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47-48度之间反复横跳了十来天的气温,忽然在25号这天突破了50摄氏度!
这是一个豫市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高温。
之前通过网络得知西部地区和西北地区突破50度高温时,感受还没那么深。
但当这个恐怖的数字出现在自己手机上,一打开门就能感受到它带来的热浪时,整个豫市都沸腾了起来。
微信群聊里,社媒帐号上,本地论坛里,所有的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50度是什么概念。
晒伤,脱水,中暑,热应激反应,这些只是高温带给人体的伤害。
而更严重的是,它同时也在伤害人类的生存环境。
不,应该说是——所有生物的生存环境。
大地干裂,河流蒸发,植物枯萎。
停在户外的汽车频繁自燃,陈旧的建筑加速老化,人类畜养的家禽家畜大面积死亡,水资源枯竭导致的水力发电厂近乎停摆……
所有的一切一切,这些影响着人类生活的真相,这些平时被各种娱乐视频热梗八卦掩盖住的,不被人所重视的新闻,终于在此刻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即将大祸临头的恐慌变成了灾祸原来早已悄悄降临的恐惧。
多可怕啊,在他们不曾注意的地方,高温的副作用汹涌而来,固然有些人早已有先见之明,但更多的人,对此一无所觉。
世界末日这个词汇在以前就频频被提起,但大都是戏言,是明知不可能所以无所畏惧的调侃。
可是这一天,起码这一天,它在人们心中有了更深刻的含义,成为了或许会随时降临的噩梦。
“丛易行,怎么办啊?”姜町一键退出了所有手机上的所有软件,拇指焦虑地按在息屏键上,不断熄灭又按亮。
坐在床沿面对着她的丛易行缓缓呼出一口气,抽走了要被她玩坏的手机,改为握住她的手,轻轻在掌心捏着,以作安抚。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论在姜町心里他有多强大,但事实上,他也只是个25岁的普通男青年,在社会上甚至称不上一句优秀。
他比姜町起得早,更早发现天气的异常,更早接收网络上的各类讯息,更早地无助慌张。
但面前是比他更脆弱的爱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她一起慌乱。
所以丛易行只能说:“没事的,宝宝,有我在呢。”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既不是飞天遁地的方外修士,又不是能够拯救世界的超能力者,有他在——并不会改变这个世界什么。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竟然真的安慰到了姜町。
她紧绷的肩颈一点点松懈下来,一直克制着的眼泪此刻奔涌而出。
明明在哭,表情却仿佛回到母亲怀抱一样安心,她扑进丛易行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里开始哭嚎:“丛易行,还好有你在,如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丛易行紧紧地回抱她,仿佛从她的哭嚎声中汲取了无尽能量,他混乱的脑海慢慢归于平静,心底的慌张褪去,变为了更加坚硬的东西。
他想:姜町需要我,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等到怀里的人哭声渐弱,丛易行开口道:“宝宝,你手里还有多少钱,我们可能要做更多的准备了。”
姜町经期那几天,他每晚出去都有收获,不但通过朋友囤积了十几万的粮食干货,还每天都带着钟睿去买限购的汽油和他们会用到的工具器具。
还车那一晚,把钟睿送回去之后,他还独自跑了一趟郊外的养鸡场,订购了一批宰杀好的冻鸡和鲜鸡蛋。
高温之下各个养殖场损失惨重,仅剩的货物早已供不应求,他通过养殖场的工人联系到老板,磨破了嘴皮子,又提高了两成价格,才从老板手里抠出的这一批货。
后来是他又借了一次马骏家的货车,才悄悄把这批物资运回来的,好在肉类经过急冻,路程又短,才没在路上化掉。
虽然上次姜町又给他转了十万,但经过不断地囤买,越发感觉钱不够用了。
丛易行对姜町说:“卧室和书房的空调很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客厅的空调好一点,但也是好几年前的款式,我们最好买两台最新的大功率空调备用,这种天气万一空调坏了,白天待在家里是真能热死人的。”
姜町:“对,要赶快买!”
她今天就是被空调吵醒的,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到空调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她被迫睁开眼,眼睁睁看着空调原本流畅运转的扇叶卡顿,空调发出奇怪嗡嗡声的同时,吹出的凉风变成了带着尘土味的热风。
她吓得大喊丛易行,丛易行从门外冲了进来,发现空调的异常后拿起遥控器鼓捣了半天,调低了风速又调高了两度之后,空调的运转才恢复正常。
只要看到丛易行,姜町就不慌了,她用枕巾捂住口鼻过滤空调散发的异味,顺手拿出手机看了看。
虽然手机近期每天都会收到高温提醒,但还是第一次,她睡醒拿起手机的时候,锁屏页面几乎被官方短信霸屏了。
有全国范围的通知,运营商的通知,城市应急部门通知,消防部门通知,街道办通知……光短信就收到了十几条,全部都做出了高温预警,提醒人们不要外出,尽量待在冷气充足的室内,如遇紧急情况及时拨打救援电话等等。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姜町一下子被短信中的紧迫感扼住了喉咙。
而后社交软件和各类新闻软件上铺天盖地的信息淹没了她。
好在……好在还有丛易行,让她在世界末日的恐慌下,不是孤身一人。
她其实很勇敢的,无论即将发生多大的事情,只要想到身边还有人能陪她一起面对,她就不怕了。
姜町卡里还有五十多万,她给丛易行看了看余额,表示:“我转五十万给你,留个零头备用就好了。”
丛易行没有拒绝,他拧着眉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再开口时十分郑重:“宝宝,这些钱就当是我跟你借的,等到天气恢复正常之后,我会慢慢还给你。”
“为什么这么说,明明是我们两个的事,你买的东西也是我们一起用的,什么叫还给我呀?”
“这算家庭开销,作为你老公,我有养家的责任,所以这些钱本该是我来出。”
丛易行抱了抱她:“这肯定是外婆留给你的钱,本来就是你的小金库。因为我没本事不得不暂时借用这笔钱,以后肯定要给你补回来,不然外婆也会怪我的。”
姜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推开他道:“你这话说的像个渣男,知道吧?就是那种用老婆的钱创业,信誓旦旦会牢记她的恩情,结果事业有成之后翻脸不认账还要找小三那种!”
丛易行大惊,他怎么就成渣男了?急忙辩解:“宝!可不能胡说,我这跟他们那种情况不一样,咱们买了东西是存进你的空间里,就算以后我真变坏了,你也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呀!”
姜町狡黠一笑:“对呀,买了东西是存进我的空间,你什么也没得到,这个钱本来就该我花,怎么算你借的呢?”
她笑得那样得意,眼睛眯成月牙状,鼻子皱出可爱的褶皱,丛易行看着这张笑脸,心里的万般沉重都倏然消失了,只剩下对眼前人的浓浓爱意。
他不再说什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柔声道:“起床吧,洗漱完如果饿了就先从空间里找点吃的,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嗯。”
姜町洗漱完,见丛易行这个电话还要打很久,就自己从空间里翻了一袋早餐外卖出来。
是从外卖区域的早餐区随便选的一份,她扯掉袋口订着的外卖单,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一份小米南瓜粥和一份肉烧麦,肉烧麦一个有鸡蛋大小,一盒里面是四个。这不知道多久前存进空间的外卖还热着,小米南瓜粥打开甚至还冒着烟。
姜町坐在茶几前小口吃着早午餐,丛易行就在餐桌那边打电话。
正午的阳光透过阳台照射进来,隔开阳台与客厅的玻璃门也阻挡不住它的脚步,金黄色的日光一直蔓延进房间,在距离茶几侧面十公分的位置停住。
姜町咬了一口烧麦,没忍住伸出穿着拖鞋的脚丫,往那道阳光边沿试探。
哪怕屋里开着空调,伸进阳光中的脚背也能感受到那种灼热。
并不是照进屋里的阳光还灼热,而是能透过这抹阳光残存的温度,窥见室外无遮挡地置身在阳光下会是多么灼热。
姜町呆愣了一会儿,直到感受到持续放在阳光下的脚背有些灼烫,才猛地缩回脚。
她心虚地回头,刚好看到丛易行目视她,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她假装不知道他的表情是针对自己的,捧着稍微凉下来的粥小口喝着,不再和丛易行对视。
但他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在她快吃饱时终于打完了电话,走过来的第一时间蹲下身握着她的脚检查,见脚背只是有一点微红,才放下心来。
但还是叮嘱她:“不要对什么都好奇想尝试,万一晒伤了呢?”
“知道啦!”姜町心虚地一推面前的粥碗:“我吃不完,给你吃。”
丛易行早上没吃早餐,确实有些饿了,闻言二话不说捧起碗就喝,姜町连忙从空间取出一盘之前蒸好的蒸饺。
两口把她剩的半碗粥给喝完,丛易行又吃掉十来个蒸饺,算是对付了一顿午饭。
姜町把剩下的半盘蒸饺收回空间,丛易行则快速收拾了外卖餐盒等垃圾,打包好放在门口,等夜里丢出去。
他洗了洗手,削了两根冰箱里拿出来的小黄瓜,切成一段一段后,一边插上姜町的专属水果叉,另一边则插了根牙签,然后把牙签那边对着自己,放到了茶几上。
姜町叉了一块送进口中,又脆又清甜。
她说:“这黄瓜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真新鲜,都要把我耳朵脆聋了。”
被她古里古怪的形容逗笑,丛易行也用牙签扎起一块送进嘴里,果然很脆,咬下去时口腔里的脆响确实吵耳朵。
两个人看着窗外,静静地吃完一盘饭后水果。
丛易行率先收回视线,就这么一会儿,他的眼睛已经被过于耀眼的阳光刺痛,用力眨了眨才缓解。
他叫姜町别往外面看了,并且说:“我网购了一些防火隔热膜,可以贴在外墙或者玻璃窗上,据说能有效阻隔室外的高温。这东西现在是紧俏货,都在路上好多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
姜町:“快递还没停吗?”
“对外发出停了,但是目前在路上的会继续运输,应该就这最后一批了。”
姜町“哦”了一声。
她不太操心这些,反正丛易行总会考虑到她完全想不到的细节,比如他之前在网上订的衣服鞋子,日常洗漱用品等,前几天都陆续送到,并且全都清洗晾晒后整理好了。
这些都是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干的,而她只负责把他归整好的东西一堆堆收进空间,再在有需要的时候一件件取出就好了。
今天丛易行难得没有泡在厨房,在这样静谧的午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客厅里发发呆聊聊天,是他许久没体会过的清闲时光。
他本来不想聊些和现实相关的事,因为这些事大多是不怎么愉快的,会令人想起外面的高温,从而对当下的无所事事感到焦虑。
但他刚和家里通完电话,有一件事必须要和姜町商量。
第27章 老乡,看门狗要不要……
丛易行和姜町说起家里的情况。
“该囤的暂时已经囤够了,他们没有空间,能囤的东西种类要少很多,只能以保质期长且不易坏的主食为主。”
“发电机也买了,空调和冰箱都是新的,唯二不好搞的就是药品和燃油,我们国家对药物管控很严格,能买到的只有家庭常备药,和我们一样,只能买到少量的感冒药,止痛药,抗生素,肠胃药和抗过敏药。还有外用的消炎药,普通伤药,如今不限量的解暑药和消暑冲剂等。”
“燃油就更难买了,哪怕全家出动,囤的数量也不多,后续最重要的就是要持续储备汽油。”
见姜町有在认真听,他接着说:“家里的情况比我们这好一点。络市北邻太梁省,属于中间平川南北丘陵山岭地貌,番谷县也算是在山里,白天气温比豫市低个三四度的样子,夜里气温大概三十四五度,难得的是山里有风,风一吹,体感温度就更低了。”
“还有水源,虽然县里的青山水库小了点,但番谷县往南就是华国排名第四的大河络江,哪怕水库干了,络江总不会干的。”
他说了这么久,姜町总算听出些什么了,问他:“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呀?”
丛易行停顿片刻,还是问道:“宝宝,你想不想跟我回家?”
豫市距离络市约280公里,平时乘坐高铁只需要一个多小时,自己开车哪怕开慢一点,最多四个小时也到了。
回家两个字说起来不难,做起来也不算难。
难点在于回去之后。
丛易行小时候是住在农村的。
他们老家位于络市番谷县白裕乡上丛村,从村名就能看出来,村子里大部分都是丛姓,有着同一个祖先。
丛家世代种田为生,在村子里,家里有十几亩地,勤快一点日子过得不会差的。
但那是以前。
到了现代,粮食增产加上机械化种植,粮价低到辛辛苦苦种一茬粮食直到收获,除去种子肥料农药等开销,竟然只落得一个勉强糊口的地步。
这种情况想要靠种田养家,实在困难。
所以丛父婚后就把田地租了出去,老人交给妻子,自己外出打工,一年就回家两次。
丛易行的母亲李芹勤是个很能干的女人,婚后自己一个人在老家,上能照顾公婆,下能养育三个儿子,还靠着从小在娘家学的手艺,成了一名远近闻名的大席师傅!
一对农村夫妇一辈子吃苦耐劳,为了孩子的未来拼搏了十几年,终于在大儿子考上中学时,存够钱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举家搬迁到了县里。
夫妻俩勤劳能干,生的几个孩子也都优秀懂事。
大儿子虽然学业上不太行,没能考上大学,却老实肯干,十几岁外出打工了几年,攒了些钱回县里开了间小店,期间娶妻生子,照顾老人,爱护兄弟,是个挑不出毛病的稳重人。
二儿子也是从小懂事早熟,从不让父母操心,顺顺利利地考上大学,去了外地读书,毕业后留在大城市工作。
小儿子性格跳脱一点,从小就不怎么爱学习,大专毕业后迷茫了一段时间,最后选择了当兵这条路。
至此,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一家人的生活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可是现在意外发生了。
异常的高温天气打乱了整个社会的节奏,短短的一个多月,就轻易中断了一家人几十年的辛苦奋斗,让他们不得不停下往前的脚步,停留在原地奋力抵抗未知的未来。
丛易行想带姜町回家,除了心系家人之外,也是考虑到家里的气温更低,生存环境会更好一点。
他跟姜町分析:“虽说易安叫我们留在豫市,但那毕竟是近一个月前的事了,他当时肯定也不知道气温会高到这种程度。”
“豫市虽然有大部队在,但是目前来看,社会还远远没有动荡到需要部队维持秩序的时候。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番谷县就那么点人,又有警察和公职人员在,哪怕生乱又能生出什么大乱子?再不济,我们还能回乡下去,一个村都是姓丛的,大家守望相助,总能迈过这个坎的。”
姜町犹豫:“可是我们回去了怎么住呢?”
她听丛易行说起过,他们家房子不算小,150多平,四室两厅两卫的格局。
可是里面住了他的父母,他哥嫂一家三口,当然也有空余的房间给他们俩住,但那么多人住在一起,无疑是拥挤的。
虽然打丛易行毕业开始,他父母就有意给他攒钱买房,但是如今这种情况,想也知道并不是买房的好时机。
姜町自由自在惯了,忽然之间要和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住到一起,必定会很不适应。
丛易行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劝姜町忍耐一下,反而道:“如果我们确定要回去,我就先拜托大哥帮忙在家附近租一间房子,临时租的可能不会太合心意,但是你有空间呀,我们可以把用惯的东西都带着,到时候好好布置一下,绝对不会让你住得不舒服的。”
姜町仍有顾虑:“那你爸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呀?”
丛易行捏了捏她的脸颊:“宝宝,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我既然要带你回去,当然会搞定一切,绝对不会让他们对你有意见的。”
“好吧。”姜町犹疑着点头,“那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吗?”
“再等几天,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买,县城里囤货肯定不如大城市方便,最好能在豫市把一切都准备好。”丛易行说:“而且还有好几个快递没到呢。”
*
这天晚上丛易行就准备出门去买空调。
姜町:“叫上钟睿一起吧,网上抢劫犯罪的新闻一天比一天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丛易行很痛快地答应了。
反正钟睿每天闲得冒烟,对于偶尔能和他一块出门这件事,总是表现得十分积极。
并且可能是出于长久以来对他的信任,无论看到他买什么奇怪的东西,钟睿都不会太过追根究底。
是个很合适的外出搭子。
果然,丛易行给钟睿发信息:我准备去买空调,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对面秒回:去!
这一个月来,空调的销量远超其他家电。过高的气温报废了很多本来勉强能用的古董空调,大量增加的销量让电器城始终坚持营业。
毕竟谁不喜欢赚钱呢?
一些店铺甚至变成了空调专营店,老板赚钱赚得50度高温都挡不住他热情的笑脸。
价格虽涨了近三分之一,好在店里现货充足。
丛易行很快选好了两台目前市面上最大功率的家用空调,据说能用到近70度的高温环境。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听着还是很令人安心的。
钟睿对此羡慕地表示:“希望明天我那抠门鬼房东忽然善心大发,能赶在再度升温之前把出租屋的破烂空调换掉!”
他说完哭丧着脸问自己的好兄弟:“宝儿,我真的不能住进你家吗,要不你问问你媳妇儿,家里缺不缺一只看门狗?”
丛易行哭笑不得:“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志气,不过我媳妇儿不喜欢狗,尤其是这么大只吃得还这么多的。”
钟睿表示:“我不信!她都愿意养你这只舔狗!”
他一脸艳羡的表情压都压不住。
本来对于丛易行谈恋爱后这么舔,钟睿是很嗤之以鼻的。
谈个恋爱而已,竟然连游戏都不陪他打了。这也就算了,关键还说什么不要总是给他打电话,会干扰他陪媳妇儿!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多亏他钟睿重感情,才没生这见色忘义的混蛋的气!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今天拿丛易行手机调整导航的时候,居然会看到那么扎心的一幕!
那个他觉得对好兄弟占有欲太强,且太过粘人的女人,竟然!给他!兄弟!转了!五十万!
那可是五十!万!啊!
钟睿这辈子也没见过五十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过得苦哈哈的,长大后有了赚钱能力又要优先学业和生存,等到终于大学毕业正式进入工作,钟睿简直把自己宠得过分。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哪怕要花掉几个月的工资,甚至买了之后要连续一个月吃白水煮面条,他也要满足自己。
所以虽然工作两三年了,他还是一点钱都没存下来,经常要靠丛易行接济。
丛易行当然不止一次地劝过他,但他却说自己没有超前消费,已经算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他在尽力弥补幼年时期的自己,哪怕做为他最好的朋友,丛易行也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所以规劝几次无果后,也就不再提了。
可能这五十万的转账对一个工作两三年还没有任何存款的年轻人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导致钟睿一路上都在试图学会如何做一个能吸引到富婆的软饭男。
丛易行被他说成吃软饭的也不生气。
他太了解这个人的没心没肺了,也只有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在那种家庭环境之下成长地如此乐观开朗。
他认真地总结着自己的舔狗经验。
“首先……”
第28章 她的爱才是
“首先要记性好,把她说过的话都放在心上,哪怕是随口的一句,也不能忘。”
“因为女生的记忆是很随机的,今天你的一次忽视,她或许当下没有在意,但可能在很久以后她会忽然想起,然后问你明明她已经说了不喜欢泡面里的蔬菜包,那天煮面时为什么还要放……”
副驾驶的钟睿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真的试图教会我?”
丛易行就是逗逗他,闻言略微勾起唇角:“听一听也没坏处,就算遇不到富婆,以后谈恋爱了也能用上。”
“算了吧。”钟睿往椅背上一靠,摆烂道:“我这种人,有谁能看得上我啊。”
“你哪种人?”
钟睿吭哧半天,也形容不出来,最后只说:“我养活自己都费劲,还谈什么恋爱。”
丛易行说:“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心动的人,等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天,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你会想变得更优秀,恨不得一夜之间强大起来,可以为她遮挡风雨,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钟睿呲笑一声:“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但是人家是生了个女儿后自己当爹的心态变化,你可是谈恋爱,这心态不对吧?”
丛易行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这么想的。”
钟睿:“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姜町太好了吧。
他忍不住又想起那一年冬天。
那是他和姜町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几场秋雨,豫市的冬天迅速就位。
西北方向吹来的风会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和湿度,丛易行从小皮肤干燥,四季之中最讨厌冬天。
在某一次约会里,姜町注意到他最先干裂的嘴唇,两天后,他收到了姜町送他的第一份礼物——情侣唇膏的其中一支。
丛易行只在小时候被他妈逼迫着涂过这种油腻腻黏糊糊的东西,糊在嘴巴上存在感强烈,他对此很抗拒。
等到年龄大了,他不喜欢做的事老妈也不再逼迫他,只会恶狠狠地说:“兔崽子不知好歹,一嘴的皮你就撕吧,撕出唇炎就学乖了!”
丛易行觉得他妈危言耸听,他从没见过班里男同学涂过唇油,也没见谁得唇炎了。
但他又怕真的撕出唇炎被老妈嘲笑,所以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撕嘴上的干皮。
因此从那以后,他既不涂唇油,也没得唇炎。
他在心里想,自己和老妈算是打了个平手。
而实际上,大人每天要忙的事情那么多,他妈才没空跟他较这种劲,对此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现在,才确定关系的女朋友送了他一只情侣唇膏,高兴是很高兴的,但他又有些苦恼。
他试图规避过去,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个时候的姜町为什么如此敏锐,一下子就判断出他只是收下却并不会去使用。
她眨眨眼,问他:“你不喜欢涂唇膏吗?”
“呃……我不太喜欢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他回答完,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实际上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收到礼物的当下说出这种扫兴的话,但他又很不喜欢说谎。
姜町撅了噘嘴,但又好像没有生气。
她忽然朝他伸手,食指在他唇上轻抚了一下,动作很快,或许连一秒钟也没有。
但丛易行永远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那种敏感部位忽然被喜欢的人触碰的感觉。
一开始只是有点痒,但随着她收回手,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他,后知后觉地感觉下唇酥麻了起来。
那种酥麻并不只停留在皮肤表面,很快就像是流动的水一样,顺着他的嘴唇一路向下,抵达胸腔。
他觉得自己的胸膛燃烧了起来,燃烧的热度又一路向上,烧得他满面通红。
他无措地蠕动嘴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张着嘴巴吸气和快速眨眼。
而他的这一切表现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很丢人吧?丛易行想,这种反应太生涩,简直太丢脸了!
但姜町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并没有察觉他身体和内心的风暴一样,对着他小小地抱怨道:“嘴上的干皮都硬啦!这样以后怎么亲嘴呀!”
“轰!”
丛易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再度燃起,有一股说不清的悸动在身体里乱窜,这下他连耳朵也变得通红,脑袋里思维混乱,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虽然两个人连手都还没牵过几回,但是从那以后,丛易行每天都记得涂唇膏了。
早上洗完脸涂,晚上睡前涂,有时候天气太过干燥,他吃完饭擦完嘴也会涂上润唇膏。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他只能为此做足准备。
那之后他本来在计划着给女友的回礼,却在还没准备好时,收到了女朋友的第二件礼物。
姜町送了他两支护手霜,理由是他的手太干了,有皲裂的风险。
在他试图反驳些什么的时候,姜町说:“你手这么干,还有茧子,牵手的时候都扎我手啦。”
“……”丛易行无言以对,只好把抗拒的话咽回肚子里,每天洗漱完又多了一道护手环节。
后来在一起久了之后,两个人比较熟了,偶然说起这件事,姜町还心痛地对他说:“护手霜就是要买便宜量大的,我用的才二十几块一支,送你的那种一百多一支的,我自己都没用过呢!”
丛易行一生抠门,听完觉得天都塌了。
太贵了!
他怎么配!
第一回恋爱,没谈多久就收到两次女朋友送的礼物,丛易行窝心的同时又坐立难安。
谈恋爱哪有光让女方给自己花钱的?他思来想去,咨询了好几个恋爱中的朋友,最终选了那年很热门的一只大牌口红作为回礼。
为了选颜色,丛易行旁敲侧击了好几回,终于了解了女朋友的喜好。
平安夜那天,他拎着小巧精致的礼品袋到达约会地点,却发现……女朋友也带着礼物来了。
两个人交换了礼物,姜町小心翼翼拆开包装,忐忑地旋开口红看了一眼,看到颜色后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开心道:“哇,这个颜色我很喜欢的!”
丛易行自得不已,他问了那么多人,肯定不会踩死亡芭比粉的坑的。
姜町的礼物是两套加绒的保暖内衣。
她说:“我看你在室外偶尔会忍不住打哆嗦,明明也穿的是羽绒服嘛,还感觉冷,肯定是里面穿的薄了。”
丛易行一愣,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事,没想到会被她观察到。
他解释道:“我穿了,秋衣秋裤都穿着呢,还有毛衣。”
姜町握住他的手,拉出他袖口处的秋衣袖子来看,然后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豫市冬天虽然没北方那么冷,但也经常零下三四度,你穿这么薄的秋衣哪里顶用?而且这也旧了,保暖效果肯定更差了。”
丛易行缩回手,内心有些窘迫。
他从小节俭,一件衣服除非小到穿不上了,否则绝不会扔。
再旧的衣服只要还能穿,他都不会嫌弃。
出来上大学之后,经济方面比较自由,再加上他哥这几年结婚生子,他妈忙前忙后,也不会记得要给小儿子买内衣这种小事。
谁都没想到一向自理能力较强的他会把自己冻到,连他自己也毫不在意。
有时候确实感觉比较冷,但是年轻人嘛,抗一抗就过去了。
他从来没想过是自己穿的不够保暖,毕竟羽绒服和厚裤子都穿上了,还冷的话只能怪天气了。
可是这么一件连他自己都不曾在意的小事,却被姜町看在眼里,还细心地给他挑选内衣。
那天回去后他就打开试穿了一下,发现非常合身,尺码选得刚刚好。
他仔细回忆,却不记得姜町有问过他的尺码,没有问过,那就是自己观察的了?他闭着眼想着姜町的身形,在冬季衣物较厚的情况下,却也拿不准她穿什么尺码。
并不是很贵重的礼物,也不需要多费力,但每一次都送得这么及时又合适,需要对他多在意才能做到这些呢?
丛易行眼眶发热,一向作息规律的他,那天晚上很久都没睡着。
他想起了一句俗语,“靠老大疼老三,最不待见是老二”。
父母当然没有不待见他,他虽然排行第二,但父母对他的看重并不比哥哥弟弟少。
只是……或许是他自小懂事的原因,又赶上了母亲连生三个儿子,家庭经济压力最大的那几年。
记忆里父母在他小时候总是很忙。
父亲不在家,母亲早出晚归,哥哥去上学了,爷爷奶奶去世的早,家里没有能帮把手带孩子的人,就只能大孩子带小孩子。
村里很多人家都是这样的,大人下地干活了,家里四五岁的孩子看顾着一两岁的孩子,没有人觉得不对,任由孩子们村里村外田间地头的疯跑,也从没出过意外。
丛易行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爸爸妈妈忙,哥哥要上学,他不带弟弟,谁来带?
他四五岁就能独自留在家里看顾弟弟,六七岁就学会在妈妈中午回不来的时候,踩着板凳自己烧火做饭。
后来他要上学了,还经常在妈妈忙的时候,把弟弟带到学校里去。
他在教室上课,弟弟就放在操场上玩,学校的大门上课时间是关着的,弟弟也很听话,从不乱跑。
这样的日子一直重复到他们家搬进县城,父亲不再去外地打工,母亲也有了在家照顾他们的时间。
他一向很能共情父母的辛苦。
父母都是勤恳老实的农村人,对几个孩子是一视同仁的好,每一个儿子都是宝。
他爸总是对外人说:“生都生了,没办法呀!苦是苦了点儿,就盼着他们好好长大!”
而别人也总是对他爸妈说:“你们好福气呀!现在累一点,等孩子长大有出息了,剩下的日子都是享福啦!”
他隐约知道的,儿子生得多并不是太好的事,他听到有老人感叹他们家,说:“松柏他们家,老大老二里,但凡有个妮儿,也轻松不少!”
小时候的他会想,原来是因为三个都是儿子,父母才会这么辛苦。
他莫名有些自责,又不知道该怪自己什么,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哪怕只能给父母减轻一点点负担,他都感到十分满足。
他那么懂事,总是期盼着长大,恨不得能立刻接过父母肩上的重担,又怎会因为一点生活中的小事就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呢?
可是直到他认识了姜町,拥有了一个内心这样温柔,对他这样好的女朋友,才明白时时刻刻被人看在眼里,放在心上,重视他的需求是什么感受。
被爱着,被珍视,原来并不是简单的幸福可以描述的。
从那个冬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感受过寒冷。
和姜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温暖而快乐的。
他从姜町那里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也学会了如何爱自己。
也明白了一个会不断忽视自身感受的人,根本不会拥有全心全意爱别人的能力。
只有先珍爱自己,才能更好的爱人。
丛易行拇指摩挲着方向盘上面的保护套,那是他购车后,一向不爱做手工的姜町跟着视频教程,亲手编织的。
他眸中带笑,用一种非常骄傲的语气钟睿说:“五十万并不是她给过我最珍贵的东西,她的爱才是。”
钟睿露出牙酸的表情。
第29章 邻居
买回来的空调并没有立刻安装。
丛易行说:“好在卧室的空调还没罢工,先凑合几天,新空调等我们搬回家了再请人安装。”
既然准备和丛易行一起回家,姜町决定还是要整理一下家里的东西。
虽然她有空间,可以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但一些用旧的物品和不穿的衣物,或者买来之后闲置的东西,她都准备趁这个机会清理掉。
可惜的是……身边有个丛易行!
姜町翻出用起来不太顺手又懒得退货,从买来就一直闲置的手机支架,在她准备扔进垃圾桶时,被丛易行拦下。
他说:“这个不要扔,宝宝你看,夹手机这个地方,如果夹进去一个小型相框,往这里一摆,是不是也挺好看的?”
姜町:“……”她拿起用了很久,表面布满划痕的保温杯丢进垃圾桶。
丛易行飞速捡起,抗议道:“宝宝!你别看它外表变丑了,但是内胆好好的,保温效果还很好呢!你不用的话可以给我用,扔掉太浪费啦!”
姜町:“……”
她把手头的东西随意一扔,赌气道:“那我不管了,你自己来整理!”
丛易行哄她:“我来我来,你别生气嘛。”
姜町碎碎念:“人家好不容易想帮忙干点什么,结果你一点都不支持我!这也不让扔那也不让扔,最后家里变成个垃圾场好了,我们都住在垃圾场里!”
“不会变成垃圾场的,这样吧,你就坐旁边看着我收拾,哪些是你不想要的你就说一声,我把它们收拢在一起,找个箱子装好让你收进空间,空间那么大,这些东西占不了多少地方的,但是万一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不是也省得再买了吗?”
姜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下会用到这些破烂,但丛易行不让扔。
当然如果她执意要扔,丛易行也会答应,可每当这时他就会露出万分心痛的表情,仿佛扔的不是用不到的旧物,而是他的心尖宝贝。
姜町心想,算了,反正空间里多得是位置,就顺着他一次。
于是她点头:“好吧。”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吓一跳。
姜町没想到,这个租来的,并不大的房子里,居然会有他们这么多的东西。
她自己住的时候就挺爱往家里乱买东西的,后来丛易行住进来,两个人的东西加起来就更加多了。
收拾完客厅,丛易行又拉着她进了书房。
他又和姜町确认了一遍:“电脑真的暂时不用啦?”
待姜町点头,他便把姜町的那台台式电脑拆了出来,找出原装的纸箱一一归位,拆完后叫姜町收进空间,道:“公司业务已经暂停了,我这边没有被分配别的工作,我和经理说要回老家避暑,等公司恢复运转再回来,他也没说什么,应该是默认了。”
丛易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宝宝,我在想,万一高温始终不退……以后很多工作岗位可能都不复存在了,也许我该学点其他的生存本领?”
姜町皱眉,让他不要乱说:“快呸呸呸!肯定不会一直这么热下去的,不要瞎说!”
*
夜晚来临,小区里的路灯亮起,安静了一个白天的小区热闹起来,很多人走出家门,有带着孩子散步的,也有全家出动采买的。
这晚丛易行终于不再自己出门,而是喊上姜町:“一起去超市吧,我心里总有些乱,还是再买点生鲜蔬菜囤着。”
姜町内心也同样不安,她说出内心酝酿了几天的方案,“开车去吧,走远一点,多跑几个大超市。”
两个人辗转于不同的超市,每次都推两辆推车,装满就飞快去结账,结账之后推着推车下到地下停车场,转移进后备箱。然后在开出超市后寻找没有监控的路段,由姜町爬进后备箱将物资收进空间,再开去下一个超市重复以上操作。
超市里的人非常多,挤挤挨挨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人太多,仍旧挤得两人满头大汗。
尤其结账的时候,十几个收银台同时工作,每个队伍都排着老长的队,光是排队结账都要耗费半个多小时。
他们八点多出门,四个小时过去,只去了四个超市,这还是他们见到什么买什么,尽量缩短了购物时间的情况下。
凌晨一点,超市的人开始变少,货物估计也卖的差不多了,卖光的生鲜类早已不再补充。
卖鸡蛋的柜台前还有好几个人排队等着上货,工作人员满脸疲惫,嗓音嘶哑地解释:“鸡蛋没了,你们别等了,明天再来吧。”
一个中年男人掂了掂手中的购物袋,说:“这些人手真快啊,每次上货的推车过来,还不等摆上货架就被他们抢光了,我蹲了一晚上就抢到这么点儿!”
旁边的年轻人苦着脸:“这哪是购物啊,这是战场!明天还是叫我妈来吧,这活儿我干不了!”
鸡蛋这种热门食材,姜町根本不敢往这边靠近,她装满了自己的购物车,此刻正推着车站在附近看热闹。
丛易行见她竖着耳朵听人家说话,有些好笑地说:“我们也回去吧,明天再出来。”
两个人打道回府,姜町爬到后面收物资时,驾驶座上的丛易行说:“不要全收了,留两袋提回去做做样子。”
姜町多精啊,她把后备箱的东西全收了,然后从空间找出了两个装着膨化食品的大袋子,跟丛易行嘚瑟:“这样轻,提回去不会累!”
停好车走回小区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这个时候白天残留的温度才彻底散去,穿着隔热服走在外面体感温度大概三十多度,比天刚黑那会儿要凉快多了。
小区里几乎没什么人在外走动了,两人一路上也没遇到人,反而是提着东西走到楼下时,遇到了正从楼道往外走的邻居。
大概是三楼或者四楼的邻居,以前在楼道里碰到时顶多互相点个头,从没说过话。
但今天这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阿姨却主动搭话,对着丛易行说:“小伙子,你们家就两个人吧,怎么还要天天出去买东西啊?”
丛易行礼貌地笑笑:“也没有天天买,就是在家里待久了偶尔出去走走。”
邻居并没有被敷衍过去,她把手里的垃圾袋换了只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目光将两人都打量了一遍,说:“我都碰上你几回啦,天天卤肉的也是你家吧?那个味儿哦,在楼道里一天都不会散的!”
不等丛易行回答,她又接着说:“这个天气肉可放不住的,你们两个人天天做那么多菜,哪里吃得了啊?这不是浪费嘛!”
没想到有一天被邻居教育了,姜町尴尬地脚趾抓地,丛易行见她不自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说:“你先上楼开门吧,我马上来。”
等姜町接过钥匙,对邻居挤了个笑脸就赶紧跑了,丛易行才看向这位“热心”的邻居,道:“我们两个人肯定吃不了,这不是暂时停工了,闲着也是闲着嘛,我们就在家做个小私厨,有时候出门是去送货呢……”
邻居狐疑地看着他:“现在大家都闲在家,还有人不会做饭,要点外卖?”
见她理解成了外卖,丛易行也不反驳,“是啊,总有人不会做饭的嘛。”
邻居道:“这样哦!怪不得你们家天天都在做饭!不过你们两个年轻人,能有什么手艺,这外卖能干得下去啊?”
丛易行笑容淡了一些:“我妈是厨师,我从小跟着学了几手,也够用了。”
邻居好像不懂看人脸色一样,忽视了他的不耐烦,仍在追问:“那这个外卖很挣钱吗?现在菜也贵得很呢!如果能挣钱,你看我管不管做呢?我做饭手艺也不差的,尤其是我做的辣椒酱,吃过的人都说好!”
丛易行敷衍道:“应该可以吧,不过这都是网上接单,要会上网,不然您回去咨询一下家里的年轻人?”
老阿姨叹了口气:“唉,那不行,我是不会上网,手机都玩不明白呢!儿子又在外地没回来,我老伴更不行了,比我还笨,打个网络视频都打不利索!手机支付他也不会用,天天买菜都得我去……”
老年人一示弱,丛易行就有点招架不住,他换只手提购物袋,尴尬地打断她:“阿姨,我得回去了,还提着东西呢。”
“哦哦,那你上去吧。你看我,下楼扔个垃圾还拉着你说了一堆废话,我也是怕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好好的食物都浪费掉了,现在这个菜涨价涨的哦……”
丛易行:“……”
等他好不容易脱身上楼,还在楼梯上就看见自己家门开着,姜町从里面露出个小脑袋,也不知道偷偷听了多久。
见他上楼,小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还此地无银地把门给带上了。
丛易行无奈地站在门口说:“开门。”
下一秒门开了,他进了屋放下东西,腾出手来的第一时间先在姜町脑袋上狠狠揉了几下,说她:“小没良心的,吃瓜都吃到自己老公头上了!”
姜町试图狡辩:“哪有,我是担心你,怕你一个人招架不住,想着下楼去解救你呢!”
丛易行能不知道她?
别看她平时安安静静又懒又宅的,但是对于八卦吃瓜那可是饱含热情,有时候听到附近传来吵架声,她都能干出大半夜爬起来蹲在阳台上偷听的事来。
眼见忽悠不住他,姜町赶紧转移话题:“很晚了!我们是先整理东西呢,还是先洗澡睡觉?”
虽说如今昼伏夜出的,很多人已经黑白颠倒,选择在白天睡觉,他们俩的作息却没多大变化,因为白天他们也很忙,要不停地处理食物,整理物资。
丛易行道:“先洗洗睡吧,明天起床再整理。”
当然,睡前姜町也为吃瓜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直到她哼哼唧唧地求饶,丛易行才放过她。
第30章 停止售卖
第二天同样是忙碌的一天。
上午先是给昨天在超市买的物资分类,把生鲜类都挑出来。
然后择菜,洗菜,洗肉,切肉,再把清洗干净的食材分成一份一份地收进空间。
中午简单吃了饭,又紧接着忙碌地制作熟食。
蔬菜类制作简单且快速,就先不管。
肉类食材烹饪起来耗费时间,要优先处理。
青椒酿肉、豆腐酿肉、小炒黄牛肉、芹菜牛柳、土豆炖鸡、番茄牛腩……两个灶眼同时工作,丛易行在厨房忙成了一只陀螺。
姜町也没闲着,她负责试吃,分装,给大厨擦汗倒水陪聊等工作。
炒菜声和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敲门声,门被敲了好几声,姜町才隐约听见。
她走出厨房确认了一下,回来对着丛易行说:“有人敲门。”
丛易行一手锅一手铲,正在爆香葱蒜,闻言放下锅铲:“我去开门。”
油挺热的,姜町怕葱蒜炸糊了,便道:“我去吧,大白天没事的。”
丛易行环视一圈,见厨房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点点头:“外面太阳大,没人会这时候出门,可能是邻居。”
姜町心想不会嫌我们做饭味道太大了吧?她忐忑地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昨天碰到的邻居阿姨。
她问:“阿姨好,有什么事吗?”
阿姨露出个慈祥的笑容:“我找小丛有点事,他在家的吧?”
“在的。”姜町看了眼外面,发现不知道谁把楼梯间的窗户用木板和深色不透光布料封了,楼道里有些昏暗。
虽然少了太阳直射,空气还是很热,从敞开的门涌入,扑在她身上有种刚进桑拿房的感觉。
姜町连忙说:“外面太热了,您先进来。”
邻居阿姨走进来时,姜町注意到她手上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她进门目光往客厅稍了一遍,先感叹了一句:“你们家空调开得真足。”又接着说:“家里打扫的真干净,你也是个勤快能干的孩子。”
卫生不是姜町搞的,她有点尴尬地笑笑,又觉得这个邻居太自来熟了,她说:“他在厨房,您找他有什么事?我去喊他出来。”
阿姨摆手:“不用不用,我过去跟他说就行。”说着就要脱鞋。
姜町连忙阻止,“阿姨,不用脱鞋,没事的。”
厨房的推拉门敞开着,好让客厅空调的冷气进入降温。
姜町引着邻居过去,丛易行正在向外张望,两个人对了个眼神,丛易行招呼道:“王阿姨来啦,去客厅坐吧。”
“哎,”她看丛易行要关火,连忙说:“不慌不慌,你忙你的,我就是说两句话,站着说就行,不耽误你们干活。”
丛易行笑道:“那行,那我先把这一锅菜炒出来。”他边翻炒边问:“您是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阿姨打开手里的塑料袋,拿出一个玻璃瓶给他看:“我做的辣椒酱,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您太客气啦,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的,自己家做的,也不值什么钱,就是费点功夫。”王阿姨说:“你别看它样子不怎么样,吃起来味道可好了,酸辣口的,拌米饭吃也行,夹馒头里也行,拿来炒菜用也行,很耐吃的!”说着就把辣椒酱瓶子塞进身旁的姜町手里。
姜町捧着玻璃瓶一脸茫然,丛易行只好道:“那谢谢您啦。”
又对姜町说:“咱们昨天买的龙眼放在哪儿了?去拿一盒给王阿姨带回去。”
王阿姨眼疾手快地拉住要转身的姜町,嗔怪道:“不用,你这孩子,一瓶辣椒酱还值当回礼呢?”
姜町被抓住胳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丛易行炒好菜关了火,赶紧解救她:“炒好了,姜町,你来拿打包盒分装一下,晚点还要去给人送货呢。”
见王阿姨松开了姜町的胳膊,他摘下围裙洗了洗手,把人往客厅里引,“王阿姨,去客厅坐吧,我给您倒杯水。”
姜町把辣椒酱放在一旁,关掉抽油烟机,慢吞吞地拿保鲜盒打包这一锅甜椒炒肉丝,同时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谈话声。
两个人客气了半天,王阿姨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后才进入正题。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这样的小丛,我和你叔吧,饭做的一般,就是爱鼓捣点咸菜辣酱什么的,这不是听你说做这个私厨嘛,那种网络的东西我们也不会弄……唉,这怎么说,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提了……”
丛易行:“没事,您有话直说。”
王阿姨:“小丛,那我就直说了,你看我们做这辣椒酱,在外卖上有没有市场,能不能卖得出去啊?”
丛易行为难道:“这个……我也说不好,这么说吧王阿姨,你看超市里,各种咸菜辣酱五花八门,光这些就占了好几米的货架。”
王阿姨急道:“这不一样呀!他们那种工厂生产的,都是化学调味料,吃了不健康的!我做这可是纯手工纯天然的,好吃不上火的!”
丛易行有些无奈,解释道:“确实,自己做的肯定吃着更放心更健康,但是吧,您想一下,这网络上点外卖的,就是自己不想做又想吃点家常菜,辣椒酱虽然好,但是恐怕在这种群体里没什么市场……”
“唉,行吧。”王阿姨有些失望,“今天打扰你们了,其实我和你叔也不是就想挣这点钱,主要是孩子也不在身边,这鬼天气又把人困在家里出不去,我们俩就是想找点儿事做,好歹打发打发时间。”
丛易行见她神情低落,顿时不忍:“这样吧阿姨,我把您的辣椒酱挂到网上去,您给我留个电话,如果有人下单的话,我再联系您。”
大不了他自己买几瓶,假装是卖出去了。
王阿姨高兴道:“真的?好好好,谢谢你小丛,真是麻烦你了。那我回家多做一点,卖不出去也没事的,这个东西耐放的很,不行咱就自己吃了。”
互相留了电话,王阿姨站起来要走,姜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假装从橱柜里摸出一盒新鲜龙眼,小跑过去递给了丛易行。
丛易行把龙眼硬塞过去,说:“我们都收了您的辣椒酱,您难道就不肯吃我们几颗水果吗?”
王阿姨笑得很开怀:“哎!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太客气,那一瓶你们先吃着,看看对不对口味,要是吃着感觉还不赖,就来找我要,我家里就这种东西多!”
“好,那您慢走。”目送王阿姨上楼,丛易行关上门,回头看到姜町长舒一口气的样子,笑道:“怎么样,感觉到社交压力了?”
姜町点头:“别的还好,就是一遇到热情的人就有点害怕。”
丛易行揉了揉她的头,“王阿姨住在楼上302,就她和她老伴两个人。”
姜町若有所思:“那养狗的那一家应该是301吧,经常带着小孩遛狗的那个女人。”
“对,她老公你应该没怎么碰见过,跟我一样每天早起上班的,我俩总是前后脚走。”
在这住了这么久,才堪堪认全楼上楼下的四户人家,姜町感叹:“城市里这一点蛮好的,少了邻里社交。”
“其实就我们年轻人这样,他们这些上了点年纪的,小区里的人认识一大半呢。”
一个小插曲过后,两个人又度过了一个烟火气和饭香味儿十足的下午。
傍晚,丛易行将洗衣机洗好的衣服拿出来,一一抖开晾在阳台上。
他白天已经不敢晾衣服了,太阳太大,对织物的伤害也很大,衣服挂在阳光下一天,就会晒得干干脆脆的,用不了几次就晒坏了。
傍晚晾上,靠太阳的余热烤干,一个小时就能收了。
这天晚上他们仍旧开车出去,循着昨天的路线往后面的几个超市去,除了生鲜外,又另外买了不少调味品和雪糕饮料。
担心下楼的时候遇到王阿姨,丛易行还专门拎了一袋装满熟食的保鲜盒做样子,一到车里就让姜町重新收进了空间。
凌晨12点多,准备返程之时,丛易行说:“先去加油吧,顺便买两桶汽油。”
加油站人倒是不多。
如今不但快递停运了,连很多货物运输也暂时中止了,私家车出行的更加少了,所以显得加油站有些冷清。
等到加满汽车油箱,两个人填表登记购买桶装汽油的时候,油站的员工可能记得丛易行,知道他经常会来买桶装汽油,于是提醒他们:“我们接到通知,下周开始就要停止售卖桶装汽油,你们需要得多的话,趁这几天多来几趟吧。”
姜町惊讶:“为什么会停止售卖呀?”
对方笑笑:“这我们哪儿知道,反正是上面的通知呗。”
丛易行道谢:“我们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回去路上他对姜町说:“这些天几乎每次出门都会带一桶回去,但是一桶20升的汽油用作发电机,实在支撑不了多久,早知道当初多买一台柴油发电机了,虽然噪音大一点,但是柴油是不限购的。”
姜町虽然不认为情况会坏到需要长期使用发电机的程度,但也有些可惜:“柴油发电机是不是功率更大?我们两个人用可能会有点浪费,但是回家了可以一家人一起用。”
丛易行若有所思:“明天我再去电器城看看能不能买一台柴油发电机,顺便买些蓄电池回来,充满之后可以给电风扇,电饭煲之类小型的电器使用。”
姜町喜欢逛超市,对逛电器城却没什么兴趣,问他:“我也去吗?”
丛易行对她很是了解,闻言道:“不会买太大的,车里应该能装下,你不用去。”
“那你叫上钟睿?”
“嗯,如果买到的话,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出来买柴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