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汤遇,不哭了。”
他亲了亲那张又湿又皱的花猫脸,“你老公不是还在这儿的吗?你哭什么?”
汤遇被强行岔开思绪,慢半拍地冒出一句:“你又不是阿孝……你……”说到一半,他便意识到对方指的根本不是角色,“周竞诠你真烦人……谁让你那么自称的?”
他恼羞地抱住男人的脖颈,将鼻涕和眼泪全擦在对方脖子上。
“……”周竞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自主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汤遇,你以前拍戏的时候,也会这样哭很久吗?”
“不记得了……”
汤遇说的是实话,他不喜欢记住悲伤,他的大脑总会选择性地忘记那些悲伤的情绪和时刻。他以前也都是这么做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认为自己是演员,共情角色,为电影牺牲一点自我,这很正常。
下一秒,男人突然向后一倒,两人齐齐倒在床上。
“……!你干什么!?”
汤遇被突如其来的失重吓了一跳,连忙撑在对方的胸膛上,瞪圆了眼睛。
周竞诠盯着他,顿了片刻后,认真道:“你记住,以后再遇到难以出戏的情况,就想想今天。”
“想今天……?”
话音未落,周竞诠突然握住汤遇的后颈,猛地往下一带——唇与唇相接,用力一吮。
“想你今天……”男人贴着那被吻得发颤的唇,低声、迅速、恶劣又克制地说:“在片场跟你老公偷情了。”
“……”
房间里的哭声果然在周竞诠进去后,停了。
而后所有人眼巴巴地站在原地,等俩人出来,结果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最后岳夫亓叫人去敲门,才把那俩人召唤出来。
周竞诠先出来的,脸色不见刚才的阴沉,出来后直奔助理要烟和打火机去了。
汤遇跟在后头,看样子是已经平复情绪,可他的眼睛红得特别厉害,咦……?嘴怎么也肿了?……奇怪。
下午,片场气氛缓和了一些。
汤遇从彭辛粤口中得知,上午周竞诠呛了岳夫亓一口。
“什么?!”
这可不行!
导演是整个剧组话语权最大的人,要是周竞诠把岳夫亓给得罪了,那以后还不得被穿小鞋?
他赶紧让周竞诠去给导演道一声歉,主动低个头,结果对方居然说:“我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不然我还能说得更难听。”
“周竞诠!你还想不想在这行继续干了?你得罪谁不行啊,非得罪他?”
男人沉默。
最后,汤遇连哄带威胁,签了好几个不平等条约,才换来周竞诠一句极其敷衍的道歉:“不好意思导演,上午是我情绪激动了。”
其实,岳夫亓今天选择咽下这口气,是因为他们剧组今晚要搞生日惊喜。很巧合的是,汤遇和周竞诠是同一天生日,他不想在今天把现场搞得很难看,所以忍了。
拍戏的时候,演员敢骂到导演头上,到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儿,只是现在他资历上来了,地位摆在这儿,现场没有敢跟他呛的,汤遇算一个,这个姓周的,是第二个。
傍晚,拍完今天通告单上的最后一场戏,“cut!”
——
砰!砰!
两朵礼花炸开,亮片如雨,几秒钟的安静,生日快乐歌奏起,工作人员们笑着让开一条过道,尽头的陈制片端着一个插满蜡烛的大蛋糕,缓缓走来,“祝我们两位主演老师,今后心想事成,平安健康,未来事业——”
“等等!”
“等等——!”
一声南,一声北。
彭辛粤和程滨像两只被弹弓弹出来愤怒小鸟,从两头狂奔而来,手里各拎着一个蛋糕——
是的,汤遇和周竞诠同样都给对方订了生日蛋糕,且交代了同一句话:“吹蜡烛的时候,一定要用我订的蛋糕。”
结果是两位助理同样姗姗来迟,被陈制片抢了先。
彭辛粤和程滨对视一眼,然后开始争先恐后地拆盒、抽包装、插蜡烛、点火,最后,将两个蛋糕齐齐举到两位主演面前。
“吹这个。”
“用这个许愿。”
程滨深吸一口气,气愤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彭辛粤——他感觉自己快跟这人处成双胞胎了!
“哈哈哈哈哈……”
汤遇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认为自己再不赶紧吹蜡烛,那程滨急促的鼻息就要先把火给吹灭了。于是,在所有人目光汇聚下,他表情如常地拉起周竞诠的手,双手扣在一起举到胸前,闭上眼睛。
“……”
他在心里许了一个又大又奢侈的愿望。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该你了。”
汤遇松开手,偏头,认真望向身旁的男人。
“……”
周竞诠定定地看着他,愣了许久。
直到汤遇又提醒了一次,“周竞诠,该你吹蜡烛了”,他才终于抬起那只还未与对方真正松开的手,学着汤遇刚才的动作,将手握在胸前,闭上眼,再睁开。
“呼——”
烛光熄灭,来自四面八方的“生日快乐”将他们网起。
“来来来!下面是合影环节!所有人一起——快站好!”
大家笑着往前拥,把两位寿星推到镜头正中央。
“……”
身后的工作人员或大笑、或打闹,而汤遇和周竞诠只是肩并肩站着,挨得很近,手臂贴在一起。
这时,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无措,因为他们同样意识到——这将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第一次,被记录在同一张照片里。
“准备了啊!”
摄影师匆忙设好定时,跑回人群里蹲下。
“三、二、一——”
“茄子——!”
闪光灯亮起。
在这1/125秒里,没有预谋,没有言语,镜头正中央的两人,手背恰巧相触,而后悄然交握,绽放笑容。
光与影定格在此处,美好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