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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信任

排水渠修好的那一天,正是十月份的最后一天。

兰吉县在这些天时大时小的雨里再也没有出现积水的情况,每次当姜町出门,看到路边随处可见的深深排水渠时,都感到一阵自豪——这里面也有她男朋友的一份功劳。

今天照常去超市购买近三天的物资时,姜町听到有人提起西省。

因为最后一批的一万人几乎都是自西省转移而来的,所以他们对西省的消息格外关注。听到旁边的人说西省的转移早在两天前完成,她放下心的同时又有一点点揪心。

几次下来,她多少摸清了一点官方行动的规律。

官方好像能够预知灾难一样,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全国躲进地下避难那次,虽说上面给出的理由是国家气象局监测到了即将大幅度升温,可是问题就出在……官方准备的太好了。

地下避难工事的修建,哪怕是在原本地下建筑的基础上改建的,也不会是一两天内能完成的工作吧?

无论是地下避难点的改造,还是免费的食物、爱心社工的吸纳、大量生活物资的筹措等等,这些都是需要时间去完成的事。

而气象局真有那么强,能够提前那么多天预测到反常的高温吗?即便这个说辞是真的,要做出一个让整个国家停摆数日,十几亿人转移到地下的决定,真有那么轻而易举吗?不应该面临着重重困难吗?

到底是什么使那些遥不可及的大领导们集体同意这个决定,姜町不得而知也无从探知,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更奇怪的是,接下来的几次,无论是高温过后雨水初降,举国欢腾之际沿海地区却立刻被安排向西部转移,还是这次西省几乎提前半个月向白兰省迁徙,都透着一股诡异。

仿佛……仿佛国家能够未卜先知一般。

姜町也正是因此揪心。

国家如果真能未卜先知,对人民来说是好事,因为他们的国家的一直以来是那么的可靠,值得信赖。

可如果未卜先知真的存在,那么……西省的提前迁徙是否能说明,又一次巨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心不在焉地从超市里出来,姜町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自从金城地震那一次之后,整整一个月过去了,天上的雨再也没有停过。

灰蒙蒙的天空会影响人的心情,时间长了,姜町渐渐就不再抬头看了。

今天的天空和往常的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姜町盯着看了一会儿,在丛善杰的呼唤下回过神来。

“二婶,你在看什么呀?”

姜町:“看雨是不是要停了。”

丛善杰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唉,雨要是能停就好了。”

姜町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牵着他追上前方停下等待的丛母和大嫂孙怀珍。

四人坐上免费的公交车回家,快出城时,看着窗外的孙怀珍忽然喊道:“是挖渠的人,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们几个是午饭后出的门,这会儿也才两点多不到三点,还没到挖渠人下班的时间呢!

兰吉外区几乎每家都有人参与挖渠,是以车上的人闻言都靠近窗户去看,果然看到了长长的队列,男人们或拎着铲子,或扛着锄头,成群结队地从城外归来。

连公交车也配合地减慢了速度,有人不顾雨水打开了车窗,扯着嗓子问:“怎么提前回来了?!”

走在前头的挖渠人喜气洋洋地扬声回答:“挖完了!修好了!”

车内顿时响起一小片欢呼,归心似箭的人们催促司机:“师傅,开快点儿吧,我家老头子没带钥匙,我得回去给他开门呢!”

司机也高兴,应道:“好嘞大姐!”

几分钟后,公交车停在熟悉的站牌下,姜町牵着丛善杰下车时脚步忽然一顿,她感觉到了风。

——跟以往不同的风。

关州因为地形问题,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刮风,只是有强弱之分。

但无论强风还是微风,就姜町来到这里之后的体感来说,基本都是从西北方向刮来的。

可现在风向完全变了——不,不是变了,而是多了。

在正常的西北风之外,多出了一股自东而来的风。

两股风互相碰撞,拉扯着空中细密的雨丝,使它们时而飘向姜町的左脸,又时而打在姜町的右脸颊。

她迟迟没有动作,公交车司机出言催促:“姑娘,要关车门了。”

姜町回头,愣愣地说:“师傅,今天早点下班吧。”

“啥?”

也不管司机师傅有没有听清,姜町拉着丛善杰小跑起来,经过丛母时喊道:“阿姨,大嫂,快一点!”

丛母莫名其妙地和大儿媳对视一眼,孙怀珍抿着嘴笑道:“姜町是想赶快回去迎接二弟吧。”

“还笑别人,你和老大刚结婚那会儿,不也是这样?”丛母调侃道。

孙怀珍红着脸不说话了,丛母又感叹:“他们俩在一起也有三四年了吧,如果不是出了这些事,也该谈婚论嫁了。”

“是呀,我看姜町和二弟的感情可好了,结婚应该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儿。”

丛母叹了口气:“这一弄,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老二结婚生子,我还等着抱第二个大孙子呢。”

孙怀珍心想,看姜町的样子还像个孩子呢,估计心里都没想过怀孕生子的事儿。

但她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是悄悄地转移了话题:“妈,她俩都跑不见了,我们也快点儿吧。”

丛母往前一看,可不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早已拐过了前方那道弯。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姜町一路跑回E区89栋,又半拉半拖着丛善杰一口气爬到三楼,直到哆嗦着手打开302的房门,她踉跄一下跨进屋内环视一圈,却呆愣住了。

她能做什么?

就算灾难真的如她猜测,在今天到来,她又能提前做些什么呢?

是不顾在丛家人面前暴露空间的秘密把物资都收入空间方便随时跑路?还是仅以一个猜测就向周围的人发出预警?

她甚至不知道灾难会不会来!如果会来,又是以何种形式发生!

“姜町,姜町?”

终于追上来的丛母喘着粗气:“看你平时柔柔弱弱的,跑起来还挺快。”

姜町闭了闭眼,回头时面色已恢复如常:“阿姨,我们来把窗户加固一下吧。”

“嗯?”丛母诧异道:“怎么忽然想起来弄这个。”

“刚刚在超市听到别人说晚上要起风,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依据,但我们当初在豫市是经历过飓风和雷暴的,特别吓人,能吹断几十年的大树。”姜町说。

孙怀珍道:“是九月那次吧,我们在老家也经历了,确实恐怖。”她说完和姜町一起看向丛母。

丛母掏出钥匙:“……行,刚好你叔叔新买了工具箱。”

将买回来的食物分类存放好,三个女人便找出工具箱准备开始工作。

但她们随即发现,要加固门窗,需要用到木条木板或者金属材料,而这些,家里都没有。

为了省钱,家里的所有家具物什都是卡着使用需求买的,没有任何一件是多余的。

三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为了照顾姜町的颜面,丛母提议:“要不然拆两把椅子?”

孙怀珍舔了舔嘴唇,没想到合适的话,干脆没出声。

姜町脸颊都烧起来了,红着脸道:“都是我瞎提议,阿姨,您别太惯着我了。”

“你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两个人干巴巴地对话过后,谁也没再提加固窗户的事儿。

丛母到底老练一些,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她道:“真有大风的话,说不定会断电,门窗等老头子他们回来了再说,我们先把冰箱里的东西处理一下?”

孙怀珍问:“怎么处理呀。”

丛母打开冰箱。

里面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从超市里买的有限的一点儿蔬菜和冷冻肉,只勉强够维持一家人日常消耗。

平时有意囤积的主食和干粮用不着冷冻,罐头就更不需要了,是以冰箱里只有丛母腌的一些咸菜和前几天包的那些饺子。

“咸菜不怕放,我们来把饺子煎一下吧。”丛母说。

姜町张了张嘴,顿了一下道:“这么多呢,万一没有刮风也没有停电……”

“没关系。”丛母包容地说道:“先准备起来,大不了就在两天内吃完,你可别小看了咱们一家子的食量,放开了吃,这些饺子也就勉强够两天的量。”

她说完就把冻好后打包进塑料袋的饺子都提了出来,走去厨房开火的同时,对孙怀珍道:“阿珍,你先去把家里需要充电的东西都充充电,充电宝呀手电筒呀什么的找出来,噢,还有之前剩的蜡烛来拿出来。”

“好的,妈,我弄完这些就来给你帮忙。”孙怀珍快速转身忙碌起来。

见姜町楞在原地表情无措,丛母对她道:“姜町,你去把所有的热水壶和保温杯找出来,烧点儿热水灌满。”

见姜町还不动,她又补充道:“对了,顺便存点日常用水,用塑料盆和塑料桶,锅也行,总之多存一点,用不上的话还能冲厕所,也不浪费。”

姜町感觉眼眶热热的。

丛母的信任出乎她的意料,明明只是随口编的一句话,却被如此慎重对待……可她和她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啊。

姜町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因为看了几本宅斗小说,就在心里把丛母当成了假想敌,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吧,但她此时还是愧疚得快要哭出来了。

为了不让眼泪落下,姜町匆匆应了一声,便飞快转身往302走。

相邻的两个家里,三个女人加一个小朋友很快忙碌了起来。

水盆、水桶、汤锅、甚至洗菜池里,都蓄满了水。

一壶壶的开水接连倒进各种保温容器中,姜町一边烧一边偷偷往空间里存。这些日子她太过懈怠了,因为和丛家人住在一起,她理直气壮地用不方便、怕被发现这种理由搪塞了自己,而事实上她和男朋友以及知道空间存在的钟睿一起住在302,只要关上门,使用空间根本不会被发现。

别的不说,姜町现在就后悔没有趁着有电,用电饭锅多蒸一些米出来。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觉得就他们三个,空间里存的熟食够吃很长一段时间,可现在不一样了,身边多了丛家五口人,八个人的食量,起码得翻上一倍才够吧?

此时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趁着丛母她们无暇关注,姜町在302的洗手间里打开了热水器,把水温调到略微烫手的程度后,她的手伸进塑料桶中,里面冒着热气的热水被她源源不断地收进空间,由一团小小的水球慢慢变大。

这些热水是在为停电做准备,天气冷,万一真停电了,起码可以用来洗漱。

在姜町忙碌的同时,隔壁301的厨房里,煎锅里“滋滋”的声音一刻也不曾中断,一锅锅的煎饺出锅,丛母忙中有序,甚至还抽空和了一大盆面。

男人们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三个女人正围着厨房的案板搓馒头。

一进门就去洗手的丛易行看到洗手间里摆满了水盆,丛父抬脚想进厨房找人,却见狭窄的厨房里已经容不下他了。

丛大哥则盯着餐桌上摆着的一盘盘煎饺,问前来开门的儿子:“这是弄啥类?”

钟睿总觉得眼前的阵仗有些眼熟,下一秒果然在丛善杰的回答里找到了答案。

丛善杰:“二婶说要刮风了,奶奶怕停电,妈妈叫我帮忙接水!”

虽然说得有些乱,但刚进门的四个男人还是听懂了。

刚好站在厨房门口的丛父道:“外头是有风,不过也不大,你们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丛母手下飞快搓好一个馒头坯子,回答道:“姜町在超市听到的。”

丛大哥关上身后的房门:“消息准不准?这阵仗也太大了。”

钟睿无条件拥护姜町:“肯定准!”

孙怀珍对老公道:“我们本来想加固一下窗户,但是家里没有材料,你有什么办法么?”

丛大哥还没说话,丛父回道:“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真要加固的话,要么把家里的椅子拆了,要么去外头砍点树枝回来。”

丛易行刚洗完手,听到这话立马道:“我去砍。”

钟睿连忙响应:“我也去!”

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还在状况外的丛大哥:“……”

不是,你们就这么信了??

第132章 天,黑了

大家的信任让姜町感到巨大的压力。

她一边费力地跟着丛母学习搓馒头,一边竖着耳朵听窗外的动静,既怕自己的猜测成真,又怕无事发生。

在这种难言的纠结中,时间一点点流逝,阴沉的天渐渐暗了。

坐久了腰酸,孙怀珍用手背捶了捶腰,站起来打开了厨房的灯。

二弟和钟睿出去砍柴还没回来,她转身时下意识朝窗外瞥了一眼。

厨房的窗户不大,孙怀珍向外看时目光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随意一瞥罢了。

直到她重新坐下拿起一块面剂子,脑中骤然划过的画面使她失态地重新站起,动作莽撞到差点撞倒一盘搓好的生坯。

丛母在盘子上扶了一把,“怎么一惊一乍的?”

孙怀珍没有说话。

察觉到不对的姜町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迅速转向窗口和孙怀珍看向同一方向。

被两人挡住视线的丛母眉心一跳,跟着站起身来。

这扇朝东开的窗户视野并不算好,因为前方有另一栋楼的遮挡,只能从那栋楼的边缘处看到一点远处的景象。

顾不得手上沾着的面粉,丛母从两人中间扒出一条缝,跟着她们的视线看了过去。

明明窗外的天色还没有黑透,可是东方遥远的天幕却率先黑了。

一片漆黑。

像一堵高大的,遮天蔽日的巨墙,从某一处将天空分割为两半。

这一半的天色将暗未暗,那一半却像陷入了永夜,又像被不知名的存在吞噬掉所有光线一般,黑得人心里发毛,心惊胆战。

“呼——”

一阵风从没关严的窗缝儿挤进来,吹得丛母额前的发丝向后飞舞,吹得案板上的面粉飘了满地。

这阵突如其来的风带着湿润的寒意,吸进鼻腔时能闻到雨水的腥气。

雨水……有这么腥吗?

这个念头从姜町脑中划过,令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趁着这会儿没事洗了个热水澡的丛大哥自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对门厨房里呆站着的三个女人时,他奇怪道:“妈,你们三个看啥呢?”

丛母僵硬地回过头看,对着大儿子道:“起风了,阿行、阿行还没回来!”

客厅里的丛父已经发现不对,他对大儿子喊了一声:“你去找阿行他们回来!我来加固窗户!”说完便拎起一张椅子,顾不得慢慢用工具拆卸,直接对着水泥地面狠狠一砸。

伴随着椅子散架的声音,丛大哥甚至不必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已在父亲的尾音中冲出门去。

回过神的丛母再度看了一眼东边诡异的天空,上前关严了窗户,厉声喝道:“你们俩也别楞了!快来蒸馒头!”

这下也顾不得形状好不好看,够不够完美了,家里的电磁炉齐齐启动,两个大蒸锅同时上阵,与时间、与她们并不能确定的时间赛跑着。

为了容纳更多的人,兰吉外区这一片的植被都被清理掉了,丛易行和钟睿靠着两条腿,一直跑到了最边缘,才找到几株枯树。

树木枯败的彻底,所幸主干还算坚强。

丛易行小时候住在村里,爬树掏鸟窝那是必学技能。时间紧迫,他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一棵树就开始砍,掉光了叶子的枝桠一根根掉落在地,被早有准备的钟睿拖去安全地带修剪掉无用的细枝。

站得高的丛易行最先发现了东边的异常,伴随着一阵明显变大的风,丛易行心头一颤,飞快从树上滑下来,招呼还在修枝的钟睿:“先别弄了,都拖回去!”

两人拖着砍来的树枝往家里赶,刚进E区就遇到了出来找他们的丛大哥,丛大哥一把夺走弟弟手中抱着的工具,三人一言不发,闷头就往家里跑。

外面还有刚从城区回来的人,看到那些人悠闲的姿态,钟睿喊道:“还溜达呢,抬头看看天,要出事了!快回家去!”

众人大惊,碍于视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远方的天空,以为被耍了的人对着三人的背影骂道:“瞎咧咧什么,出个毛的事儿!”

也有住在楼上的人听到了下面的对话,好心的人对着路上的人喊道:“他说的是真的!东边的天都变色了!可能会有暴雨,快回去吧!”

没去管身后的嘈杂,三人冲回家中,进门看到丛父已经用椅子腿儿封好了一扇窗户,他们连忙加入其中,分工协作,动作迅速又默契十足。

厨房里第一批馒头已经出锅,热气化为腾腾白雾向门外逸散,更将整个301的忙碌映衬得热火朝天。

*

天终于彻底黑下来时,301的窗户已经全面加固完毕,几个男人拎着工具去了302,姜町甩了甩紧张到肌肉紧绷的胳膊,从厨房内走了出来。

客厅窗户不但用木棍做了X形加固,还在玻璃与外侧金属护栏中间塞了些泡沫破床单等填充物,能有效防止玻璃被风中刮来的尖锐物品击中。

透过特意留出来的细小空隙向外看去,已经完全看不见东方的天空,但傍晚时感受到的压迫感还残存在心间。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加固过的窗户还没动静,大门却被钻进楼道里的风吹得砰砰响。

姜町打开门看了一眼,是楼道里的窗户没有关严,那个高度她够不着,就敲了敲302的门。

来开门的是钟睿,姜町指了指楼道窗户,还没说话,钟睿已经点头表示明白,三两步跳下去把玻璃窗关严,同时按下固定锁扣。

既然出来了,他干脆楼上楼下都检查了一遍,回来后双脚并齐对姜町敬了个礼:“长官,任务已完成!”

姜町这回没心思陪他演,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问他:“你们还要多久?”

“马上了。”丛易行从302出来,推着她往屋里去:“好像降温了,楼道里变冷了很多,你去屋里待着。”

姜町哪里坐得住。

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使得自家能够提前几个小时做准备,但她并不清楚灾难到底会如何发生,东边那异样的天空看起来离他们还很远很远,可能根本不在白兰省境内,之所以能被这边的人肉眼捕捉到,或许是因为从那边到白兰省海拔一路走高,他们站得高望得远?

也有可能是……异常的范围太大太大了,才会在这么遥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想到这里,姜町又一次庆幸国家的未卜先知,才能够提前把白兰省以东的人口全部转移。

啊,如果按照危险地区会提前转移的逻辑,是否说明白兰省境内目前是安全的,并不会被西省波及?

她才刚略微放下心来,便听到一阵嘈杂由远及近,凑到窗前去看,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辆车子缓缓驶来,车上的人在大风中探出头来,看不清面容,只有凑到嘴边的扩音器发出的声音传播开来。

“今晚或有暴雨,所有人锁好门窗,待在家中不要外出,注意……”

钟睿小声抱怨了一句:“官方怎么不提前通知啊,还好我们反应的快。”

丛父道:“可能他们也才得到消息呢,兰吉县毕竟偏远。”

丛母又捡出新一锅的馒头,招呼趴在窗前的几人:“别凑热闹了,先吃饭?”

刚出锅的馒头热气腾腾,暄软蓬松,哪怕因为赶时间导致造型上有所不足,味道却是丝毫不受影响的。

现在超市里货源最充足的就是各种萝卜和土豆,所以这些天丛母又趁机腌了些萝卜干。

没来得及炒菜,今晚只能吃白馒头配咸菜,还有煎好但已经变凉的煎饺。

掰开一个馒头,往中间夹上一些爽脆咸香的萝卜干,再抹上一层丛母秘制的油辣椒,用不着配菜,就已经非常美味了。

煎饺不如馒头耐放,姜町吃馒头的时候,看到几个男人也不怕凉,就着热水,一会儿功夫就消灭了两大盘煎饺,照这个速度来看,果然用不了两天就能消耗完。

姜町顿时体会到了丛母的不易,这么能吃的男人家里有四个,她这个当厨师的压力果然很大,怪不得时不时要发点小脾气。

吃完饭又检查了一下家里各处,准备回家睡觉时丛母不放心的叮嘱姜町三人:“洗漱完记得把电拔了,夜里不要睡太死,有什么不对就立刻过来这边,一家人待在一起方便照应。”

“知道了,妈,你累了一下午了,赶紧休息去吧。”丛易行说着带上了门。

楼道里果然比屋里冷很多,姜町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本以为进屋就好了,谁知道302并没有比楼道暖和多少。

她想了一下才明白,是因为301里面人多,又烧水又做饭的,温度才会比外面高。

脑袋里兀的闪过‘抱团取暖’这个词,唔,果然十分贴切呢。

这会儿也才刚入夜没多久,外面风势已起,雨倒是还没下大。

三人压缩了洗漱时间,趁着时间还早,姜町又蹲在卫生间里储存起热水。

钟睿守着烧水壶,每烧开一壶,他便把开水倒进姜町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不锈钢汤桶里。特殊情况下,这些热水可以饮用,也可以用来加热食物,多多益善。

半个月住下来,这个空空如也的房子在他们的经营下已经变得像个家了,家具虽然简陋了些,电器也没几样,但杂七杂八的东西可不少。

丛易行一边把这些东西重新整理归纳一遍,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八点一过,伴随着“啪”一声响,房间里的灯骤然熄灭,断电后的热水器里流出的水变凉,烧水壶的嗡嗡声也停了,只剩下里面烧到一半的热水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姜町小小的惊呼一声,下一秒一个黑影就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丛易行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按亮了手中的手电筒。

“停电了。”他说。

第133章 臭空间!

电是人为切断的,应该是怕夜里风雨太大造成事故。

“能做的准备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等了。”钟睿说道。

“先睡一会儿吧。”丛易行说了一句,就带着姜町往卧室里去了。

两人坐到床边上,姜町道:“你睡,我白天休息的时间长,这会儿还不困呢。”

“好。”丛易行没有和她争,他毕竟干了体力活,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要尽量保持更充足的体力才行。

男朋友睡下了,姜町靠坐在床头,摸出平板,调低了亮度看起了小说。

其实是看不进去的,但她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否则会很焦虑。

被子下,丛易行的胳膊搭在她腰间,沉沉的。她早已习惯了他的重量,因此被他搂着的时候不会觉得重,只会觉得安心。

随着夜深,耳朵里听到的风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短促的一声,变成了长长的呜咽,如同鬼哭,连绵不绝。

“呜——呜——”

姜町平缓的心跳渐渐失了序,随着风声跳得越来越快。

直到某一阵风过后,噼里啪啦的雨点忽然变得急骤,敲在窗户与护栏之间的填充物上时,像无数只小孩子的手在疯狂拍击。

“咚、咚……”姜町在这巨大的嘈杂中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腰间的重量一轻,丛易行醒了过来。

像迷途的旅人回到了家,又像在风暴中找到了避风港,姜町把头埋进男朋友的怀里,在额头柔软轻盈的啄吻里,她渐渐放松了下来。

狂暴的风雨中加入了沉闷的雷声,大自然发威的怒喝,盖住了外界时不时响起的玻璃碎裂声和人们的惊呼,301和302加固过的窗户抗住了这一波考验,后半夜,以为无事发生的姜町在男朋友的安抚下睡着了。

这一场狂风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床之时姜町甚至以为手表坏了,明明时间显示的是早上七点,窗外的天幕却黑得像日暮时分。

楼道里的风紧紧抵住了门,三个人用尽了力气才从302来到几步之外的301,开门的瞬间大风卷入房间,幸而他们提前将家里的杂物都收拢了起来,才没有被这阵风掀翻。

301里的蜡烛被吹灭后又重新点燃,一家人看起来都没睡好的样子,个个顶着一张憔悴且紧张的脸。

他们用昨晚灌的热水泡了一锅泡面,每人盛上一碗,再把煎饺或馒头掰开,浸入泡面汤里泡软。

馒头还好,凉透的煎饺变得又干又硬,热水也泡不软,男人们自觉承担了消耗煎饺的重任,一顿饭吃得腮帮子都酸了。

饭后丛易行看了看姜町,提出:“中午还是做饭吃吧,我们带的有卡式炉和气罐。”

当初找到丛家人时他们三个都背着背包,里面放满了准备与家人一起分享的物资,可惜丛母不肯接受,叫他们留着。所以除了偶尔拿出来一些添到购买的物资里之外,三人的背包都没怎么动过,自然是他说里面有什么,里面就有什么了。

“不用。”心疼东西的丛父说:“这才到哪儿,留着等真吃不上热乎饭了再说。”

钟睿道:“顿顿这么吃也不是办法,再说了,我们带的气罐多着呢,敞开了用也能用好几天。”

丛大哥提出疑问:“你们从豫市到西省,路上就光背这些了?”

钟睿顿了一下,丛易行自然地接过话头儿:“不是,这是后来在金城又买的。”

吃完了饭,出于节约,唯一的蜡烛也熄灭了。

房间里黑乎乎的,也没旁的事做,一家人围着餐桌聊天,既然提起这个,丛母便问:“我还没说你呢,在金城待的好好的,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跑,怎么非要到阳平县找我们,那时候过河多危险呐!”

丛易行笑笑,难得对母亲撒娇:“想家了,离得远也就算了,既然知道那么近,怎么能不试一试呢?”

“是啊,好在我们运气好,刚好碰到了一艘船停在岸边。”钟睿补充道。

闲聊一阵,外面的风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被姜町悄悄拉了拉衣角的丛易行站起身来,道:“昨晚没睡好,我得回去补个觉,姜町,你和我一起?”

“嗯。”姜町跟着起身。

“我也回去!”钟睿立马蹿起来,对着丛家人道:“丛叔勤姨,你们也再睡一会儿吧,风雨交加,正是补眠的好时候呢!”

丛善杰从刚才就一直扒在窗户上往外看,这会儿扭过头来说:“雨好大,什么也看不清。”他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担忧:“奶奶,我们还能去超市买食物吗?”

丛大哥把他从窗边拉走:“放心吧,饿不住你!要是无聊,就让你妈教你背乘法表去!”

不想学习的丛善杰跑到姜町腿边:“不要,我要去和二婶玩!”

丛母不许:“你二婶他们要回去睡觉,等起床了才能跟你玩儿。”

怕小朋友纠缠,丛易行拉着姜町转身就走,落在后面的钟睿幼稚地做个鬼脸:“别挣扎了小杰,乖乖学习去吧~”

丛善杰“哇”一下哭出声,门口丛易行刚好拉开门,涌进来的风灌了他满嘴,把哭声也噎了回去。

回了302,姜町怪他:“你急着开门做什么,害小杰喝了风。”

丛易行一脸无辜:“不是你拉我衣服,暗示我回来的?”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啊。”姜町说:“我就是想上厕所了。”

钟睿在旁边说:“301不是也有厕所?”

丛易行把姜町推进洗手间,自己对钟睿解释:“她不喜欢在外面上。”

“听过认床的,没听过认厕所的。”钟睿一副长见识了的样子。

厕所门后的姜町:“……你们俩能不能走开再聊。”

*

或许是突变的天气给了她压迫感,说是补觉,姜町却怎么也睡不着。

感受到女朋友凌乱的呼吸,丛易行无奈睁开眼,干脆也不睡了。

他问:“是不是害怕?”

姜町摇摇头:“就是心里慌慌的。”

丛易行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对姜町道:“很久没进空间了,我有点儿好奇里面变成什么样了,不如你带我进去看看?”

说起这个,姜町略微提起兴致:“是哦,上次收了游艇之后空间变大了好多,你都没见过呢。”

两个人手牵着手,姜町沉下心来,意识缓缓带动着丛易行的意识,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已经模样大变,当初被丛易行规划过的区域因为无数次的取放而重新变得凌乱,再加上空间变大了很多,他们原本囤积在里面的东西在巨大的空间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

意识变成了一个乳白色散发着光晕的圆球,姜町的圆球和丛易行的圆球紧挨着,她用意识传达着:“地方这么大,显得我们的东西好少啊。”

丛易行的意识在空中乱颤了一会儿,平稳下来后学着她的样子传达道:“是有点儿,太浪费了。”

姜町对着空间叨叨:“空间啊空间,变这么大又没什么必要,如果你要升级的话,不如进化点别的功能出来?比如什么能洗筋伐髓的灵泉啊,吃一颗果实永葆青春的神树啊之类的……”

念叨了一会儿,见空间毫无反应,小圆球姜町叹了口气,问男朋友:“你看够了没,咱们出去吧?”

丛易行趁着她碎碎念的功夫,脑中已经做好了规划,他试图说服姜町:“这样乱糟糟的不太美观,反正闲着没事干,不如我们把东西归置一下?”

姜町的小圆球左右摇摆表示拒绝:“不要吧,好累的……要弄你弄,反正我不弄!”

丛易行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尝试移动。

没想到当他的意识圆球离开了姜町的意识,居然真的能够自由活动,没有被立刻踢出空间!

丛易行惊呆了一瞬,担心这种状态不能持久,立刻就开始了整理。

同样惊呆的姜町浮在半空愣愣看着,见男朋友很快掌握了移动方法,在一大堆物资中间进进出出,飞上飞下好生自在。

这和自己养的宠物跑到别人脚边摇尾巴有什么区别?

姜町暗骂一声: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臭空间!

她不甘心地飘上前去给男朋友捣起了乱,导致丛易行的工作进度大大减慢,最后出去时,哪怕并不需要体力,他的身上也渗出了汗。

在空间里不方便操作,出来后丛易行第一时间按着调皮的女朋友进行了一番爱的教育,直到两人都变得汗涔涔的,才终于罢休。

昨晚从热水器里接的水顿时有了用武之地,两个人清洗一番,刚回到被窝就听见钟睿在敲门。

“该去隔壁吃午饭了,你们俩起床没有?”

姜町瞪了男朋友一眼,因为脸蛋红扑扑的,导致这一眼没什么威力。

丛易行哄她:“刚运动完不能吹风,咱们不过去吃了,你把卡式炉和气罐拿出来,我让钟睿带过去。”

打开一条门缝儿把东西递出去,得知他们不过去吃的钟睿感觉天都塌了:“你们不会要背着我偷吃好吃的吧?”

门后的丛易行:“当然不是,只是姜町还没睡够,不想起床。”

钟睿狐疑地提高了音量喊道:“姜町,你向我保证不背着我吃红烧羊肉、糖醋排骨、辣卤猪蹄、干锅大虾……”

听他报完一串菜名,姜町捂着嘴偷笑:“放心吧,绝对不背着你吃这些!”

钟睿走了,姜町披着一件衣服起身,在床头柜上放出一盆煮好的老式麻酱麻辣烫,眼神狡黠地问男朋友:“他没念到麻辣烫吧?”

丛易行肯定道:“没有。”

还有比狂风暴雨的极端天气中躲在坚固的建筑里吃一碗香喷喷黏糊糊的麻辣烫更幸福的事么?

如果有的话,再加上一杯热奶茶呢?

姜町小口吸着被男朋友用热水烫过加热的黑糖珍珠奶茶,觉得人生最满足的时刻也不外如是。

直到钟睿回来,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手里提着从隔壁给两人带的饭,钟睿顾不得追究鼻尖嗅到的麻酱味儿,沉声道:“积水灌入了一楼。”

刚躺回被窝的姜町“蹭”一下坐直了身子,“不是挖了排水渠吗?”

钟睿面色凝重:“雨太大了,排水渠负担太重,来不及排走所有雨水。”

姜町沉默,丛易行侧耳听了一下,问:“外面有人在说话?”

钟睿道:“眼看要遭不住,一楼的六户人家向上求援,丛叔和大哥正在和他们交涉。”

姜町:“一定程度的支援可以,但是不能让他们住进来。”不方便先不说,他们家东西太多了,这雨又不知道下多久,万一有人起了歹心,岂不是引狼入室?

丛易行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对姜町说:“爸妈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同意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拎起一旁的外衣穿上,“我出去看看,你继续睡吧。”

说着便把门关上了。

姜町哪里还睡得着,刚才短暂的放松像是一场梦,梦醒来,又要面对这真实的人间。

第134章 磨刀

丛易行和钟睿出去后把门关上了,姜町从床上起来,穿上外衣,走到入户门后竖着耳朵偷听。

门上没有猫眼,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听见风声裹着破碎的人声,根本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

任是姜町急得团团转,也只隐约听到几句残破的话语。

“住不开……再去……问问。”

“没办法……有小孩……”

拉扯了好一会儿,感受到一双手在开门,姜町连忙蹿进了旁边的洗手间,下一刻门打开又关上,涌入的风掀起姜町额前的刘海儿。

忽然从洗手间门后冒出头来的姜町吓了钟睿一大跳,他拍着心口对姜町道:“阿行在隔壁,叫我回来陪你。”

“那些人呢?”

“暂时打发走了。”

“为什么是暂时?”姜町问。

两人一同往客厅里走去,钟睿边走边说:“拒绝了好几遍,说家里住不下,他们说去楼上问问,不行了再下来。”

姜町:“隔壁几户呢,他们怎么说?”

“有两户没开门,303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那家的男人老凶了,拎着刀开的门,把人给吓住了。306的倒是出来了,但也不同意,说家里挤。”

姜町蹙着眉思索:“306好像是拼房的?住了两兄弟和一对情侣吧?”

“是。”

“一户三个壮年男人,底气就是足。”她试图分析。

钟睿咧嘴一笑:“我们家还四个男人呢,所以你根本不用怕。”

“可是一楼六户,最起码也有24个人……”姜町还是忧心。

钟睿安慰她:“没事的啦!你看303,虽然就一个男的,但人家拎着刀,谁敢凑上去?”

“这倒是。”经过金城一战,姜町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武器的重要性,她问钟睿:“你的宝贝里还有没有厉害的,给叔叔和大哥也分一把,应该比菜刀更有威慑力吧?”

钟睿托着下巴思索道:“有是有,但是没开刃。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有磨刀石,可以自己开刃……”

磨刀石姜町空间里有,于是趁着丛易行没回来,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选起了武器。

最终选出来四把短刀,钟睿道:“这把唐刀是开过刃的,但是背包的长度不够,没法解释是从哪拿出来的,只好暂时蒙尘了。”

他说着两指并拢在唐刀刀身上轻轻划过,眼神惆怅,像一个不得不暂时尘封爱刀的侠客。

姜町:“……”

见姜町不配合他演戏,钟睿顿觉无趣,老老实实拿起一柄短刀,介绍道:“一体龙骨的高锰钢刀,材料不贵,贵的是技术。我特意找有名气的老师傅打的,纯手工锻造!”

姜町发愁:“但是怎么和叔叔他们解释我们出门带这么多武器呢?”

钟睿大手一挥:“这你不用管,我就说我偷偷带的,丛叔听到价格,一定能理解我的!”

姜町:“……”敢情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能合理利用丛父的弱点?

过了一会儿,丛易行回来了。

见到钟睿挑出来的武器,他挑了挑眉:“我正想说这个事呢。”

“那你们两口子真是心有灵犀。”钟睿说。

丛易行和姜町对视一眼,两人都眼带笑意。

姜町问他:“在那边商量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说如果他们再下来的话怎么统一说辞。”

姜町:“最好不要找理由,直接拒绝,咱们不愿意,他们还能硬来么?”

丛易行道:“硬来倒不会,就是卖惨加利诱。”

“怎么利诱哇?”

钟睿插话:“交住宿费呗,说是按天交钱或者物资。”他撇撇嘴,“我们家里有老人有孩子的,才不会为了这点东西冒险。”

姜町顺着他的话这么一想,恍然道:“是哦!301里两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就大哥一个青壮男人,会不会看起来太好欺负了?”她看向男朋友:“要不然你……”

丛易行将她的话打断:“想什么呢,我能丢下你自己过去么?要去也是我们三个一起去。再说了,我爸妈要是知道你把他俩算在老人里面,肯定要不高兴,他们且年轻能干着呢。”

“好吧。”姜町说:“那要不要现在把武器送过去?”

“不急,等晚饭的吧。”丛易行说着看向桌子上从隔壁打包的饭。

钟睿掀开饭盒盖子看了看:“有点儿凉了。”

里面是一满盒的萝卜青菜咸粥,加了切成粒的火腿肠和姜丝,另外还有两个大馒头。

丛易行问姜町:“还吃么?”

姜町摸了摸饱饱的肚子,摇头:“不吃了,我找个容器先收进空间吧。”

一旁的钟睿忍到现在终于爆发:“好哇,你们俩果然背着我吃好吃的了!老实交代吃了什么!!”

听到姜町说出麻辣烫三个字,他已经要哭了:“我在隔壁喝粥吃馒头,你们在这边吃香喝辣,我要闹了!”

姜町瞄了一眼丛易行,偷偷对钟睿说:“叔叔阿姨还是阿行的亲爸妈呢,他都能抛下他们独自享受,你再重要,难道还能比得过他们?你想,你细想。”

钟睿慢慢瞪大了眼,一副你怎么这么敢说的表情,再瞅一眼面无表情的好兄弟,他一边在心里念着‘别人的家务事不用我插手’,一边十分不讲义气地溜了。

他跑得太快,没看到身后姜町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她掩着嘴悄声对男朋友说:“计谋成功啦!”

这下钟睿就不好再计较他们偷吃的事情啦,嘿嘿!

丛易行宠溺又无奈地在姜町脑袋上揉了揉,拉着人回房间补觉去了。

*

一觉睡到天黑——不对,天本来就是黑的。

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在去隔壁吃饭前姜町让丛易行陪着她去楼下看了看。

水果然漫进来了,一楼的水深已经能没过人的小腿。

这情形让姜町想起了当初的豫市,满怀担忧地问男朋友:“这里的积水不会也涨到三楼那么深吧。”

丛易行:“不会的,等雨小一点儿,正常工作的排水渠就能把积水引走。”

楼道的窗户是没有经过加固的,虽然这会儿风小了些,但视野严重受限,可视范围不超过两米,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们只能看到玻璃的另一边,漫天泼洒的雨水像天上奔腾的河水一般落下,没有丝毫停歇的劲头,像是要把天地都淹没了。

经过一个下午的交涉,一楼的六户人家都在楼上找到了落脚处,没有再来打搅他们。

上楼时姜町看到二楼有一户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在她看过去时飞快地关上了。

两人顿时不再说话,直到回到三楼进了301,姜町才问:“204住的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丛易行也不清楚,还是厨房里的丛母听到了她的话,答道:“好像是几个搭伙的年轻女孩儿。”

姜町惊讶:“全是女生?”

“是啊。”丛母感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和家人在一起,多不容易。”

先一步过来的钟睿也凑上来:“E区不是以家庭为单位分房的么,她们这种情况应该被分到A区的集体宿舍吧?”

丛大哥:“说是这样说,但如果有互相信任的同伴,官方其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严格来说你和我们也不算一家人,分房时人家不还是通融了?”

钟睿依到丛母身上撒娇:“干妈,你看大哥,他说我和你不是一家人!”

丛大哥:“……”

吃饭时说起一楼的人,丛父道:“这也正常,只要他们拿得出报酬,肯定会有人心动的。”

钟睿:“是啊,毕竟不是谁家都像我们一样物资丰富的。”

丛大哥:“这种话出去不要乱说,我们也只是顾个温饱而已!”

钟睿又靠到了丛母身上:“干妈,大哥还惦记着刚才的仇呢,故意把我形容成一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

不善言辞的丛大哥:“……”

*

下午才稍稍止歇的风势夜里又变大了,从隔壁出来时,姜町从楼道里的风里嗅出一股浓浓水腥气。

在她身后,钟睿对前来关门的丛大哥说:“大哥,记得磨刀。”

丛大哥烦死这个告状精了,不耐烦地点点头。

门“啪”一声关上,也不知道是风干的,还是丛大哥干的。

钟睿啧啧两声:“大哥还是年轻,喜欢意气用事。”

丛易行:“……你再故意逗他,挨打的时候我是不会帮你的。”

“那敢情好,我早就想和大哥切磋一下了。”

丛易行懒得跟他说话,一转头却看见姜町面色凝重。

“怎么了宝宝?”

姜町扶着门框,问两人:“你们闻到没,这两天的雨水怎么这么腥?”

钟睿深吸一口空气:“没有吧,雨水不都那样?”

只有丛易行变了脸色,因为他知道,姜町的嗅觉一向灵敏,有时候甚至能从下班回家的他身上闻出他午餐吃了什么。

“有什么不对吗?”他问。

“嗯,”姜町思索了一下,“雨水的味道有时候是水腥味有时候是土腥味,但是风里传来的却像是……海腥味,我觉得很奇怪。”

“风是从东边来的。”丛易行拧着眉说。

钟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町,声音里掩不住的震惊:“卧槽!什么意思啊,你是说你在这里,闻到了海水的味道吗?!”

“我不确定。”姜町说。

钟睿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就算、就算东边天翻地覆,也还有玉、玉硪山在啊,海水不是被挡住了么……”

丛易行冷静地指出:“山不等于墙,再高大延绵的山脉都有缺口,有山谷,有尽头。”

钟睿瞳孔震颤:“不会吧,难道西省也步了沽省后尘么?”

与豫市那种一点点上涨的积水不同,若这次真是海啸穿过了玉硪山脉,庞大的水量将是直接从高处向下冲击山后的盆地或平原,其冲击力要强得多,比山洪还要可怕!

而如果海水已经追上了西省,如今他们身处的白兰省……又能安稳多久呢?

302的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姜町安慰别人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只是一种猜测罢了,说不定是我嗅觉出了问题呢?”

钟睿张了张嘴,又想起来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算了,先不想了。”

姜町:“毕竟离我们还远,现在只希望这场暴雨赶快过去。”

“会的。”丛易行说。

第135章 别想骗我!

这天夜里少了雷声,半夜风声最烈时,姜町睡梦中被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吵醒了。

她心跳加速地醒来,感觉到丛易行坐了起来,飞快跳下床开门出去了。

姜町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像是粘了胶水一般难以打开,睡意如同沼泽一般试图将她重新吞噬。好在很快,在她还没彻底清醒之际,丛易行从门外回来,把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她按了回去:“没事,不是我们这层,应该是楼上的玻璃碎了。”

姜町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去抓他的手,发现男朋友的手背冰凉。

才出去这么一小会儿而已,是气温又降低了?

她伸长了手臂去摸男朋友的脸,发现他脸和脖子都是凉的,没一会儿,她穿着打底绒衣的胳膊也感受到了寒冷。

丛易行把她乱动的胳膊塞了回去,叮嘱:“你好好睡觉,我去隔壁看看。”

姜町吐字含糊地提醒:“好冷呢,你多穿点衣服~”

“知道啦。”丛易行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鼻尖,在她嘴巴上啄了一口,站在床边穿好衣服才出去。

姜町隐约听到他和钟睿说话的声音,不用听内容也知道他是在叮嘱钟睿看好家,也看好她。

睡意正浓,男朋友也很可靠,她放心地熟睡过去,连后半夜楼上发生的骚乱都没听到。

第二天早上,和父亲大哥守夜半个晚上的丛易行带着满身寒气进来,睡饱的姜町躺在床上,看着他眉毛上霜气化成的水珠,一点点张大了嘴巴。

只顾着震惊的姜町呆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脸庞的冷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又摸了摸头上冰冷的发丝,感受着手背上的汗毛被刺激地根根竖起,才猛地反应过来降温了。

飞快掀开被子一角,姜町招呼男友:“快进来!”

丛易行不肯,按下她掀起的被角:“我身上凉,别冻到你了。”

刚醒来的脑瓜子还不太清醒,姜町皱着眉思考了一下,才坐起身,披上睡衣的同时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盆热水,浸湿毛巾后拧干,将冒着白气的毛巾递过去:“你先擦擦。”

用热毛巾擦过手和脸,丛易行这才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脱掉外衣蹬掉鞋子上了床。

他用手抵住立刻靠近的姜町,“再拿一床被子出来,我先暖暖再进去。”

想抱一下男朋友居然这么费劲,姜町嘟着嘴不高兴地拿出一床最暖和的羽绒被扔到他身上。

丛易行太懂得怎么哄她了,故意打了个寒颤,哆嗦着说:“宝宝,我想喝热水。”

姜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从空间里取出一壶之前冲泡的姜糖水,看着他咕嘟嘟喝下半杯,才放心下来,问起昨晚的情况。

丛易行:“楼上403的窗户破了,雨水漂进来把客厅的地面都淹了。他们出来找人求救,有人说看到我们家有工具,就过来借工具。”

“可是玻璃都破了,就算有工具,用木板什么的也堵不住水吧?”姜町说。

“是的,他们很快发现这个方法不行,风又那么大,人站在窗口很危险,所以提出在我们家借住一晚。”

姜町了然:“你肯定不会同意。”

“当然啦,我家里住了个如花似玉的小仙女,怎么敢把别人放进来?”丛易行逗了她一句,接着道:“后来他们又去找别的住户协商,最后五楼的一户人家收留了他们。”

“又是五楼?一楼的六户好像就有四户住进了五楼,五楼有这么多地方吗?”

“按理说是没有的,不过财帛动人心,有一家人松动了,其他人看到了好处,难免会效仿。”

姜町不由庆幸:“还好我们三楼的人都很坚持,不然人一多,就有可能发生摩擦,争执起来看着也心烦。”

“是啊,咱俩想的一样,我与大王心有灵犀。”丛易行把身上暖的热乎了,从床尾蹭进了姜町的被窝里,然后把自己刚才盖过的羽绒被搭在原本这床被子的上头。

姜町下意识挤进他怀里,习惯性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侧脸感受着男朋友胸膛的热气,她嘟着嘴抱怨:“你刚才都不肯和我一个被窝。”

“我是怕冰到你。”

姜町才不听,继续控诉:“哼,现在就不肯跟我一个被窝了,等以后是不是还要跟我分房睡啊!”

丛易行也不嫌冰,掌心一下下顺着她冰凉的发丝,好脾气地说:“怎么会,我巴不得每分每秒都抱着你,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下我就抱着你去隔壁吃早饭。”

姜町气得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又威胁我!一晚上没回来,一回来就威胁我!臭狗!”

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问:“对噢!为什么你到现在才回来,说!你去干什么了?!”

丛易行:“……傻宝宝,这风大雨大的,我能去做什么呀。”

姜町拿脑袋顶他:“没做什么能这会儿才回来么?别想骗我!”

丛易行本不想说,被她顶的没了脾气,只好坦白道:“403借工具的时候我和大哥跟着上去了一趟,听到406里好像有点别的动静,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反正也睡不着了,就和爸他们一起守夜了。”

“406?这家是不是也收留了一户一楼的人?”

“是的。”

“你听到了什么动静?”姜町有些紧张地问。

“不确定,也可能是听错了。只是四楼的其他几户都出来看热闹了,只有406毫无反应……总之给我的感觉怪怪的。”

姜町脑补了一些恩将仇报杀人越货鸠占鹊巢的情节,吓得不敢说话了。

开玩笑,她胆子这么小,这栋楼里如果出个杀人犯什么的,以后她都不敢住了吧?

丛易行不想告诉她就是因为这个,女朋友太能脑补了,很擅长自己吓自己。

眼见她真的陷入了脑补,丛易行连忙道:“睡够了没有,起床吧?该过去吃早饭了。”

被他提醒,姜町回过神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问:“雨是不是小一点了?”

“是呢,风也小了,但气温降得厉害。”

想起在金城好像买了几个户外温度计,姜町在空间里翻翻找找,找到之后顺便又掐了男朋友一把,责怪道:“你把空间里的东西弄得太整齐了,害我找了半天!”

丛易行:“……嘶。”难道勤劳也有错么,那他真是大错特错了。

等两人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搁在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已经显示出了实时的温度,2°C。

“房间里也只有2度,那室外岂不是能达到0度了?”

“很有可能。”

“那雨为什么没有变成雪呢?”

“可能是大气层温度还达不到降雪条件。”

“积水会被冻住吗?”

“地面积水应该不会,因为还在不停流动。如果一整晚都是这个温度的话,浅层静水可能已经结冰了。”

姜町不知道去哪里能看到暴露在室外的浅层静水,总之室内无论是水管还是水盆里的水都没有结冰。

但为了以防万一,丛易行还是稍稍拧动水龙头,让它持续少量的滴水,防止上冻。

三人轮流用储存在空间里的热水洗漱过后,一起来到隔壁301时,这边已经做好了早饭。

丛家人很喜欢在早上吃面条,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下肚,周身的寒气都去了三分。

丛善杰被包的像个小粽子,仗着穿得厚,和钟睿玩闹时跑得都比平时生猛,丝毫不怕摔,反正摔了也摔不疼。

孙怀珍在一旁看着,羡慕地对姜町说:“男孩子的精力真好,我就不行,天一冷就不愿意动弹。”

姜町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我也是!”

刚好路过她们的钟睿:“你们就是运动太少了,来和我一起跑步吧!”

丛善杰哇哇叫着追上去:“什么跑步!你这个大怪兽,赶快束手就擒!”

一旁丛父正带着两个儿子磨刀,丛母拦住满屋乱跑的孙子,斥道:“没看见你爸和你爷他们在磨刀?万一不小心碰到你咋办?给我老实点儿!”

骂完孙子又骂钟睿:“你也是!闲得慌就过去帮忙,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钟睿垂头丧气地停下,一秒老实:“哦。”

丛善杰在丛母看不见的地方冲他做鬼脸:“胆、小、鬼!”

……

301正在度过寒冷但闲适的清晨,同一栋的五楼却频频爆发出争吵。

501中,一楼某户人家中的中年女人语带埋怨:“芳姐,我们自己出粮食,你就多做两个人的饭,也不费什么事呀!我们母子两个又不挑的,做什么吃什么,你怎么就不肯呢!”

这家的女主人嘲讽道:“说得轻巧,做饭不要火啊?多做几个人的饭要用掉多一倍的燃料,你连这个钱都不想出,还吃什么热乎饭!”

她的小女儿在一旁劝道:“妈,别这么说嘛,大家都不容易,张维他们家本就困难……”

她不劝还好,一劝,女主人像吃了炸药一般点燃了怒火:“我还没说你,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才认识别人几天?就敢擅自把这一家子领回家来!也就是你爸不在了,不然他指定要打断你的腿!”

见到妹妹挨骂,一边的哥哥露出看戏的表情,戏谑道:“别说了妈,女大不中留,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么?妹妹的心都不在家人身上啦~叫你天天说儿子靠不住,瞧瞧,现在知道靠不住的是谁了吧?”

女主人瞬间转移了炮筒:“你还好意思说你妹!你又是什么好东西?!都什么时候了,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去赌!家里的钱都被你输光了还不知悔改,偷粮食去赌是吧?!老娘抽死你算了!”

哥哥被母亲拿着抹布追着打,边躲边向一旁求救:“老大,大姐,快拦住她,咱妈又发疯了!”

他口中的大姐低头搅着锅里的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闹剧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