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见他们减速并原地调头,那辆军卡停止鸣笛,慢慢开回了右侧车道。
或许是被那抹令人安心的绿色缓和了心情,回程的路上空气不再沉闷,车厢内开始有了交流。
钟睿叹息:“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姜町看向丛易行开着车的侧脸:“这种情况下还能回家吗,有没有可能绕路回络市?”
丛易行脸上藏不住的懊恼:“或许有路可走吧,但我之前没有想到下载离线地图,下这么大雨,不知道书店有没有开门营业……”
姜町内心对于买到纸质地图不报希望,但还是道:“那我们绕路去看一下吧,万一开着呢?”
事实上书店果然是关着的,不光书店,路边的所有店铺都是如此。
先前的高温再加上如今的暴雨,人们的生活需求被迫降到了最低,路边除了偶尔能看到几个加油站和银行在雨幕中亮着灯之外,别无其他。
这一场出行耗时数小时,临近中午,天色依然灰得像快要入夜一般,路过家附近的超市时,能看到穿戴雨具不断进出的人群。
这种时候,只有仍旧正常营业的超市能带给人们一丝安全感。
但这样的安全感也十分有限,因为超市里的商品种类愈发匮乏了,除了主粮和生活用品还算充足外,就连耐存放的蔬菜和冻肉都所剩无几,挂上了限购的牌子。
姜町他们停好车绕路回超市时,看到超市后门仓库处停着的运输车竟然是军绿色的。
钟睿吃了一惊,后知后觉道:“给超市供货的是……官方?”
丛易行一点儿也不惊讶,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还有哪个经销商如此神通广大,能在这种时候给超市源源不断地提供货物?”
钟睿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吃的是国家的存粮?万一吃完了呢!”
丛易行默然,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姜町错开话题,假装好奇道:“超市的员工好敬业,这种时候还在坚持上班。”
丛易行心情再差,对她的态度仍旧是不变地温和,他低声道:“恐怕不是,我经常来买菜,原来面熟的员工这些天都没见到了,这里应该是已经被官方接管,只是穿着一样的工作服,大家很少注意到罢了。”
姜町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说话间他们经过一辆准备卸货的运输车,雨衣垂下的帽檐挡住了视线,姜町微微抬头,看到后车厢打开的门内,是一摞摞印着官方标志的物资箱。
她垂眸,心脏猛地一沉。
第56章 限购
超市里限购的商品更多了。
昨天还只是蔬菜类限购,今天就加上了方便食品和冷冻肉品。
食品区最显眼的位置,平时总是摆一些重点推广,或优惠力度较大的商品。
但是今天,这块区域却摆满了压缩饼干和各类罐头。
钟睿拿起一块压缩饼干看了一下,稀奇道:“北域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这个公司原来不是隶属于XX军的么?”
姜町震惊:“你居然连这都知道?”
难得被他装到了,钟睿一脸得意,不过还是解释道:“之前刷短视频刷到的啦,看到就忽然想起来了。”
姜町:“……”她也拿起了一个罐头。
直径十公分的圆形马口铁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一盒红烧牛肉罐头,姜町着重看了一下品牌商标,发现是完全没在市面上见到过的牌子。
罐头货架旁边是脱水蔬菜包,透明的塑料包装,一包足足500克,耐放又耐吃,姜町往购物车里放了三袋。
她倒是想多买点,可惜旁边竖了牌子:脱水蔬菜,每人限购一袋。
压缩饼干倒是没有限购,姜町记得自己以前出于好奇买过一袋,味道倒也不难吃,但也说不上好吃。
主要是干巴巴的特别费口水,犹记得那一袋她磨了好多天才慢慢吃完,从此以后路过压缩饼干的货架她连头都不会扭,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没想到以前以为再也不会买的东西,现在却要成箱购买。
丛易行一口气搬了四箱到购物车里。
一箱压缩饼干有一百块,四箱就是四百块,按照特殊时期一人一天一块的标准,也够他们吃很久了。
罐头因为便携易保存,同样也是限购商品。
每种口味每人限购两罐,姜町数了数,货架上有午餐肉罐头、综合水果罐头、胡萝卜炖猪肉罐头、红烧牛肉罐头、土豆鸡肉罐头、鱼罐头、综合蔬菜罐头、杂粮罐头等一共八种罐头,等于他们每人可以购买16罐。
这时候也顾不得口味偏好了,三人各自分拣出16罐放进自己推的购物车,虽然等会儿结账是一块儿结,但是这样放置会更方便收银人员检验。
之后又买了限购范围内最大上限的蔬菜和冷冻肉,主食米面,油盐糖调味等,三人推着满载的购物车向收银台出发。
路过零食区时,他们才发现大部分货架都是空的,已经不再补货。
姜町进去找了一圈,找到了仅剩的一些奶茶冲泡粉和咖啡芝麻糊等,干脆直接包圆了。
经过礼品区时,丛易行让他们两个先去排队,自己则挑挑拣拣搬了两箱度数较高的白酒,还有一些礼盒包装的茶叶茶饼。
在超市里谁都没有多嘴,但结账出去后钟睿好奇地问他:“买这些做什么,你要送礼?”
丛易行当然不是要送礼,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买,大概是囤货囤习惯了,见到空间里没有的就想买一点备着?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了过去:“不是要回家么,我爸没事爱喝两口。”
钟睿露出了然的神色,猜想这是姜町第一次登门给未来公公准备的礼物。
实际上姜町还根本没想到这茬呢,她看着那几箱茶酒,福至心灵道:“酒有了,烟,要不要买一点?”
家里的两个男人都是不抽烟的,倒是没人想到这个。
她一提,丛易行便觉得十分可行,这也是空间里没有的物资,有备无患嘛。
于是钟睿站在超市外的屋檐下等待,丛易行带着姜町回转,在超市收银区外面单独的柜台处,买了二十条不同品牌的香烟。
买完回转时,姜町小声对丛易行说:“酒买的有些少了,哪天我们找机会自己出来一趟,多买一点囤上。”
丛易行跟她想到一起了,但他心中有些急迫感,并不想等改天,想了想道:“东西太多,让钟睿先跑一趟送回去一些,你在这守着东西,我进去买。”
其实超市里的东西还是比较贵的,如果是平常时期,丛易行一定会说去外面的烟酒批发店买,量大还可以谈一谈优惠。
可惜现在那些商店都没开门,只有超市这一个选择的时候,贵一点也只能咬咬牙认了。
钟睿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他把丛易行递过来的钥匙塞进口袋,搬起两箱摞在一起的酒,还示意姜町往箱子上面再放一些平整不易掉落的东西。
临走前他对两人说:“两趟估计也搬不完,你们等着我,我一个人多跑几趟,也省得你们淋雨了。”
他们暂时不准备走出超市,丛易行脱下自己的雨衣盖在钟睿抱着的箱子上面,叮嘱他:“地上有积水,不要跑太快,慢慢走就行了。”
“好嘞!”
等钟睿走远,丛易行又叮嘱姜町不要随便走开:“你就站在这里,有人搭讪的话不要理会,有什么事就向那边的工作人员求助。”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姜町耳边道:“这些维持秩序的保安,应该是兵哥假扮的。”
姜町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送走了丛易行。
她之前还真没注意,此时被男朋友提醒,再去看超市大门处来回走动的保安,便看出了许多不同。
虽然身穿保安服,但清一色的年轻大男孩们身姿挺拔,站的时候负手站立,走动的时候步伐坚定沉稳有力,眼神很正,哪怕走动巡视时,视线也是按照某种规律梭巡,绝不左顾右盼四下张望。
姜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脑中不由思索起来。
如今的超市就像是一个个资源点,特殊时期由国家掌控也并非不能理解,但把一件合理的事情做得隐晦又不算绝密,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够被普通人发现,这是为什么呢?
让部队的军人伪装成工作人员,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维持秩序这么简单吧?
可惜她没有聪明到能一眼看穿官方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此刻迷糊的同时又隐约有一种大事临头的心慌感觉。
姜町飘散的思绪被快速跑来的钟睿打断,跑动的时候脚下水花四溅,雨水迎面打在脸上,他一边跑一边抹去脸上的水珠,嘴里喊着姜町的名字。
等钟睿在她身前站定,姜町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跑这么快?”
钟睿“呸”掉口中的雨水,表情有些焦急:“阿行呢?我回去的时候看到王阿姨正在敲咱们家的门,说是胡叔感冒了,她家里的感冒药过期了,问咱们家有没有,但我翻了一下客厅的抽屉,没找到。”
他们丛避难点出来那两天气温还保持在三十来度,几天的大雨下来,如今气温已经降到了二十五度左右,下雨天潮气重,老年人身体抵抗力又差,会感冒也是正常的。
因为之前的高温,家里的药物都被姜町收进了空间,钟睿自己去找,肯定是找不到的。
丛易行还没出来,姜町往超市里面看了看,人头攒动,视线里没有找到丛易行的身影。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对钟睿道:“你不知道放在哪里,还是我回去找吧,你在这里看着东西。”
钟睿有些犹豫:“阿行说了,不让你落单。”
姜町失笑:“没事的,大白天的,又下这么大的雨,哪有坏人这时候出来搞事?更何况超市离小区这么近,要真有什么事,我在那边大喊一嗓子,说不定这边都能听见呢!”
“好,那你小心一点。”钟睿最终答应,并且不许姜町顺便带一些东西回去,他说:“有我们俩大男人在呢,哪儿用得着你搬啊!”
他坚持,姜町也就不再多说,拉上雨衣的帽子,伞也没撑,就一头扎进了雨里。
路上果然无事发生,姜町顺利跑回家,拿出钥匙开门,也不顾雨衣还在滴水便进了卧室。
她蹲在衣柜前面,拉开衣柜下方的抽屉,丛空间里取出部分常用药物塞进去,随后拿起一盒感冒药便关门上楼去了。
王阿姨家房门开着,姜町把雨衣脱下来挂在楼梯扶手上,敲了敲门,喊一声:“王阿姨,我来送药。”
王阿姨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姜啊,门开着的,你自己进来就行,怎么还敲门这么客气?”
得到房主人的允许,姜町跺了跺脚震去雨鞋上的水珠,拉开门走了进去。
王阿姨已经走到门边了,见到她发丝全湿的狼狈样子,嗔怪道:“你跑回来的?我不是告诉小睿不着急吗,你这傻孩子,又不是什么大病,晚几分钟吃药也没事……”
姜町把感冒药递过去,打断老太太的碎碎念:“王阿姨,胡叔怎么样了,发烧了没有?”
王阿姨接过药盒,嘴里道:“没发烧,就是身上疼头也疼,还咳嗽……哎哟,这药怎么是没拆封的,这会儿买药也不好买,等你胡叔病好了,没吃完的我还给你送回去。”
“不用!一盒感冒药而已,您快去安排胡叔吃药吧!”
“对对,老头子,吃药了!”王阿姨示意姜町随便坐,自己则拿着药盒回了卧室。
卧室里传来胡叔沙哑含糊的声音,姜町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阿姨和胡叔把家里布置得很温馨,客厅内东西虽多却不杂乱,家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虽然看起来旧,却拾掇的干干净净。
姜町想到了外婆。
是不是人上了年纪,都会无师自通这样的能力?
通过她们的手,再平凡普通的家,都好像多了令人心安的魔力。
第57章 好多虫子!
姜町在王阿姨家略坐了一会儿,等楼下传来动静时便下楼去了。
这一趟单独回来的是丛易行,他把手中搬运的东西放到地上,等着姜町拿钥匙开门。
姜町开了门进屋,一边把雨衣挂在玄关挂衣区的挂钩上,一边问他:“大概还要搬几趟?”
丛易行没说话,沉默地把东西搬进来,搬完之后反手锁上门,才看向姜町。
姜町莫名有些心虚:“怎、怎么了嘛!”
见丛易行盯着她但不说话,姜町没什么诚意的反思:“你别生气嘛,我是不该一个人跑回来,但是……”
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不对,她有错吗?她一片好心,她哪里有错了!
姜町的表情一下子狰狞起来:“……但是胡叔生病了啊,只有我能拿出药,我自己回来不是很合理吗?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这大白天的哪有那么多坏人,你以为我们生活在哪里啊!又不是天天街头biubiubiu的X国!”
“我认为我今天的行为非常合理,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你这样对着我生气是你的问题!丛易行,我希望你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然后向我道歉!”
丛易行:“……”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她就完成了自我的逻辑自洽,甩锅就算了,还倒反天罡的让他道歉?
丛易行板着脸,眉心微皱。
但姜町丝毫不惧,扬着下巴斜眼看他,一副耐心等他道歉的样子。
“……我道歉。”
姜町圆圆的眼睛瞬间眯成一道月牙,对着他轻哼一声:“好吧,那我就原谅你了。”语气嘚瑟的不得了,好像原谅他是多么纡尊降贵的事一般。
但偏偏丛易行就吃她这一套,有时候她表现得越作他就越配合。
姜町怀疑自家男友多少有点m。
被女朋友教训完,丛易行一下子老实了,问姜町:“我和钟睿交替往回搬东西,你就留在家里吧?”
姜町还在挑他的毛病:“你不是说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丛易行:“……”他这不是考虑到外面下雨,不想让她淋雨吗?
而且他和钟睿轮流搬,走得快的话不到十分钟就会回来一个人,怎么看也不会有危险,何况楼上还有王阿姨。
见他表情吃瘪,欲言又止,半张着嘴不知该从何解释的样子,姜町噗呲一笑:“好啦,你快去吧,等下钟睿等得不耐烦了。”
她看了一眼冰箱,又道:“刚好我在家里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不过今天又买了肉,冰箱冷冻区感觉放不下了呀!”
丛易行一下就猜到她想干什么了,阻止道:“不要看到钟睿不在就想往空间里偷渡东西,他又不是真的傻子,次数多了怎么可能不怀疑?”
心思被看穿,姜町不高兴地嘟嘴:“好咯,那我不管了,冰箱里放不下的东西,我看你要怎么处理!”
丛易行手早就脏了,此时忍不住用背面干净的手指骨节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说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你老公自有妙计。”
丛易行关上门走了。
姜町按照他叮嘱的顺序,去洗手间洗手洗脸洗脚。
随后换下身上被雨水浸湿的衣物丢进洗衣机,再拿吹风机吹干淋湿的头发。
做完这些,还没来得及开始收拾暂时搁置在客厅地面的物资,钟睿就回来了。
这次他提了两个大购物袋,雨好像又变大了,他站在门外,雨衣上的雨水顺着下摆流向地面,很快在楼道的地面上蓄出一小片水迹。
他不准备进屋,站在门口对姜町说:“我把东西放在玄关,你提不动的话就先别管,等我们回来再收拾。”
姜町点头:“好。”然后目送他下楼。
关上门,她试着提了提购物袋,发现以自己的力气果然提一个都费劲,不由感叹还是男人体力好啊。
所以男人天生体力强过女人,就应该让他们多干活才对。
于是姜町心安理得地走开了。
不过她也没有真的闲着,而是去厨房拿出三个碗在桌上排成一排。
她从空间里找出某次来月经时,丛易行专门买给她喝的红糖姜茶粉,一个碗里倒上一小袋,再冲入刚烧开的滚烫开水。
姜茶辛辣的气味在室内弥漫开来,姜町拿着勺子细细搅拌,碗里的水变成了颜色均匀的红褐色。
楼上胡叔的忽然感冒提醒了姜町,哪怕气温不算低,但空气潮湿也会使人生病,尤其是淋过雨后,一定要小心预防才行。
等到丛易行和钟睿一起回到家,姜茶的温度刚好是能入口但有一点微烫的程度,热乎乎一碗下肚,仿佛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内的潮气由内而外地发散出来了。
钟睿咕嘟咕嘟喝完了姜茶,放下碗对姜町道:“你先去洗澡吧,我们俩把东西收拾一下。”
姜町觉得他们两人淋雨比自己多,应该让他们先洗。
丛易行这次站在钟睿那边,哄她:“快去吧,还是要我帮你洗头?”
“……”姜町瞪了他一眼。
自从钟睿住进来,姜町再也没让丛易行帮她洗过头,就连吹头都是自己吹的。虽然这样辛苦了点,但她的性格,就是做不出来当着别人的面秀恩爱的事情。
啊,我果然是个礼貌但内向的人——洗澡时姜町内心这样感叹道。
放好使用完的浴花,蹲下身搓洗脚丫子的姜町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停下动作,看向盥洗池下方的地面。
盥洗池连同下方的柜子都是悬空的,虽然老房子的排水管道都是明管,能清晰看到与下水管链接的部分,但底部一向被丛易行打扫得十分干净,基本看不到一点儿脏污。
可是现在她看过去,下水口附近一圈却都是黑的,像从未清理过的陈年污垢一般,厚重且密实。
难道这几天丛易行打扫卫生偷懒了?
姜町这样猜测着,心想我好心帮他冲干净好了,于是拿起手中的花洒就呲了过去。
水流冲过去的一瞬间,那一整片黑色忽然散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四散逃窜,有一部分甚至飞了起来。
小黑点的数量实在太多,同时散开后扑得整个洗手间到处都是,就连她的小腿上都落了好几个。
“啊!”姜町惊叫一声连忙拍打小腿,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些小黑点是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姜町就听到了敲门声,丛易行的声音从洗手间外传来,十分焦急:“宝宝,姜町?你怎么了?”
姜町定了定神,回应道:“厕所有虫!”
听到这个回答,丛易行并没有不当回事,反而立刻道:“很多吗,还是很大?你开门,让我进去看一看。”
姜町忍着不看那些还在乱飞的小虫子,拿着花洒囫囵冲掉身上的泡沫,用浴巾裹住身体,才小心地踮着脚避开虫子去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儿,丛易行便握着门把手闪身进来,进来后瞬间将门合上,一转身看到浴室的场景,他也惊得一愣。
“怎么这么多虫?”
这个问题姜町也想知道,她指了指盥洗池下方的下水口,那里还有很多没能飞起来的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水打湿了翅膀,它们移动中会留下浅灰色的痕迹,像掉色一样。
丛易行蹲下身看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下水口检查了一番,站起身后道:“奇怪,下水口没有问题,往年洗手间虽然也会有些小飞虫,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扎堆的情况。”
姜町也感觉奇怪:“以前夏天经常会见到各种昆虫飞蛾,但今年高温的时候一个虫子都没见过,怎么现在一下子冒出来了?”
丛易行也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每天打扫的位置都出现了小飞虫,家里的其它地方难道就没有么?
他再次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对着门后、洗衣机后面、拖把池与墙壁间的夹角等处检查了一番。
闪光灯下,那些原本黑暗的角落与缝隙处,能清楚看到一团团黑色的虫团,在被灯光照到的瞬间不安地翻涌着。
姜町一阵恶寒:“……我想先出去。”
“嗯。”丛易行放下手机,从悬挂的净衣篓里拿出她准备好的干净睡衣。
好在净衣篓上方有防水盖遮挡,没有虫子落在上面。
他帮姜町挂好浴巾,等她换好衣服后开门让她出去:“你先去吹头,我把这些虫子清理一下。”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看得姜町头皮发麻,她一个大跨步跨出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听到姜町出来了,本来避到阳台的钟睿走过来,刚要开口问,就看到洗手间内的情形。
他倒抽一口凉气:“卧槽,什么情况!”
“不知道。”这些虫子的数量远远超过一个家庭会出现的正常虫子数量,刚才姜町在旁边他没有表现出来,现在姜町一离开,他的神色便凝重起来。
脚下踩到不少虫子,丛易行用水冲了一些拖鞋底部,去阳台柜子里找到合适的工具,回来后招呼钟睿:“我觉得最好把下水口封一下,你来帮忙。”
钟睿点头,拿起魔术扫把就扫了起来。
虫子虽多,却没什么攻击力,加上浴室潮湿,它们也飞不快,倒是很快被扫作一堆。
只是扫完地上多了许多灰黑色的拖痕,像是飞蛾身上的鳞粉一样。
钟睿忍着恶心问:“这玩意儿不会有毒吧,这是什么虫子?”
丛易行用手机拍下几张完整的虫子照片,放大后仔细观察:“体型和颜色像是毛蠓,但又不太一样。”
他拧眉道:“如果有网的话还能识图搜索,现在只能暂时当它是毛蠓了,反正尽量清理干净,注意不要皮肤接触吧。”
第58章 我推着你俩走
丛易行叮嘱钟睿不要接触到虫子时,还不知道姜町已经和它们亲密接触过了。
他们俩蹲在洗手间用网袋封下水口时,姜町正在屋里吹头发。
二十多度的天气,下着雨还是有些凉的。
才洗完澡,她穿了一身长袖的睡衣,吹头发的时候感觉腿上有些痒,还以为是睡裤摩擦导致的。
直到腿上的痒意越来越强烈,姜町不得不关掉吹风机,卷起裤腿查看。
腿上多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红包,像被蚊子咬了一样,淡淡的红色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那些虫子还会咬人?姜町皱眉,她以为只是以前那种经常在洗手间出没,虽然烦人但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飞虫,难道不是?
她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丛易行!”
丛易行立刻应声,不到十秒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泡沫填充剂。
姜町好奇:“你在干嘛?”
“给下水口都加上一层过滤网,再用这个填充一下缝隙,把过滤网固定。”丛易行解释完,又问她:“有事让我去做?”
“不是。”姜町坐在床边扒拉着裤腿,抬起小腿给他看:“那个虫子好像咬人,你小心点别被咬了。”
“等我一下。”丛易行大步回到洗手间,放下手中的东西后用香皂仔细洗干净手。
回来后他蹲下身,捧着她的腿仔细查看,又用指甲在肿起的红包上按了按,问她:“红肿的范围有扩大吗?除了痒之外有没有别的感觉?身体有没有不适感?”
姜町挨个回答:“没有扩大,有点痒又有点疼,其它地方没有感觉。”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一支软膏,丛易行一边为她涂抹一边道:“这个药膏是消炎止痒的,先涂涂看有没有效果,晚点如果还痒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嗯。”
沉默又细致地涂完药膏,丛易行放开她的腿,低声道:“等会儿吃完饭让钟睿在家陪你,我再出去一趟,小区附近的药房都没开门,我去医院那边看看。”
姜町阻止:“我们不是已经囤了不少能买到的药了吗,那些处方药我们又买不到,还是别去了吧?”
丛易行没有解释自己心中的不安,但还是说:“也不止为了买药,我也想顺便看看医院是否在正常营业。”
姜町几乎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现在正常的社会运转几乎停滞,除了各大超市还在提供生活物资之外,其它一切行业都停止运行了。
就连通讯信号和网络都迟迟未能恢复。
别的方面还可以凑合,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更不提很多生病的人虽然不用住院,却常年需要吃药打针,如果医院有什么问题,这些人可怎么办?
虽然目前他们家还没有看病的需求,但提前去了解下医院目前的情况,也算未雨绸缪吧。
想到这些,姜町情绪也不是很好,她点头:“那让钟睿和你一起去。”
见男友即刻就要反对,她打断他:“别担心我,你们一走我就用重物堵住门,谁也别想轻易破开。”
“不行,现在通讯不通,你在家里遇到什么事了连电话都打不了,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家的!”
丛易行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么强势的一面,姜町楞了一下,眼神在他严肃的表情上转了一圈,最终妥协:“好吧,但你自己在外面要小心,早点回来。”
她没有说要跟着他一起去。
因为她心知自己还是太弱了,刚才从王阿姨家里回来后身上就有些发寒,一直到喝完热腾腾的姜茶后才稍微好了一点。
姜町毫不怀疑,下午如果再出去淋淋雨,她说不定也要感冒了。
这种时候生病无疑是最麻烦的,因此哪怕心里想去,姜町还是懂事的没有开口。
丛易行把她卷起的裤腿抚平:“乖,饿了没?我先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姜町没什么想吃的,就是有些担心买的冻肉太多,冰箱放不下的问题。
对此丛易行自有安排,趁钟睿还在洗手间忙碌,他凑过来说:“那就炒个肉片白菜,再蒸个水蒸蛋,我出门前把多出来的肉卤上,你等会儿记得悄悄把卤汤拿出来。”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要背着钟睿偷偷做点什么的刺激感令姜町来了兴致,她脑中霎时间闪过几个不动声色合理化放出卤汤的办法,哪个都觉得不太完美。
还好丛易行已经想好了办法,悄声道:“等我配好香料卤上肉离开,下午你就趁帮我看着火候的时候打开锅盖往里面加入老卤汤,他不会做饭,你只要小心不让他看到,他分辨不出来的。”
姜町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下去,学着他的样子神神秘秘道:“好!”
她这个样子,丛易行已经开始担心她会露馅了。
不过思及她曾经在避难点的优秀表现,又觉得应该对她多一点信任,毕竟当时和人吵架的时候,姜町演的就挺好的。
那边钟睿忙完了手上的活,出来一看俩人居然躲在卧室亲亲热热地说起了悄悄话。他站在门外不满道:“喂,你们背着我嘀咕什么呢?”
丛易行一脸正经地站起来,指着姜町的小腿道:“这种虫子会叮人,你看看自己被咬了没有?”
钟睿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跑去对着镜子自我检查,边检查边说:“可千万别叮我的帅脸!”
腿上的肿包痒意消退了许多,姜町走出卧室去客厅检查他们把东西收拾好没有。
钟睿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查看了一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又来关心姜町:“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上了药已经不痒了。”
*
因为还准备出门,丛易行干脆先不洗澡了,只是简单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就去做饭了。
得知下午出门不带他,钟睿略有些失望,他随便冲了个澡,头发也不吹就又和姜町一块儿收拾起了买回来的东西。
这次买的太多,家里的储藏空间都塞满了还是不太够用,于是只能把一些不挑环境好存放的东西堆在了客厅一角。
冰箱冷藏室里东西不太多,毕竟现在已经买不到新鲜蔬果。
冷冻室倒是满当当的,全是冷冻的各种鸡肉猪肉牛肉,排骨筒骨棒骨,腊肉香肠培根等。
钟睿看着这些,只觉得满满的安心:“家有屯粮,心里不慌。这回随便雨要下多久,起码我们不用担心没吃的了!”
姜町可没他这么乐观,忧虑道:“我还是希望雨赶快停,楼下积水都十厘米深了,再这么下去,水都要漫进楼道里了。万一一楼的住户家里进水,他们能躲去哪里?”
“卧槽!”钟睿刚才在外面根本没注意她说的这些,此刻一听闻便着急起来,“我下去看看去!”
他说完鞋也没换,穿着拖鞋就开门出去了。
“啪嗒嗒”的脚步声顺着没关严的门缝儿传进来,和那边厨房里丛易行爆香干辣椒和蒜片的声音同时进入姜町的耳朵,随着锅内“呲喇”一声,下一秒辣椒的香味蹿入鼻腔,呛得她闷咳一声。
如果生活一直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姜町才刚有了点岁月静好的念头,就被冲上楼的钟睿打断了。
他鬼吼鬼叫着冲进门:“我嘞个乖乖啊,雨水还真是要漫进单元门里了!”
声音大的就连厨房的丛易行都听见了,他一手锅柄一手锅铲地翻炒着肉片,扭头问:“嚎什么呢?”
钟睿脚下踩出一条湿漉漉的水渍直到厨房,夸张得仿佛天都要塌了一般问丛易行:“水要漫进一楼了啊,他们家里如果进水了,不会要往楼上借住吧?”
丛易行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你担心什么,我们和邻居又不熟,就算借住也不会找我们。”
“再说了,如果真是一楼淹的住不了人了,他们肯定会向社区求助的,说不定现在社区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总之轮不到我们操心。”
钟睿一想,是哦,之前高温天气国家都能提前安排大家到地下避难,没道理水都淹到家门口了国家却没反应吧?官方肯定准备好了应急方案。
不过他还是道:“我记得之前有个地方下暴雨,全城都淹了,好些人出门都划着船呢,你说咱们要不要准备点塑料盆啥的,万一水淹豫市,咱们也体会一把水城的交通!”
他这不靠谱的好兄弟难得提出一项有建设性的建议,丛易行嘴上道:“阳台侧边柜的最上面有一摞塑料盆,你去拿下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心里却想着哪儿能弄到塑料船或皮划艇。
钟睿果然从阳台柜上边找出了一摞塑料盆,是房东家的旧盆,当初明确说不要了,让姜町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扔掉。
姜町自己住的时候懒得扔,等丛易行搬进来,他又舍不得扔,便搁置在阳台上,如今落满了灰尘蜘蛛网。
今天又忙到下午两点多才吃饭。
吃饭的时候钟睿主动给自己安排活儿干,碎碎念着:“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刷碗,刷完碗再把这些塑料盆洗出来,有两个大家伙,坐我们俩是有点费劲,但是洗干净了让姜町坐在里面还是够用的……”
他郑重地看着姜町道:“放心,真到那种需要划船出门的时候,你就坐在盆里,阿行我们俩游泳推着你走。”
姜町:“……谢谢。”
丛易行:“我不会游泳。”
钟睿也想起来这回事了,他大声嘲笑:“当初我去游泳馆打暑假工,喊你跟我一起去你不肯,现在后悔了吧!”
丛易行:“……”
钟睿又看向姜町:“你呢?”
姜町咽下一口蛋羹:“我也不会。”
钟睿:“……没事,我教你们,我游得老好了。”
但是现在游泳馆没开门,想学也没地方学了,钟睿万分忧愁地对丛易行说:“虽然你菜鸡了一点,但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他一咬牙:“算了,这几天我锻炼锻炼,争取到时候能推着你俩走!”
丛易行嘴上:“谢谢啊,你人还怪好的。”
丛易行心里:我一定要弄到船,一定。
第59章 停电了!
连续的下雨天,人的心情都随着天气一起潮湿起来。
阳台上裂缝的位置还在持续渗水,地面上积蓄的雨水几乎每过半天就要拿拖布吸干一次。
姜町从阳台回来,随手关上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移门。
吃完饭都三点了,雨势未歇,姜町其实不太想让丛易行出门。
现在天黑的早,万一在外面耽搁了,夜里在布满积水的道路上行驶,比白天危险多了。
她再三叮嘱丛易行早些回来,仍不免担忧。
钟睿丝毫体会不到她的心情,刷干净一个盆就兴冲冲地从卫生间出来,端着他用旧毛巾擦干的塑料盆放在客厅中间,喊姜町:“来,你坐进来试试。”
姜町:“……我不想坐。”这样看起来会很傻吧。
钟睿不解:“为什么啊?我洗的贼干净啊!”
见姜町面露为难,他不太灵光的脑袋里灵光一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在家里试坐看起来有点傻?”
“是的。”难得他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姜町欣慰。
钟睿满脸兴奋:“13号楼前面好像有个景观水池,这会儿肯定蓄满了水,我们去那玩……呃,去那儿试盆吧!”
姜町头皮发麻,她才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她抓住他话里的漏洞:“13号楼不在我们的出行路线上吧,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那里有景观水池?”
“呃、”钟睿面露心虚:“不是我贪玩啊,我就是好奇,所以回去超市门口搬东西的时候换了个方向绕了一下路,毕竟现在住在这里嘛,我就去探索一下备用路线……”
姜町:“……哦。”她真的闹够了。
为了防止钟睿再劝她出去玩盆,姜町直接说道:“我洗完澡不想再出门了,不是还有好几个盆吗,你去继续刷盆吧。”
“那你呢,又没手机玩,你不无聊吗?”
“阿行让我看着点锅里的卤肉。”
“好吧。”钟睿深嗅一口香喷喷的空气,对卤肉充满了期待:“感觉好久没有大口吃肉了,可惜现在超市卖的肉种类有点少,没有鸡爪猪蹄鸭翅,有点儿浪费了阿行从勤姨那里继承的独家卤肉秘方!”
他说的那些姜町空间里都有,用好几个不锈钢大盆装着,估计得有几百斤那么多,可惜不方便拿出来。
不过既然说起丛易行的母亲,姜町难掩好奇:“阿行的妈妈,是什么样的性格呀?”
钟睿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很贴心地安慰她:“你别担心啦,勤姨和丛叔都是性格很好的人,你也是很好的人,你们肯定会相处的很好的!”
“诶,我好么?”姜町自认为对他不算太热情友善,怎么在钟睿眼里她居然还有这么良好的形象?
“肯定啊,阿行也就算了,毕竟你们是恋爱关系,但你连我都肯收留,让我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流落街头,当然是好人啦!”
姜町解释:“我没有收留阿行,一直是他在照顾我。”
钟睿一摆手:“嗐,这都是他应该做的,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女朋友,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姜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明明就是丛易行一直在照顾和迁就她。
不过钟睿这么想也没什么坏处,姜町不想和他解释太多,于是点头向厨房走去。
“那我继续刷盆啦!”钟睿对着她的背影道。
“嗯嗯去吧。”
姜町站在灶台前,等余光看到钟睿进了卫生间,她才掀开卤锅的盖子。
卤料的香味扑面而来,锅里浅褐色的汤汁咕嘟嘟冒着泡,姜町被水汽一熏,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裹进了肉香中,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内视空间,找到之前卤肉用的老卤汤,盛在一个不锈钢汤锅里。
把汤锅整个拿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姜町有点怕钟睿会突然从洗手间出来,于是尝试用精神体在空间内拿掉汤锅的盖子。
这倒不是很难的事,她的精神体在空间里几乎能做到任何动作,难的是怎么把卤汤注入面前的锅中。
如果是坚硬的实物,她可以把东西随机放置在周身一平米的范围内,只是落地可能不会太过精准。
而如果是从空间中取水的话,她也可以让水流顺着她的指尖流出来。
但这可是一锅表面微微凝结的卤汤,从手指流出来也太奇怪了,还会弄脏手。
她试探性地用精神体操纵起附近的一个小铁盆,铁盆随着她的操作斜着插进卤汤中。在控制着铁盆舀了大半盆卤汤后,姜町让铁盆恢复平放的状态,随后心念一动,铁盆出现在她手中,正好是没有沾到卤汤的那半边。
余光瞄着卫生间的门,姜町这样操作几次,往半满的卤锅中加了好几盆卤汤。
锅内卤汤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变浓,香味也随着炖煮相互融合,变得更加诱人。
她收起小铁盆,盖上了锅盖。
厨房里两个灶眼,一个在卤肉,一个则是丛易行出门前煮上的大骨头汤。
他说过,这回锅里的猪骨放的有点多,煮出来的汤会比较浓郁,不适合直接喝。
所以等汤熬好之后,要姜町找机会收一半进空间。
以后可以兑水后用来煮面烫青菜,剩下的汤则让姜町再加满清水进去煮。
姜町隔着透明的锅盖看了下,汤色还没有变得浓白,显然还没煮到火候,暂时不用管。
做完这些事,家里就没姜町能干的活儿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着回了卧室。
关上房门,姜町从空间里取出一盒感冒冲剂,撕开一小袋倒进水杯晃匀。
刚回来的时候是有些不适,本来喝了姜茶又洗了热水澡,已经把这轻微的不适压下去了。
可是丛易行执意冒雨去探索医院的行为,让她隐约产生了危机感。这种时候,她宁愿自己是小题大做,也要提前预防避免生病,从而影响大家的行动。
姜町坐到床边上,小口喝着药。
也不知道丛易行到达医院了没有。
她心里猜测医院肯定在照样营业,否则需要就医的人得不到医治,社会早就该乱套了。
可是就算医院还正常营业又怎么样?先前过去的高温已经令人类损失惨重了,不但今年上半年的收成毁于一旦,就连社会的秩序都差点崩塌,多亏国家及时将人们安排进了避难点,否则姜町都不敢想象,外界气温六十多度时,这个国家会死掉多少人?
就连做出这类想象时,姜町也只敢以国家为单位,甚至不敢想象整个星球……毕竟不是所有国家都如同华国这般秩序井然,那些本身就规则混乱的,官方掌控力不足的国家,或许……她不敢再想下去。
喝完药之后胃里暖暖的,姜町歪在床头,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她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
门外传来钟睿的呼唤:“姜町,你快出来,停电了!”
停电了?
姜町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唰”一下站起身来,一打开门就看到满面焦急的钟睿。
外面天色昏暗无比,姜町看向客厅的时钟,好几秒后才分辨出时针与分针的位置,已经下午六点了。
而丛易行还没回来。
钟睿也在担心这件事:“阿行怎么去了那么久,最近的第二医院距离小区不是才一公里多吗,难道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姜町也说不清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他肯定是又拐去别的地方了,这个人总喜欢自作主张,等他回来我一定要骂他一顿。”
“早知道我……”钟睿开了个头,猛然想到什么,觑了姜町一眼,改口道:“早知道我们跟他一块儿去了。”
姜町也在后悔,外面雨这么大,路上都是积水,她为什么要答应丛易行独自出门呢?本来在雨中开车就够影响视线了,现在天黑的这么快,偏偏又停电了!
天几乎完全黑了,小区内的路灯目前毫无动静,也不知道外面路上的路灯有没有准时亮起……
窗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模糊不清的交谈声中偶尔爆出一两句高音。
“这下怎么办!”
“有蜡烛没有?”
“操,偏偏天黑了停电了!”
钟睿显然也听到了,他瞄了一眼仿佛陷入沉思的姜町。
高温时期,在数个和丛易行一块出去收集物资的夜里,他已经从两人的交流中看出姜町心思敏感。
此刻见她不说话,怕她陷入脑补中影响情绪,钟睿开口打断:“姜町,家里有蜡烛吗?”
肯定有的,丛易行生活上很细致,只要家里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他都准备的很是齐全。只是她脑中混乱,一时想不起来是否被她收进空间了。
姜町刚想说她回房间找一找,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一下站直了身子,而钟睿已经一个箭步蹿到了门边,隔着门语气期待地问:“阿行?”
但显然他要失望了,门外传来的是王阿姨的声音。
钟睿打开门,王阿姨将手里拿着的几支蜡烛递给他,说道:“这不是忽然停电了,怕你们年轻人家里没准备蜡烛……这东西现在用的少,我家里也不多,只能分出这么几根来,你们别嫌弃。”
钟睿接过来:“不嫌弃不嫌弃,王阿姨这是雪中送炭了。”
姜町走过来道:“谢谢王阿姨,不过我们家之前买的也有蜡烛,这些你拿回去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呢。”
钟睿闻言立刻把蜡烛还了回去,附和道:“是呀王阿姨,我们买的有。”
王阿姨怕他们假客气,又推让了几番,见他们执意不收,才道:“那行,那我就不担心了。小丛呢,他怎么不在家?”
姜町勉强笑笑:“他出去有点事,应该就快回来了。”
老年人眼神不是很好,附近又没有光源,王阿姨没看出姜町的不对劲,闻言只是念叨几句诸如:“这么大雨还出门呀,要小心一点哦!”之类的话。
送走王阿姨,姜町回房间“找”出蜡烛。
“啪”一声打火机的轻响,蜡烛被点亮。
钟睿滴了一滴燃烧后的蜡油在餐桌上,把蜡烛的底部固定在上面。
两个人无言地坐在餐桌的两边,目光落在摇晃的烛光之上,静静等待。
第60章 雨中寻人
晚上八点,早已过了晚饭时间。
外面天黑如墨,雨如瓢泼。
原本透过雨幕还能看到一些窗口透出明亮的灯光,今夜却是一片漆黑,只有极少数窗口有一丝暖黄的光线泄露,一看就是点了蜡烛。
灶上早就关了火,随着汤汁停止沸腾,卤肉的香味淡了下来,慢慢飘散在潮湿的空气中,几乎嗅不到了。
骨汤早已浓白。
丛易行交代她要盛出一半收进空间,姜町却没有照做。
“咕噜咕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起来。
两个小时内,这样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数次,但是坐在餐桌边的两人谁都没有心情去管。
气氛沉默到有些压抑。
“啪!”钟睿终于忍受不住,一巴掌拍上桌子,人也站了起来,对姜町道:“我不想等了,我出去找他!”
姜町收回扩散的思绪,隔着蜡烛的火光看了他一眼。
她不说话,只是跟着站起身来。
钟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阻止道:“你不能去,你在家里等着我们。”
“你放心,我肯定把他带回来,我就不信,什么情况是我们两个大男人应付不了的!”
姜町不语,只是沉默地走到玄关拿起属于自己的雨衣穿戴起来。
钟睿更着急了,绞尽脑汁地劝她:“真的不行,姜町,他没拿钥匙,我们俩都走了,万一他回来了家里没人,他一担心再出去找我们,那不是陷入循环了?”
这话有些道理,姜町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但又不肯独自留在家里等待。
她想做些什么,哪怕知道并不是最优解。
她说:“那就把钥匙交给王阿姨保管,再给他留个纸条。”
钟睿当然不肯:“外面一片漆黑,又到处是积水,我身高腿长力气大,就算走进水里也不怕。但你不行,姜町,你个子那么矮,力气又那么小,万一不小心踏入水下暗流,你可能无法挣脱的。”
“阿行叫我保护好你,我不能眼看着你去涉险。”
“你就在家里等着我,我拿着手电筒从家门口一寸寸的找过去,就不信会找不到他!”
姜町此刻顾不上他把自己形容的一无是处了,她坚持道:“我们俩一块去,效率会更高。”
玄关远离了烛光的照射范围,微弱的光线令钟睿堪堪能够看清她的表情。
那张往常看起来白皙柔软,仿佛没有棱角,可以任人揉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倔强的神情。
她唇线紧绷,清凌凌的眼珠里没有丝毫笑意,认真到连圆润的苹果肌都严肃了起来。
钟睿定定看了一会儿,最终妥协,叹了一口气道:“好,找根绳子出来吧,把我们的手绑在一起。”这样万一不慎跌倒,他也能及时拉住她。
两人套上雨衣,连雨伞也不带就出了门。
他们没有拜托王阿姨帮忙保管钥匙,姜町直接道:“不锁门,不熄蜡烛,他回来可以直接进来,万一有别的人闯入也没有关系,家里的东西随便他们搬走,这些都不重要。”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害怕丛易行回到家发现他们不在,担忧之下根本想不到去找王阿姨,就跑出去寻找他们。
姜町把纸条贴在了卧室的门上,她知道,丛易行如果回来了,一定会先去卧室找她。
*
一楼的雨水已经漫进楼道,下楼时手电筒扫过,姜町看到一楼两户住户都在门槛上方堆了东西防止积水入侵户内,但因为没有专业的防水沙袋等工具,此举显然收效甚微。
两扇门都开着,屋内点了蜡烛。
左侧的住户是个中年男人,此刻正带着十六七岁的儿子在门边舀水。
右侧住的是一家三代总共五口人,这家人显然已经放弃抵抗积水的入侵,只是忙着搬开客厅的家具,屋里传来小男孩恐惧又夹带着兴奋的喊叫声:“爷爷,水流到我门口了!”
一道疑似小孩奶奶的声音埋怨道:“都说了关门关门,把大门关上不就没事了!哎哟,祖宗喂,你好好待在床上别下来行不行!”
冷不丁从楼上下来两个穿着雨衣的人,左边门内正在舀水的中年男人动作一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对着钟睿浅浅点头当做招呼,又低头做起了自己的事。
十六七岁的少年明显好奇心更重一些,他碰见过姜町几次,混了个面熟,此刻对着她问:“姐姐,你们要出去啊?”
“嗯。”姜町不想在这里寒暄浪费时间,下楼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地往外走。
一根绳子的两头分别绑在钟睿右手手腕和姜町的左手手腕上,中间留了大概半米的长度。
她着急往前,绳子绷直拽了一下,钟睿连忙追上去,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踏进单元门外的雨水中。
出门后钟睿越过她走在前面,一手打着手电筒,走路的时候并不像平时那样抬起脚,而是用雨靴的鞋底贴着地面摩擦向前,用以探索水下是否有石头等绊脚的杂物。
走到前面的二单元,钟睿用手电筒往门洞里照了一下,奇怪道:“怎么不把单元门关上呢,关上进水不会更慢一点吗?”
姜町的声音闷闷的,但好歹还愿意说话:“单元门是向外开的,如果关门后外面的积水变得更深了,水压可能会导致单元门难以打开。”
“哦哦,聪明人还是多啊,要是我住一楼,说不定就把单元门给关上了。”
姜町:“……”
她不接腔,钟睿慢慢也不说话了——一张嘴说话雨水就灌进嘴里,不过几句话他已经吐了好几口雨水了。
夜里雨还是很大,落在地上的雨水不停在流动,流动的速度却赶不上雨水从天而降的速度。
当他们顺着流水的方向走时,能明显感觉到水流飞速冲击着小腿肚。这会导致他们的脚步加速,一旦稍微停顿,便要竭力对抗水流的冲击力。
而当他们逆着水流的方向走时,脚步则会因为水的阻力而变得更加困难,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平常好几倍的力气。
小区里的积水已经快三十公分高了,走动间带动的水波灌进雨靴中,两只脚虽然穿着靴子,却比直接泡进雨水中还要难受——因为灌了水的雨靴更加沉重,走起路更费力了。
可是又不能不穿雨靴。
积水浑浊,根本看不清水下的路况,若不小心踩到什么,起码雨靴厚厚的橡胶底可以保护他们的脚掌不受伤害。
刚开始体力充足,虽然步伐艰难,但两个人鼓着一股劲,还是很快按照往常的路线走到了小区大门处。
门卫室的门锁着,内里没有任何光线,明显今天没人值班了。
刚才在小区内,因为两侧楼栋中个别窗口透出的微光反射在水面上,环境还不算太黑。
一旦走出小区大门,来到街道上,就会发现视线内一片漆黑。
不但路灯没有亮,街边的商铺也早就不再开门营业,雨幕中看不到更远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任何人,于是视野内只有黑漆漆的水面,耳朵里只能听到哗哗的雨水声。
这样的环境好像能模糊人的感知,姜町站在路口呆愣了片刻,才分辨出医院所在的方向。
她伸手一指:“这边。”
钟睿却没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等姜町感觉到腕间绳子的拉扯感回过头去,才听到他说:“先去、停车的地方噗、看一眼,万一他回来了呢?”
这话说的有道理,姜町点头转身,又率先往另一个方向走。
钟睿说了两句话嘴里就灌满了雨水,他站在原地呸呸几下,见姜町一点儿也没有等他的意思,腕间的绳子都绷直了,连忙跟了上去。
姜町虽然也用靴底探路,但她的动作比钟睿要敷衍很多。
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眼睛上,目光不停地扫视附近水面。
她一方面不希望在积水中看到突出的阴影,一方面又怕万一丛易行倒在哪里,而自己稍不注意不小心将他错过了。
姜町拿的手电筒光线比钟睿手中那个更弱一些,钟睿负责照亮前路,她则负责近处的观察。
环境模糊了人对时间的感知,两个人都不戴手表,姜町特意带着看时间的手机,但手机在衣服的口袋里,衣服被雨衣挡着并不方便在这么大的雨中拿出来,所以此时也说不好在雨中走了多久,只是赶到之前的停车位时,姜町已经累得直喘气了。
钟睿走在前面视野更好一点,手电筒远远扫了几遍,他有些丧气道:“阿行的车不在原位,应该还没回来,我们去医院那边找找吧。”
他停下脚步,姜町抢过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往记忆中的位置照去,来回几遍,果然附近都没有那辆熟悉的车的身影。
医院在相反的方向,两个人闷头往回走,因为循着来时的路线,倒是省了探路的时间。
即便如此,姜町还是累得不轻。
她胸膛加速起伏,呼吸间没有被雨衣帽檐挡住的雨水不小心呛入气管,令她不得不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见咳嗽声,前方的钟睿转身,见她呛得难受,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只能隔着雨衣替她拍打背部。
姜町足足咳了两分钟才停下,期间张着嘴不知道喝进多少雨水,没时间思考雨水中含有多少细菌,甫一直起身,她便示意钟睿继续赶路。
钟睿心中暗暗羡慕好友,脚下则再次迈步走到姜町身前,无言地替她蹚路。
强光手电随着他的动作照亮前方,钟睿忽然停下,结结巴巴地说:“那是……阿行么?”
姜町猛地抬头,迎着雨水看过去。
远处出现一道狼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