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丛易行:“……”

第65章 被盯上了

水路并不好走,好在这种时候也不用遵守交通规则,只要避开水面下有可能出现的阻碍,那是想怎么划就怎么划。

出了银行又划了几百米,丛易行的手臂开始泛酸。

姜町见他频繁换手,跃跃欲试道:“让我来?”

“不行。”丛易行摇头:“需要技巧。”

姜町偏偏不信,她拿起船上一根较长的备用浆,单手抓握放在船的右侧,学着丛易行的动作试了试。

丛易行在她拿起浆的时候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此时正逆流而行,他一停,船便顺着水流往回走。

姜町划了几下,除了让船倒退的姿态变得更扭曲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不高兴了,把浆往船舱里一扔,皱眉瞪着看戏的丛易行。

短短一会儿船就倒回去近十米了,丛易行不敢耽搁,一边费力划船,一边哄她:“这会儿不方便,等有空了我再教你。”

姜町想了想:“先教我再教钟睿,这样我虽然比你菜一点,但却比钟睿先学会!”

“你本来就比他聪明,就算你们两个一块教,肯定也是你先学会。”

丛易行很会哄她。关键是他每次说这种溜须拍马的奉承话,表情都十分自然,语气淡定语调平稳,好像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一样,令人信服。

姜町满意了。

见他划的费劲,手臂上肌肉隆起,凸显出青色血管。姜町有点心疼,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将船桨伸进水里,抵着底部的地面,用力一推,船便在她的力度下前进了一小截。

多试几次,姜町摸到了诀窍,和丛易行的浆配合着,令他轻松不少。

丛易行便夸她:“宝宝真棒!”

姜町自得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有些疑惑:“那些人怎么划这么快,不对,他们是不是在跟着我们啊?”

他们俩面对面坐着。丛易行坐在船的尾部靠中间的位置,姜町则坐在船头这边的横座上,撑着一把挺大的雨伞为两人遮雨,时不时还要拿瓢舀出船舱里积蓄的雨水。

划桨的丛易行需要看着前路,姜町的视线便只能落在船的后方。

姜町并没有时刻盯着后方,只知道从银行出来那一段身后还没有人,她也是观察到附近没人才敢从空间里取东西出来的。

可是现在,他们后方百米左右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小船。

那是一艘原木色,两头尖的木船,比他们的塑料船稍微大一些,船上坐了三个被雨衣包裹的人,看身形都是男人。

姜町本来也没在意,若不是刚才拐了一个弯还能看到对方在跟着,并且距离自己的船越来越近,她也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丛易行听到她的话,握浆的双手紧了紧,他身体坐直了一些,头顶紧紧挨着雨伞的伞面,然后在伞面的遮挡下回头,看到了坠在他们后面不足百米处的那艘船。

对方三个人竖着坐成一排,每个人手中都有一到两把船桨,同时划动,行驶速度比自己这艘船要快多了。

距离仍在不停拉近。

雨水影响了视线,丛易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回过头开始加速。

姜町从他凝重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瞬间收拢了笑意,“他们,是不是在追我们?”

“有可能。”丛易行咬着牙加快划桨的速度,让姜町注意着双方的距离。

姜町的心脏砰砰跳起来,她播报着:“又近了一点。”同时问丛易行:“我们快到地方了么?”

丛易行方向感很好,也很擅长记路,昨天虽是夜晚,仍旧记住了大概路线。此时闻言看了一眼附近的建筑,说道:“快了,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就到。”

姜町回头去看他说的路口,那一片建筑在一道坡上,坡下积水很深,但坡上却没什么积水,只有雨水顺着斜坡哗哗而下,冲得水泥路面异常干净。

她目测了一下距离,稍稍安心:“那快了,坡上没有积水,等到了近前我们下船跑过去,他们不一定能追上。”

丛易行脖颈上青筋毕露,船桨都划出了残影。

他紧闭着嘴巴不敢泄气,只用眼神示意身后。

姜町一下子看懂了他的意思,计算了一下距离后道:“六十米左右,他们也加速了。”

木船比他们的塑料船要重,又坐了三个男人,就算他们划船的人比较多,拉近距离也需要一些时间。

姜町怀疑对方是在银行盯上他们的,只是她没在银行外面见到过这艘木船,而且刚开始并没有人跟着他们出来,难道是住在银行附近的人?

这些人跟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样鼓足了劲的追逐,这时候安慰自己别人的目标不是他们两个就太过牵强了。

可姜町还是想不通,追他们干嘛呢?就因为他们换了两根金条?同一时间,银行里换金条的也有好几个,比他们数额大的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偏偏就盯上了他们?

她咬了咬唇,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起来太弱了,如果是钟睿和丛易行一块儿出来,这些人是否就不敢追过来了?

愈发近了,隔着雨幕,姜町勉强看清最前方那人雨衣帽檐下的脸,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丛易行的喘息愈加粗重,姜町也在不停用船桨抵着地面配合他使力。

又一次探出船桨,姜町发现船桨入水几乎探不到底了。她惊喜回头,看到斜坡近在眼前。

几十秒后,小船船头碰到了斜坡旁的路沿,船后跟着的木船距离他们只有十几米了。

暴雨中谁也没有说话,两艘船上的人都在咬牙使劲,只是目的不同,一个是在逃,另一个是在追。

姜町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的灵敏,她扔掉雨伞,快速从侧面跳下船的同时使劲按住船头让它不要后翻,丛易行默契地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向前跨动一步保持住船身平衡,随后用船桨在旁边路沿上撑了一把,迅速从船舱跳出来。

落地后顾不得小船顺着水流跑远,丛易行拉着姜町的手飞快向斜坡之上跑去。

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支船桨,跑动中不忘用船桨撑地以防脚滑。

爬上斜坡之后要拐进一条巷子,姜町于慌乱中向后看去,见到木船上的三个人抓住了她家的小红船,也已经来到斜坡之下。

“呼——呼——”

许久不曾这样剧烈的跑动,姜町感觉肺都要炸了,双腿不停倒腾,几乎是被丛易行拖着跑的。

游船老板的家在巷道中段,这一片不是小区,房屋虽然也有七八层高,但看起来却像是自建房,几乎每一栋的一楼都有一间不大的院子。

第不知道几次回头时,姜町看到巷口探出一个裹着橙色雨衣的黑脑袋,她心中一紧,下一秒被丛易行拉着停下了。

丛易行拍着一楼的大门,喊:“老柴,开门!”

一两点钟,正是吃完饭午歇的时候,丛易行喊了好几声,门内才有人应声。

姜町松了一口气,仍旧紧盯着巷口。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追进巷子,进入居民区范围,应该也令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面前的厚重铁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露出来的瞬间,丛易行拉着姜町挤进门内。

“这是干什么,怎么着急忙慌的!”中年男人惊呼一声,被两人的状态感染,他下意识反手关上了门。

丛易行松开姜町,伸出手去飞快扣上了门锁。

两个人在原地喘着气,姓柴的游船老板招呼他们进屋:“别站在外面了,快进去。”

院子搭了遮雨棚,雨水进不来,游船老板穿着常服来开的门,但两人身上湿了个透,不好意思直接踏入别人家,站在门前廊下抖着身上的雨水。

姜町脑袋还是懵的,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没有走出来。丛易行率先回神,再次走到门边顺着两扇门中间的门缝向外看。视线范围有限,他什么也没看到,只能确定门前没有人。

将他慎重的样子看在眼里,游船老板老柴走过去,小声问他:“外面有人?”

丛易行拉着他退回门廊:“刚才有人追着我们过来,不知道想干什么。”

“几个人?”

“三个。”

“操!”老柴骂了一声,问:“你们来之前干了什么,怎么会被人盯上?”

“先去银行取了钱。”丛易行诚实道。

老柴问:“取了多少?”

丛易行侧站在门口,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屋内陈设和院子里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他和姜町对了一下视线,才开口答道:“五万。”

见姜町了然地放慢速度眨了眨眼,他知道姜町懂了,顿时放心。

老柴不敢置信地骂道:“才五万,他娘的这些狗崽子们就为了五万块钱跟着你们?世道还没乱呢!他们想做什么!”

丛易行苦笑。

老柴骂骂咧咧地骂了半天,骂到屋里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住嘴,招呼他俩进屋:“进去说吧。”

屋里的女人也说:“没事,地板弄湿了拖一下就行了,快别站在门口了。”

三个人走进去,女人没有客气地让他们坐沙发,而是提了几个塑料凳子过来。

等姜町撸掉雨衣帽子露出湿淋淋一张小脸时,女人从茶几上拿来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

姜町道谢后接过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丛易行之后,才又抽了一张擦脸。

老柴胳膊还包着纱布,用另一只手给他们倒水,口中道:“喝点热水吧,这他娘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屋里全是虫,水管里面都被虫卵给填满了,还好家里囤了几桶纯净水,不然连口水都没得喝咯!”

姜町环顾四周,看到宽阔的客厅墙面上留下不少灰黑色痕迹,想必也是清扫虫子时留下的。

有昨天陪同就医的情分在,当时丛易行还替他赶走了很多打听船消息的人,老柴就不太好责怪丛易行今天给他带来了麻烦。

何况人家还是来给他送钱的。

寒暄几句之后,丛易行看向姜町:“把东西拿出来吧,咱们给老哥结账。”

老柴客气道:“哎,不急不急,先歇会儿。”

姜町脱掉身上的救生衣,取下背后背包,当着大家的面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现金。

一共五摞。

第66章 天赐良机

五摞刚取出来的,崭新的,还捆着扎钞纸的粉彤彤现金露出来。

丛易行伸手从里面取出两沓,递了过去。

老柴拿走了其中一沓,对他道:“你数五千给我就行。”

丛易行没动手数,而是叹了口气:“我们划船来的,那些人虽然没追进来,但是船估计是保不住了。我也不跟老哥你客气,这两沓都给你,你看能不能再卖我一只小船?”

老柴和他老婆对视一眼,没说话。

一只塑料小船平时只需几百块,丛易行肯花五千,当然不止是为了买船。

他对老柴苦笑一声:“就是还有个事儿要麻烦老哥,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们,说不准就在什么地方猫着蹲我呢,这一片我不熟,还指望您给我指条路,看是能将他们甩开,还是劳您护送我们一趟。”

老柴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以前这里还是个村儿的时候他家就在这,附近住的都是多年邻居,就连亲兄弟也只住在后边那一巷,但凡出了事随便嚎上一声就能喊来一堆人帮忙,这也是他刚才不担心丛易行给他引来危险的底气。

这小年轻提的要求对自己来说不算难,老柴终于接过丛易行手中那一沓钱,笑道:“行,怎么不行,我家院子里就有一只船,等会儿你带走就是了。”

“至于护送,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们先歇一会儿,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喊上我亲哥,带上俩侄子跟你跑一趟。”

他抬了抬手臂:“我是去不了了,手还伤着呢,媳妇儿不让我淋雨,否则我还真想去会会那几个混蛋小崽子。”

老柴口中的媳妇儿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就知道逞能!昨天就是这样,见到坏人不知道跑,还要凑过去,被人砍了一刀还不长记性?”

她对姜町两人笑笑:“还是你们年轻人懂事些,遇到危险了知道赶紧跑。”

老柴面露尴尬,站起身来,讨好地将手中的两沓钱递过去:“给,收起来吧,我去后头喊大哥。”

姜町以为他要出去,谁知道他只是进了客厅后的屋子,片刻后姜町听到窗户被拉开的声音,伴随着老柴的喊声:“哥!哥!你带着俩侄儿过来一下!”

大门很快被敲响,老柴谨慎地透过门缝确认了一下,才打开门让自家大哥和侄儿进来。

三个男人依次进门,一个看起来比老柴大上几岁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家里有陌生人,老柴简单介绍了一下,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他把大哥拉进里屋说起了话,两个年轻人被留在客厅里。

其中一个年轻人性格沉稳,坐下就没再说话。另一个看起来活泼些,时不时偷瞄一下丛易行或姜町,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婶娘,是不是发生啥事了?”

看得出来他们平时关系就亲近,老柴媳妇儿不客气得白他一眼:“问我干什么,叫你叔给你说!”

年轻人挠挠头,又问:“我茜茜妹妹呢?”

老柴媳妇儿瞪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下坐在靠近大门处的丛易行,没好气道:“在屋里呢。”

年轻人看不懂脸色,闻言道:“诶?那我去找她玩。”

他刚说完就被自己亲哥一巴掌打在后脑勺,呵斥他:“就知道玩,小叔喊我们肯定有正事,你老实坐这儿等着!”

姜町的背包早已重新背回背上,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脸朝外假装不在意。

实际上连她都能看出来,老柴媳妇儿大概是不愿意因外人的事儿给自己家添麻烦的,架不住老柴自己答应了,她虽然没当众驳老柴的面子,到底是心气儿不顺。

不过姜町也看得出来这一家不是坏人,否则丛易行也不会请老柴帮忙了。

反正丛易行比自己靠谱的多,姜町心里简单分析了几下,又很快因为身边有人依赖而懒散下来。

几分钟后老柴和他哥一块儿出来,给他哥介绍:“这是小丛,昨天在医院多亏了他帮我。”

丛易行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

老柴道:“小丛啊,我们俩商量了一下,现在有两个方案。你车不是还在这儿么,你要是想今天开回去,就让我哥带着你抄一条积水浅的路,不过最多也只能开到医院那儿,再远的地方确实也找不到地势高的路了。”

“另外一个就是,你要不急着开车回去,那就干脆把车搁这儿,等哪天雨停了水退了再回来开!你只管划着我院里的小船原路回去,我哥带着俩侄儿划船送你们,一直把你们送到家门口。”

“就这俩方案,你考虑考虑。”

丛易行点头:“行,那我和我对象商量商量。”

他带着姜町走到院子一角,两个人对视一眼。

姜町不等他开口就率先说道:“你决定就好了,我听你的。”

之前她还舍不得丛易行的车,可今天出来遇到的事让她发现,有时候财物相比人身安全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事了。

好在今天没有真的被人追上,万一真的因为出来取钱赎车而导致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姜町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一个多月没理发,丛易行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额发湿淋淋的垂下来,又被他大手一抹抹到脑后,像电视里看到的经典大背头。

无意间塑造的临时发型还挺好看,是和以前不同风格,带着一点锋利的帅。

但无论外表是哪种风格,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总是那样温柔。

就像此时,他拉她出来好像并不是为了询问她的意见一般,只是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凌乱的刘海儿别在耳后,然后低头凑近,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原路回去,你会不会怕?”

他靠的太近了,姜町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四周,不自在地小声怪他:“你别站这么近呀!”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但只要在外面表现得稍微有一点点亲密,姜町就会露出这种小老鼠做坏事一般的表情,偷感极重。

丛易行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他如她所愿站直了身体,又问了一遍:“宝宝,你会怕吗?”

姜町当然是怕的。

虽然老柴说了会让他哥和侄儿护送,按理说她和丛易行两个人,再加上三个青壮男人,就算原路回去碰到那几个坏人也不该害怕了吧?

对方只有三个人而已。

但是,不说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同伙在后面,就算真的只有他们三个,姜町也还是怕的。

她虽然对坏人没有太多了解,可她起码知道一点,那就是下定决心做坏事的恶人,和只有自保打算的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更加豁得出去!

万一对方铁了心要抢劫,甚至准备了武器,那自己这边就算人多,也不一定会让对方打消念头。

普通人面对坏人最万全的自保方法,就是避免直面冲突。

这还是丛易行之前教给她的。

她久久不说话,丛易行便已经懂了。他爱怜地看着姜町:“不要怕,那我们就换一条路,开车回去。”

他带着姜町回到屋里,对老柴道:“我们商量好了,那就麻烦几位把我们送到医院附近吧。”

时间不早,既然决定好了,大家便立即出发。

一群人冒着雨出去,老柴站在大门处目送他们。

老柴大哥和小儿子走在前面,丛易行牵着姜町走在中间,大儿子则扛着老柴家院子里那艘小红船,走在最后面。

走出巷口时他们站在坡上往下看,果然已经不见那几个人的踪影。对方的小木船和姜町他们的小红船一块儿消失了。

姜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丛易行的车停在老柴家后面那个巷口,往里走便是老柴亲哥家。

两人先上车启动车子,老柴大哥带着小儿子进了自家家门,没一会儿便一人扛着一只和小红船外表一模一样的小船出来了。

这会儿雨稍微小了点,但也打得雨衣哗哗作响。

柴大哥和小儿子在前方步行带路,姜町发现那年轻人回家一趟,身上的裤子换成了一条背带涉水裤。

丛易行也发现了,有些懊恼地对姜町说:“忘记问老柴涉水裤的事了。”

姜町坐在副驾驶,闻言安慰他:“你看他们三个中也只有一个人穿了,显然自家都不够用,应该不会分给我们的。”

丛易行也知道不太可能,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车外的几人明显对附近十分熟悉,几乎不用怎么看路,一个个扛着塑料船走得飞快。

丛易行的车缓缓跟在他们身后,七拐八绕的,最后居然直到绕出这一片区域,都没有碰到积水超过脚踝的路段。

因为靠近公园,附近地广人稀,走出居民区上了大路,路边也只有一片低矮的商铺,不用想,全都关着门,歇业不知道有多久了。

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一直走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明显感觉道路的地势变低,周围开始出现积水坑,要缓慢绕行。

远远能看到医院大楼的外立面时,前方几人停了下来。

丛易行示意姜町留在车上,自己打开车门下去和柴大哥对话。

雨声敲打车顶发出的声音掩盖了车外的谈话声,姜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没一会儿柴大哥便带着两个儿子走了,其中一只小红船被放在车旁的路面上。

丛易行暂时没管小红船,开门上车,对姜町道:“他说前面积水变深,车开不过去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姜町点点头,看着车前方的道路忍不住发愁。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他们找这条路还蛮好的,没什么积水,早知道他们不如不带船,坐在车里指路就好了,白白淋了这么些雨。”

丛易行给她解释:“他们应该雨后也没怎么出门,只是猜测这边积水浅,但并不能确定,带着船一方面是以防万一,一方面也是趁此机会出来看看。”

他说出自己的猜测:“看他们离开的方向,估计是去医院了,说不定是老柴跟他大哥说了什么,柴大哥也想去囤点药物。”

姜町看着几人身影消失的方向,问丛易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车留在这里,划船回去?”

这附近是真的荒凉,道路一侧是公园外面的低矮商铺,另一侧是公园的其中一个出口,目之所及连个人影都没有,视线里除了灰绿色的树就是浑浊的黄泥水,只有远处医院楼顶的红色标志还算醒目。

丛易行目光专注地看着姜町缓缓说道:“宝宝,你不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吗。”

姜町目露茫然,随后在他好像饱含深意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第67章 大雨中的公园

“这,这么刺激吗?”姜町忍不住问。

丛易行:“你愿意吗?”

“在这里?”姜町指了指一侧的公园。

丛易行:“对。”

“可是这么大雨……”姜町有些犹豫。

丛易行:“大雨是我们最好的保护色。”

确实。

最近的民居也距离他们很远,大雨中的公园罕无人迹。

最妙的是全城停电了,无论是道路还是公园里的监控,全部都拍不到他们。

见姜町迟疑点头,丛易行下车把小红船放到路边绿化带中藏好,随后启动车子,倒退回刚才路过的公园四号出口。

逆着指示牌往里开,最终停在一处被十几棵大树包围的小型电动车停车区。

姜町一路低着头,手指不自在地扭着雨衣帽子上的伸缩绳。

待丛易行停稳了车,姜町左右看了看环境,果然很隐秘。

她期期艾艾地说:“但是……我们身上都湿了哎,也没有洗澡,会不会有点不卫生……”

丛易行刚解开安全带,闻言诧异回头,脸上的震惊如此明显。

姜町:“……”她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沉默。

漫长的。

难熬的沉默。

在丛易行脸上的震惊缓缓收敛,即将变幻成了然之时,姜町“啪”一下甩开手中的帽绳,扭过脸去不愿面对现实,整个人恨不得能钻进安全带卷收器里。

太尴尬了,人怎么能造成这么尴尬的误会!

真好啊,从此以后她在男朋友心里的形象就从白白嫩嫩变成白里透黄了吧。

还不如就让生命结束在此刻,杀了她算了!

姜町等待身后传来丛易行的笑声,因为她实在是——太他妈的可笑了呜呜呜呜!

然而并没有。

丛易行没有笑,他只是默默伸手将姜町的安全带解开,板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他。

姜町力气拗不过他,虽然身体被板了过去,眼睛却固执地闭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哪怕她冰凉的嘴唇贴上了一抹温热,熟悉的气息扑在她脸上顺着她的呼吸钻入鼻腔,鸵鸟姜町也没有睁开眼。

嘴唇上的温热触感短暂离开,姜町听到丛易行低沉而缱绻的声音,字与字之间带着微微的黏,像是要粘连在一起一般。

每个字的尾音都被拖长,只是短短几个字,就像在这方密闭空间中凭空造出一个更为狭窄,更为私密的结界出来,将两人包裹在内。

他说的是:“宝宝,你让我很意外。”

姜町:“……”谢谢,我死了。

他的唇又贴了上来,若即若离,他说:“姜町,睁开眼看看我。”

闭着眼,唇瓣被触碰的感觉像是无限放大了,姜町能清晰感受到另一双唇的温热、柔软与……克制。

它好像想要不管不顾地吻上来,又因某种原因而克制地停留在原地,每吐出一个字眼便会不经意地触碰她一下,带来细微的麻痒,像是要诱她前进,耐心等待她承受不住而主动进攻一般。

姜町后背的汗毛一点点起立,随着那若有似无的一点触碰,她两臂皮肤上涌出细密的小疙瘩,身体在战栗的同时不自觉向前倾去。

她仍未睁眼,只感觉到有一只大手锢着她的手腕向他的方向延伸,最终停在了某个挺立的……

…………

半小时后,丛易行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回原位。

他从两个座位中间的杯架上拿起一瓶刚刚才打开过,如今只剩下半瓶的矿泉水,漱口前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周的黏腻。

姜町:“……”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偏过头去,原本被雨水浇得冰凉的脸颊泛着热气腾腾的薄红,不经意间露出的脖颈下方,白皙的皮肤表面多了一小片红色痕迹。

“喝水吗?”丛易行问她。

“唔。”姜町含糊应了一声,却手软得拿不稳水瓶。

丛易行将瓶口对准她的唇,伸手替她托着瓶身,认真地喂她喝水,表情温柔。

姜町回避的目光一点点转回来,几口凉水下肚,她身上的热意消退不少,说起了正事:“快四点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丛易行扭着瓶盖轻笑:“不急,等你休息好。”

“我好了!”姜町不服气地从椅背上直起身:“现在就走!”

“好好好,不过大黑伞丢了,你先从空间里拿把雨伞出来,再把雨衣帽子戴好。”

空间里雨伞不少,有他们大学时用的,也有下雨天在地铁站外买的,还有觉得好看从网上下单的。

姜町随便拿了两把旧伞出来,两人下了车。姜町撑伞站在一旁,丛易行懒得打伞,示意她将另一把伞收回去,自己则冒雨出去转了一圈。

几分钟后回转,他对姜町点头:“附近没人,也没看到监控,开始收吧。”

姜町还没一次性往空间里收过轿车这么大体型的物品,好在这对她来说也并不困难。她甚至没有伸出手去,只是撑伞站在车头一米范围内,下一秒身前一空,那辆熟悉的白色车子已经不见了。

脑袋里有一瞬的晕眩感,但眨眼间便恢复正常了,姜町便没有说出来徒惹他担心。

脚下的积水大概没过脚踝上面一点,不到小腿肚的位置。

因为是在公园内,水面比外面街道上要更加泥泞浑浊。

两个人分辨着道路,趟着冰冷的泥水回到大路边。丛易行从绿化带里找出小红船,船舱里还有他们来时用的船桨,三只船桨丢了一只,剩下一长一短两只。

顺着这条路又往前走了上百米,水深没过膝盖之后,两人才把船放到水面上,坐了上去。

附近的路他们不熟,好在还有医院大楼作为参照物。

丛易行的嘴巴刚才出了力,姜町也不亏待他,趁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夹心巧克力。

丛易行无奈地看着她,跟她对视片刻后败下阵来:“你也吃。”

姜町就借着背包遮掩摸出一块酱色的东西来,却不是巧克力,而是切成小块的酱牛肉。

两个人边划边吃,等吃到五分饱时,已经划到了医院外面。

这附近人就多起来了,不过大概恐惧这种情绪就是要用更刺激的东西去消除,反正经过公园那一遭,就算后面一路荒凉偏僻,姜町心里也已经不是很怕了。

划船是个体力活,就算平时十分注意锻炼身体的丛易行,一天划下来也有些吃不消。

他们后半程走得更慢了。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也没时间再按计划去探索超市有没有变化,两人只埋头往家赶。

出门前答应钟睿会在天黑前回去,两人生怕回去的晚了钟睿又出来找他们。

家里那艘脚踏船,他一个人怕是划不动,真要出来找的话,总不能靠游泳吧?

紧赶慢赶地,总算赶在天光彻底消失前回到小区。

小区内却并不像白天那么安静,经过楼栋下面时,能听到建筑内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些动静。

“发生什么了么?”姜町疑惑道。

丛易行摇头:“不清楚,回去再说。”

经过某一栋楼时,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打开,窗户后面探出个男人的脑袋,对着他们艳羡地喊:“兄弟,你们哪儿弄的船啊?”

姜町低着头,丛易行也没回头,两人默契地装没听到,加速划过去了。

楼下绑着的脚踏船在夜色中也十分显眼,远远就能看见它橘黄色的船身和荧光绿的棚顶。

一天下来,小区里的积水又涨高了许多,已经淹没了一楼第四阶楼梯,说明这一片的积水快要达到一米深了。

按照这个速度算来,恐怕用不了几天这水就能淹到二楼。

丛易行直接把小船划进单元门里,靠着楼梯停下。

他们家楼下的两户人家都开着门,屋内大部分家具都已被水淹没,没看到人影,但能听到有人在里面趟来趟去的声音,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两人下了船还没开始往上走,二楼就响起了开门声,一道脚步急促地走下来,同时头顶传来钟睿的声音:“阿行,姜町,你们回来了?”

明明还没看到人呢,就迫不及待来迎接,丛易行问:“你就不怕认错了人?”

钟睿已经走下来了,帮他抬着小红船,口中道:“不会,我就坐在门口等,听到你们划船的声音了。”

回到家,钟睿果然给他们烧好了一大锅热水。

一天下来,他把家里的盆盆罐罐桶桶都拿出来,用来接净水器里的水。

一进门,姜町就看见客厅和餐厅的地上摆满了水盆子,只留出一条小道供人行走。

钟睿求夸夸:“怎么样,我勤快吧?”

姜町:“……挺能干的。”

钟睿:“我还把家里全都检查了一遍,各个角角落落的虫子蛛网都被我给清理干净了,楼下现在没办法丢垃圾了,装虫尸的垃圾袋被我暂时放在阳台上,你们要不要去欣赏一下?”

姜町:“不不不了。”婉拒了哈。

丛易行:“辛苦了,我们还是先洗澡吧。你吃饭了吗?”

钟睿中午吃的泡面加卤肉,晚上说好要等他们回来,当然不会先吃。

他汇报完自己的情况,又关心道:“你们俩呢,中午人家管饭了没有?”

姜町说:“没有,就吃了个面包。”她说完话,背包里装的面包便顺势少了两个,被无声收进空间内了。

他们站在玄关脱掉雨衣的功夫,钟睿已经端着兑好的热水放进洗手间了。

他走过来招呼两人洗澡,丛易行对姜町说:“你先去。”

姜町嗯了一声,叮嘱他:“你先把湿衣服脱掉,头发擦一擦。”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听到背后钟睿在邀功:“宝儿,我今天洗衣服的时候顺手把你的脏衣服也洗了,姜町的我不敢动……”

第68章 救援船

洗澡,做饭,吃饭,这些事情做完已经晚上八点了。

晚饭主食是腊肠焖饭,额外加了卤肉和冷冻的青豆,淋了生抽调味。

这样蒸出来的米饭本身就滋味十足,也省得炒菜了。

主要是他们如今也无菜可炒,顿顿只有肉和主食,说实话吃得都有些腻了。

特殊时期不容挑剔,就连最挑食的姜町也没有抱怨什么,闷头干掉一大碗焖饭和一碗用脱水蔬菜做的蔬菜汤。

吃饭的时候丛易行和钟睿讲述了今天外出的经历,惹得钟睿直骂:“下次出门一定要带上我,我他妈就不信了,要是谁敢这么追我,我一定弄……”

话没说完就在丛易行的眼刀攻击下憋住了,丛易行说他:“你最近说脏话的频率太高了。”

钟睿郁闷垂眸,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我就是太生气了,早知道我就坚持和你们一起去了,这些王八犊子不就是看你们人少好欺负,要不然怎么不抢别人……”

丛易行道:“没有正面遭遇,也不确定对方就是冲着抢劫来的,但总归是不怀好意。”

钟睿又骂了几句,最后问:“所以车就这么停在别人家里了?”

“嗯。”丛易行篡改了回程时的部分内容,对钟睿说的是车子停在柴老板家里了,他们是划着刚买的这艘小船,被柴大哥和柴侄儿送到医院附近的。

未免钟睿再度追问,姜町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啦,今天小区里好热闹,是不是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钟睿这才想起来,“是噢!今天有一拨人来小区里通知,说是明天开始会对家里进水的一楼住户进行转移!”

姜町放下筷子,惊讶问道:“转移?转去哪里,避难点吗?”

下意识说完,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否定道:“不对,外面都是水,避难点都在地下,就算保护的好里面没有被淹,应该也不适合安置人了。”

钟睿:“是啊,没说转移到哪里,就是说上面统一安排,叫大家收拾好行李,明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接。”

丛易行:“他们开船来通知的?”

“对,清一色的橙色冲锋舟配大喇叭,声音响得很,在小区里来回绕了好几圈呢。”

丛易行又问:“你看见人了?是兵哥还是?”

钟睿摇头:“看见了,不是兵哥,看着倒像是之前在避难点的工作人员,他们好敬业啊,这种时候还在为人民服务。”

姜町想起陆明明:“也不知道明明姐在不在,说不定明天能见到?还有沐沐,她家楼层高,刘阿姨又在社区工作,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钟睿:“总比我们要好,他们只通知让一楼转移,没有提到二楼以上,看这个涨水的速度,我们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也会有人来接吗?”

丛易行:“应该会吧,放宽心,再不济我们自己还有船呢。”

他安慰了一句,又问:“你今天上去给王阿姨送东西,她家里情况怎么样,胡叔的感冒好了吗?”

“没有。”钟睿说:“反而还变严重了,下午王阿姨说胡叔有点发烧。”

丛易行看了眼挂钟,对姜町道:“今天有些晚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楼上看望一下。”

钟睿一拍脑门:“对!现在先别上去了!”

迎上姜町疑惑的视线,他解释道:“一楼不是淹了嘛,水太深彻底没法儿住人了,一楼的两户就想到楼上借住。”

“咱们家三个人,东西又多,根本没地方啊,我还想着要怎么拒绝呢,谁知道他们一看开门的是我,直接就略过二楼往上去了,我听着好像有一户住进了王阿姨家里。”

“是哪一户住进了王阿姨家?”

“好像是一家五口的吧,我听见小孩在楼上尖叫,吵死了!”

姜町:“他们家有老人,应该是和王阿姨比较熟悉,只是胡叔生着病……”

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她还以为王阿姨不会答应收留别人的。

不过人家明天一早就会被接走,姜町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收拾完餐桌,在外面淋了一天雨的姜町和丛易行照例喝了一杯微烫的红糖姜茶,让身体微微发汗。

现在夜里的气温大概只有二十度,虽然不算很低,但他们在水里泡过,身上湿了又干的,姜町还是冻得手脚冰凉,洗热水澡都没能令她身体回温,只有喝着姜茶时才能感受到身体渐渐恢复。

丛易行知道她冷,给她准备的睡衣都是带薄绒的。在她喝完姜茶放下杯子后,丛易行伸手出来摸了摸她的手。

还行,不那么凉了。

丛易行自己身体倍儿棒,这会儿手心已经变得干燥温暖,只有在水里浸了许久的脚,还泛着被泡发的白。

他赶姜町回屋:“累一天了,你先去睡觉。”

“你呢?”

丛易行暂时还不准备睡,他得去检查一下钟睿今天除虫的成果,再把地上盛满水的水盆找东西盖起来。

很多昆虫都是水生的,外面的积水因为流动性强,目前只是较为浑浊,还没有见到虫子的踪影。但是家里有水的地方,都要做好防范,省得明天一早起来发现家里虫更多了。

姜町确实累了,丛易行说的那些活儿她又不太帮得上忙,于是点头,回屋前还对他小声说:“缺什么东西就叫我,许多东西都在卧室收着呢。”

“嗯。”丛易行轻轻推了她一把,看着她进了卫生间洗漱,才喊钟睿一起忙碌起来。

*

下雨天屋子里面满是潮气,原本轻薄柔软的被子也有些潮乎乎的。

环境不是很舒适,姜町睡得就不太熟。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丛易行上床了,下一刻身上就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姜町含糊推拒:“别闹,你不累么。”

“不累。”丛易行啄吻她的耳垂,“白天没有尽兴,好宝宝……”

姜町被他亲醒了,有些无奈地摊平自己,任他施为。

只是这一次丛易行的动作格外激烈,即将结束之时姜町指甲陷进他的肉里,耳中听到实木床头发出被剧烈撞击后的响动。

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闪过,姜町手指和蜷起的脚几乎都要抽筋了。

半晌,终于缓过劲来。

姜町想起刚才床头和墙体碰撞发出的声音,动静那么大,说不好就被隔壁听到了。

她羞得一口咬在丛易行脖颈,换来他长长的“嘶”了一声,声音很愉悦,听着不像是痛,反倒还有些爽的样子。

姜町哑着嗓子评价了一句:“有点儿变态。”

空气中响起丛易行低沉的笑声。

片刻后整个人抽离,丛易行先摸□□她清理干净,才抽出空来整理自己。

姜町感受着两边大腿内侧肌肉的颤动,嘴上还在怪他:“臭狗丛易行,坏狗丛易行!”像头饿狼一样……

黑暗中姜町只听到他又笑了一声,并未回答。

重新躺下后,丛易行抱着习惯性靠进他怀里的女朋友,浅吻她的发顶。

心中压力得到片刻缓解,只有这种时候,他紧绷的心神才能稍稍放松。

磁性的男声在姜町头顶响起,语气中满是温柔,他说:“睡吧。”

*

“雨停了?”

天空湛蓝明净,清晨泛着凉意的空气中掺杂着雨水特有的腥气,消失了好几天的太阳再度挂在了天边,暖煦阳光照在水面之上不停奔忙的船只内。

小区里嘈杂一片,姜町一家三口挤在厨房的窗户后向下张望,钟睿感叹一声:“那积水应该很快会退去吧。”

姜町看着冲锋舟上穿着橘色救生衣的救援人员。

救生衣之下绿色的迷彩服都是皱的,年轻的脸庞上写满疲惫,一个个眼圈青黑,像是奔忙了几天几夜。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大部分的眉头都是皱着的,与趴在窗口微笑凑热闹的小区居民有着明显对比。

她喃喃道:“应该……”没那么乐观。

救援船队的效率很高,遇到那种拖拖拉拉带一大堆行囊的人,他们还会高声呵斥:“快一点,不要磨蹭!”

就连呵斥,嗓音也都是哑的。

“无关生存的东西不要带,带上自己和家人的证件以及必需品,这位老先生,被子不用拿,生活用品安置点里都有!”

有住在二楼以上的居民好奇地问:“嘿,那个小哥,安置点在哪啊?里面条件好不好?”

被询问的人抽空答了一句:“高层酒店,商业大厦,除居民区之外的空置高楼都设为了临时安置点。”

至于条件好不好,只有住进去的人才知道,他并未多言。

有人问:“那不是一楼的人可以去吗?”

他答:“救援船只负责接运家中进水严重,无法继续居住的人群。”

楼栋与楼栋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站在窗口或阳台的人闲极无聊对起话来。

有人说:“这么说来,要是我家里窗户破了漏水严重影响生活,是不是也可以去啊?”

冲锋舟上的人没说话。

其他人讨论道:“应该可以吧,大家都属于受灾群众,没道理让他们去不让我们去啊!”

“是啊,不过人家都说了救援船不管接,难道要自己游过去吗?”

“划船去呗,我昨天就看到小区里有人划船从外边回来,也不知道哪里弄的?”

“先不管怎么去,关键你们知道安置点在哪吗?”

冲锋舟上有人没忍住,同样哑着嗓子回答:“最近的安置点在新茂大厦,A-E座都有接收点,安置点不排斥自行前往,但要有充足理由。”

“那也挺远的,不过这雨都停了,我看这消息是用不上了。”

“人家也是好心才告诉你……”

……

一楼的住户只有那么多,上午不到十点,景乐小区的转移就进入了尾声。

刚才小区里人多还不明显,随着救援船队撤离,17号楼下的荧光色游船变得十分显眼。

对面的楼栋中有人高喊:“喂——17号楼下的船是谁家的,能借用一下吗?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姜町几人刚把脑袋从窗口收回来,这下又伸过去张望,想看看是谁这么厚脸皮。

钟睿低声抱怨:“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丛易行迅速定位到喊话那人所在的窗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17号一单元的楼上有人呛了回去:“你怎么不让刚才的救援船搭你一趟,这船我们自己这栋还要用呢!”

姜町三人:“……坏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有人边下楼边问:“楼下的船是谁家的,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

“好像是二楼的吧?”

“二楼不就住了一家吗?去问问看。”

片刻后,大门处传来敲门声,外面的人说话彬彬有礼:“你好,能开下门吗,有点事想和您家商量一下。”

第69章 借船

门外的敲门声不依不饶。

门内姜町三人对视一眼,钟睿又忍不住说脏话了:“草!”

姜町在丛易行的眼神示意下走进卧室,轻掩上门,特意留下一条缝隙。

她透过门缝看到丛易行带着钟睿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满了人。

姜町听到丛易行的说话声,声音冷淡:“什么事?”

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男声,听着三四十岁的样子,无视房屋主人的冷淡,语气热情道:“你好你好,是这样的小兄弟,听说楼下那艘船是你家的,我们呢,就想着能不能借用一下。”

“你看外面这水都一米多深了,大家没有交通工具,想买个菜什么的也去不成呀!好在咱们这栋楼里居然有船,比小区里其它栋要幸运地多,起码不用困在家里饿肚子了是不是,你看……?”

丛易行语气依旧冷淡:“你听谁说的?”

对面:“啊?”

钟睿接话道:“他是问,你听谁说这船是我们家的?”

门外静默一瞬,没人说话。

片刻后另一道稍微年长些的男人声音开口,语气有些不满:“甭管谁说的,你就说这船是不是你家的,借不借吧!”

钟睿本就不高兴,这下直接被激出了火气:“是我家的又怎么了,我不同意,你还想强借?”

两人争执几句,先前说话的男人又出来打圆场:“哎哎,大家说话别这么冲!都是一栋楼的,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很正常的嘛,我看这两位兄弟虽然年轻了一些,但看着就不是那种冷漠的人,是不是?”

一道年长女声接话道:“是啊,都说现在年轻人素质高热心肠,咱们好商好量的,人家又怎么会不通情理呢?”

中年女人话音一落,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又一道年轻女声温温柔柔地开口:“都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家里还有个孩子,才一岁多,孩子喝的奶粉不太够了,前两天下大雨我也不敢出门,好不容易今天天晴了,拜托你们把船借我用一下,不会用太久的,总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呀……”

……

一群人七嘴八舌,各有各的难处。门内的两个年轻人被架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钟睿还有些不服:“说是有商有量,你们的商量就是围着人家家门咄咄逼人?”

眼见人群又要躁动起来,丛易行当机立断阻止对面开口,沉声道:“借可以,但要按我的规矩来。”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冷脸:“首先,这船只限我们这一栋楼的人使用,谁也不能私自带上其他楼的人。”

“其次,如果有其他楼栋的人来借船,我不会出面,要由你们出面拒绝,发生任何争执也要你们去负责解决。”

“然后,使用时间只限白天,我们家会派出一个人在楼道里安排使用顺序,每家每户只能出一个人,并且每次必须由两家或两家以上的人同时使用,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

“如果船在你们的使用过程中被损坏或盗窃,由当时使用的两户人家共同承担损失。”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实不相瞒,这船是我们花了一万块买来的,在谁手里丢了,我就找谁赔偿,没问题吧?”

“是不是太苛刻了?”

“你觉得苛刻那你不用,小哥儿,先让我家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还能再商量商量……”

又是好一番掰扯后,总算商定了借用规则。

钟睿被派出去安排船只使用顺序了,大门一关,丛易行的脸色阴沉下来。

姜町从卧室里走出来,面上表情同样郁郁。

任谁被堵住家门强行借物,都不会高兴的。

可惜人都是社会性动物,除非能做到离群索居,否则一生都要不断地与人交流互动,或合作竞争。

他们既然住在人群之中,自然也无法免俗,哪怕心中不愿,却因势单力薄,而不得不为一些事情做出妥协或让步。

——即便会损害自身的利益。

姜町:“我们如果要出门的话,恐怕只能用小船了,但是小船承重够吗?”

丛易行:“载重量350KG,坐我们三个人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要带东西,可能就不太够了。”

他回答完姜町,又说:“如非必要,还是尽量不要用到小船。”

姜町点头,确实,现在脚踏船已经暴露,小船就最好不要被人知道了,万一出现什么无法掌控的情况,起码可以作为备用。

难得今天没有提前做出计划,丛易行看了看挂钟,问姜町:“要不要上去探望一下胡叔?”

“好。”姜町应了一声就准备往门口走。

丛易行拦住她:“换套衣服。”

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姜町不解:“不用吧,就去一趟楼上,要这么正式吗?”

丛易行解释:“要接触病人,谨慎一点,还是不要穿居家的衣服去。”

姜町虽然觉得普通发烧不见得会传染,但丛易行坚持,她便转身回房间去换了外出穿的衣服。

近来总是出门淋雨蹚水,留在外面的旧衣服都有些不够穿了,姜町起了从空间里拿出些衣服备用的念头,便顺带想起了丛易行之前给两人定制的那些新衣。

她郁闷道:“当时怎么只考虑夏装了,现在天气变凉,说不定过一阵就入冬了,我们的冬衣是不是也会不够穿?”

两人冬天的衣服确实不多,姜町是因为毕业之后总是宅家鲜少外出,所以衣服买的少。丛易行则是抠门,坚持自己只要有几套换洗的就够了。

他已经许久没买新的冬衣,现存的羽绒服除了大学时期的旧衣,唯一一件新一些的,还是去年生日时姜町当做生日礼物送他的。

至于钟睿,姜町不知道他的衣服够不够穿,但以他那把工资都花在“刀把”上的行为来看,估计也没什么富裕。

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丛易行接下了女朋友的埋怨,“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我记下了,之后有机会再想办法弄来。”

姜町点头。

她很快换好了衣服,并且从空间里取出一盒退烧药。

不待她说话,丛易行便顺手拿了过去。

他撕掉药盒的塑封包装,拆开来拿出一板让姜町重新收回空间,之后才拿着只剩下一板药和说明书的药盒,对姜町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东西不能这样给。”

见姜町皱眉露出思考的表情,他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町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是……不能显得自己物资丰富的意思?”

“对,财不露白。”丛易行道:“帮人可以帮,但不能表现得太大方,否则很容易被人当成大冤种哦!”

姜町当然不觉得王阿姨和胡叔是那样的人,但她也明白人心难测的道理,对于丛易行的谨慎,她表示理解并深刻学习,“知道啦,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丛易行眼含笑意地看着她,夸赞道:“乖宝宝。”

姜町轻哼一声,警告他:“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哄噢!是因为你说话有道理我才听你的,实际上一家之主仍然是我,小小舔狗不要妄想翻身做主人!”

丛易行笑意更甚,配合地‘汪’了一声:“好的主人,明白了主人。”

姜町在他日渐长长的头发上胡噜了一把,学他刚才夸了一句:“好狗狗。”

两人上了楼去,敲门敲了好几声才听到回应,来开门的王阿姨面露疲色:“小丛和小姜来啦,进来坐。”

原本整洁干净的客厅有些杂乱,王阿姨收走沙发上几个有些污痕的靠枕放在一旁,对两人解释道:“昨天家里来了客人,小孩子有些皮,把这些弄脏了,今天他们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知道。”姜町问:“王阿姨,胡叔的病好些没?”

“没呢!还是老了,身体什么抵抗力的都不行了,明明吃了药,就是不见好,反倒还发起热来了。”

姜町掏出口袋里的药盒递过去:“是不是感冒药不太对症?家里还剩半盒布洛芬,我给您带来了,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王阿姨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前天才找你们借了感冒药,这才两天……唉,你说这事儿也是怪得很,家里常备药的时候人就不生病,这药才一过期,人就病了,就跟故意的似的……”

王阿姨什么都好,就是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眼见话题扯远了,丛易行不得不出言打断她:“王阿姨,胡叔烧的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这话问得王阿姨又迟疑了,她转头看了看外面,喃喃道:“今天倒是个好天儿,我早上那会儿也纠结来着,但是人家救援船办的那是正事儿,老头子烧得不高,我也没好意思问问人家能不能帮忙。”

她大概刚才在屋内照顾老伴儿,没注意听楼道里的争吵,否则就该知道姜町他们家有船的事了。

丛易行也不隐瞒,主动道:“王阿姨,我们有船,您要是有需要,我们可以送你和胡叔去医院。”

之前高温天气时,王阿姨看着还是个精神的小老太太,老伴儿病了几天,竟让她形容憔悴起来。

姜町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跟着劝道:“是呀王阿姨,反正咱们自己有船,干脆趁着天气好带胡叔去医院检查一下,发烧也有很多诱因的,自己在家吃药毕竟不如医院专业。”

王阿姨显然被说动了,只是犹豫道:“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丛易行连忙表示:“不麻烦。”他看了一眼姜町,说道:“刚好我们去医院也有点事。”

姜町:???

第70章 小气鬼,老醋包

和王阿姨说好了去医院的时间,丛易行便拉着姜町回家了。

一进门姜町就盯着他问:“咱们去医院办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呀?”

丛易行知道她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性格,本来还想等到了医院看看再说,现在只好提前对她解释:“前几天不是天天出去淋雨么,这雨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我想着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姜町不是很明白:“雨水也没那么脏吧,咱们不是好好的么,既没有发烧也没有呕吐。”

丛易行看了眼餐厅墙角处爬动的小虫子,决定还是不吓她了,于是只道:“反正也很久没体检了,交的医保不用白不用呀,你就当陪我做的,行不行?”

姜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我们阿行还是个需要人陪的小宝宝呢,那我也只好同意啦~”

两人就站在门口说话,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不小心把两人吓了一跳的钟睿窜进来,问姜町:“谁?你说谁是小宝宝?”

他满脸夸张地上蹿下跳:“我不管,既然他是小宝宝,那我小睿睿也是小宝宝!”

姜町:“……”

丛易行:“……你够了啊。”

没人配合他的表演,钟睿满脸不高兴:“你们一个乖宝宝,一个小宝宝,只有我是个没人要的臭宝宝,呜呜呜呜~~~”

丛易行忍无可忍,按住他一顿暴击,终于把人打正常了。

闹腾够了,他问钟睿:“你不在楼下看着,怎么上来了?”

钟睿委屈巴巴:“我回来上个厕所也不行吗?”

“而且都快中午了,我饿了,想吃饭!”他今天守在楼下,自认劳苦功高,很是得意:“还有啊,这会儿太阳大了,外头都有点儿晒得慌了,下午记得给哥整把遮阳伞,要是能有人给我撑伞就更好了!”

姜町:“要不要再给你配两个扇扇子的丫鬟?”

钟睿:“还有这种好事儿?”

丛易行:“你坐在楼道里,太阳能晒到你?”

钟睿叹一声:“唉,被你发现了,你就不能不要拆穿我吗?”

丛易行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跟这个傻子计较,好半天才平心静气地说出话来,问钟睿:“排了几轮了?”

说到正事儿,钟睿不再嘻嘻哈哈:“他们很慢的,这一个多小时过去,第一波的人才回来没多久,第二波呢刚出发,照这个速度,后面还有得排呢。”

丛易行皱了皱眉:“你去告诉后面的人先别排了,下午我们自己要用船,让他们等下次。”

“要出去?”钟睿有些兴奋:“干什么去呀,我也去?”

“送胡叔去医院,我们三个都去。”

钟睿甚至还算了一下:“三加二,五个人呢,能坐得下不?”

坐肯定能坐下,只是后面那些排队的人不好处理,‘活泼开朗’的钟睿被派去楼上跟他们沟通去了。

丛易行则对姜町道:“体检需要空腹八小时以上,我们早上七点吃的早餐,午饭不吃,大概下午三四点钟就可以做了。”

他说:“我去准备点吃的带着,到时候看胡叔的情况而定,如果不能及时回来,就只能吃些方便食品了。”

丛易行说着便要去整理个背包出来,一转身胳膊却被姜町给拉住了。

他的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属于劲瘦那一挂的,只是在避难点时多吃不运动稍微胖了几斤,这才回来没几天,竟然又瘦回去了。

姜町两只手圈了圈他的手腕,心疼道:“怎么瘦这么快?”

丛易行轻笑:“你是不是羡慕了?”

减肥困难户姜町:“……”她明明在心疼他,为什么反而感觉受到攻击了?

姜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过到底自己的男人自己疼,趁着钟睿不在,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小甜点来,凑到男朋友嘴边,教他:“啊——张嘴。”

丛易行躲了一下:“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甜品。”姜町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表面的奶油,又让他张嘴:“吃嘛,你不是最喜欢吃甜食了嘛!”

甜点蛋糕什么的,现在是个稀罕物,属于想买也没地儿买的稀有物资。

丛易行虽然确实喜欢吃点儿甜的,但他觉得自己还没馋到那种地步,何必浪费一块高热量食物?

可是姜町坚持,他担心钟睿又悄无声息的回来,便只好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的奶油口感顺滑轻盈,包裹在奶油下的戚风蛋糕胚口感蓬松湿润,再加上特制的风味果酱和新鲜大颗的高品质蓝莓,久违的甜蜜滋味一入口,丛易行便忍不住眼神含笑。

他虽喜欢甜食,认识姜町以前却很少吃这种东西。

男孩子家家的,除了钟睿那种青春期总是饿肚子导致对食物有着高需求的,大部分年轻男生对食物都没有太大兴趣,他们更喜欢把精力放在学习、游戏、社交上面。

以前的丛易行也是这样。

就像对寒冷的不敏感一样,他对自己的进食需求也很不敏感,基本上属于有什么吃什么,非让他在一大堆品类里面选,他才会露出一些自己的偏好出来。

偏偏就是那一两次偶然显露的偏好,就被女朋友给捕捉到了。

察觉到他对甜食的偏爱,姜町悄悄对他进行了口味测试。

一开始是在两人约会时带上一块小蛋糕与他分食。

后来又经常拉着他去奶茶店或甜品店。

丛易行一直以为是她爱吃,直到有一天姜町陷入了选择困难症,问他:“要抹茶千层还是芋泥千层呢?”

这两个口味丛易行都蛮喜欢,但他没有说随便,而是问:“宝宝你今天更想吃哪一个呢?”他记得姜町每次吃甜点时都吃不太多,不过一定要对比的话,还是抹茶的她会多吃上几口。

然而姜町歪头看向他,说的却是:“诶,不是我在问你么?”

她眨眨眼:“这两个口味都是你喜欢的呀,要你来选。”

丛易行怔在原地,有些不解,又好像有一丝了然地问:“不是根据你的口味,而是根据我的口味来选?”

姜町点头,理所当然道:“那当然啦,买给你吃的嘛!”

丛易行很轻易就能回想起当时的感受,但又很难形容出自己当时的感受。

那是与姜町在一起后,他第一次受到那样大的震动。

原来……是可以以他的口味为先的吗?

那些两个人一起吃过的甜点,原来都是为他买的?

他是个男人啊,网上不都说男朋友是天生的吃剩饭圣体,女朋友剩什么他们吃什么,根本没有自主点餐权的吗?

姜町……他的姜町,实在太好了。

好到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都要做她最忠实的仆从、走狗。

而姜町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快说呀,选哪一个?”

而眼前的姜町,也并不知道男朋友转瞬即逝的笑意是想到了什么,她只是举起手来,把手中的甜点再次凑到他嘴边,“快快快,再来一口。”

两口咬掉小半块甜点,丛易行让姜町赶紧收回去:“我听到钟睿下楼的声音了。”

姜町瞬间收进空间,侧耳听了一下,什么也没听到,只有楼下微微荡漾的水波声。

“骗人,我怎么没……”她控诉的话才说了一半,门外就传来响动。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钟睿的声音:“开门开门。”

姜町跑过去打开门,听到钟睿抱怨:“过分了啊,我就上去这么一会儿,你俩谁把门锁上了?”

他凑到丛易行面前:“让我猜猜,肯定是你吧狗行,姜町可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丛易行没吭声。

钟睿离得太近了,他说完话忍不住皱着鼻子在好兄弟周身嗅了嗅,奇怪道:“怎么有股子蛋糕味儿?”

丛易行推开他往旁边走去,走开几步后才道:“不就是少吃一顿午饭么,看把你馋的,都产生幻觉了。”

钟睿惊讶地问:“为什么不吃午饭?”

姜町:“下午要做体检。”

“做体检干嘛呀,谁生病了?我也要做?”

丛易行对他可没那么多耐心,懒得解释,抛下一句:“少废话,跟楼上都说好了吧?别耽误我们下午出门。”说完就拿着个背包进了卧室,还换了种语气喊姜町:“宝宝,你来帮我看看都带些什么?”

姜町应了一声,看着在原地表演失魂落魄的钟睿,忍笑安慰:“没事嗷,晚饭还是能吃的。”

钟睿一脸受伤地唱道:“他~薄情寡义,我~累觉不爱,我俩~劳燕~分~~飞~!”

姜町:“……”哇哦,新的唱腔,还有两个成语。

她面无表情的扭头离开之际,还听见钟睿在身后问:“不让吃饭,能不能喝可乐啊?”

丛易行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中气十足:“滚!”

*

下午一点,王阿姨在家吃完了午饭,第二波借船的人也已经从超市归来。

丛易行背着装口粮的背包,姜町挎着装着三人证件的小包,钟睿搀着发烧的胡叔,一行人下了一楼。

楼下积水已经一米五深,脚踏船的棚顶进不来,但没有遮挡的船头还能伸进楼道。

钟睿今天已经总结出了经验。

他站在门外把持着船只平衡,其他几人站在上半层的楼梯上,只要翻过栏杆就能从侧面直接落到船头,低着头动作小心地往前走两步,便能坐进位于单元门外的船舱内。

丛易行和姜町先后扶着王阿姨和胡叔上去,最后才自己上船。

四个人分四个方向坐好,钟睿推着船头出了单元门,才在丛易行的助力下上船。

他站在水里半天,身上早已湿透。

其实他本不必这样,如果只有他们三个年轻人,就算没人把持船身平衡,他们动作灵敏一些,也能轻松上船,再不济哪怕掉进水里,拉一把也上来了。

可是带着两位腿脚不灵活的老人,其中一个还发着烧,他们自己就算了,老人还是能不沾水就别沾水,所以他才主动下水扶船。

脚踏船上只有四个座位,最后上来的钟睿属于第五个,他浑身湿漉漉的蹲坐在船头,看着有些可怜。

姜町是几人中体重最轻的,见状主动招呼他:“你坐我旁边吧,我们俩挤一挤。”

坐在她右手边已经把握好船桨的丛易行闻言看过来,他收起船桨,对钟睿说:“你坐我的位置,我过去和姜町挤挤。”

钟睿挤眉弄眼的做鬼脸,用嘴型无声对他说:“小气鬼,老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