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你要报案?
一想到刚才和尸体近距离接触过,姜町就浑身刺挠。
前些天太冷了,又和丛家人住在一块,不方便洗澡。
被男朋友这么一问,姜町顿时想起自己十几天没洗澡的事了。
果然,她一秒钟也忍不了,立刻点头:“洗!”
零下二十度的夜晚,洗澡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丛易行从空间里拿出个塑料小墩儿让她坐着,自己进卫生间准备去了。
首先要把取暖器拿出来,连接上储能电池,先把卫生间的温度给提上去。
然后因为下水道还冻着,要在地上放一个大盆用来接住洗澡水。
接着他才拿出充当过“雪橇”的“简易浴缸”,也就是大号的塑料收纳箱。
他现在使用空间早没了体积限制,只是如果是像车和船那种大型的物体,还是只能姜町来操作。
不过往外拿点生活用品和取水之类的操作,他已经做的很熟练了。
一只手往洗干净的收纳箱里注入热水,另一只手将姜町常用的洗漱用品等摆放到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宝宝,可以来了。”
小凳子上抱着膝盖不知道想什么的姜町站起身,在他的注视下走进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姜町:“你出去。”
丛易行:“取暖器不能沾水,我得在这看着。”
“你带着取暖器出去。”
“那不行,没有取暖器你洗澡会冷。”
“你也知道我要洗澡!”
“宝宝,以前我也经常给你洗澡呀,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害羞了?”
丛易行垂眸,嗓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忐忑:“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因为我做了坏事,所以嫌我的手脏了。”
“……”姜町只好让他留下来了。
等丛易行动作轻柔又熟练地帮她解开发绳,丝毫不嫌弃的用手指疏通她油得打绺的头发时,姜町才闷闷地说:“这身衣服不想要了。”
“好。”丛易行顺从道:“等会儿我就把它收起来,咱们再也不穿它了。”
姜町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丛易行立刻心领神会:“我等下也洗个澡,把衣服全换了。”
他往手心里挤了两泵洗发水,在掌心揉搓均匀,开始给她洗头。
“唰唰”的抓洗声里。
丛易行语气带了几分认真:“宝宝,你还没有说你是不是嫌弃我。”
闭着眼享受洗头服务的姜町睁开眼,不耐烦道:“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洗快点儿!”
丛易行无声笑了。
她不怪他,真好。
胸口汹涌的热意让他想要说些什么。
于是他开口:“宝宝,这个洗发水好像过期了。”
姜町不信:“放屁,放在空间里的东西怎么会过期!”
丛易行摊开手递到她眼前,示意她看:“那怎么没有一点泡沫?”
“那肯定是因为头发太脏……”反应过来的姜町给他手上来了一巴掌,这人故意找事呢!!
丛易行缩回被打的手,声音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哦,这样啊,那我给你多洗两遍。”
气的姜町要赶他出去:“不用你,我自己洗!”
“不要,我就要给你洗。”
“我不叫你洗!”
“男朋友天生就是要给女朋友洗头的,你不让我洗,就是在剥夺我应有的权利。”
“……”
*
几乎没有哪一栋楼是完全没出过事的。
隔壁90栋一家四口被杀死在房间里,有人报了案。
前来调查的周管理员在凑热闹的人群里看见了钟睿,疲惫的眼睛里瞬间一亮。
延续之前的风格,大刀阔斧的处理完90栋的事情,离开之前他走进了隔壁89栋。
他带来的兵哥还在90栋进行收尾工作,他本是来找三楼的年轻人的,没想到却在二楼被叫住了。
那女人躲在206的门内,只露出一只眼睛,神神叨叨的对他说楼里有人不见了。
不见是个怎么不见法?她不知道。
只说205的两人被带去了楼上,后来气温回暖,只回来了一具母亲的尸体,儿子却不见了。
管理员面容一肃,问她:“你是要报案?”
女人连连摇头,眼珠跟待不住一样,在眼眶里来回直蹿,一只看向他的同时另一只还能像放哨一样盯着楼梯。
她像是在顾忌什么,说话也不说清楚,周管理员只好问:“你说那两人被带去楼上了,谁带他们去的,去楼上做什么?”
女人的眼神又是一阵乱飞,半晌才鬼鬼祟祟伸出半个脑袋来,对着他说道:“是301。”
说完她就跟要躲避什么东西一般蹿回了家里,门“砰”一声关上了。
周管理员就是来找301的,此时在一个看起来有些神经兮兮的女人口中听到关于301的指控,他虽没有完全相信,内心却难免打上一个问号。
事实究竟如何,得调查了才知道。
周管理员抬脚准备上楼,身后却又有一扇门打开,203的中年男人叫住他。
“……”管理员有些无奈的停下。
中年男人指了指206的门,又指了指脑袋示意,对他说:“长官,那女人脑子有点问题,好像有被害妄想症,之前去外头捡柴都不肯和别人走在一起,担心人家会敲她闷棍的。”
管理员看他有些面熟,问道:“你是上次参与斗殴的人?那天抓走的几人说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临时反水了,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中年男人是有些机灵在身上的,要是这管理员真信了对方的说辞,为什么当时没有回来找自己?
既然当时轻轻放过了,现在肯定不会再次追究的。
于是他立刻喊冤:“冤枉呀长官!像我这种良民,最讨厌他们那种不走正道儿的人!平时出门碰上了我都懒得和他家打招呼,又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呢?”
“哦?这么说你和他们关系不好?”
“不好不好,谁会和那种骚扰年轻女孩儿的人关系好啊,说出去都嫌丢人!”
“那301呢?你们一起打过架,关系应该处的不错吧?”
“也就一般。”中年男人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富有正义感的年轻人谁不喜欢啊,只是我年纪大了,人家年轻人都不爱和我玩儿,平时也就是见面点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是么,那你怎么这么着急出来替301说话?”
中年男人早有准备,他从背后拎出一个粪桶来,举给管理员看。
“哪儿呀!我这不是下楼倒马桶,走到门边刚好听到你们说话嘛,说实话我对206的女人没意见,她虽然神神叨叨了一点儿,只要没碍着我,我也没资格说人家什么……但是!她要是说301害人,我是真不信!”
周管理员在粪桶的冲击下后退了一步。
男人从门内彻底走出来,仿佛并不怕206的人听见一般,对他说道:“您不知道,205那母子俩都是好吃懒做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别人要害人,总得有个理由吧?谁会害两个浑身上下榨不出一点油花儿的人呢,您说是吧?”
“尤其是301,人家可是大好人,楼里有几户人家断柴断粮眼看要饿死,是人家301站出来接手的……”
“近二十个人呀!不光管他们吃饭,还得管他们烧柴,听说把家里的柴都送出去了,自己家靠着酒精块硬熬熬过来的,天呐,光是听听我都要哭了,你说,像这样的人怎么会害人呢?!”
中年男人一番话都把自己说感动了,再看对面的管理员,面上似乎也有一丝动容。
他有些得意。
他一直想融入三楼的核心团体,却因为之前站错了队而始终不被接纳。
但是以后不一样了,就冲他今天这一番话,只要这回成功把管理员糊弄回去,以后301还能不接纳自己么?
不能了!因为他们欠了自己人情!
中年男人,或者说二楼剩下的这几户,那天多少是听到了一些动静的。
他们虽然没有商量过,却都默契的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没想到206平时不声不响的,居然会在这时候跳出来。
还好,那家的女人有点神叨叨的,从精神状态来说,管理员信不信她还两说呢。
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中年男人再次拎起粪桶,对管理员笑笑:“您忙,您忙,我得赶紧倒马桶去,再耽搁一会儿,回去又得挨媳妇儿骂了。”
看着他下楼的背影,管理员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往楼上去了。
只是敲开301的门时,他一开始准备要说的话就变了。
管理员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眼见丛母拿着个杯子涮了涮,准备给他倒热水。
他连忙说:“大姐,不用麻烦了,我问几句话就走。”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丛易行,问道:“听说你们救济了楼里不少人?”
丛易行笑笑:“谈不上救济,只是邻里间的互相帮助。”
“你就别谦虚了,这年头像你这样有觉悟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丛易行还是谦虚:“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楼里的许多人都有出力的。”
管理员进门时就观察过了,301表面上来看还真是一根柴都没有,就连客厅的一个柴火炉都擦的干干净净放在了角落,明显是闲置许久了。
“帮助那么多人,一定不轻松吧,家里是不是很困难?”
“还好。”丛易行说,“您也看到了,我们家人多,降温前囤的物资也多,旁的不说,总不会为了外人让自家人饿着的。”
他这话说得实诚,言语间也没有一点为自己揽功劳的意思,管理员心中暗暗点头。
他与这人接触三次,每一次对方都是在做好事。
第一次他有勇有谋成功解救四楼的一家四口,第二次一时冲动怒打流氓,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是最让管理员触动的。
这几天他四处奔忙,见多了为了一口粮食一点燃料就对同一栋楼的邻居拔刀相向的,甚至还有更……总之,这还是他在兰吉外区见到的第一起自发救助的例子。
就冲这一点,他就相信眼前的年轻人不是坏人。
但该问的还是要问,该调查的也得调查。
管理员正了正神色:“听说你们楼里有人失踪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令丛易行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实不相瞒,这事儿和我还脱不开关系。”
“哦?”管理员无形的直起了背。
丛易行于是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从自己接到五楼求助开始,讲他是如何把人安排到一块儿,如何筹集物资,如何合理分配……一直讲到阿狗和张维。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私底下有什么关系,总之我才把来要柴火的阿狗赶走,没多久潘帅就带着张维下来了,张维和我们起了争执,体力上占不到便宜的他破口大骂,一会儿说我们要迫害他,一会儿又说不稀罕我的接济,要自己寻找活路。”
“哦,他还说自己认识94栋的信哥,要带着阿狗去投奔信哥,跟他们一起吃香喝辣。”
“后来他就和阿狗一起下楼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当时都零下七十度了,说实话我自己人都冻麻了,哪里还有空关注别人呢?”
“不过到底是一栋楼的,虽然他们不知节制把柴提前用完了,但505里还有旁的人啊,这么多条人命,总不能不管……唉,我又把家里的酒精块分出来一点,让没跟着两人离开的潘帅带了回去。”
“另外既然505的燃料不够了,那501的还够不够用呢?我妈心善,想到这里就让我也去送一点酒精块给她们。”
管理员看向丛母,丛母不好意思的笑笑:“什么心善不心善的,就是想到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花儿一样的年纪,要是……那多令人惋惜呀。”
管理员点点头,问起了最重要的问题:“那你们知道张维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么?”
一旁的姜町接替男朋友讲道:“应该是病死的吧?那天我和男朋友带着固体酒精上去,听开门的女孩说张春花病了,我男朋友还下楼给她拿了药过去,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什么药?”
丛易行去了一趟卧室,拿着一板剪下了一角的胶囊出来。
管理员接过去看了看,是普通的退烧药。
他站起身:“行,我上五楼去看看,这药我先借用一下,等会儿下来再还你?”
丛易行当然同意,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出了门。
第182章 立刻上岗!
门关上了,钟睿有点坐立不安,过了一会儿趁孙怀珍和丛母说话的时候,悄悄问:“楼上不会乱说什么吧?”
丛易行摇了摇头,轻声道:“就算是为了自己,潘帅也不会乱说话的,至于其他人……没有证据,就算他们说了什么,也无法证明两人的失踪与我们有关。”
确实如此,钟睿的焦虑减轻了一些。
他们不知道的是,明明说要去五楼的管理员,却在四楼停了下来。
他挨个敲开四楼的房门,问起那天的事,得到的答案不是没听见就是不清楚。
即便有人在他有技巧的问话中承认了听到张维的骂声,却也咬死了自己没有看到具体画面,无法肯定楼下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因为感念丛家这阵子对楼里的帮助,还是害怕被丛家人报复,总之他们真的做到了守口如瓶。
管理员只好继续来到了五楼。
501和505的人还是按照原样住着,虽说天气回暖了,但他们该缺的物资依旧缺,在官方物资没有到位之前,暂时还得在一起搭伙吃饭。
管理员先去了505。
男人们像先前一样挤在一间屋子里,只是这几天没那么冷了,好歹他们知道把马桶挪回厕所。
不过屋里味道还是难闻的很。
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他不认识管理员,听说是管理处的人找潘帅问话,就直接把人带到了卧室。
卧室里几个男人倒不像之前一样躺着,正坐在床上玩一副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扑克牌。
本来是闹哄哄的场面,不过一看到管理员,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管理员在屋里到处看了看,阿狗和张维的行李早已被几人瓜分,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拿来烧火,这会儿想还也还不回来了。
屋子里没留下什么线索,管理员把潘帅叫到客厅里问话。
潘帅表现的很紧张,但无论管理员怎么换着方式提问,他都说自己不知道,只看着两人结伴下楼去了,具体去哪了他不清楚。
无法,管理员又去屋里把其他几个人都问了一遍。
奇怪的是他们的说辞居然没有太大出入,基本都能和丛易行的讲述对得上。
而且以他这段时间的办案经验来说,这屋里除了潘帅之外,其他人是没有撒谎的。
而潘帅……他虽然撒了谎,可态度又很理直气壮,并且说辞上也没有什么破绽,真是古了怪了。
没什么收获的管理员最后来到了501。
随着气温恢复,女人们已经不再挤在一个房间。
501原本那母女三个搬进了另一间卧室,剩下的人则仍留在原来这一间。
她们把做饭的东西又挪回了客厅,家里看起来虽然简陋了一点,却干干净净,甚至还能闻出一点消毒剂的味道。
来开门的是夏兰,所以她和室友最先接受了问讯。
当听到管理员的问话,204的女生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仔细一听,话里全是对301的夸赞。
“……”管理员不得不打断她们,换了个问题:“张春花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由夏兰回答,她说:“我们本来以为她是感冒转成高烧烧没的,不过当我把她后期的一些症状说给三楼的李阿姨听时,李阿姨说她可能是细菌感染导致的发热……”
“是呀。”阿小说:“李阿姨还好心给了我们一瓶消毒剂,长官,你说这个病到底会不会传染呀?”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等看过张春花的尸体才能知道。”管理员拿出丛易行的那板药,问她们:“三楼给的是这个药吗?”
当时喂药的是夏兰,她接过来看了看,明确道:“是的,这个牌子的退烧药最出名,大家都认得的。”
“除了这个,张春花还吃过什么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东西?”
等夏兰一一回答了,没听出什么疑点的管理员挂心着张春花的死因,也没心思再盘问501另外的几个人,他干脆起身道:“好,我知道了,我需要去看一看尸体,205的钥匙是谁在保管?”
夏兰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不过管理员起身的同时有一个对全屋的打量动作,刚好错过了她这一瞬间的异样。
夏兰忍着舔嘴唇的冲动,尽量自然地说道:“本来是在张春花这里的,不过后来三楼的小哥来帮忙抬尸体,我就顺手把钥匙给他了。”
“行,那我下去拿。”管理员收回视线,看向几个女孩,语气比一开始柔和了一些:“辛苦你们再撑几天,用不了多久,上面的物资就能到位了。”
“不辛苦,我们知道国家也不容易。”夏兰抿了抿嘴,忽然说:“阿小,你和周管理员一起下去吧,刚好把李阿姨借给我们的消毒剂还回去。”
阿小茫然地眨了眨眼,消毒剂不是送给她们的么?
一旁的高桔兀的站出来,“我去吧夏兰姐。”她找出消毒剂的瓶子,拿起来就开门往楼下去了。
见管理员眼中透出狐疑,夏兰佯作生气一跺脚,骂道:“这死妮子,都说别人有女朋友了,怎么还是不死心!”
她朝管理员尴尬一笑,说:“我这妹妹做事莽撞,也不知道等等您。”
原来是这样。
管理员对小年轻之间的情啊爱的不感兴趣,点点头便跟着下楼了。
楼下,高桔接连敲了好几下,前来开门的钟睿还奇怪呢:“咦,你来干啥?”
听得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高桔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进钟睿怀里去了。
钟睿吓了一跳,刚要后退,便被她拉住了衣领,踮脚凑到他耳边飞快说了一句:“205钥匙在张春花身上,是我们拿给你的!”
一句话刚说完,脚步声已经下了四楼,情急之下高桔推了钟睿一把,扬声道:“谁对你有意思了,我是来还消毒剂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说着她一把将消毒剂塞进钟睿手里,转身噔噔噔跑上楼去了。
擦肩而过时管理员也忍不住侧目,听这话还是个四角恋?
复杂,太复杂了。
管理员已经下来,钟睿这会儿再关门回去就不礼貌了。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脸上露出一抹笑来:“怎么样,您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管理员摇了摇头,对着他伸手:“205的钥匙在你这?给我吧,我得去看看张春花的尸体。”
“钥匙……噢对!”钟睿一拍脑门,“是在我这儿,那天忘记还回去了。”
他转身朝屋里问:“阿行,那天美女们给的205的钥匙,我后来放在哪儿了?你帮我找找!”
他这么一喊,屋里的丛易行立刻明白了,假装找了起来。
等丛易行拿着钥匙出来,管理员把那板药还给他,说:“天冷生病的人多,这药之前可是一粒难求的好东西,你们就这么送出去两颗,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丛易行还是那句话:“东西再金贵,也贵不过人命。”
管理员在他肩上拍了拍:“年轻人,踏实、通透,难得,难得啊!”
他颇具感叹地去205检查了一番张春花的尸体,又面色凝重的上来。
恰好肖军几人在楼道里说话,见他脸色不太好,肖军看了一眼丛易行。
丛易行倒是很沉得住气,还主动问道:“您这是怎么了,205有什么问题?”
管理员其实没顾得上检查205的环境,他忧心的是:“尸体皮肤发红肿胀,咽喉、鼻腔、耳道等多处出现脓点,再结合她死亡前意识模糊、四肢抽搐和呕吐等症状,我怀疑……是严重的细菌感染。”
钟睿惊呼:“我靠,难道真会传染?”
管理员瞥了他一眼,点头:“有这个可能,晚点我会让人来把尸体带走,你们家既然有消毒剂,建议把尸体经过的地方全都消毒一遍,以防万一吧。”
说实话钟睿挺害怕的,“消过毒就没事了?我还搬过她呢……虽然带了手套。还有501,那么多人都和她接触过,她们会不会……”
“一般来说像这种较为严重的细菌感染,被传染后最多几天就会出现症状。你们密切注意吧,如果一周内没有出现感染症状,就应该没事。”
钟睿大松一口气:“呼,那没事了,早就超过一周了。”
接触过的人没有被传染,目前来看这似乎只是一起偶然性事件。
但细菌病从来不是个小问题,管理员心中忧虑,倒是顾不上关于那两名失踪人士的调查了。
他来找丛易行本是为了另一件事,此时既然心中打消了对他的怀疑,便想着还是问上一句。
于是他暂时松开紧锁的眉头,真情实意地又问了丛易行一次:“小丛,真的不考虑来帮帮我们吗,事情实在太多了,再这么连轴转下去,没几天管理处就累倒一片了。”
这是真话,身体上的劳累加上精神上的崩溃,管理处已经有好几个人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只是暂时强压着,还没爆发出来罢了。
上一次能果断拒绝的丛易行,这一次却犹豫了。
他知道,现在全靠管理处的存在才能让兰吉外区暂时保持平静,可平静水面下依旧波涛暗涌,一旦他们支撑不住,整个兰吉外区说不定会完全陷入混乱,成为一片彻底的罪恶之地。
他身旁的钟睿则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担心,满脸兴奋地问:“当你们的编外人员的话,能不能让我摸摸枪啊?”
“……”周管理员看看他活力满满的脸,多适合干活的精神状态啊……
再一看旁边那几个小年轻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明显对他的问题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管理员一咬牙说道:“可以摸。”
钟睿立刻捣了捣丛易行。
丛易行和肖军对视一眼,肖军说:“你们去,家里我看着。”
他放下心来,应下这份邀请。
周管理员大喜,“还有这几位小兄弟,都可以来。”
孙王问:“真的吗,我们去也能摸枪?”
“能!”
“几时入职啊?”
管理员大手一挥:“现在,立刻上岗!”
第183章 嘉奖
经过商议,他们最终决定由丛大哥、丛父、肖军、章怀几人看家。
而丛易行、钟睿、孙吴、孙王四人则暂时加入管理处。
几人并不是第一批接过管理处抛来的橄榄枝的人,除他们之外,大约还有另外二十名从兰吉外区里招纳的编外人员。
他们白天跟随管理处的几名管理员处理各种有报案人的犯罪事件,对于一些无人指控的事件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绝不是说从此不再追究了,而是囿于条件有限,只能暂时搁置,等待县里的支援到来再做清算。
也是加入管理处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当初派送物资的无人机并不是从管理处发出的,而是自更远的县城里而来。
第一天下班,丛易行在女朋友体贴的照顾和崇拜的眼神中,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目前的冰面走人可以,但还不足以通车。管理处猜测那批无人机或许只是临时借用,已经调走了,所以这次得等路面能够通车之后,官方才有可能会运输物资进来。”
“那得多久呀?”姜町刚放好他的外衣,又殷勤地替他倒了一杯热水,看架势恨不得要喂进他嘴里。
丛易行何时享受过这种待遇?不由有些飘飘然。
他大胆推测:“照这个趋势,最多三天路上的冰就能化完了。”
丛母这几天每天要拿温度计测上好几次,闻言说道:“气温多的时候一天回升七八度,少的时候也能回升四五度,估计三天后都能回到零上了。”
钟睿接话道:“到时候就算路上还有些积水,应该也不会影响到军用车通行。”
姜町有些高兴:“也就是说只要扛过这三天,就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是啊。”丛易行在她头上摸了一把,问她:“我不在家陪你,会不会感觉无聊?”
姜町后仰躲避他的手,“你不在不是还有阿姨和大嫂小杰陪我吗,你工作忙,就别操心这个啦~!”
丛易行没想到他这‘工作’在女朋友心里这么重要,盘算着夜里能不能借此讨些好处。
吃饭的时候他问母亲:“要不我明天早上留点熟食在家里?我看你用固体酒精做饭不太方便。”他们这工作是管饭的,早中两顿都不用在家吃。
这样倒是省粮食了,但他又担心自己不在,家里为了节约燃料就在吃饭上面凑合。
丛母嗔怪地看他一眼:“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那些东西特殊情况下能救命的,现在能少用还是少用。”
说起来她还有些心疼:“前阵子用掉那么多汽油,这东西现在多稀缺啊,等到汽油用完,发电机岂不是只能干看着用不了了?”
“没事。”丛易行安慰她:“用完了以后再想办法弄。”
丛母又念叨:“还有隔温膜,还好撕下来以后还能重复用,就是你爸也太不小心了,还撕坏一张……”
“妈,爸也不是故意的,你可别光顾着心疼东西。”
丛母也就是随口说说,实际上不管用掉多少稀缺的物资,只要能换来家人平安,就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
儿子长大后在外求学,不常在她身边,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中,丛母好多次都在心底感叹,不知何时那个小时候虽懂事却格外倔强的臭小子,竟成长为这样温柔又可靠的男人,不仅能为家人遮风避雨。
还会反过来对她说教了。
丛母心里暗自感慨,又由此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天灾凶险,人性如此经受不住考验,小安……还好么?
*
千里之外的某高原之上,刚执行完某个秘密任务,短暂休息了一天的丛易安,就又和队友们一起加入了基地向外的运输任务。
满载的车辆碾过尚未融化完全的冰面,那相对坚硬的冰面,在巨大的轮胎下,像被巨人踩在脚底的薯片一样顷刻化渣,脆弱不堪。
驾驶室里,位于驾驶位右侧的丛易安端着步枪,正襟危坐。
“放松点嘛。”驾驶员抽空瞥了他一眼,笑道。
他驾龄十几年,这样的运输任务参与的没有五百次也有三百次了,一次也没有出过差错。
不说别的,就冲这辆车军绿色的外壳和庞大的体型,任谁来了不得避其锋芒?
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意外嘛!
身边的人面容稚嫩,看着还很年轻呢。
这样的新兵他见多了,态度最是一本正经,遇事不懂变通。
接下来两人还要合作好几天,驾驶员觉得自己作为前辈,有必要负责拉近一下关系。
没得到回应的他再度开口:“你是哪年入伍的?去年我家里有个后辈也参加了征兵……”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那娃娃脸的小年轻沉声提醒:“专心开车!”
一个辎重兵,居然敢呵斥他?
驾驶员尴尬的闭上嘴,心里却不舒服起来。
往前行驶到一截盘山路段,右前方的冰面下有一团黑影,看着像是从山坡上滚下的落石。
提前发现的驾驶员明明可以打方向盘绕开,却故意不躲不闪的轧了上去。
哼,不敬前辈,叫你吃点苦头……
驾驶员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耳边却听得“轰隆”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下,车辆向着左侧翻去,脆弱的护栏面对这样的大型车辆,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
驾驶员不知道的是,他们负责押送的这片区域如今正处于失联状态,特殊的卫星电台无人响应,上面一方面担心他们遭遇不测派出了物资和救援,一方面还暗中派了执行过秘密清剿任务的士兵随行,就是为了……
随着头车翻下山崖,后面的车队立刻开始倒退。
百米之下的崖底,刚好位于悬崖这侧的驾驶员死的不能再死了。
本该载满物资的后车厢里,变形的车门被蛮力打开,有人爬到副驾驶那一侧,边拉车门边喊:“小安!”
“小安!”
*
他们预估的不错,三天后,路上的冰层果然彻底化开,气温也回到了零上。
经过一个冬天的沉淀,在雨季吸饱了水的土地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又在阳光下拼命吸收着融化的雪水。
地面上的水位线降的很快,现在穿着高筒胶鞋在水里走的话,只要动作小心一点,已经不会打湿裤子了。
丛易行和钟睿从昨天开始就穿上了胶鞋。
不是没听到别人在身后的议论,无非是说他们矫情之类的。
钟睿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矫情,他只觉得是那些人嫉妒自己,因为他们想穿也没得穿!
相比被人背后不痛不痒的嘴几句,穿胶鞋的好处可是实实在在的。
先不说裤子弄湿了冷不冷的问题,只说路上那些积水里都是啥呀?!是屎尿!是生活垃圾!
那味道,在阳光底下一晒,简直臭不可闻,一整个兰吉外区被泡的像个大型化粪池!
可以想象里面隐藏着多少病菌细菌!
这种时候谁会愿意出门啊?要不是刚上岗没几天,还没过足背靠枪把子的瘾,钟睿都想拉着好兄弟辞职了。
即使穿了胶鞋也戴了口罩,两人每天回家还是要往身上喷一遍消毒剂才敢进门。
另外那二十来个编外人员还真有辞职的,不过他们有一部分是因为家里条件比较困难,答应来帮忙就是奔着管理处一天管两顿饭去的。
这会儿撂挑子不干的也只有那些稍微不那么困难的,留下的这些除了生活困难之外,就是像钟睿这样当“官”有瘾的,抑或是少数真的有理想的高尚人士。
不过跟着管理员干了几天,钟睿没发现哪位是真高尚,反而看到管理处的人精神状态确实不怎么健康。
他一开始还不能理解为啥他们心理会出现问题,不过当他跟着去A区处理了几起事件,就知道原因了……
他从没想过现代社会还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存在,跟某些事情一比,他们楼里那点儿事只能算是小儿科!
自诩见多识广的他每天回去后就对着留在家里的几个人大讲特讲,有些事件实在恐怖,他讲完往往会因为吓到了女生而被丛大哥或者丛父揍几下。
但他觉得这打挨的很值,不是故意要吓她们,而是想让她们知道人性已经恶到了何种地步,提醒她们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用心是好的,只是他没选对方式,导致这几天姜町看到他都想躲着走,实在是听多了很容易对这个世界失望啊!
她年纪轻轻的,还不想郁郁呢!
相比钟睿,丛易行就属于润物细无声型的,时不时在和姜町聊天时插入一些假设。
比如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遇到什么什么事了该怎么怎么处理呀,比如遇到了什么什么样的人该怎么应对呀,比如出门时两个人不小心分开了又该如何如何做啦……姜町反正搞不明白他怎么有那么多担忧,丛家这么多人,怎么会出现她一个人在家的情况?而且什么情况下两个人才会分开啊,根本不可能好不好!
不对。
这人不会想偷偷抛弃她吧?就像以前听说的那种把女儿带到几十公里外丢弃的人渣父母!
面对姜町怀疑的眼神,搬起石头打了自己脚的丛易行不得不暂时闭上了嘴。
他说的没错,随着冰雪消融,县城的物资车终于来了。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种方式,这一次,物资是挨家挨户送上门的。
只是……随着物资车而来的军队可不是摆着看的,对普通人来说只需要欢天喜地的等待物资送上门。
对某些人来说,送上门的可就不是物资而是催命符了。
那些滋生在黑暗里,夺取了一整栋楼的资源喂饱自己的害虫们,被一群群连根拔起。
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几十把枪口一指,大部分人都举手投降了。
偶尔有些负隅顽抗的,连房门都出不去,管你曾经做过什么,一旦反抗就直接当场击毙。
令丛家人没想到的是,他们防备了许久的94栋,居然也在这次清剿中被带走了。
据说是强占了无人机送来的物资,眼睁睁看着楼里好几户人全家饿死。
可是看着兵哥们从他们楼里搜出来的那些物资,明明就有多的,明明还够吃上很久……
“真歹毒啊。”有人这样感慨。
人手够了,有两人失踪的89栋也再次接受了调查。
只是天气变暖后,哪怕曾经留下过一些痕迹,也随着冰雪的消融被一并带走。
怕是有人杀人藏尸,前来调查的人把89栋都搜了一遍,最后发现别说违法犯罪行为了,这栋楼里连小偷小摸的事都没有!
而楼里唯二死亡的人,一个是因为生病,一个是自然老死,这在现在的兰吉外区是很不可思议的,由此也更加衬托了丛家人人品的可贵。
对于恶人的清剿是不遗余力的,但对于像丛家人这样主动救助他人的人,也要有所嘉奖。
在管理员的有意推动下,丛家人做的事被传的人尽皆知,兰吉外区幸存的人们都知道了,E区有一户人家凭一己之力救助了近二十口人!
大善人啊!
为什么这种人没出在自家楼里?
不是,世界上还真有圣母啊?!
当然也有人暗暗揣测,这是囤了多少东西啊,能养起这么多人,这家人一定贼有钱!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起码官方对这种行为是赞许的,出于补偿及激励,管理处代表县里给丛家送了一大批物资。
说是一大批,实际上也就是他们一家八口本来的物资量翻了个倍。
但这也引得许多人眼红,钟睿那几天就没少听临时‘同事们’的酸言酸语。
气得他回来后忍不住跟姜町抱怨:“不是,凭什么对着我说啊?”
“就因为你老公长得凶,他们不敢凑上去,所以就光逮着我酸?”
“宝宝委屈!”
第184章 哪儿有干净的水源?……
气温回到了零上,被带走的张春花不用管,但楼里还有一场丧事要操办。
401的一家人用新领到的物资雇了一些人帮忙,在南边很远的一座山下挖了一个土坑,选了一个吉日,在楼里众人的簇拥下给母亲办了一场还算体面的葬礼。
因为早就答应过别人,那天丛易行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好奇的姜町一块去了。
回来的路上一行人经过另一座山下,远远见到几辆官方的车辆停在山脚。
见女朋友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眺望,丛易行告诉她:“大量尸体埋在一起容易引发瘟疫,也会造成环境污染,所以官方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小型火化场……”
“那他们会把坏人和好人分开么?”姜町问。
丛易行目光落在女朋友略显天真的眸子里,他没有反驳,“应该会吧。”
“这个冬天死了很多人吧……”
“目前统计出来的死亡人数近万人……还有一些犯下恶行的人被带走,兰吉外区三万多的人口现在恐怕不足两万。”
这是一个姜町从未想象过的巨大数字,导致她这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情绪很是低落。
葬礼过后,501和505的众人也搬了出来,各回各家。
随着污水慢慢渗入地下,外面虽然看起来还脏着,一二楼的味道却总算不那么难闻了。
204的女孩儿们花一天时间打扫完自家,又集体用在太阳下晒温的水掺了一点点热水打理自身,最后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带着谢礼来到了301。
她们是这几户中第一个前来表达感谢的,知道丛易行和钟睿这两个‘大恩人’白天要上班,特意把时间选在了晚饭前。
门打开,这几个女孩儿第一次被迎了进去。
她们好奇但不含恶意地悄悄打量着这个屋子,寒暄过后,在夏兰的带领下整齐鞠躬,声音响亮:“感谢您一家对我们的帮助!”
“……”姜町尴尬地悄悄往后撤了两步,一转头,看到了同样尴尬后撤的孙怀珍。
这个家里没有真正擅长应对这种情况的人,矮子里面拔高个,儿子媳妇都僵在原地,只好丛母自己顶上了。
她拉着最左边的夏兰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道谢就道谢,可别动不动鞠躬了,啊~”
“瞧这闺女瘦的……”
丛母和人唠起了家常,没经历过这场面的丛父这会儿才敢喘气儿,挠着头说:“我……我去隔壁瞅瞅去。”
丛大哥连忙跟上:“爸,我跟你一块儿。”
钟睿看着两人没出息的背影,觉得这个家果然还是要靠自己撑场面。
他站出来,先对高桔表示感谢:“钥匙的事,谢谢你了。”
高桔想往他旁边看,又极力忍住,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别扭,说的话也带着别扭:“不用谢我,是夏兰姐让我来提醒你们的。”
刚想办法把手从丛母手中拿回来的夏兰立刻说:“多亏高桔机灵,好在最后没露馅。”
丛母:“露什么陷?”
孙怀珍也好奇地看过来。
钟睿挠了挠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出两人不知情,自觉说错话的夏兰站起来,“没什么,一点小事。李阿姨,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做晚饭,先回去了。”
丛母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热情挽留:“回去干什么,就在这儿吃吧。”
女孩们坚持要走,离开时丛母同样坚持不要她们的谢礼。
丛母:“官方这次发的物资也不多,你们五个年轻小闺女,正是该多吃饭长身体的时候,一下子送出来这么多,下次物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难道又想饿肚子?”
“可别跟姨客气,什么谢礼都不如看到你们健健康康……”丛母一番话说得好几个女孩都落下泪来,最后那些谢礼也只好带了回去。
礼虽然没送出去,但心里却对他们一家观感更好了。
高桔夜里忍不住跟阿小嘀咕:“有这么好的妈妈,怪不得他也这么好。”
阿小被她念的耳朵起茧,第无数次对她重复:“小桔,你悄悄的喜欢就行了,可千万不要舞到别人面前去,不然夏兰姐肯定要揍你的。”
高桔捧着脸:“知道了,我就是幻想一下嘛,又不犯法……”
*
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轨。
随着气温突破零上五度,今年的清明节到来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但或许是前一年下的雨太过超标,今年的清明节不但没雨,还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这天早上丛父看着家乡的方向感叹:“眼瞅着最适合播种的日子就要过去了,少了这场春耕,人们今年吃什么呢?”
孙怀珍细声细气的说:“国家应该会有办法的。”
“是啊爸,”丛大哥对他爹说:“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丛母也怪他:“今天儿子们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个老头子别讲这些泄气的。”
是的,当了近半个月‘临时工’的丛易行几人,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休息日。
姜町每天起床的时候男朋友都已经上班去了,好不容易碰上休息日,当然是要抱着他睡上一场懒觉的。
这半个月钟睿也累得不轻,于是干脆也没起床。
丛母在灶上温了三个人的饭,被打断了情绪的丛父摇摇头,说她这是多此一举,“他空间里啥吃的没有,还用你热着饭等?”
丛母唯有面对自家老头子的时候脾气最是收不住:“你懂什么,这是饭吗?”
“这是母亲的爱!”丛善杰立刻接上下一句。
眼见奶奶眼带杀气的看过来,小朋友把嘴巴一捂,躲到他爸身后去了。
等到姜町几人起床来到301,就听等待多时的丛母问道:“老头子说我给你们留饭是多此一举,你们觉得呢?”
姜町莫名感受到屋里有一股凉飕飕的空气迎面而来,她谨慎的没有说话。
丛易行不愧当了她这么多年儿子,立刻反应过来说道:“怎么会,虽然空间里也有饭,但总觉得刚从灶上盛出来的更好吃一些。”
他这话太有偏向性了,眼见丛父嘴角耷拉下去,钟睿连忙紧跟其后端起水来:“不过干爹说的话也有道理,倒不是说您多此一举,而是您这样太操心了啊,干妈,是不是干爹心疼你,才这么说的?”
“他心疼个屁!”丛母一扭身给他们盛饭去了。
丛父不住向下耷拉的嘴角也止住了。
丛大哥悄悄冲钟睿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他一个非亲生的力压自己在父母心里的地位,果然有些真本事啊!
*
难得的休息日,吃完丛母特意在灶上温着的饭,丛易行和钟睿也加入了持续了好几天的大扫除中。
自来水管已经化冻了,但因为外头的污水渗入地下污染了水源,水管里流出来的水看着不怎么干净不说,仔细闻还能闻出一点异味。
担心这样的水用了会生病,这些天他们用的都是去年夏天囤到空间里的水。
还别说,因为囤水的时候外面正处于高温,这些水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不管是用来打扫卫生还是清洗衣物,都比水管里冰凉的水好用的多。
空间里囤的热水经过一个寒冬已经消耗殆尽,但是眼看天气回暖后压不住味儿了,丛母还是忍痛烧了几大桶水用作全家的身体清洁。
烧水用的是当初在金城买的“热得快”。
这次官方发的物资里已经没有酒精块了,他们家剩余的那些要留着做饭,烧水用电倒是比用燃料划算了。
前两天他们全家都洗了个澡,身上干净了,就有些嫌弃用了一季的衣服被褥,于是这些天该晒的晒,该洗的洗,家里的窗户都利用上,任何一点能透进来的阳光都不能浪费,每扇窗户前面都挂满了织物。
现在也用不着睡客厅了,客厅里的几张床搬回原处,趁着丛易行今天在家,他们要把客厅给收拾一遍。
相比一件件的搬走再挪回来,还是空间用起来方便,丛易行被母亲指挥着,一会儿把这个角落的东西收走,一会儿又在打扫干净后原样放回来,端的是忙碌。
家里干活的人多,不缺姜町这个没什么经验也没多大力气的劳动力,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带着小朋友在一旁躲懒。
一大一小两个坐在难得没有晒东西的窗前,享受着阳光照射在后背上的温暖感,手里端着丛易行特制的酸奶水果捞。
质地醇厚丝滑的酸奶包裹着切成块状的各式水果,有的酸甜有的纯甜,有的一口咬下去会在嘴里爆开汁水,有的又口感绵密,两人吃得开心,不约而同地摇头晃脑起来。
钟睿一回头看到这两个人如此惬意,手里的抹布颤巍巍指着姜町,控诉道:“别吃这么多,给我留点儿!”
姜町笑看他不说话,丛善杰冲他做了个鬼脸:“就不给你留!”
钟睿把抹布一丢,冲了过来。
丛善杰放下碗就跑。
本以为‘三叔’是来追他的,谁知道他跑去卧室半天不见人追来,悄悄探出头来一看,这臭不要脸的大人竟然端着他的酸奶碗吃起来了!
丛善杰告状:“奶奶!三叔抢我的酸奶!”
等钟睿在丛母的怒视下老老实实捡起抹布,得意洋洋走回来的丛善杰就看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酸奶碗。
他嘴巴一扁,冲上去用脑袋大战钟睿的屁股,“你还我酸奶!还我水果!”
钟睿用手抵着小朋友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嘘,小点声哦,不能让别人听到呢。”
委屈巴巴的小朋友只好用气声骂他:“你这个贪吃鬼!”
一旁的孙怀珍立马教育:“小杰,不能这样说别人哦。”
路过的丛大哥在钟睿背上捣了一拳,替儿子出头:“又欺负我儿子!”
钟睿立刻拉同盟,对跟在丛母身后收放东西的好兄弟喊道:“阿行,大哥打我!”
丛易行表示嫌弃:“天天欺负小孩子,你就这点儿出息?”
钟睿伤心的嗷嗷叫起来。
在他呜呜哇哇的控诉声里,丛父端着一盆污水进了卫生间,片刻后回转,念叨:“这下水道反味儿越来越严重了,得想办法控制一下。”
丛母:“清一清管道?”
“跟管道关系不大,还是因为水源被污染的厉害,无论上水还是下水都是脏的。”
丛母立刻道:“所以更要注意卫生,不干净的水不要用,在外面接触了脏东西回来后要消毒洗手!”
最近总是嫌消毒麻烦的钟睿眼神闪烁,干妈这是趁机在点他呢。
他假装没有听出来,“实在不行把下水道堵死算了。”
丛父:“堵死倒是简单,但是以后洗澡上厕所就麻烦多了。”
丛易行说:“我在管理处听说县城要重启超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县里走一趟,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卖防臭地漏的。”
“这东西现在恐怕不好找,不过为啥又要重启超市了,现在物资不是免费发的么?”
“虽说不用钱买了,但也不能次次都把物资送上门,养得大家都生出惰性了怎么办?”
“可不是,之前起码还知道到处去捡柴生火,现在好了,都在等着官方把物资送上门,上次还听到有人抱怨没有酒精块只能吃冷食,也不知道自己想想办法。”
“这和养猪有什么区别……”
……
听着大家的讨论,窗边的姜町端着碗发起呆来。
水源被污染的厉害,她是不是该多存点水在空间里?
可是现在哪儿还有干净的水源呢?
第185章 种地?
哪里有干净的水源呢?
夜里听到女朋友这样问,丛易行拧眉思索了一会儿。
他把玩着姜町后脑的头发,缓缓说道:“距离生活区远一点的地方,背阴处应该还有未融化的干净积雪。”
自从空间里多了两具尸体,姜町已经好多天不敢内视空间了,闻言问男朋友:“你感觉空间里存的雪够么?”
丛易行还真盘算过这个问题,按照他们的用水需求来说,空间里的雪化成水,再加上之前囤的自来水,起码也够他们一家八口用上几个月。
但是再久的话……虽说地下水有自净功能,但谁也不敢说这个时间需要多久,再加上他偶然间听到管理处与县城来人的对话,似乎与什么细菌有关系……
“反正空间里位置还多,多囤一点净水也好。”
听男朋友这样说,姜町就知道他也觉得那些雪不够用。
于是第二天,钟睿就只能和孙吴兄弟一起去上班,顺便替丛易行请假。
得知儿子要单独带着姜町出去,丛母不太放心:“不如姜町留下,让你大哥跟着你去?”
这肯定是不行的,姜町不去,丛易行根本用不了空间,那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姜町对丛母撒娇:“阿姨,我要去~天晴之后我还没出去过呢,在家里都快憋坏啦!”
她一撒娇,丛善杰也看到了希望,跟着闹:“奶~奶~我也想去,我也憋坏啦!”
等孙怀珍把裹乱的儿子拉走,丛母无奈道:“行吧,那让老大跟着你们,就你们两个我还是不太放心。”
虽说经过管理处的努力,兰吉外区看似已经平静了下来,但走得远了,谁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丛易行也担心自己一个人保护不了姜町,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丛大哥便加入了他们的‘寻水’小分队。
想着他们中午可能回不来,虽然知道儿子空间里有现成的食物,丛母还是往他们背包里装了些干粮做样子。
才刚化雪,远处还好,近处被兰吉外区寒冬时乱倾乱倒的屎尿弄得污浊不堪,出门前丛易行找了几块厚实的塑料布将三人的鞋子连着裤腿一起包上,又戴上了手套和口罩。
包了鞋,平整的路上走着没事,等要爬坡或者爬山的时候再取掉就是了。
现在大部分被阳光直射的地方积雪都化了个干净,想找到未融化的雪还不太容易。
三人沿着之前捡柴的路线走,越过曾经探索过的区域,一路向西南方向,翻了几个矮坡,才在一片背阴的山坡上找到了此行目标。
山坡上的雪并非完全没有融化,只是化雪的速度不及另一面,此时积雪大约还有一米多深。
丛大哥被安排在山顶望风,丛易行牵着姜町一块走下去。
这边的山都不高,坡度也缓,只是土质干燥疏松,走起来要格外注意一些。
两人边走边收,并不担心被丛大哥看到。
因为他不清楚空间的具体操作,看到两人脚下的雪一大片一大片消失时,也不觉得惊讶,只以为弟弟就是这么厉害。
埋头努力了一个小时,才将这片山坡蹚了一遍。
等到和丛大哥汇合时,姜町听到他有些疑惑地问:“地上不是还有呢,怎么没收干净?”
丛易行说:“只要表层这些,底下和泥土接触的部分可能不干净。”
“好吧。”
站在山顶往下看,方圆数公里之内除了他们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三人放心地找了个地方晒着太阳吃了一顿丰盛午餐,休息一会儿后又继续寻找下一片积雪。
期间在路上遇到一些倒伏的树木或者枯枝时也没有放过,统统收入空间。
这些用来做饭烧水,多少也能省下一些燃料,毕竟他们的煤气罐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收,除了收集起来实在费事的那些细枝,但凡粗一点的柴火都带走。
下午又找到了两片积雪地,等到全部收完,姜町也力竭了。
她在男朋友担忧的眼神中强撑着对他笑了笑,虽说空间用多了会头晕,但她总觉得每次头晕过后自己对空间的掌控又进了一步。
但她还是有些羡慕丛易行,大家干一样的活儿,他怎么就没有头晕这种限制呢?
甚至还有力气背她呢!
除了赶路外丛大哥没有别的体力消耗,见弟弟背起走不动的姜町,他很想说要不自己来背吧,又觉得从身份上来说好像不太好……
感觉自己没出力的丛大哥只好在回去的路上不时停下来捡一些枯枝干柴,用绳子捆好背在身后。
反正弟弟背着人走得慢,他偶尔停下来捡上一会儿,过后再追上去就好了。
走走停停的,等到回去时天都快要黑了。
家人等得着急,本来丛父想出来迎一迎的,被刚下班的钟睿听到了,主动接下这个任务。
刚好在楼下碰见了肖军,听到他出来找人,肖军提出一起,遇到什么事了也好有人帮忙。
几人在外头的大路上遇见,看到丛大哥身上背的一大捆柴火,肖军提出:“下次捡柴也喊上我吧。”
他看姜町被丛易行背着,只以为三人出去捡柴,姜町受了伤所以才只有丛大哥一个人背着柴,倒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虽说现在不用烧柴取暖,但总归要做饭的,楼里燃料用尽的人很多,见到他们带着柴回去,不少人都有些心动。
第二天他们找上301,提出想要恢复捡柴活动。
这确实是关系生活的事,加上管理处现在也不怎么缺人了,四个‘临时工’便辞职了三个,只有丛易行留下,方便观察官方的动向。
“按理说天气变好了,电路也该修复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县里一直没派人来修。”丛易行夜里和姜町说起这些,眼中难掩忧虑。
姜町猜测:“可能还没腾出手来,官方要做的事情毕竟太多了。”
凡事都禁不起念叨,就在他们讨论过这个话题后的第四天,县里就派了工人来维修兰吉外区的线路。
这个消息传的很快,还没到中午呢,整个兰吉外区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楼里有人后悔:“早知如此,这几天就不去捡柴了,每天跑出那么远,日头又大,好不容易捂白一点,现在又晒黑了。”
旁人调侃:“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我倒觉得出去活动活动也好,晒了几天,冬天积攒在身体里的寒气好像都消去不少,我之前一直觉得身上没劲儿,现在也好多了。”
有人说:“身上没劲儿会不会是饿的?现在物资充足了,吃得饱了当然又有力气了。”
“哪里就充足了哦,也还是要省着用哩,也不知道下次发物资是什么时候?”
“不是说要重开超市么?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那敢情好,到时候线路应该也修好了,又有物资又有电,可以继续摆烂咯!”
有人劝道:“可不兴这样,国家能管我们一时,总不会管我们一世,今年眼看是种不了地了,粮食压力这么大,国家的粮仓也不是取之不尽的,能不能撑到下半年还难说呢!”
那人往四周一指:“这不到处都是地?真想种的话怎么都能种。”
有人压低了声音:“白兰省这边土地干旱,种起东西来老费事了,真要种……”他朝东边挑了挑眉,“还是得靠那边。”
“不是都被洪水淹了?海水都倒灌了,几十米高的一片汪洋,你还想回去种地,怎么种,在海里游着种啊?”
“总有办法的不是,咱这六米厚的积雪都能化完,海水难道就不会退了?”
“说那没用的干啥,干旱那不是以前么,被之前的大暴雨泡过,现在地底下恐怕都是水……”
……
没两天,电路修好了,恢复供电的同时,县城里的超市也重新开门了。
生活物资短缺的人们一听到消息,便一窝蜂涌去,挤得超市所在的那条街水泄不通。
丛家人当然也去了。
周围的坏人被抓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兰吉外区不说多和谐,起码的安全是能保证的。
家里不用留人,一家八口兴高采烈的来到县城。
说是重启超市,实际上超市的门还是关着的。
反而是超市旁边的一排商店被征用,每一间出售不同的物资,有食品类、生活用品类、母婴类、医疗类……居然还有农业类?
前方的道路被隔离带拦住了,多亏他们眼神好,才能隔着老远看清门前挂牌上的字。
“这次的物资这么丰富吗?”钟睿惊叹不已。
“但是又要排队登记,恐怕没有这么好拿。”旁边的一个陌生人搭话道。
另一个人立刻加入进来,“反正要钱的话我是没有。”
“现在的钱和废纸有什么区别,前阵子零下七八十度的时候,这东西拿来引火,都得嫌弃它不耐烧!”
“那在登记什么啊,难道要以工抵钱?”
“想得美哦,现在哪有工作叫你做……”
天晴日暖,摆脱了极寒带来的阴霾,人们又变得生机勃□□来。
互不相识的大家边排队边聊天,倒显得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排到了他们这一列。
照例登记了姓名、证件号、现居地址后,排在最前头的钟睿领到了一张巴掌大的硬质卡和一页配套的说明书,以及一本手册。
“个人积分卡……”他念叨着走出队列,到一边等待。
等丛家人都登记完走过来时,就看到他满脸不可思议的正在和路人吐槽。
“太离谱了!”
“竟然让我种地?!”
种地?
姜町的视线落到那张个人积分卡上。
硬质的纸卡最上面是用特殊墨水打印出来的名字和数字为1000的积分,右上角还有一个条形码一样的图案。
下面和前方的店铺一样分为食品类、生活用品类、家居衣物类、母婴类、医疗类、农业类,一共六个竖排。
每排下方有二十个长方格,长方格最左侧印着“消费积分”字样,看来之后每在不同的品类店铺中消费一次,就要记上所消耗的对应积分。
姜町展开配套的说明书。
果然,上面不但介绍了积分卡的使用规则,还对积分进行了说明。
每人一千的初始积分并不是白送给他们的,而是……预支!
他们随后可以带着积分卡去那边的农业类店铺里领取免费的种子。
种子有好几种,但每人只能领取一种。
种子虽然是免费的,但种植所需的农具、杀虫剂、除草药、肥料等都需要积分兑换。
至于其他生活中需要用到的一切,也皆是要用到积分。
虽说一共一千积分,但购买并不是毫无限制的。
如果有人想要一次性花完这一千积分兑换成食物或者别的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