷子深出口气,如今此刻是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但到底没忍住,最后道了句:“行了,总归已经是这样了,就再给他点时间。”

别墅里,周庭安靠在沙发里阖了会儿眼,转而打电话给柴齐,问他机票的事情有没有定下来。

“已经提前定下了,周总。”柴齐回应。

只是不明白之前峰会,哪怕是往前往届的国际峰会,行程一般都只需要他来安排就好,周总一向不过问这些细节的,而这次,多少让人觉察出了些明显的珍视和迫切-

威尔兰。

陈染工作开展的按部就班,何邺常年在外,奔走工作在各国各处单位甚至一些重大场合之间,是个十分称职和妥帖的老师。

她也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和经验。

尤其对国际时政经济等重要的事件场合,怎么去做精准的报道,甚至具体到每个用词每个用句,需要提到的关键点,和必须避开的一些东西。

再到如何和其他外媒打交道,不急于站队同流等等等,个中都有不少的学问。

工作量放在那,何邺有时候倒苦水会说自己工作狂的状态,是生生逼出来的。因为外派人数有限,很多时候都是身兼多职,出差甚至被偷过,被抢过,说完了又怕陈染会怕,后悔说了这些,安慰说有困难其实联系大使馆就能解决。

陈染笑笑,想着怎么会,他们的工作性质一直摆在那,她早有心理准备。

陈染学习能力一向强,刚开始的几个月出去采集新闻还会让他带带,之后她渐渐熟悉了周边环境和地理位置布局,就开始自己来了。

采访一些新闻时事,撰写一些稿件,然后发上官方账号平台。

期间还曾蓄力成功的抢了两次独家,让何邺评价说她,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没想到下手还挺不含糊。

陈染笑笑不言,知道他毕业就驻外了,其实想说,他或许不知道,国内的独家也不是凭空掉落,也是要靠抢的。

记者这饭碗,哪有那么容易端啊。

平日里闲下来就浏览一些优质的内容平台,再找一些适合媒体人读的书来看,比如关于经济时政的,来给自己充电。

时间流水一样,假期和节假日什么的都是空谈,陈染大多时候不是在写稿,就是在采访的路上。

不过倒也充实有意义,让陈染学习到很多新东西,也见识到了不少更高层次的平台和场面。

“小陈,我给你推送的那几个推特和媒体账号感觉内容怎么样?”何邺接了两杯温开水,端着其中一杯过去陈染办公桌旁,放了过去。

同办公室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老资历女记者Sinty,中文名程悦华,四十来岁,已经在这里安家有了家庭和孩子,也是办公室的核心领导。另一个和陈染前后,也是从国内来此处的,不太同的是,他是刚毕业的实习生,学生气还很重。

平日里喊何邺何哥,喊陈染和另外一个也都喊姐。

看何邺特意带陈染,不免玩笑:“何哥,我也需要,人家也需要。”

Sinty看出来这小孩不长眼色,伸手打了他一下,说:“你来问我。”

“好嘞姐,您真好。”

“”

这边陈染转而看过何邺回应说:“挺好的,内容很优质,报道用词精准,言简意骇。”然后问:“他们也都是外派来的记者么?”

何邺笑笑,喝了口水,说:“有些是,有些不是。”

然后伸手又拿过自己桌上的平板,将刚看到的一个内容优质的平台咨讯页面点给她看说:“这期港区那边的全球时经特刊做的也不错,你看看。”

港区新闻一贯的特点是标题引人,用词简洁,直戳要害。

陈染之前都有了解过。

“好,谢谢。”陈染接过去,随手在页面上划动浏览。

然后在一则简短却占了大幅版面的文字快讯下停住了动作,上面写着:周氏缔结喜愿,未姻被爆有子。

陈染脑中瞬时空泛一瞬。

所以,这怎么不算是求果得果——

作者有话说:周总:哪家媒体?不会写手不如不要!-

[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迷故土 哪儿还有什么故人

“柴齐, 家里怎么一回事?”

周庭安翻弄了解着一份会议资料,指尖划在那份各方要员的与会名单上。

临登机前,关于集团上一届遗留下来的提案周庭安让人递了一份给周钧,毕竟心中再因往事堆怨, 总归那是自己的父亲, 集团更迭换届断断续续折腾了近一年有余,如同打仗, 在位的就算没脱层皮, 也真的殚精竭虑了。如今新朝未稳, 他同周钧抑或意见不合还会寸分计较, 更别提其他那些个了。

该有的场面功夫,还是要有。

“接洽事宜的董卫说,周老先生那边恐且暂时会有点分心乏力了, 回话说,小衍那边好像闹出了点事, 近些日子一直在处理。”具体怎么个事, 柴齐也不是很清楚。

“嗯。”周庭安沉默应了声,便没再过问。那是他的心头宝, 自然是更关紧些。

周庭安也一向不关心。

除非牵连到自己。

接着柴齐翻开行程表再次过目了下此次行程, 前后半个月, 两个会晤和一个峰会。然后他旁侧将时间长短的安排大致同周庭安讲了下,让他心里有个底。

视线原本在会议资料上面的周庭安闻言移动过去看那张行程表, 盯了两眼淡淡道:“调整一下, 把休息时间段全挪进峰会行程安排里。”

“”柴齐有点不明所以的看了周庭安一眼,跟人解释道:“这样安排可能前面的会晤就有点赶,会影响您休息。”

“就照我说的做。”周庭安没搭理他的解释。

“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柴齐也只能照做, 然后修改了下行程安排的细节问题-

北城,周家北山老宅。

周老爷子将周钧喊到了跟前,喝了口茶,觉得事已至此,只能好声道:“小衍再不愿意,这事是他自己捅出来的,怪不到旁人身上去。毕竟是宁家的闺女,该担的责任要担起来,总归不能当小孩子过家家。俩人造下的孽,后果就要自己承担,我也已经同宁家那边说定好了,日子也让人选好了,婚事礼仪可以暂且推一推,但是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名分要给人家,该领的证要领了。”

周钧叹了口气,庭安那边没摆平,小衍就给他来了个更荒谬的。他是心下偏颇周衍,但是他这小儿子也实在是行径太过没有分寸。不过好在宁家门楣还行,人家也同意了。现在只剩说服两个孩子的事情了。

而周衍宁妙希两人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玩脱手了,各演各的虚情假意,结果一夜醉酒,失了分寸,本来要悄悄了断的,却是被一些媒体捕捉到了风影,加上家里人也无意中知晓了个具体,于是两家家长通了气,商议后务必要把这件事落实到底。

无巧不成书,也算的上一桩喜事。

在老爷子这里其实是好的,反倒因此暂且得到了一丝慰藉,周庭安他是真的一向拿他没办法,手腕强是真的,行事偏颇也是真的。加上后辈膝下萧条,想抱孙子的心早就已经等不及了,他上了年岁,一直期盼着这个。如今这周衍虽然荒谬,但也算歪打正着,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周家的血脉被无端割落。肯定要极力促成此事。

宁家姑娘就德行上来说,配他有余,总归,老爷子坚信一物降一物。两人能到如今,定然也是有原因的。

虽然周衍是周家出了名的纨绔,同周庭安无法相提并论不假,但是毕竟也是周家人。

事已至此,宁家那边也只能作罢,谁让自己姑娘做下了好事呢?

明明平日里看上去乖乖巧巧不谙世事很是听话的学生样子,没想到捅娄子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厉害。

最让两家着急的是眼前两个人都没了影,压根找不见人。

宁家最为促急,毕竟女儿怀着身孕呢,怕一个不小心伤到了身体,而周家周钧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直遣人到处找寻联系。直呼逆子,这是要把他给气死了才算数。

至于周衍和宁妙希两人,一个在哥们儿那酗酒,一个在跟好姐妹商量着怎么才能将这件事完美了断。

可是孩子怎么办?宁妙希抚了抚肚子,如果将孩子打了,周家势必会要同宁家彻底断掉关系网的吧?

就算不断掉,也会成为一根长久的刺。

得罪了周家,人脉,资源,商业、父母,爷爷,奶奶,宁家各路长辈后辈皆为她遭殃,这是何种大罪,自己都觉得得不偿失。

“两家人切断一切外部媒体,私下找你们找的翻天地覆,你怎么想的?”好友艾兰问她,“你对他一点都不喜欢是么?”

“那怎么就睡到一起了?难不成,真就只有单纯的性需求啊?”艾兰一连三问。

“”宁妙希喝了口水,一时答不上来任何,看着好友。

“你解决性需求找谁不行?”

“不、不——”宁妙希连忙将人打住,“姐姐,过程和质量是有要求的。”

“所以,你意思是他很行?对吧?”艾兰问。

“就,还算可以吧。”相比较而言,因为她也不清楚很行的标准是什么。

“还有别的优点吗?”

“爱撒谎算吗?”谎话连天,没有一句实话那种。

“”艾兰无语,指了指她肚子摊手:“那你在搞什么?”

宁妙希啧了声,“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俩都有点需求过头了。”

“”

就是这样。

她同周衍那个纨绔只算的上床伴友谊,刚开始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个想法,觉得她单纯好骗,但又想着她是宁家的女儿,一向又待她挺好,之后一次偶然,她和好友在酒吧里玩,背后谈起他,被过去找她的周衍身后听个正着,才被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跟他玩玩的心态。

之后就鲜少听他那些个哄人的话了。

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吧!

就是没成想,最后搞出来这么一出,身体不舒服上医院还被那些个媒体给跟拍到了,关键那天周衍还去接了她,简直倒霉到家了!

“那你们有没有商量过,就打算这么一直躲着么?周衍呢?他要一直当缩头乌龟啊?”艾兰颇为闺蜜气愤。

结果话刚落音,砰砰砰门被敲响了。

“大晚上的,谁呀?”艾兰这个地方是自己单独买出来的一处落脚地儿,鲜少人知道。

她想着或许是邻居之类的借东西,旁边住了个帅哥,之前找她借过一次。

起身去开门。

然后就看到了一身酒气的周衍,靠在那墙侧,看到艾兰,混沌着音问:“妙希呢?”

“你怎么知道她会在我这儿?”艾兰问完捂住了嘴,只想抽自己的嘴巴。

“让妙希出来,我有话跟她讲。”周衍说着干脆靠墙蹲下了身,大有一番人不出来,他就不会走的架势。

“”艾兰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妙希游魂一样没有声音的走了过来,垂眸看着周衍问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周衍闻言立马重新站了起来,伸手拉过宁妙希出来,求她说:“我们去领证,好么?”

“好啊。”宁妙希这个答案在心里其实已经装好了,这个婚,他们是躲不掉的。“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包。”

周衍:“好。”

“诶,不是?”艾兰觉得自己刚一番口舌纯属白费的,感情这两人虽然没有商量,但似乎都早就心里决定好了的。

宁妙希拿了包,然后跟着周衍一前一后下了楼。

开始于阴差阳错的关系,结束于阴差阳错的婚姻。

周衍开始于一场无端觊觎,觊觎和嫉妒周庭安的任何东西,包括身边的女人。

结束于把自己玩了进去。

周衍同宁妙希直接领了证,至此,这件事得以终结。

事后只有一些小媒体捕风捉影的报道,其他的大媒体知道周家示意,各路所有涉及到的内容全部被压了下来,因着前期流泻出来的那点消息,只知道周家暗自私下已然奉子领证,具体事宜不允透露-

威尔兰。

办公室另外两人聊着天,聊到国内局势的动荡,聊一些国内人人缄口不敢言,网络平台漏出苗头会封口的事迹和人物,自然也就聊到了媒体遭遇集体捂嘴的涉事周家,还有周家的高台孑立,显贵之上。

何邺拿着平板再次将上次找到的那个港媒页面给陈染看,说着:“国内发生了不少事呢,周氏联姻的新闻接二又有进展了,这标题起的也是够引人遐想的。国内发了第二天就被撤了下来,也就我们这些墙外边的能看到些细枝末节了。”

接着走到了陈染身边。

还未递过去,却见她人已拎上了包,装上相机准备要出访的架势,略过他手中的平板新闻界面,然后说:“我约到了Wisting老师的新书专访,就不看了,你前些天推送给我的那些个媒体记者号质量都挺高的,我还没看完,谢谢啊。”

说着陈染便拎着包匆匆出了门。

何邺“诶”了一声,不明白她突然怎么了,刚还好好的,突然就这么着急,喃喃了声:“我怎么记得Wisting老师那边说的时间是下午呢?”

旁边有人接了句:“写《外交宣言》的那个Wisting吗?”

“是她!”何邺回了声。

“我之前接触过她一次,她助理说她是一贯的上午不会接受访问,要创作,对外活动一律会安排在下午。”

“是吧,我就说。”何邺接着摇了摇头,想着难不成这次Wisting老师破例改了习惯了?转头再隔窗往下看,陈染人已经出了办事处的大门。没了影。

同事Sinty抱着不少上面发下来的资料进来,看到陈染的空位问了声:“何,Gloria呢?去哪儿了?”

Gloria是陈染来这里之后偶尔一些场合会用到的英文名。

“刚出去赴约访,怎么了吗?”

“国际TEC峰会,”说着将怀里抱着的资料抽出来一份递给他看说:“诺,下周举行,上面有具体时间,地点是美区宾夕法尼亚洲,到时候小郑留下守家,我、你、Gloria,都要出差过去,三天两晚,场合重大,一定要尽量争取到一些重要人物的重要独家,提前思考一下议题,下半年的焦点就靠这个了。”

“行,我知道了。”-

国际TEC峰会是在宾夕法尼亚洲Phivy费尼老城区的独立宫举行,五年一次,为期三天。

关系各界政会体系里的要员人物。

备受各大媒体的视野聚焦。

上边下达下来的信息是独立宫提前两天就会完全封锁,守卫森严,媒体工作人员更是需要严格的身份核查才能进入。

办公室何邺和Sinty两位资历深的驻外者已经为这事忙活了好几天,因为人员通行证迟迟弄不下来。

而眼看峰会就要举行了。

陈染在办公室整理修改着准备发出的采访稿件,还有出差要用到的一些文件和手续资料。

何邺在室外的平台上电话同人交涉,隔窗往外看过去,时而挠头,时而跟人不断的理论。

“往届是什么情况?”陈染问了一句隔壁部门一行政上唯一的一名在岗职员。

“往届也是这样,这种场合,一直都是严审。尤其媒体,不管你官号还是不官号,都要按照规则来。我们这些做媒体的,也就外人看上去挺光鲜的,实际就跟打仗似的。”

老职员说完,旁边那位实习生小郑呵呵笑起来,用力点头的很是赞同。

虽然是实习,但也真的是跟着大家见识到了不少辛酸。

他一个实习生更甚,因为实习身份,连连碰壁,一度伤自尊的都想回国了,但一位业内的老师告诉他,回国一样的难做,让他少抱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正聊着,Sinty抱着包满心欢喜,嘴角合不拢的推门进来了,宣告了声:“Surprise!!办妥了!同志们!”

小郑连连给人鼓掌溜须拍马:“您真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瞬间把Sinty说黑脸了。

“你小子意思是我老了呗!”

小郑一向心直口快,意识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姐姐我错了!”

听到姐姐,Sinty作势又举了举手里的包,过去打人的架势,不过也只是开玩笑,小郑抱着头,但是包并没有落下来,Sinty道了声:“以后喊我美女小姐姐,加个小字。”

女人四十一枝花呢,人生还未过半,正是大好年华,哪儿就开始老了!

何邺也从外边打完电话走了进来。

问了声:“Sinty,媒体通行证是不是给你了?”

“对,我真的,找了几个上边老师的关系,最后关头,终于弄下来了,你也真是功不可没,对付下边那些个捣乱的小鬼也是挺有一套。”

何邺笑笑。

Sinty这边将证件从包里一一拿出来,三个人的,先给了陈染和何邺一人一个红色的胸前挂牌,“这是会场他们统一让佩戴的工作证件,拿好了,每个都有登记的,丢了就丢了,人家不补的。”接着又拿出来了一个红色的小本本,也就是本次峰会要用到的所谓的通行证了。

里边页面印着所执人员的一些业内信息,和上级受管单位人员的亲笔签名。

陈染拿到手里简单翻看了一下。

然后转身放到随身带的包里,收好放好。

“对了,小陈,我托人给你弄到了一个好东西,本来一早就要给你的,一早你出去外采了不在。”何邺这边神神秘秘的,从包里又掏出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

“什么?”陈染走过去。

Sinty和小郑这边连连“哟哟哟”的看着两人起哄,另外那位老职员也是跟着呵呵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何邺对陈染的特殊用心。

就是喜欢。

不过这何邺性格一向含蓄,加上Gloria又是个工作狂,心思全在工作上,直看的旁边人干促急。

何邺看过去旁边另外起哄的三人一眼,明显有点尴尬了,想着早知道应该私下给她才对,但已经是这样了,转而问陈染:“你猜这是什么?”

故作高深似的。

陈染将瓶子拿在手里晃了晃,里边全是褐色的颗粒甚至粉末。

“红糖?”陈染猜。

何邺摇摇头,将手里的包放回原位,让她再猜。

“咖啡?”陈染又猜。

“我看也像是咖啡。”Sinty旁边插嘴,然后给何邺翻了个白眼,“Mr.He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咖啡也值得特意这么送啊?”

她记得何邺之前有送过每人一罐的。

何邺摇了摇头,确认不是。

“那是什么?”陈染也有点奇怪。

另外三位也围了上来,从陈染手里接走那瓶东西来回传着看。

但几人看了一圈,确认不是咖啡抑或红糖的话,表示都猜不出来。

何邺笑笑,然后对陈染说:“丘首可怜迷故土。是故土。”

陈染起初没听明白。

还是旁边那位老职员道了句:“你们这些写东西的就是不一样,用词都文邹邹的。”

迷故土。

故土?

陈染方才意识到,是什么了。

另外的小郑打趣儿了句:“何哥在故土有没有什么故人啊?”

Sinty眼神过去白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小孩儿真不长眼色。

喜欢的新人眼前站着,提什么故人不故人的!

小郑也意识到多嘴一问,立马闭上了。

何邺倒是笑笑挺坦然道:“没有你口中所谓的故人。”

Sinty带头又“哟哟”了两声。

他们这么乱起哄,陈染忍不住替人开脱说:“何师哥人好,是挺受欢迎的,有故人也正常。”

“Gloria你也挺好的,那你有吗?”Sinty笑着问,一时好奇心升起。

“我——”陈染顿了两秒钟,干咽了下喉咙,内心一时翻起别样涩涌,接着扯了扯嘴角果断了句:“没有。”

没有了。

哪儿还有什么故人。

不过是时政报道里的头版文字,高台之上的瞬息之间。已经不会再有关系。

想到前段时间何邺给她看的新闻界面,她很庆幸自己及时的离开了。

不然,要多不光彩就有多不光彩。

刚过来那段时间,还会因为周庭安最后发到手机上的那条信息而心悸不安,甚至于晚上会梦到他发难般的冲她吻过来,然后闷着呼吸浑身是汗的猛然惊醒,到如今,终归尘埃落定。

何邺接着看过走神的陈染,喊了她两声方才有反应看过他来,不免问:“想什么呢?”

“没有。”陈染干涩的牵扯了下唇角。

接着何邺同她讲说:“是我托一亲戚从国内寄来的,你不是一直水土不服么?吃东西会肚子疼什么的。这是我老家那边的一个土方,很干净的,晒干筛过的,也算是中医疗法了,吃饭的时候放进去一点点,或者喝水的时候冲一点点,说是可以缓解,你不妨试试。”

“好,谢谢啊。”陈染道谢,将东西放到了办公桌上。

“哦哟,这么一说,还真是用心了啊小何——”

Sinty打趣儿他。

何邺笑笑,转而对Sinty说:“Sinty姐若是也需要了,我让人就再寄点过来。”

“还是别了,我老公会吃醋。而且我来这里十多年了,早习惯了。”Sinty笑笑,然后拍了下手,提醒道:“好了,说正事,今晚回去Gloria还有Mr.he,你们俩也都把行李箱准备好,出差要用到的用品,尤其工作上要带的资料,证件,拍照的设备,以上东西切记切记。还有就是我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到了地方还要自己找住的地方,所以比原定计划提前一天,今晚务必把要带的东西都备好。”

陈染应了声“好”。

何邺跟着点点头。

小郑无聊哼哼了两声:“放心去吧,我呢,就给你们看家。”

Sinty看过去那小孩儿,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丘首可怜迷故土——出自苏轼《送玉面狸》-

[害羞]宝宝们,晚安啦~预告一下,下章重逢哦~

第58章 深邃 笼罩

临下班时候, Sinty过去拍了拍陈染的肩,道了句:“Gloria,你外派期限快到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吧, 考虑一下, 申请延期吧,我们都很喜欢你, 也很需要你。”

“对啊, 你可千万不能走。”小郑颇为哀怨的请求, “你走了, 我怕是更撑不下去了我就。”

Sinty说着看过一眼何邺位置,道了声:“若不是因为何邺出去送邮件还没有回来,这会儿肯定也会挽留你, 甚至可能会是别样挽留哦——”说着咳咳了声,接着特意叮嘱的语气:“好好想一想哈, 想好了你就找我填个延期申请的表就行, 没啥复杂手续。”

陈染笑笑应了声:“好的Sinty姐,我会好好想想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晚上陈染回到住处, 当务之急是开始收拾出差要用的行李。

算了算, 时间不算很长, 三天,洗漱用品都是带的小样或者之前用剩的分装。

不过按照以往的惯例, 也已经足够了。

接着是各种资料, 证件,一一放好。

整理着,肚子不免抽痛了下,呼吸跟着接不上来, 让她直颓着身蹲在了那。

过敏的症状。

来这里后的老毛病这是又犯了。

她不记得最近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陈染蹲下缓了会儿,然后微起了点身,摸着过去柜子的位置,翻腾找出来了止疼片。

这是她一次挂了这边医生的号,医生给她开的唯一的药,说是疼了,就吃,不疼就不吃。

就是这样。

简单又粗暴。

结果就是,止疼片越吃越多。

剂量越变越大。

时不时的过敏症状还是依旧循环往复。

但又不能不吃,因为实在难忍。

陈染抖落出来几粒,咬在嘴里,然后挪着脚过去找水杯接水,之后喝了一口,仰头将含在嘴里的几粒扑热息痛,咽了下去。

之后便靠在了旁边的沙发椅那缓。

她已经都吃出来经验了,半个小时后,应该就会有所缓解。

手机在另一边的桌上震动,她手伸了伸,够不着,索性作罢,就让它一直响着,直到对方挂断,没了声响。

大概过去半个小时,陈染缓过来了劲儿,从椅子里起了身,然后过去看手机上的来电。

何邺的电话,之后发来了信息,问她有没有离开单位,没有的话让她将他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那份文件帮忙给他带回去,自己就不再回去拿了。陈染点开信息框给他回复,说:不好意思何师哥,我已经在住处了。

看到回复,紧接着何邺又给她发来一条信息,说:没事,那我就再过去一趟。

接着又交待让她明天一早把行李箱直接带出来,他可以开车帮她带到工作的写字楼那,到时间会直接去机场。

办公地方距离机场更近些。

陈染简单回复了声:好,谢谢你何师哥。

之后就关了手机。

何邺也就没再打扰她。

她来这里后睡眠质量一直不大好,晚上不能有一点声音,偏偏这里隔音又不好,所以除了手机睡前会设置静音外,平日里甚至还会再戴上耳塞。

但是今天晚上显然不行,毕竟明天要出差,万一睡过头了害怕会耽误明天的行程。

因为舒服了些,陈染又收拾起了行李箱,将要带的东西都备齐,翻来覆去的又一一点了一遍,最后确认没有少带东西,方才拉上拉链,睡觉去了-

落地宾夕法尼亚Phivy费尼,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将近九点。

同国内不一样,这里这个时间段,很多酒店晚上都打烊了。如果不是场合重要,Sinty也不会这么冒险,买到晚上的机票到,当时想着实在不行,就找个这里之前认识的老朋友,不过运气好的是,三人托着行李箱转了一圈,发现还有两家酒店开着,于是挑了其中一个直接办理了入住手续。

听酒店前台的白人小姐姐英文说着,最近因为TEC峰会的原因,其实很多酒店就算开门,也是爆满,压根没有什么房间。他们这里是因为刚刚有旅客退了房,说陈染他们来的太过凑巧。

不管怎样,总归是住下了。

陈染房间的对面,住的就是何邺,何邺照顾两位女士,将自己带的一些饼干,分给了陈染和Sinty,让她们当宵夜。

各自道了晚安,之后就回房睡去了。

毕竟已经很晚。

虽然是后天才正式开始,但是明天一天需要在独立宫周边采采风,做一些类似民众话题调查报道之类的。

这些言论,也是要单独出一些词条和内容的。

天有点热,陈染一早出门的时候,特意找出来一顶遮阳帽和墨镜来戴。

然后同Sinty和何邺两人一起过去独立宫周边开始分头行动,街拍一些路人,采访一些民众的看法和想法。

陈染顺带拍了几张周边和独立宫的建筑照片,低头正翻弄着相机。

只听旁边有人喊了一声“Pickpocket!”

陈染手中相机瞬间就在眼皮子底下没了!

被人抢了!

何邺在的位置距离陈染这边并不远,看到情形,立马过去将那黑皮小偷给拖住了。

陈染和Sinty也跑着赶了过来。

Sinty做为大姐大,还半扛半提着摄像设备。

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她就要冲那小偷砸过来。

呼哧呼哧的,冲到跟前一并也将人围着堵着。

“Give my camera!”陈染深缓一口气,冲人摊开手。

三人围住他,小偷到底还是把相机还给了陈染。

就是何邺和Sinty这边刚放手放人,就被那没得手的黑人小子愤怒的反腿踢过来一脚,何邺推开旁边的Sinty,最终那一脚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人踢了一脚后就跑了!

何邺“啊!”了声。

抱膝蹲了下去。

“何邺你怎么样?”Sinty凑过来。

“何师哥,严重吗?”陈染连忙问,虽然这一脚是替Sinty姐受的,但总归这件事起初是因为她。

何邺没抬头摆了摆手,骂了句脏话,说:“还好还好,我一个男人,没那么娇气。”

说着挪着身子站起来。

陈染同Sinty忙搀扶着他。

“你捋起来裤腿看看。”Sinty说。

“是啊,先看看。”

何邺将裤子腿往上捋起,只见膝盖那里红了一片,隐隐已经开始有要青肿起来的迹象。

“妈的,那黑牛脚上力道还真是不小。”Sinty骂了一句。

“Sinty姐你呢?有事没?”陈染不免问。

“我没事,都踢到小何身上了。”

“你等着,我去买跌打损伤的药。”陈染冲何邺道了声,一边抱着相机,这次是抱的死死的,转而视线看过一圈周边店铺。

“不用不用。”何邺喊住她,“又不是伤到骨头了,皮外伤,再说也没出血,没事,过两天自己就会好了,真的。”说着自由晃动了下腿给陈染看,然后松下来裤腿,“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先干活。”

说完他带上Sinty手边的摄像设备提着走了。

Sinty“诶”了一声,说:“我来吧,你就别拿这个了。”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立马能买到跌打损伤药,的确不现实。

旁边还刚好有个路人过来问她是不是采访的,说要反应一些事,陈染只能暂且配合采访工作。

之后回到酒店房间,陈染撸起袖子洗脸洗手的时候因为胳膊酸痛了下,低下头去看方才发现,自己当时应该也蹭了一下,多半是那小偷一开始夺她相机那会儿,怪不得一天下来都不怎么得劲-

预热般忙活了整整一天,熟悉了下明日正式开场的具体流程和周边环境,陈染简单洗了把脸,就又出去进了采访期间在周边看到的一家超市,看能不能找到跌打损伤的外用药膏。

好在是有的,品种还不少,整整一个货架,陈染立在货架那里低头看密密麻麻的英文说明,挑选。

隔着超市宽大的玻璃墙,能看到外边主路街道上,有安保员两边护守着,过去了一整排的黑色商务车。

一路驶进了独立宫。

其中一辆黑色商务车内,柴齐整理好前两天会晤的资料,然后看过旁边两腿交叠,靠身在那翻看新一期World时经报道的周庭安提醒道:“周总,今晚没什么安排,您等下还是提早休息吧。”

却见周庭安看着媒体平台上的一个缀名叫Gloria的记者名字嘴角淡扯,漏出一抹意味难明的浅笑,说道:“你休息你的,我睡不着,不用管我。”

“您是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了?要不我联系一下这里的——”

“我很好。”周庭安打断他,转而将手里屏幕关闭,靠身在那,看了眼车窗外,表情看上去莫名温柔极了。

他此刻心里只是想着,染染,这么久了,也该玩够了吧?

另一边,超市收银两位白人小姐姐,往外看着行驶过去的车辆,各自“哇偶”叫了一声。

陈染闻声从货架那里抬头看过外边时,成排的车辆几乎已经消失了,只看到了最后的车尾。

刚好也挑好了药,过去付账。

付完账出来门的时候,外边的那条主街道也已经恢复如常,转眼看过明日要举行峰会的独立宫那边,因为天色渐暗,已然变得灯火通明。

陈染走下台阶,只希望明后两天最重要的时间里能一切顺利。

Sinty姐致力于让此行务必争取到一个独家,来的路上已经几次三番的叮嘱了,要他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契机。

当然也不能莽撞行事。

什么都要临场发挥,因为峰会保密工作做的太好,前来的众媒体手中都没什么资料。

如果提前能了解到一点讯息,也不至于会让他们这些媒体人这么心里没谱。

回到酒店没寻到何邺,对面房间的门敲不开一直锁着,还是之后Sinty过来了,告诉陈染何邺遇到了一位之前共事过的媒体朋友,出去会朋友去了。

陈染只好拿着买来的外敷药膏回了房间。

洗了洗躺下原本提醒着自己留意点对面,如果人回来了,就把药送过去,但是不知不觉竟然就那样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砰砰砰”几声敲门声把陈染惊醒,隔着门板隐隐能听到Sinty的声音,裹上衣服连忙去开门,Sinty整装待发的便开始催促陈染:“摄像之类的器材何邺背着呢,他昨天下午去租了一辆车,人在外边车里等着了。”

“好嘞,我马上!”陈染打仗似的,一路边穿衣服,边收拾东西,重要的是入场要用到的各种证件,还有印有照片,挂在脖子里的红色媒体工作牌等等之类的。

陈染乱中有序,一样一样,规整收进包里,十分钟后,就也到了车边,坐上了车,然后拿出擦脸用的化妆品方才开始得空简单给自己画个淡妆。

“我也没擦脸,”Sinty笑笑,说着也掏出了自己的开始擦起了脸,“我们像打仗的。”

何邺在前面开车,看过后视镜也笑了笑。

然后提醒两位女士说:“媒体进场时间是八点,前后半个小时,所以避免我们被卡在外边,要提前过来。进去还有个候场区,我们就待在候场区。他们这个会议前后时间并不长,三天时间,每天三个小时,九点开始,十二点结束,我们就是在最后一个小时才被允许入场。不过下午时间就多了,是各种途径,发挥所长尽自己所能的可以自由访问了。重要的是前两天,因为最后一天是会议补充,或许一部分与会者若有别的安排的话甚至会直接不再参与。还有就是环境布局方面,里边刚好也是个博物馆,有很多各国文化方面的展览区域,有提供给前来记者媒体的休息茶点区,后院还有一片很大的自然景观区供观赏,总之就是我们现在赶一点,进去就不慌了。”

“行啊Mr.He,知道的挺透彻,功课做的一流棒了。”Sinty一边用粉扑擦着脸,一边夸赞人。

何邺笑笑,“不然我昨晚岂不是白跟我那朋友咖啡厅坐到那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