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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到地面

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直到19号凌晨才渐渐停歇。

一大早起来发现雨停了,避难点中人声鼓噪,都在讨论回家的事。

手脚麻利一点的,甚至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身后的钢架床上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床板。

焦急地捱过早饭时间,收到避难点关于撤离的通知时,不少人高兴地都跳起来了。

过了将近二十天的地下生活,每个人都在期盼着回到地面上。

因为大家的配合,撤离的队伍进度很快,短短一上午过去,就快轮到B4区了。

避难点的午饭变得食之无味起来,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心不在焉。

罗沐沐挑着饭粒,问姜町:“姜姐姐,我以后能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姜町应了一句,又说:“不过你应该要去上学了吧,恐怕只有假期才能见面了。”

罗沐沐闻言开心地笑了:“也是哦,话说我还从来没这么期待过开学!”

钟睿说:“小姑娘,珍惜你现在的日子吧,等毕业之后当了牛马,快乐就一去不复返咯~!”

“哈哈哈~”罗沐沐笑他:“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叭,就怕你想做牛马也没人要呀~”

没工作确实是个问题,钟睿可怜巴巴地看向丛易行:“阿行,你真的不打算创业吗?反正去哪都是打工,我更愿意做你的小弟!带带我吧,大哥!”

丛易行想起空间里那堆成山的粮食,心想难道真要开个粮油店吗?到时候姜町是老板,他负责进货,让钟睿看店?

几人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吃完午饭也不再睡午觉,坐在房间的凳子上焦急地等待着。

等到外面喊话的小喇叭终于喊到B4区时,丛易行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眨眼间便拎上了行李。

他背上背着自己的背包,手里拎着姜町的背包,避难点半个多月的生活消耗了一部分物资,背包里空出的位置刚好将熊猫玩偶塞进去。

几个人没有对话,但行为及其默契,丛易行开门后第一个出去,替罗沐沐拎着行李的钟睿紧随其后,姜町和罗沐沐一前一后离得极近,姜町一只手背在身后让罗沐沐松松牵着。

大厅里很是吵闹,却并不混乱,人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排队回到地面。

雨后的天空澄澈湛蓝,空气清凉湿润,姜町一脚踏出避难点一楼大门时,有片刻驻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地下回到久违的地面上,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空气都陌生了起来。

感性的瞬间稍纵即逝,一抬眼,周围又都是熟悉的面孔。

这次仍旧乘坐避难点安排的大巴,排队等车的时候,姜町看到广场上又在搭棚子了。

原本广场上那些黑布遮阳棚早在全员迁移地下时拆掉了,连那些庞大的各类军用和医用车都转移了。

这会儿为什么又要搭棚子?军绿色的厚实篷布,应该是防水布。

难道兵哥哥们不跟大家一起撤离吗?他们留在这里是有别的任务?

大概姜町太久没有收回视线,排在她前面的丛易行喊了她一声,问:“怎么了?”

姜町摇头,没说什么,但丛易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有些懂了。

他安慰道:“别担心,说不定是因为别的事。”

“嗯。”

一辆大巴缓缓停下,大家开始有序地向前移动,姜町夹在丛易行和钟睿中间,两手空空地上了车。

罗沐沐早在回到一楼后和他们分别,她会在那里等刘凤杨下班,再和母亲一起回家。

习惯了结伴而行,身边骤然少了一个人,姜町略有些不适应。

她低着头,余光看到坐在她右边的钟睿穿着工装短裤的腿,姜町不着痕迹地往左边挪了挪,因为在避难点瘦了好几斤而细了不少的大腿,挨上了丛易行的休闲长裤。

夏裤的布料轻薄,丛易行温热的体温从连接处传来,姜町忽然想到他们很久没有这么亲密了,哪怕这种腿挨腿的行为根本算不上多亲密。

察觉到她的靠近,丛易行腾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町的手肉肉的,小小的,手指整体看起来明明是纤长的,偏偏伸直的时候关节处会凹出浅浅的肉窝,可爱极了。

像她的人一样可爱。

丛易行看着姜町低垂的小脑袋,只觉得他的宝宝连头顶的发旋都在散发魅力,让他忍不住想要凑近亲一亲她。

他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但他仍旧忍住了,只是捏了捏姜町的小手,又克制地放开了。

她不喜欢在外面这样。

*

这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

大巴行驶途中,前方不知哪一排座位上的人忽然就火热的聊了起来,声音越说越大。

“听说了吗,豫市好些地方都被水淹了!”

“啊?我看这地上不是好好的么,只积了浅浅的一层,水淹也太夸张了。”

“你傻啊,东福区是豫市地势最高的区域,肯定淹不到咱们这啊!”

“到底是哪里淹了,你从哪儿得的消息,不会是瞎说的吧?”

“是啊,现在网络都没有,电话也打不出去,你从哪儿听的这些谣言。”

前后被好几个人质疑,最先说话的人急了,“狗屁谣言!那是我亲戚跟我说的!”

“你亲戚干嘛的啊,消息有这么灵通?”

那人被问了一句,本来激动的情绪忽然压了回去,他重新放低了声音:“干什么的不能告诉你们,反正消息是真的。别的地方暂时不知道,起码南水区和光明区是真被淹了,听说那边的避难点都淹了好几个,昨天冒着大雨救援,也不知道人都救出来没有!”

满车的人都被他的话吸引去了视线,前方有些人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地问:“真的假的啊,南水区哪个避难点被淹了?叫什么名字?”

爆料的人摇头:“不知道啊,我听到的消息就这些了。”

大家热烈地就着这个话题讨论开了。

“怪不得今天撤离的时候一个兵哥都没看见,他们是去救援了吧?”

“这么大的雨下了三天三夜,会积水也正常啊。”

“这可不是简单的积水问题,避难点都在地下,万一出口处位于低洼,那是要淹死人的噢!”

“应该不至于吧,肯定一开始漏水就要撤离啊,谁会在原地傻傻等水淹啊?!”

“天呐,南水区和光明区地势确实是最低的,汇明区比它们好一点儿也有限,如果这两个区都淹了,那汇明区和西观区估计也都积水了吧?”

说到西观区,立刻有人问:“西观上次不是爆炸了吗,后续不知道咋样了,现在我们出来了,是不是可以去看看?”

“你们想去看吗?我可不敢……”

“当时那么多人——”

眼见话题歪了,司机及时出声喝止:“哎哎,快到站了,不说了啊,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总觉得脑后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回过头去,就看到钟睿一脸沉重地看着她。

姜町:“……”于是她也和钟睿对视了一眼。

钟睿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丛易行。

丛易行:“……”无奈他也和钟睿对视了一眼。

钟睿展开笑脸:“这就对了嘛,咱们三个人在一块,不能每次光你们俩对视吧,显得多排外,万一我心眼小记仇了怎么办?所以,下次要搞什么默契对视的话,一定要把我加上,知道了吗?”

姜町、丛易行:“……嗯。”

被这么一打岔,姜町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车子到站,从公交站牌到小区门口这短短的几十米,姜町走的左顾右盼。

两个男人默契地放慢脚步,丛易行语气无奈:“有这么新鲜吗?”

姜町点头:“好久没在白天走在路上了,一下子感觉好陌生啊。”

闻言,丛易行也转头去看。

果然,再熟悉的街景,看惯了它们夜间的样子,忽然在白天看到,还真会有些陌生。

两旁有些年头的陈旧建筑,被雨水不停歇地冲刷过。

原本灰扑扑的墙面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新鲜色彩,像是——

像是以前隔着落灰的玻璃看世界,而现在玻璃被顽皮的孩子打碎了,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真干净啊。”钟睿感叹。

是啊,无论是街道还是建筑,抑或是绿化带里在高温时被晒得半死不活的植物,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干净。

只有被晒得褪色的各色商铺招牌,干净中透着一丝颓败,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曾经遭遇过可怕的高温侵袭。

景乐小区的门卫室锁着,保安大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大门处的道闸是落下来的,好在两侧供电动车和行人出入的小门敞开着。

小区里不少人已经回来了,一路走来能听到附近楼里传出的各种声音,有高声呼唤孩子的,有叮铃哐当收拾东西的,有急急忙忙打扫卫生的……

甚至一些人家的厨房都已经冒出了食物的香气。

不知是哪一家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做饭,想必是和姜町一样,早已受够了避难点食堂师傅的厨艺?

经历了地下避难的日子,这些以往再寻常不过人间烟火气,在此刻竟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几个五六七八岁的小孩儿在楼下的空地追逐跑闹,清脆的笑声里,姜町抬头看向自家厨房的窗口,一瞬间脑海里掠过的全是丛易行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笑语盈盈地转头:“宝贝,回去给我做饭吃吧。”

丛易行看向她的目光里尽是温柔:“好。”

第52章 又下雨了

这个饭做不了一点儿。

本来有丛易行在,整理收纳这些事根本轮不到姜町上手。

但她现在非常后悔之前没有主动接手这些工作。

钟睿也很后悔。

他看着窗外骤然黑沉的天幕,在唰啦啦的雨声中哀叹:“这下好了,晚上只能吃泡面了。”

家里没有菜,丛易行本打算收拾完东西就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谁知道短短半个小时,雨又下了起来。

下午四点多的天空黑的像入夜时分,窗外还在往家赶的路人的惊呼声,隔着雨幕遥遥传来,听不真切。

天太黑了,丛易行检查了一下,就把之前关掉的电闸推了上去。

房间里瞬间响起“滴滴滴”的各种电器启动声。

丛易行和钟睿闲聊着城市供电的事情,姜町则在脑中盘算着怎么让收进空间的食材合理出现。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丛易行去开门了,钟睿跟着出去,姜町趁他们离开赶紧打开橱柜看了一眼。

橱柜里空空荡荡。

原本放在橱柜里的食物虽然都是包装严实的,但姜町不知道未来气温会达到多少度,担心这些食物在高温中胀袋变质,所以那天转移前,她趁着钟睿上厕所的时候把里面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而此刻只需心念一动,姜町便把之前收进去的粮油速食等物资原样放了回去,她看着螺蛳粉火红的外包装,仿佛已经嗅到它又香又臭的味道,同时口腔中开始分泌口水。

好馋。

门口处传来楼上王阿姨的声音,姜町关上橱柜门好奇地走过去,恰好听到王阿姨说:“你们还没来得及去买菜吧,超市里这会儿也没什么新鲜东西,我回来的早,就去买了一些胡萝卜土豆和鸡蛋,给你们拿下来一点,先凑合着吃一顿。”

这无异于雪中送炭,丛易行道谢后接过她手中的塑料袋,邀请她进屋坐。

王阿姨摆摆手,“不坐啦,我也回去做饭,在避难点关了这么长时间,一把老骨头都要躺散架喽……”

她碎碎念着上楼去了。

关上门,丛易行笑道:“看来今晚不用吃泡面了。”

钟睿小声欢呼:“好耶!”

丛易行目光略过他,落在姜町脸上:“宝宝,想吃什么?”

姜町:“……螺蛳粉。”

丛易行:“不行,那个太辣了。”她经期还没过。

要求被驳回,姜町不满地撅嘴,丛易行路过她身边,忍不住伸手在她嘴上捏了一把。

他的小傻子,在外面一副温柔可靠大姐姐的模样,只有回到家才会露出这么招人稀罕的样子,他都有些怀念了。

*

晚饭是电饭锅焖的一锅米饭,配菜是醋溜土豆丝和胡萝卜炒蛋。

丛易行的厨艺不知道比只求做熟的大锅饭强多少倍,普普通通两道菜也炒的十分下饭。

姜町再次吃到合口味的饭菜,不知不觉干了一整碗米饭。

夜里睡觉时丛易行捏着她肚子上的软肉一阵夸赞:“宝宝今天吃得好香,真棒。”

姜町怀疑他把自己当小孩儿了,但是没有证据,因为下一秒他的手就往上移动,罩住了她其中一团柔软。

虽说下着雨,温度倒没有降得很低,体感温度大概在三十度左右。

经历过五十多度的高温,如今的三十度对他们来说,居然已经是不用开空调就能安睡的气温了。

时隔多日再次睡到一张床上,两个人都有些亢奋,虽说做不了什么,但亲亲抱抱的,一直腻歪到半夜才睡着。

*

清晨,丛易行先一步醒来。

胳膊被姜町枕了一夜,他小心地抽出麻木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按摩缓解。

窗外雨声时大时小地响了一夜,最激烈时雨水拍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重物有序的击打。

夜里姜町好几次被这种声音吓醒,迷迷糊糊中再次被他低声哄睡,再加上心里有事,所以他其实没睡好。

胳膊上麻意渐渐缓解,丛易行的目光落在紧闭的窗帘上。

雨声压住了房间里清浅的呼吸声,等他过了许久再次转头,就看到姜町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在看他,也不知道醒来多久了。

丛易行在她额头啄了一下,低声问:“怎么醒了,还睡么?”

姜町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在担心什么事吗?”

在涉及他的情绪之时,姜町总是这样敏锐,丛易行没有试图否认,坦率道:“是啊,不知道家里下雨了没,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网络什么时候能恢复。”

姜町:“只有这些吗?”

丛易行:“嗯?还有什么?”

姜町补充:“你应该还在想,这样大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吧。”

说到回家,她忽然惊坐起来:“宝贝!我们的车!那个地下停车场不会进水吧?!”

丛易行跟着坐起来,苦笑道:“估计会的。”

“你早就想到了?那昨天怎么没提出去看一看呀?!”

丛易行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别着急:“如果车子真的泡水了,去看了也暂时解决不了,反而还影响你回家的心情。”

姜町想到现在通讯没有恢复,就算车子泡水了,想报保险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保险公司,好像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会徒增烦恼。

“唉。”她叹一口气,“等今天雨停了,我们立刻去看,万一没事呢。”

“嗯。”丛易行不愿让她叹气,于是转移话题道:“昨天下午雨下得突然,也不知道避难点的人全部撤离了没有。”

“是哎,如果有网络就好了,可以在群里问一下明明姐。”陆明明比她大几个月,姜町已经习惯跟着罗沐沐喊她明明姐了。

睡在客厅沙发的钟睿应该是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此时敲门道:“阿行,起来了么,你来看看,阳台这里是不是漏水了?”

坐在床上的两人闻言都是一惊,连忙换衣服起身去查看。

阳台上房东养的花花草草早已枯死,没办法,他们总不能去避难点的时候也抱着花去。有钟睿在,也没办法把这些花暂时收进空间。

没有网络也没有通讯信号,姜町暂时没办法联系房东,希望对方能够理解吧。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阳台东侧的一角居然真的有水渗透了进来。

钟睿在旁边说:“我观察了有一会儿了,阳台里面没有裂缝,真的渗水的话,应该是外面的墙体哪里开裂了。”

“现在看着倒是不严重,就湿了这么一小片儿,就怕雨一直下下去,会把它泡坏了。”

外面雨如瓢泼,这个时候也不能打开阳台窗户查看,三个人蹲在小小的阳台上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都默默起身,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姜町去洗漱,丛易行去检查留在家里的存粮。

冰箱昨晚才通电,里面空荡荡只放了几罐饮料。钟睿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可乐出来,刚要打开就收到丛易行的注视,他的手又缓缓放下,“怎、怎么了?”

丛易行站在厨房,雨天房间里光线很暗,他的音色也很低沉:“大早上不要喝饮料。”

钟睿:“……好的。”他默默把可乐放了回去。

姜町刷着牙目睹了这一切,笑得直吐泡泡,终于不是她一个人被丛大管家管着了!

*

两个大小伙子的饭量惊人,昨天王阿姨送来的菜和鸡蛋吃了个干净,今天的早饭就只能吃泡面了。

姜町磨着丛易行给她煮螺蛳粉,磨了半天才磨得他松了口。

“只能微辣。”

“好好好,爱你么么~”姜町见好就收。

钟睿也想吃螺蛳粉,三个人里只有丛易行不爱吃这个,于是分成两锅煮,一锅微辣螺蛳粉,一锅红烧牛肉面。

条件有限,大家都不怎么挑剔,但丛易行心疼姜町的螺蛳粉里没有青菜,硬是给她煎了两根火腿肠加进去。

对此钟睿表示很嫉妒:“喂喂,我的呢,狗行你别太偏心了!”

丛易行懒得给他煎,直接剥了两根火腿肠扔进他碗里。

姜町:“……”这能说吗,看起来像喂狗一样随意呢。

钟睿:“……好无情,是因为我没说爱你么么吗?”

丛易行不语,只是一味地吃泡面。

*

正午时分,雨势渐弱。

丛易行从鞋柜旁拿出一把雨伞,对姜町说:“你和钟睿在家,我出去一趟看看咱们的车。”

没有手机和电脑玩,姜町正无聊地昏昏欲睡,闻言立马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钟睿紧随其后:“我也去!”

丛易行无奈:“外面下雨呢。”

姜町说:“我不怕。”

钟睿说:“好久没淋雨了,我恨不得站雨里淋个透!”

最终还是三个人一起去了。

因为担心路上积水,丛易行还找出三双雨靴来。

姜町从来没穿过这个东西,看着明黄色完全符合自己尺码的雨靴,心想男朋友到底背着我买了多少东西啊!

为了搭配雨靴的颜色,姜町穿了一条奶黄色的短裙,上身则是一条白色吊带加浅黄色的小外套。

短裙裙摆蓬松,走起路来随着动作摆动,像只扭着屁股走路的小鸭子。

丛易行本来走在她前面,走着走着就慢慢落后,跟在她身后两米远的位置。

地面不平整处果然积成了一个个小水洼,更大股的水流则汇聚在下水口附近,形成一大片的积水,下水道上方因此生出了一个个急速旋转的涡流。

看她蹦蹦跳跳地踩水,边走边玩,丛易行唇边不由挂起笑容,对车子的担忧也减弱许多。

钟睿打着一把朴素的黑伞靠近,先是看了一眼姜町的小花伞,又看了看好友深蓝色带暗纹的伞面,愤愤不平道:“你也太过分了,就算是只狗,也不能这么侮辱狗吧!”

见丛易行面露不解,他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一点:“你看看我的雨靴,最普通的黑色!你看看我的伞,最普通的黑色!我就不妄想和姜町比了,毕竟她是一家之主。但你呢!凭什么你的雨靴和伞都比我的好看!”

他强调:“我不服!”

丛易行敷衍地安慰他:“买的时候不知道你会在,不然我肯定给你买最帅最酷的。”

钟睿狐疑:“那我们俩换换?”

“不换。”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第53章 超市现状

地下车库附近确实已经积水,隔着很远都能看到入口旁围了很多人。

姜町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雨水飞溅了,噔噔噔小跑着上前,任由脚下波动的污水灌入短口雨靴。

丛易行还算冷静,毕竟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见到姜町不管不顾地淌水过去,他也急忙跟了上去。

这时候也顾不得礼貌了,姜町嘴里喊着“让让”,“不好意思让一下”,费力地举着伞穿过围观人群,一直挤到最前面,看清楚情况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知哪个管理者这么有先见之明,居然在车库入口处堆了一米高的沙袋。

沙袋堆得很密,哪怕脚下的积水已经十几公分高了,沙袋后也只有一些细小的水流从缝隙中渗漏,按照这个流速来看,车库里面应该不会有太多积水。

四周都是有车停在里面的附近街道的住户,姜町听到有人说已经派人去找管理员了。

目前虽然状况还好,但架不住雨一直下,再这样下去哪怕堆了沙袋阻拦,持续不停的渗水也会水淹车库的。

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管理人员到来,共同商议一下该怎么处理。

姜町刚才仗着身材纤细挤入人群,丛易行拉都拉不住她,此时好不容易挤进来站在她身旁,看向姜町的眼神里带着责怪。

姜町:“……”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担心了。

丛易行这么抠门的一个人,大学期间辛辛苦苦攒钱,才在毕业后买的这辆车。

虽然不是什么高端品牌,却也是他省吃俭用还了一年贷款的。

如果就这么被水泡了,他一定要心疼死了!

她心虚地扭过头去不看丛易行,装作认真听旁边的人交谈。

“这会儿想把车开出来也不容易吧,这些沙袋一挪开,积水就灌进去了。”

“地下车库那么大呢,这点儿水流进去都铺不满车库,怕什么咯!”

“但是开出来能放到哪里去呢,现在雨下个不停,好些地方都开始积水了,停在路边也不安全啊。”

“要不然把沙袋加高,再把缝隙都填上,应该就没事儿了,反正暂时也用不到车,就放这儿等雨停呗。”

周围人各抒己见,说什么的都有。

姜町心想还不如开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收进空间里,以后要用的时候随时取出来,也不用担心会被日晒雨淋了。

只是她还没往空间里收过体积这么大的物品,也不知道费不费力?

丛易行一直看着她,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拉了拉她撑伞那只胳膊的衣袖,低下头,把脑袋塞进她的伞下,低声警告:“不许乱来。”

现在到处都有监控,除了自己家里,根本不会有完全安全的地方,万一她在外面使用空间被人拍到,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姜町目前也只是想想,闻言眨了眨眼道:“哦。”

这态度一点儿也不端正,在外面丛易行不方便说她什么,只能暂且轻轻放过。

身后传来声音。

“管理员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

这个停车场是私人经营的,这次来的管理员是老板的亲戚。

他先是承认了自己未雨绸缪的举措:“是哩,在避难点的时候就担心的很,怕停车场被淹了,好在昨天回来一看,只是稍微进了一点点水。”

“我连家都来不及回,赶紧安排人搞沙袋,这时候找人干活也不容易啊,花了好些钱。不过也没办法咯,为了保护大家的财产安全嘛!”

“放心吧,下再大的雨也不怕,只要我在这里,肯定不会让停车场有事的,谁要是不放心,认准我这张脸,我就住在XXXXXX1106,出事了尽管来找我,我负责!”

随着他的保证,大部分人都放下心来,但也有些人还在纠结,问他:“我想把车开走的话,能不能先把沙袋撤了?”

不待管理员说话,其他人连忙阻拦:“不行不行,撤了水就流进去了,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

“现在积水也不多,趁这个时候还能移动赶紧弄,等到积水变深了,车可就在这里困死了!”

“不就是下几天雨,你想的也太多了!”

“下几天雨?之前干旱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热那么久,万一这大雨像高温一样持续几个月呢?”

“你不要太夸张了!要真有那种时候,房子都该淹掉了,到时候谁还有心思管这些车啊。”

……

两拨人争吵不休,姜町在旁边小声和丛易行商量:“我们最好还是把车开出来吧,先停在路边停车位也行。”

钟睿两只耳朵听着热闹,见他俩在这开小会,他嘴上也不忘插话:“是哦!要是真像他们说的,到时候只能白白看着车库淹水却没有任何办法了!”

丛易行还指望能开车回家呢,很轻易就被说服了。

于是三人坚定地站到了移车党背后,因为不善与人争吵,只能在别人吵架的间隙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就是就是!”

意见无法统一,两方相持不下,最终管理员看了看周围积水的范围,咬牙道:“你们既然坚持要把车开出来,就由你们想办法把附近的积水减少一点,省得等下沙袋挪开的时候跟泄洪一样都流进车库里!”

于是坚持挪车的这帮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如何处理积水,另一波人则面带嘲讽地站在一旁看戏。

有些人连伞都没带,淋着雨还坚持旁观,虽说这会儿雨小了很多,但也颇显狼狈。

最后还是不知道哪个人才想出的办法,把附近的垃圾桶都搬了过来。住在旁边的人则回家拿水桶水瓢等工具,十来个人弯着腰任劳任怨地舀水。

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的,吸引来周围住户的围观,姜町站在旁边绿化带的道牙上,一抬头还能看见附近高楼阳台上伸出来看热闹的脑袋。

车库附近的积水范围不大,再加上人多,不过半个小时就清理的差不多了,填满了七八个大型垃圾桶。

这些人再加上管理员临时喊来的工人帮忙,把入口的沙袋一袋袋搬开后,姜町留在外面,丛易行和钟睿一起下去开车。

大家也都很实在,等到车子开出来停在不远处,又一个个下车,帮忙把沙袋堵了回去。

都是街坊邻居,虽然观点不同,但也不至于盼着别人的车子被水淹,他们干活的时候尽心尽力,倒显得之前旁观的人有些冷漠了。

一共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开车回去时,姜町看到丛易行的长裤都湿到大腿了,钟睿也是满身的汗。

之前囤柴油时拆下来的后座还没装回去,姜町坐了副驾驶,钟睿只能坐在后面放平的座椅残体上,两手扒拉着前方的座椅靠背维持平衡,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他们特意开远了一点儿,把车停在地势较高的道路边,现在大部分的车还是高温时停在地下就没挪动过的,所以路边的免费停车位都空着。

停好车步行离开时,姜町有意留心了下附近的摄像头,随后发现光是附近短短几十米路,就有三个不同方位的摄像探头,如果想在城区悄无声息地把车收进空间,起码要等到全城断电。

……这个条件太难满足了,姜町于是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他们只在早上吃了一顿饭,这会儿都下午一点多了,一番折腾三人都饿了,于是也顾不得身上脏污,直接奔向了超市。

避难点生活那么久,大部分人家里都只剩米面粮油等粮食,生鲜肉菜全都没有,这就导致超市里人满为患,闹哄哄的。

可惜超市也物资不丰,之前那么多人在避难点的生存物资,全都是国家从附近商超仓库里调用的,虽说给了足够的钱,但也搬空了很多超市的家底。

如今通讯不畅运输困难,再加上高温导致的大部分蔬菜基地和畜牧工厂损失惨重,现在超市里只有米面等主食还算充裕,生鲜类少得可怜,就算价格上涨了好几倍,也很快被抢购一空。

他们来的太晚了,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最后也只买到一些土豆萝卜,连白菜都卖完了。

鸡蛋更不用说,一大早就被冒着大雨前来的人买空了。

冻肉和袋装的火锅丸子这些倒是还有,丛易行这会儿也顾不上价格上涨,直接装满了一整个购物车。

就连糖果零食这些东西都卖得很快,姜町本来想顺便买点零食回去,结果只看到空空的货架。

甚至还有人蹲守在巧克力和糖果的货架前,一看就是被家里小孩儿闹腾得一定要买到的人。

姜町:……这零食她也不是非吃不可。

推着购物车来结账的时候,姜町几人才察觉不对。

收银台附近吵吵嚷嚷的,本来他们只是以为人多才会这样,谁知道靠近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支付方式出了问题。

没网就不能使用手机支付,很多人家里平时根本没准备现金,现在网络一断,习惯了手机支付的便捷,这些只带着手机来的人就抓瞎了。

姜町:“……”她和丛易行对视一眼,默默把手伸进他的裤子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

她看到前面有用POS机刷卡结账的。

不过一般来说POS机也需要网络,或许超市有自己特殊的办法?

在周围的争吵声中艰难排队结了账,出了超市,大家都有些狼狈。

买个菜而已,姜町三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她鹅黄色的短裙都挤脏了,粘上了灰一块绿一块的污渍。

姜町本想抹把汗,一抬手看到自己手上跟人抢土豆时沾的一手土,又叹着气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钟睿,装作感叹地样子对丛易行说:“还好你机智带了银行卡,否则我们还要再跑一趟回家去拿。”

丛易行:“……嗯,我就是这么未雨绸缪行事缜密的人。”

钟睿:“???”

姜町尬笑:“哈哈,是哦!”

两个男生各拎着两个大号购物袋,没办法自己撑伞。

姜町尝试撑开两把伞给他们各打一把,但这样又遮不住自己了。

钟睿见状示意她把伞收起来,两手抬高提着购物袋远离地面,他大叫一声冲进雨中,跑出十来米后才停下来转身回看,对两人露出得意的笑。

“喂,你们慢慢走,我就先回去了噢!”说完踩着水一溜烟跑了。

丛易行:“……”

姜町:“他还挺活泼的哈。”

第54章 那就不要忍了

钟睿活泼得有些过了头。

等姜町和丛易行撑着伞回来时,他居然没有老老实实在家门口等待。

属于钟睿的两个购物袋大咧咧放在门前的地上,他人却不见了。

两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姜町:“……你猜他去哪了。”

丛易行:“……我猜他在楼上。”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钟睿欢快的说话声,和王阿姨模糊的笑声。

开门进屋放下东西,丛易行拿着两根猪腿骨去楼上王阿姨家,把自家好兄弟换了回来。

一进门看到姜町在收拾东西,钟睿连忙上前:“我来我来,让我来。”

姜町顺势退后,钟睿看见冰箱里一盒十二枚的鸡蛋和一颗大白菜,震惊道:“哪里来的!”

丛易行看了一眼姜町,心知肯定是她趁着刚才他俩不在偷偷拿出来的。

虽然钟睿好骗,但她胆子也太大了,丛易行决定晚上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某人。

姜町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到丛易行先一步道:“刚才遇到一个公司同事给的。”

姜町:“……”她本来想骗钟睿说他走后超市又补货了,丛易行这个笨蛋到底会不会撒谎啊!

她觉得丛易行笨,丛易行还觉得她笨呢。趁着回房间换衣服的空挡,丛易行用气声教育她:“你是不是想说超市后来补货了?”

见姜町不语,他忍不住在她笨蛋小脑瓜上弹了一下:“小傻子,你也不想想超市排队结账要多久,跟我们回来的时间能不能对上?”!!姜町震惊抬眸,双眼清澈地像两颗玻璃珠子。

丛易行:“……而且你拿出来的白菜那么新鲜,根本不像超市现在的供货水准。”

姜町这下心服口服,果断认错:“我错了,对不起。”

“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我知道你是想让大家吃得好一点,但钟睿不会次次都这么好骗,我不想你因为这么小的事冒险。”

坚持说完这些,丛易行才软下声音:“还有,不许道歉。”

“呜呜~”姜町扑到男朋友怀里,踮着脚啄木鸟一样亲他下巴:“宝贝,你怎么这么好啊~”

丛易行有点招架不住女朋友的热情:“好了好了,赶快把衣服换了,我洗上衣服好去做饭。”

*

这顿午饭吃完都快三点了,吃完饭钟睿去刷碗,丛易行去晾衣服,姜町没有回房间,端着半杯柠檬水坐在餐椅上等他们忙完。

丛易行说等会儿要开会。

餐桌和厨房离得近,丛易行在阳台上晾衣服时,刷着碗的钟睿回头,小声和姜町bb:“你们家经常开会吗?”

姜町眼神茫然:“没有啊。”

钟睿有些兴奋,“哇”了一声:“那是因为我的加入才多了这个活动的?你知不知道他等下要说什么?”

姜町假装思索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表情凝重:“可能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

“是啊,现在大家都不事生产,坐吃山空,你饭量又这么大,他可能是要我们进行表决,把你投出去。”姜町一开始演得还像那么一回事,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出她在搞抽象,钟睿配合着露出惊恐的表情:“不要啊!等下开会你一定要站我这一边,只要我这次能留下,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当你的头号狗腿,指哪打哪。”

“说得好听,那如果我和丛易行打架,你帮谁?”

“肯定帮你啊!我这人天生侠义心肠,最看不得恃强凌弱之人!”

“好,既然少侠如此重情重义,我姜町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从此以后,你——我罩了!”

“女侠仁义!日后若有需要,我将实名推举你为武林盟主!”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晾完衣服的丛易行走过来:“什么盟主?”

刚才还说着有事我抗的钟睿飞速转过头去认真洗碗,留下姜町独自面对“武林反派”。

姜町:“……钟睿说你恃强凌弱。”

钟睿震惊回头,恰好看到丛易行脸上挂起一抹冷笑,对着他问:“哦?你说说我怎么恃强凌弱了?”

钟睿秒怂:“没,没有,我是说你……高大健硕,姜町又……娇小美丽,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丛易行挑了挑眉,不再追问。

趁着他去洗手间放置洗衣篮,姜町看向钟睿:“呵!”

钟睿:“……哈、哈哈。”

*

不过半天功夫,窗外的雨声又大了起来。

天色阴沉,屋里没有开灯,小餐厅里,丛易行问他们两个对这场雨有什么看法。

钟睿面露茫然,姜町眉心一跳,看着丛易行的眼睛,犹疑道:“不会吧?”

钟睿:“什么不会?”

姜町喃喃:“应该不会和之前的高温一样,持续三四个月吧?”

“你别吓我!”钟睿吓了一跳,“这雨才下了几天路面就积水了,要真下那么久,难道要把整个豫市都淹掉吗?!”

丛易行坐在两人中间的餐位上,难掩内心担忧:“你们说,只有豫市在下雨吗?”

姜町裸露的胳膊上瞬间因这句话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对面的钟睿真的跳了起来,声音惊恐:“喂!下雨天不要讲恐怖故事啊!”

通讯和网络信号的中断,让豫市仿佛成为一座孤岛,就连不同城区之间的消息都难以获悉,更何况城市之外的信息?

他们不知道这场雨的范围有多大,甚至不知道其他地区的高温有没有消退。

这种被捂住了眼睛耳朵一般的感受,谁都不会喜欢。

见两人都被自己的话吓到,丛易行咽下心中忧虑,转移话题:“我本来打算去西观区那边看一看,但是现在雨又下大了,今天恐怕去不成了。”

钟睿看了一眼窗外雨势,问:“西观区之前……你想去爆炸现场看看?”

提起西观区,姜町默然一瞬,见丛易行对着钟睿摇头,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你是不是想去看看那边的积水情况?”

“嗯。”老家络市在豫市的西边,虽然高温天气过去了,但丛易行仍旧没歇掉回家的心思,尤其现在通讯不通,他担心家里,也怕家里人担心他,总得回家看看才能安心。

这么说钟睿就懂了,他也挺担心丛叔和勤姨的,于是说:“那等雨小一点了,我和你一块去。”

他们两个都去,姜町知道丛易行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于是点头附和:“我也去。”

*

开会开得心情有些沉重,加上午饭吃得晚,晚上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丛易行就只煮了一锅胡萝卜猪骨汤,每人喝一碗就当吃晚饭了。

夜里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姜町抱着丛易行的腰,轻声安慰他:“没事的,之前的高温在国家的安置下大家都顺利扛过来了,就算这雨真的一直下,国家肯定也有办法应对的,对不对?”

“嗯。”丛易行捋着她脑后的头发。

姜町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用额头蹭他的下巴:“丛易行,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能听出来她是真的在哄他,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的心上。

女朋友难得这么温柔,丛易行心中熨帖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得寸进尺。

他口中计算着日子:“这个月13号来的,今天20号,都第八天了,应该完全好了吧。”

嘴上说着话,身体也不老实,丛易行放下手中把玩的那缕头发,大手一路往下,轻拂过她光洁的背,落在她曲线玲珑的腰身上。

感受到被子下的某些变化,姜町无语:“我好心哄你,你却想睡我?而且,就算这样,钟睿还在外面呢……”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丛易行已经微微抬起上身,弓起脖子,像只撒娇的大狗一样凑了过来,一口叼住了她的耳垂。

太久没有体会过的温热触觉令姜町脑中空白一瞬,片刻后丛易行松开她的耳垂,在她耳廓处低语着什么。

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显磁性,嗓音的震动挟带着呼吸的温热顺着耳骨传导过来,姜町头皮一阵麻痒,已然晕眩。

她缩着脖子躲避耳廓处的痒意,许久才反应过来,丛易行刚才说的是:“那你忍一忍,不要出声。”

他说完话也不离开,柔软的唇似有若无地点触她耳后的肌肤。

姜町开口便是一声嘤咛,狠狠咬了下唇才连贯地说完一句话,她说:“怎么、怎么可能不出声……”

语气难掩情动,又带着抱怨。

她这样子实在可爱,丛易行一时没忍住,在她耳边低笑一声。

他一笑,呵出的呼吸就打在她耳朵上。

姜町又缩了缩脖子。

丛易行的唇顺着她耳后的肌肤向下,落在她的脖颈,肩头。

在他脑袋缩进被子之前,姜町听到他说:“忍不住的话,就不要忍了。”?

什么话!这是能让别人听的吗!

姜町气得清醒了一瞬,还没来得及骂人,被子下的腿就被一双手分开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了进来。

“唔。”她的声音渐渐破碎,双手各抓住一角被子。

因为主人太过用力,白皙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第55章 西观区

在连绵的雨声中睡了长长一觉,一直到早上吃完早餐,雨都没有停。

“六天了,这雨想下到什么时候?”

钟睿在厨房刷碗,姜町换完外出的衣服,和丛易行一起站在阳台上看着玻璃窗外绵绵不绝的雨幕。

“这会儿下得不算小,但我不想再拖了……”丛易行皱着眉心,和姜町商量:“现在出去一定会淋湿的,打伞估计没多大作用,宝宝,要不然你别去了?”

姜町不肯:“不行,我要去。”她解释理由:“现在网络不通,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丛易行拗不过她,好在家里工具储备齐全,还能凑出三套雨衣。

穿上雨衣雨鞋,再每人拿一把伞,三个人就这样出了门。

一打开门雨声就变大了,等到走出单元门踏进雨幕里,雨水从天而降“啪啪”打在雨具上,力度像被人拿着按摩捶敲击一般,带着点儿微疼,走得快了还能感觉到极大的阻力。

经过一夜的浇灌,连小区的道路上都积了一层水,虽然只有几厘米深,还是令三人心中一沉。

小区外的街道上情况就更坏了,一些低洼处汇聚成的水坑能有十几米宽,积水浑浊发黄,水面飘着大量植物枝叶与塑料垃圾的混合物,连下水导致的漩涡都看不见了,不知是不是进水口完全堵住了。

这会儿雨不算小,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碰见一两个,也是和他们一样被雨具包裹地严严实实,行色匆匆。

三人步行到昨天停车的位置,车子被雨水冲刷地十分干净,为了不让雨水灌进车里,他们连雨衣都来不及脱,打开车门的瞬间便灵活地钻进车里,暂时也顾不上身上的水会打湿座椅了。

丛易行启动车子开始调头向西边行驶。

也不知道这网络到底是断得多干净,连车载导航都用不了。

好在他们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好几年,市区内基本的路线还是知道的。

行驶中雨水像是泼在挡风玻璃上一样,雨刮器一刻不停地工作也无济于事,好在路上没什么车辆,慢一点也能开。

这种时候开车的人要更加专注,姜町和钟睿不敢讲话干扰司机,一时间车内寂静极了。

雨水模糊了车窗,视线不佳,姜町盯着窗外仔细地看,也只能偶尔透过水流的间隙看清一点点外面的情况。

东福区位于豫市地势最高处,附近的几条街道情况都还好,虽然路面下沉处难免有积水,但车子经过也只淹没小半轮胎,不算很糟糕。

可是姜町心中并不能放松,连地势最高的东福区都这样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其它几个区的情况!

果然,一路向西驶出东福区边界,路面情况变得糟糕起来。

尤其是一条通往西观区的下沉式隧道,远远就能看到完全被积水淹没的隧道口。

姜町由此想到了地铁站,是否也如同这隧道一般被积水吞没了?

前路不通,丛易行不顾交通规则直接原地倒车,拐上了另一条通往相同方向的高架桥。

这座高架桥有一截能看到侧面蜿蜒的福水河,这一段河面宽阔,水流一向清浅,平常天气好的时候路过,总能看到不少钓鱼佬在下面垂钓。

但现在透过车窗模糊的一眼,姜町却看到浑浊河水涛涛奔流,竟完全淹没了经常干涸的河床,水位高了不知道多少。

下了高架,越是接近西观区,三人心情就越是沉重。

不止是到处积水无法通行的道路带来的,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

仿佛、仿佛这偌大的区域,在不知不觉中时光流逝了数百年一般。

空空荡荡,安静、死寂。

姜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颤声问:“不是说……爆炸的只有一个避难点吗。”

“西观区那么多人,避难点起码几十个,现在怎么,”她喉咙哽了哽,“怎么像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没有人能够回答。

丛易行避开所有积水深的路段,尽量往更深处行驶。

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建筑物,姜町不错眼地盯着那些低层建筑,却无法透过黑洞洞的窗口看到一丝灯光。

是电力还没恢复么?她暗自猜测着。

直到车子“吱——”一声骤然停下。

丛易行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凸起,姜町猛然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挡风玻璃。

雨刷器“唰”地刮过,留下短暂清晰的视野,视野的尽头是一片焦黑。

那里原本应该也是个大型商场,高大宽阔的地面建筑,本该拥有漂亮的玻璃外墙和五颜六色霓虹闪烁的巨幅广告牌。

可是现在那些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大片焦黑。

建筑的残骸仍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可以想象在爆炸前它应该是一栋多么醒目的大楼。

不止这一栋建筑,就连四周的高楼也是同样的焦黑,其中距离它最近的几幢大厦,侧面被炸出了好几个大洞,最严重的一幢甚至被拦腰折断了,倒塌的上半截斜靠在另一幢大厦的背面,像一个断了脖子还顽强站立的人。

姜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直到眼眶酸涩,直到两行泪如同车窗外的雨水一般蜿蜒而下。

沉默在车内发酵,连窗外的雨声都好像在这片沉默中配合地减弱了。

过了不知多久,钟睿抹了一把眼睛,身上雨衣哗哗作响,惊动了车内另外两人。

他问:“回去吗?”

“不。”丛易行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声音暗哑,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雨小了一点,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雨幕之下,这片区域唯一活动的车辆缓缓转向、驶离。

*

他们又分别去了其它几个区。

除了要避开积水地区外,尚未被淹没的道路是这座城市前所未有的通畅,偶尔他们会遇到向东福区方向前进的车辆,不知是有要紧的事需要冒雨前去,还是有人未雨绸缪地提前迁移?

其它几个区的情况也不好,其中南水区甚至无法靠近,所有通向那里的道路都有着极深的积水。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在南水区看到了熟悉的绿色军卡。

军卡高大的车轮可以蹚过他们这种小轿车过不去的积水,有着巨大迷彩色顶棚的车厢内,载满了人或物资,在这片区域忙碌穿行。

见他们还在往南水区方向行驶,一辆原本行驶在右侧车道的军卡渐渐提速,打着转向灯开到他们相邻的中间车道,保持相同速度的同时按响喇叭。

钟睿探身,脸贴在车玻璃上:“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停下吗?”

下着雨没法打开车窗交流,他们只能看到侧面军卡庞大的车身,抬着头也望不见车头的驾驶位。

丛易行踩着刹车缓缓减速,口中道:“可能前方暂时禁入了。”

姜町:“应该是兵哥们在进行救援,我们调头回去吧,不要给人家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