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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零下六十度

进入一月份,白天的气温已经稳稳越过零下六十度,似乎要朝着极地的最低气温发足狂奔。

“再这么下去真受不了了!我的屁股已经失去知觉了……”钟睿打着哆嗦从厕所回来,先往炉子里加了几根柴,才回到床上钻进了睡袋。

柴火要省着烧,只在白天大家都聚集到客厅之后才点起炉子。

夜里住在客厅的几个人还是要睡在睡袋里,再在上面盖上被子保暖。

不过随着气温愈来愈低,就连白天他们也不会再枯坐在客厅里,平时不运动的时候全都窝回了床上。

丛母本来还很看不过眼几个男人的颓废,不过当有隔温膜保护的同时还燃着炉子的客厅气温掉到零下20度那天,她也受不住了。

丛父带着儿子们在柴火堆里挑挑拣拣,挑出一些能用的木材拼了张小床,放在了炉子的另一边。

于是现在就变成了,除了吃饭和运动时间之外,一整个白天大家都窝在客厅的床上,炉子西边是男人的活动区域,炉子东边是女人的活动区域。

听着那边丛大哥和丛父抱怨钟睿带着厕所的臭味上床,姜町无奈地和孙怀珍对视了一眼。

她俩中间隔着一个丛善杰。

小朋友正拱在自己的小号睡袋里面看画本,因为用隔温膜封了大半边窗户,就连白天屋里的光线也不太好,孙怀珍一天只允许儿子看上一小会儿,多数时候小朋友都只能无聊地不停找大人说话,只有以前不稀罕的画本才能让现在的他闭上一会儿小嘴巴。

自从有了空间之后姜町就没怎么收拾过家里的旧物,所以空间里还有从她和外婆的家里拾掇出来的旧书,有教科书和练习册,也有漫画和她少女时期爱看的青春疼痛小说。

不过这些都还不适合给过了年就六岁的小朋友看,只有姜町夜里实在睡不着的时候会拿出来翻翻。

其实有选择的话她也不想回忆青春,主要是随着气温的降低,就算屋里暖风机开着,平板也被冻得关机打不开了。

每当这时候姜町就要感叹电热毯救她狗命了,否则只靠她自身的温度,恐怕睡袋加棉被都拯救不了她。

夜里睡在开到最大档的电热毯上,倒是比白天燃着火炉的301还要暖和。

就是那玩意儿不能一直开,费电还是小事,主要是烤得人都快干了,喝多少水都感觉鼻孔里在冒火,好多年不长痘痘的姜町都被烤出青春痘来了。

这导致她近几天有些吃不下饭,白天没机会,每天晚上回去她都要先灌一碗绿豆汤再上床睡觉。

好在当时囤的绿豆汤有冰镇的也有热的,倒是十分方便。

偶尔在这边吃的太素,嘴馋了,姜町也会在钟睿的暗示下悄悄在302里开三人小灶。

比起她空间里只消耗了一小部分的巨量存货来说,301的粮食倒是消耗的很快。

每天八个人吃饭,又只出不进,主食还好说,重要的是缺少蔬菜。

随着家里能吃的菜越来越少,他们只能每天吃一颗复合维生素,来弥补饮食上的营养缺口。

这样的日子虽说无聊了些,但细究起来却已经胜过大部分人了。

楼里近些天十分安静,就连501嗓门最大的那位女士也许久没听见声音了。人们为了生存极力节约着资源,体力也只用在上楼顶取雪的那一小会儿。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窝在床上,缩进睡袋里,一天只吃一顿饭。

肖军偶尔会来和丛易行交流一番,他的一儿一女年龄还小,实在憋不住的时候也会跟着爸爸出来走动走动。

听肖军说,有些人家为了省下燃料,都开始用温水泡压缩饼干吃了。

是的,甚至舍不得把水烧开了泡。

姜町听着各种令她瞠目结舌的节约小妙招,偶尔躲在卧室里吹着暖风洗头洗澡的时候还会产生负罪感。

不过一般这个时候丛易行都陪在她身边,他一向很会安慰人,姜町的情绪经常刚起个头就被他打断,牢牢摁了回去。

而对于他们家墙上贴的隔温膜,来过几次的肖军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与疑问。

又一次送走了肖军,丛母感叹:“这是个聪明人。”

这世上从来不乏聪明人。

比如注意到丛家过分的安静,就连一直领头的丛易行都不再跟着肖军在楼里巡视了之后,一些人敏锐的察觉到他们在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这天四楼和五楼的两户人家相约下楼,说是和丛易行商量事情,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丛家人会不会拿出东西来接济楼里条件较差的人家。

他们不比已经熟知品性的肖军,丛易行是在302接待的他们,302的客厅里面桌椅都搬去了隔壁,空旷的客厅看起来寒酸极了,丛易行苦笑着说自家现在也不容易,一家人都睡在客厅里面,只在做饭的时候点上一会儿炉子,跟他们一样吃的是压缩饼干。

那两人自然是不信的,碍于不好直接提出去301查看——那和打别人的脸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甘心的走了,也不知道悄悄商议了什么,等到一月份的物资也没有按时来到的时候,四楼和五楼联合了十几个人,下来找丛易行拿主意。

拿主意是假,逼他散财是真。

一个人撸下手套,展示自己满是冻疮的手:“我自己这样也就算了,但孩子是真扛不住了呀,一天吃不进多少热食,不到一个月就瘦了好些斤,皮包着骨头的样子,要不是外面太冷,我真想抱过来给你看看。”

“是啊,大家家里都有老有小的,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可咱们这栋楼就你们家还富裕一点儿……”

“我们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外头的积雪都快把二楼窗户盖住了,也就是出不去,不然但凡有一点别的办法,我们也不会厚着脸皮求到你头上。”

不知是谁悄悄打开了厨房的门,指着里面的柴火眼冒泪花:“看看,看看,你们家还有这么多存货,我们却是真的弹尽粮绝了,这是要把人逼死啊!!”

有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图穷匕见:“别的楼里早就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咱们楼里都是心慈手软的,不愿意对同类下手,可人被逼到了绝境,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丛易行看着这一张张以往和善的面孔,脸色冷得像窗子上垂下的冰棱。

若说他没有料到这种情况,那是假的。

早在降雪之初,他们家一次性从城里拉回那么多物资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这一天真正来到时,还是不由心寒。

他按住脏话脱口而出的钟睿,冷静道:“这也才超了一天,相信国家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或许是物资在路上运输时耽搁了,大家不如回去再等等。”

“等!等!我们也想等!可是不能拿命去等吧?等到我们冻死饿死了,物资再来又有什么用?!”

肖军脸色也不是很好,闻言忍不住刺道:“物资不来和丛家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这么逼一遭,丛家还能给你们变出物资来?”

这时候他曾经的身份也不好使了,有人讥讽道:“你和他们家走得近,私底下不知道受了多少好处,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眼见两拨人要吵起来,丛易行看向跳得最欢那人,“好,既然你们都把自家形容的山穷水尽,我也不是那种不顾身边人死活的人。想要我拿出东西也行,但首先要证明你们真的过不下去了吧?不如我们一起去你家里看一看?”

钟睿立刻接话:“是啊,去看看呗,如果你家里真是一口吃的一根柴一块固体酒精都没有了,我们都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楼里哪怕一人出一根柴火,也得让你活下去不是?”

那人表情一僵,梗着脖子不知该怎么接话。

怎么可能一根柴一口粮都没有了!远的不说,经历过上一次物资延迟的事儿,谁家里还没有悄悄存点备用粮?

只是看着存货越来越少,心中恐慌,才想要拉着大家来试一试,万一逼一把他们就肯散出来一些物资了呢?

谁会嫌自己家的东西多!

见他不说话,丛易行的目光从其余人脸上一一看过去,一字一顿道:“我确实做不到见死不救,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接济,楼里如果真有人困难到一定程度,哪怕我们家并没有你们想象的富裕,就算是省下我自己的那份,我也不会看着楼里有一个人饿死冻死。”

“但是,如果有人想在里面浑水摸鱼,拉着别人上门打秋风,自己却躲在后面白捡好处,这样的人一旦被我揪出来……”

他倏地笑了下,如冰雪消融,“虽然我一向只想做个合法公民,但你们也说了,其他楼栋都乱了,为了89栋的和谐氛围,或许我也是时候做出一些牺牲了。”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这段话的意思还是令众人都呆愣了一下。

而随着丛易行话音落下,对面的人还在愣神之际,肖军已经挪动脚步,站到了他身后。

随后钟睿、孙吴、章怀等人也站了过来。

他们不动时还不明显,但这么一动,众人才发现这几个年轻人刚才居然就站在自己身边。

假如……假如真的动起手来,呈合围之势的他们恐怕能够第一时间将自己这边的人控制住!

更恐怖的是,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把武器,有棍棒,还有……刀。

众人此时才明白,这个年轻人刚才并不是在放狠话,而是他真的有可能那样做!

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

想通其中关节,有人打起了退堂鼓,面上不复刚才的愤怒,语气也卸下了强硬,打着哈哈道:“那是自然,我们肯定是相信小、丛先生你,遇到困难才会来找你商议的嘛。”

“是啊是啊,听到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啦,分到一栋楼也是一种缘分,大家互帮互助,互帮互助。”

“什么浑水摸鱼的,小丛、老弟说话就是洋气,我们这次下来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也没人撺掇,就是心里慌得很,想找你拿个主意……”

“那什么,既然丛先生给了保证,就肯定能说到做到,大冷天的,我们也不多打扰了,走吧走吧,回去了。”

有那不够聪明的,被人推着还依依不舍地看向厨房里堆叠的柴火,不甘心道:“就这么走了?那这柴……”

不知是谁一把将厨房门带上,捂着那人的嘴说道:“哎呀,谁把人家门给打开了,真是,手怎么那么闲呢。”

大门被打开了,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丛易行早已恢复如常的温和声线逆着风传入众人耳中。

“诸位,我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第172章 腊月

“丛哥,下次有事直接叫我们,千万别客气。”孙吴走出门,对着丛易行说道。

这次要不是他们在屋里听到了楼道里响起的脚步声出来,恐怕丛易行就要自己面对那些人了。

丛易行快要冻结的心里一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好,多谢你们。”

这里最不懂客气的就是钟睿了,他咧着嘴道:“肯定喊你们啊,这不是你们出来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去喊嘛。”

几人拎着手里的棍子笑语晏晏的回了家,303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肖军拿脚尖抵住门,在想要钻出来的调皮儿子脑袋上推了一把,把人推回去之后问:“你还真准备接济他们?”

丛易行抬眼往楼上看了看,声音无波无澜:“总要维持楼里的稳定。”

“你心里有数就行,物资上我是帮不上忙,只能给你撑撑场子。”肖军说。

丛易行勾了勾唇:“这就够了。”

毕竟都是普通人,嘴上喊打喊杀的,实际上说不定连杀鸡的经验都没有,只要态度强硬一点,按住里面的刺头儿,其他人还是很容易唬住的。

回到301,关上门后两人停在了门口。

钟睿看着厨房里只剩下一小半的柴火,发愁道:“加上302里的,也就勉强够我们再用一个月,真分给他们的话,恐怕连一个星期都撑不到。”

就这还是要十分节约的情况下。

他不知道姜町空间里存了多少,但姜町总共就出去过两回,想必也不会有太多。

这话让屋里的人听见了,早已穿好外衣坐到了床边,拎着短刀蓄势待发的丛大哥问:“分给谁啊?”

钟睿走进去把事情讲了。

丛大哥大怒:“分他爹的臭狗屎!”

丛母看了鼻子喷火一般的大儿子一眼,“早知道当初就小心点,避着点儿人了。”

丛父说:“哪里避得开,超市里不少咱们这几个区的人,出来那一路人就更多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姜町瞅了眼窗外,“还好现在大雪封路,其他人都出不来。”

“是啊,不然说不定就不止被这些人找上门了。”钟睿嘲讽一笑,“没想到雪下大了还有这种好处,也不知道94栋那伙人现在如何了。”

孙怀珍不安地咬着嘴上的死皮:“昨天夜里的叫声听得我心发慌,物资这才不过延迟了一天,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丛父叹气:“虽说知道国家也难,但还是盼着物资快点儿来吧,不然等到开春,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人……”

外面的雪将兰吉外区分割成以楼栋为单位的一座座孤岛,无处发泄的憋闷与生存物资的匮乏一点点侵蚀着人性,令许多心智不够坚定的人做出错误的抉择,从而辐射向周围的人。

一旦一栋楼里有一个人走上歪路,这栋楼的结局就几乎注定了。

沉重的话题令室内沉寂下来。

明明昨天还热热闹闹的过着腊八节,用许多压箱底的食材煮了一锅杂烩腊八粥……

或许天灾的底色就是悲苦,无论如何苦中作乐,短暂的欢乐过去,眼前还是那白花花却血淋淋的现实。

*

这天除了丛大哥激动之下爆了一句粗口之外,丛家人对丛易行擅自答应的事情皆无异议。

也不知是对目前的困境太过明了,还是出于对丛易行的信任。

亦或是……尚存的一丝善意?

这个话题没有再提起,之后几天也没有人再找上门。

一天天的等待中,期望不断落空。

代表官方物资的无人机始终没有到来,腊月十五这天,天却突兀地晴了。

持续几个月的雪止住了,连呼啸的风都减弱许多。

数月未见的太阳冒出头来,散发出稀薄的暖意。

光亮太过刺眼,竟刺得站在窗后观望的人眼睛发疼。

人们吃惊得连欢呼都忘了,怔怔地看着外面,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积雪上,仿佛为世间一切事物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回过神来,欢喜中又带着一丝惊慌,一边盼着天气恢复如常,一边又担忧这是另一番灾难的预告,就像——雨灾那一次晴天一样。

很快,随着第一声无人机的嗡鸣声传来,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连往天上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立刻便向楼顶跑去。

楼道里响起巨大的脚步声,震得窗户直晃。

姜町朝下面看了一眼,看到那将楼下窗户都掩埋了大半的积雪层发出簌簌的细微动静,好似在阳光的照射下将要融化一般。

极寒……过去了么?

她捂住胸口,不知为何并不能放松。

*

这次发放的物资更加少了,除了酒精块还是每人一百块之外,就连压缩饼干的数量都少了三分之一。

人们似乎能透过这逐渐减少的物资看到官方的窘迫。

但放晴的天就像一根吊在他们面前的胡萝卜,让人短暂的忘却争斗,发放物资的这天夜里,兰吉外区竟是这段日子以来难得的安静。

太阳的出现让气温渐渐回升,没了风雪的加持,直冲零下65度而去的温度一下子回升了近十度。

中午阳光最盛的时候,能看到最表层的积雪在缓慢融化,事情好像即将向着人们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了。

连续三天升起的太阳,和楼外降下几公分的雪线都令人心情愉悦。

这天早上姜町来到301时,看到丛母在和面。

听她问起,丛母高兴地说:“今天立春,我来烙几张春饼。”

烙饼简单,只是家里的菜这阵子都差不多消耗完了,想凑出几道卷在饼里吃的菜可不容易。

最后东拼西凑的,用腌制过的酸白菜炒了一把粉条,又把仅剩的两个土豆给炒了,才凑出两盘菜来。

即便如此,丛母还是高兴,吃饭时她畅想着:“照这个势头,年后最多一个月,雪肯定就化的差不多了,只要东边的水一退,我们就回家去……”

丛父也被勾起了谈兴,笑道:“到时候百废待兴,城里住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回老家去?把家里租出去的地收回来,咱们自己种粮食!”

钟睿捧场道:“那感情好,有我们几个在,咱们家耕地连牛都用不上!”

丛父笑他傻:“现在谁还用牛啊,村里耕地都用机器啦!”

“有机器咱也不用,就是任性!反正家里有几个比牛还好使的壮劳力,正好给干爹省下一笔租机器的费用!”

“哈哈哈哈。”丛父被哄得合不拢嘴。

丛大哥不屑地看了钟睿一眼,拆台道:“你只能代表你自己,反正我选择让机器干。”

姜町替男朋友举手赞同:“大哥说得对!”

丛易行卷好一张饼刚要递给她,就被恼羞成怒的钟睿截胡,一把塞进嘴里后含糊说道:“里们这些有对象的,都排挤窝!”

还别说,家里八个人,除了小朋友外,真就他一个单身狗。

丛母笑道:“说起这个,楼下那么多漂亮小姑娘呢,小睿就没看对眼的?”

孙怀珍也奇怪:“是呀,那么多单身男青年往上凑,怎么就你不感兴趣的样子?”

钟睿囫囵咽下口中的春饼,噎得直打嗝,拍着胸口说:“我、嗝,我自己还养活不了自己,嗝、可不敢耽误人家。”

丛大哥狐疑地看着他:“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有良心。”

“那可不。”钟睿接过孙怀珍递的水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别看我外表俊美不羁像个花花公子,实际上我老纯情了,不谈则已,一谈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当然得等有养老婆的能力了再去找。”

姜町好奇地问:“那要是你一辈子都没有这个能力呢?”

钟睿瞪圆了眼睛,“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差?!”

他怪叫一声趴在丛易行肩头蹭来蹭去,腻歪道:“那我就跟着阿行过了,做你俩一辈子的电灯泡。”

“滚蛋。”丛易行将他掀开,还什么都没说呢,便见钟睿一脸受伤地捧着心口,颤巍巍地问:“你不要我?”

他指着姜町,伤心欲绝道:“你要她不要我?”

“哈哈哈哈哈!”

屋里众人都被他逗笑。

姜町乐不可支地问他:“要我很奇怪么?”

钟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唔,倒也不奇怪。”

他说着走远了些,才回身对着有些莫名的姜町说道:“什么锅配什么盖。”

姜町:“……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孙怀珍点头:“阴阳怪气。”

姜町看向男朋友。

丛易行拉过丛善杰,“小杰,去咬他!”

丛大哥一巴掌拍向弟弟:“去你的,我儿子又不是狗!”

*

有所回转的天气使得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腊月二十八。

这天的活计丛母早已安排好了,上午蒸馍馍,下午大扫除。

年画对联是没有的,只有丛善杰跟着画本上瞎画的几幅画儿,被当做窗花糊在了玻璃上。

明天就是除夕了,丛母一边搓馒头,一边发愁除夕夜的晚饭该怎么做。

米面粮油虽不缺,但家里的菜彻底没了。

罐头倒是留了一些,可就算加热一下,过年吃这种东西会不会太寒酸了?

这是姜町在他们家过的第一个年,哪怕条件有限,丛母还是想稍微体面一些。

脑中正把家里的物资都盘点一遍,忽然听到窗边晒太阳的丛善杰喊:“无人机来了!”

这半个月也不是天天都出太阳,偶尔也有阴天,夜里有时还会飘一会儿雪花。

但总体来说还是晴天多一些,窗户外面的雪在太阳出来的时候一点点融化,已经快化到一楼去了。

不过哪怕这样,外面还是走不了人的,大家只有上楼顶取雪的时候才能毫无遮挡的晒一晒太阳,大部分时候只能像小朋友这样,趴在唯一半扇没遮挡的玻璃窗后晒上一会儿。

距离下一次物资日还有十来天呢,无人机来得突然,但当看清下方挂着熟悉的物资箱时,就没人再觉得突然了。

人们蜂拥到楼顶上迎接,物资箱刚一落地便被搬进了楼里,生怕被屋顶消融的雪水给浸湿。

搬完一个还有一个,这次一栋楼居然有足足四大箱物资。

拆开来一看,围在楼梯间的众人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有菜!”

“萝卜白菜土豆红薯,这是啥,天呐,还有肉?!”

箱子里的物资最多的是固体酒精和主粮,菜的数量也不多,但最少的就是肉了,每家只能分到拳头大小那么一块,肥瘦还不能挑。

但没有任何人表示不满,管它肥的瘦的,那可是肉!是油脂!是蛋白质!

有了菜又有了肉,刚蒸上馒头的丛母又剁起了饺子馅。

菜切的多多的,肉切的碎碎的,往菜馅里面一搅合,肉几乎都看不见了。

丛父乐呵呵地说:“看不见没事,吃个肉味嘛。”

钟睿则在纠结另一件事,“这还没到物资日呢,官方怎么提前把东西发了?”

丛母搅着馅料:“那还用说,肯定是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

“那这个月的就算发过了?会不会发第二次?”

丛易行顺手把盐罐递给母亲,闻言道:“这次虽然有菜和肉,压缩饼干却又少了三分之一,官方的物资困境得不到解决……应该不会发第二次。”

“哎,那我们是不是提醒大家一下,别过个年把这点儿东西挥霍光了。”钟睿问。

丛易行掀了掀眼皮:“你去吧,喊上孙吴。”

钟睿想问他“你不去?”,想了想又没开口。

经过上次的事,今天分配物资的时候好些人都没敢跟丛易行对视,估计丛易行也懒得搭理他们。

他去对面喊上孙吴两兄弟,从二楼开始挨家提醒。

轮到204时,他们还没敲,门就开了。

开门的女孩儿怯怯一笑,对着钟睿说:“我在里面听见了,谢谢你们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那就行。”钟睿点点头,想到这一屋都是年轻女孩儿,出于礼貌客气了一句:“家里有什么困难就说,都是一栋楼的,能关照的我们一定关照。”

“有的有的。”一个小脑袋从一旁挤了出来,那个单独找上丛易行求助的女孩儿对着钟睿说:“小哥哥,这几天雪化得快,我们家有扇窗户好像没固定好,老是有雪水渗进来……”

钟睿没想到人家还真有情况,无意识挠挠头:“那怎么办?”他进去看看?会不会太尴尬了……

好在阿小并不是这个意思,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听说你家有工具箱,能不能借来用一下啊,我们得想办法把漏的地方补上,不然还怪冷的。”

听到不用自己出手,只是借个工具而已,钟睿爽快应了:“那我等下给你们送过来。”

一开始那怯怯的女孩子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啦,我们上去拿就行,是吧小小?”

阿小想起301那冷脸的男人就有点发憷,但小墨姐说得也有道理,哪有借别人东西还让人家给送上门的?

“对呀!”她点头:“我们上去拿。”

第173章 除夕夜

没想到上楼来拿工具箱的既不是开门的女孩,也不是那个叫阿小的,反倒是一个钟睿从没接触过的漂亮女孩。

看到开门的是钟睿,高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呵出一口气,她微笑着说:“我是楼下204的高桔,来拿工具箱的。”

“哦哦,稍等哈。”钟睿应了一声,转身进屋去找。

门半开着,高桔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略微偏头就能看到里面。

只是屋里太暗了,四周墙上似乎糊了什么东西,能看到一张床的床尾正对着门,屋里一个人也看不见,似乎都聚集在另一边。

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似乎有个女孩儿问钟睿找什么,高桔听出那是……那个人的女朋友的声音。

她心里有些发酸。

按理说那天最先冲下去对她伸出援手的是章怀,她就算要……也不该是这个男人。

可是章怀虽然长相还算周正,却有点儿胖,皮肤也比较白,跟她理想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可这个男人不一样——他有着麦色的皮肤,高挑却劲瘦的身材,薄唇加上锋利的下颌线条,简直是她的梦中情男!

可惜人家有女朋友了。

高桔双唇不甘心地抿起,在她心里,他的那个女朋友虽然也还算漂亮,比之自己却还差上一些。

而且自己更年轻……才上大二呢。

虽然夏兰姐警告她不许动歪心思,高桔也确实不想和姐妹们分开,可是……她感受着从门内飘溢出来的丝丝热气和直往鼻孔里钻的蒸馒头的香味。

可是——跟着他的话,一定会过得很好吧?

他们家看起来挺有实力的,起码在兰吉外区,应该没几个人能比他们家日子更好了。

只是夏兰姐太多疑了,这几个月总盯着不许她和楼上接触,今天上楼拿工具箱,还是她和阿小说好瞒着夏兰姐才出来的。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心里盼着那个男人能走出来,发现她,与她说几句话。

可惜现实是刚才开门的男生找到了工具箱,递给她的时候提醒了一句:“很沉,小心点别掉地上了。”

钟睿本着不要把工具箱摔坏了的想法作出提醒,却没想到听到高桔耳中竟变了一个意思。

高桔微微低头,羞涩一笑:“嗯,谢谢。”

她这些日子早就锻炼了出来,虽然看着柔弱,但无论是干活还是吵架都挺厉害的,绝不是个连工具箱都提不动的娇弱花瓶。

不过她还是表现出吃力的样子,转身时心想:这人似乎对她有些好感,其实他长得也挺不错的,可惜……

高桔脑中还在想着怎么走路背影更好看,谁知道下一秒门就被无情关上了,隐约听见那男的对着里面的人说:“我靠,外头还是这么冷。”

高桔:……算了,说脏话的我不喜欢。

*

第二天就是除夕。

这两天又是蒸馒头又是包饺子的,搞卫生的同时还顺便把302厨房里的柴火挪进空出来许多的301‘柴房’。

当然是夹带了不少‘私货’的。

往年的这天除了年夜饭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祭祖。

如今他们身在异乡,实在没那个条件,丛父往桌上摆了一碟馒头与蒸菜团和炸丸子,带着一家人朝着家的方向拜了拜。

他们做这些的时候姜町站在一边也怪尴尬的,干脆去丛母她们的卧室里躲了一会儿。

背靠着冰凉的房门,姜町将挂在脖子上的玉珠取出来,握在手心里仔细感受着。

这里面存有外婆的一点骨灰,是她在外婆下葬前偷拿的。

那时的姜町太孤独了,只能以这种方式假装外婆还陪伴在她身边。

可是这些年,她却一次也没有勇气将它拿出来。

玉珠触感微凉,无论怎么捂它都不会变热。

姜町闭上了眼,心中默念:外婆,又是新的一年了。

她尚且来不及沉浸在思念的悲伤里,背后便响起敲门声,孙怀珍喊道:“姜町,吃饭了。”

什么事儿都积极参与的丛善杰也跟着喊:“二婶二婶,吃饭啦!”

脸上不自觉浮起笑容,姜町把玉珠塞回衣服里,“来啦!”

外婆,我有了新的亲人,你也会替我感到高兴吧。

……

为了这顿年夜饭,丛母把之前一直舍不得吃的那只鸡给炖了。

虽然是冻肉,但焯过水又经过丛母这位大厨的独家调味,这锅土豆黄焖鸡还没出锅就香气扑鼻,搞得钟睿紧张兮兮地跑去拿塑料袋塞住门缝儿,生怕被外人闻到味儿。

柴火炉上炖着鸡,丛母用煤气灶大火炒了几道菜。

酸辣白菜、拔丝地瓜、萝卜炒粉条,还有重新调味了一遍的红烧肉罐头、数量稀少的牛肉罐头、仅剩最后一罐的水果罐头等等……

连甜的带咸的,配上饺子总算凑够了十道菜。

不大的餐桌前,一家人坐在东拼西凑大小不一的椅子或凳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碗。

怕凉的碗里盛的是饺子汤,不怕凉的碗里装的是甜滋滋的罐头水儿。

烛光和炉火的映衬中,丛母拉着老伴儿站了起来,举起碗,率先喊了一声:“辞旧迎新,新年快乐!”

丛父也不知道提前准备了多久,端着碗背书一样大声念着:“新年新气象,在此我祝我们一家人身体健康,在新的一年里,日子越过越红火……顺顺利利万事如意!”

“好!”钟睿站起来,一碗饺子汤被他端的像是结拜酒,豪气干云道:“我先干了,你们随意!”

场面登时就乱了。

“等等!”

“干什么干,要先碰杯!”

“烫、烫!”

“刚出锅的,你是不是傻呀?!”

在乱糟糟的声音里,不知是谁先动了筷子。

杯与盏的磕碰声中,旧的一年过去了。

*

饭后,吃撑的一家人缓了许久才合力收拾了碗筷。

丛母回房间了一趟,出来时拿着一叠不知道从什么东西上裁下来的红色硬纸。

她给孩子们挨个分发这特殊的‘红包’,嘴里说道:“现在钱的作用不大了,只能发个心意,你们别怪我这当长辈的出手寒酸。”

“怎么会。”钟睿一向嘴甜:“干妈发的,就算是几枚硬币我也会好好收着的。”

姜町接过‘红包’,触感硬硬的,说不定还真被钟睿猜对了。

她笑着说:“谢谢阿姨~”

气温虽说回暖了一些,夜里还是有零下三十多度的样子,这么冷的天,守岁是没人守了,又聊着天烤了一会儿火,姜町两人便起身回去了。

出了门被楼道里的风一吹,姜町闻到不知谁家传来的饭香。

“楼里的日子也没那么差嘛。”等男朋友反锁好门,姜町小声跟他蛐蛐。

“咱们这栋楼,真正困难的不超过五家。”丛易行说。

“唔,501应该算一家,204的几个女生过得也不太好,其他的呢?”

丛易行:“403,505,还有205那两母子。”

姜町翻了个白眼:“这俩人懒得要死,之前捡柴总共也没去几次,过得差也正常。”

丛易行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又知道了?少听点八卦,钟睿有时候说话太夸张了。”

敢点她?手不想要了?

姜町愤怒的脑门前顶,和他的手指角力,谁知丛易行手一松,她整个人猝不及防扑进了他怀里。

“故意占我便宜?”丛易行声音带笑,自她头顶响起。

“谁想占你便宜了?不要脸!”姜町习惯性想要掐他的腰,却掐了一把衣服。

“……”

“噗。”

姜町恼了:“谁让你穿这么厚的!”

“大王别急,微臣这就宽衣。”

“不、不不不不必了。”

丛易行将人拦腰抱起,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说道:“要的要的,让我来为大王服务。”

不知过去多久,已经出现在床上的姜町双手紧紧拽着裤腰,模样可怜:“别,别这样。”

“别哪样?”丛易行调整好暖风机的角度,慢条斯理的脱着衣服。

灯光下,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拉开抓绒保暖衣的拉链,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狼性的光,似乎面前的人已是盘中之餐,只待他细细品味。

姜町垂眸掩饰快要绷不住的笑意,嘴上还在求饶:“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女朋友难得有服软的时候,丛易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箭在弦上不容细想,他不由加快了脱衣服的速度。

然而,几分钟后。

刚熄灭没多久的台灯再度被按亮,一只手体贴地为他掀开被子,露出丛易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空气静默了足有好几秒,丛易行才默默披上衣服坐起身。

“今天16号。”

姜町:“对。”

他扶额:“就这么准?”

姜町骄傲:“嗯嗯,一向准。”

丛易行没忍住,双手捧住她的脸狠狠搓了搓,“这是第几次故意玩弄我了?”

姜町还真露出回忆的神情,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了。

气得丛易行在她肉嘟嘟的脸蛋儿上咬了一口,恨声道:“坏宝。”

“好宝。”

“坏宝。”

“好宝!”姜町拎着枕头打他。

“坏……”一个东西掉出来,丛易行伸手捡起:“坏了。”

“啊!阿姨给我的红包!被你弄坏了!”姜町立刻停下动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开始甩锅了。

“没事,找个胶带粘粘。”丛易行把撕破一个口子的‘红包’拿起来,发觉重量不对。

那边姜町还在说他:“我特意压在枕头底下的‘压睡钱’,为了打你都弄坏了,你赔我!”

听听,人话否?

“赔赔赔。”丛易行嘴里应着,随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姜町张大嘴:“哇哦。”

丛易行把那东西举到她眼前,“宝宝,这是你的压岁钱?”

“弄、弄错了吧。”姜町嘴里说着弄错了,手却诚实地接住了,捧在手里摸了摸。

“大金镯子诶!”她眼里泛起喜悦的光,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试着往手腕上套。

“还是实心的!”她腕子细,镯子套上去显得更大了。

虽然尺寸不合适,姜町还是很高兴:“阿姨对我也太好了吧,啊啊~~明天早上我要早点起床去给她拜年!!”

看她高兴,丛易行便也高兴,但他还是有些奇怪:“当初换金条时,也没见你这么开心呀?”

“那怎么能一样。”姜町睨他一眼,“金条是金条,首饰是首饰!”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不对啊,你都没送过我金首饰,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连我婆婆都不如!”

穷鬼丛易行:“……”不是,一个金镯子就叫上婆婆了?那他那么久的努力算什么?!

姜町高兴得睡觉都舍不得摘,用带镯子那只手搁在男朋友胸口。

还装模作样地问他:“哎呀,会不会太沉了,压到你了吧?”

丛易行:“……”你高兴就好。

第174章 美梦中断

“镯子呢,掉被窝里了?”

早上,服侍姜町起床的丛易行这样问道。

姜町拍了拍胸口的玉珠,“收进去了。”

“不戴了?”

“太大了。”姜町说完忽然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说:“而且……不知道大嫂有没有,我怕被她看见了心里会不舒服。”

“不会。”丛易行摇头,“订婚时妈给大嫂买了五金的。”

“啊?”姜町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我们还没有订婚诶,这算什么!”

丛易行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愿意和我订婚?”

“愿意啊。”姜町脱口而出。

见男朋友眼睛骤然亮起来,她又泼了一瓢冷水:“但是现在不行,这日子过得朝不保夕的……而且你还没向我求婚呢。”

现在确实不是个好时机,丛易行只得暂时压下心中悸动,拍了拍她:“走了,不是说要早点过去拜年?”

“对对对。”姜町蹬上鞋子,站好后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现在过去的话能赶上第一个吗?也不知道他们都起来了没有。”

她特意让男朋友早早把自己叫起来,就是为了要第一个对丛母说新年快乐!

丛易行很是惊奇,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才发现女朋友竟然还有隐藏的财迷属性?

加快速度洗漱了一下,姜町戴上适合室内的薄线帽挡住过于干净的头发,急冲冲地往隔壁去了。

301里,一向起得早的丛母已经在准备早饭了,姜町莽莽撞撞地跑进来,先对她拱手道了一句:“阿姨,新年快乐!”

然后才回头对前去给他们开门的丛父拜年,“叔叔过年好!”

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丛母回了一句新年好,又问她:“礼物喜欢吗?”

“喜欢!谢谢阿姨!”

丛母也很高兴:“喜欢就好,一直也没机会给你见面礼,这次总算补上了。”

只是见面礼?姜町还没弄清楚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想法,丛大哥也带着老婆孩子从里间出来了。

丛善杰小跑着奔向姜町,边跑边喊:“二婶,新年快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蹲身迎接的姜町怀里了。

姜町直到看见他才想起来自己多少也算个长辈这件事。

但是她没准备红包啊!!

姜町慌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抬头看男朋友,动作又强行止住了。

她站起身假装往羽绒服巨大的口袋里摸了摸,下一秒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巧克力来。

“哇——”

在小朋友的惊叹声中,姜町表情和蔼(?)地将巧克力递过去,“新年好呀,小杰。”

“这是二婶给我准备的红包吗?”丛善杰兴奋地接过那块比他手掌还宽的巧克力。

姜町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谢谢二婶!”丛善杰拿着巧克力和爷爷奶奶炫耀去了。

众人互道了祝福,丛大哥好奇地问姜町:“哪儿来的巧克力?”

姜町还没说话,刚从厕所出来的钟睿就替她答道:“应该是在金城时买的吧,我还以为吃完了,没想到背包里还有漏网之鱼?”

他一把掐住丛善杰的腋窝将人举高,和他碰了碰脑袋后说道:“便宜你个小坏蛋了。”

丛善杰踢着腿挣扎:“放我下来,你这个大坏蛋!”

两人斗起嘴来,成功吸引了视线,这个话题便这样糊弄过去了。

*

更岁交子,在沽省,新年的第一顿饭要放鞭炮、吃饺子。

鞭炮是不可能有的,饺子却包了不少。

一碗饺子一碗汤,暖心暖胃又健康。

饭后钟睿悄悄和姜町碰头,“阿姨给我包了二百,给你包了多少?”

姜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按照当初她换金条时的比例,这镯子的价值恐怕三万都打不住。

在她心里钟睿是有些大喇叭属性在身上的,怕他说漏嘴,姜町打了个哑谜,对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钟睿不太相信。

见姜町摇头,他又猜:“不会是三千吧?这么多?”

姜町似是而非地笑笑:“现在钱又花不出去,无论多少都是阿姨的心意,我很感激。”

“切。”她不肯说实话,钟睿没意思地撇撇嘴,跑过去找丛母撒娇,“干妈,家里是不是还有糯米粉呀,晚上我想吃汤圆~”

正在清理炉子底下草木灰的丛母说:“有糯米粉,也有黑芝麻,就是糖不多了。”

和父亲一起整理柴火的丛易行说:“之前买的应急包里有糖,姜町,你去找一找。”

“好。”姜町刚走到门边上,就被外头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门外传来小孩子的声音,拉开门一看,是肖军带着老婆孩子过来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有拜年的习俗,今年丛家的亲戚们都各奔一方,想联系也联系不上,没想到却会有新认识的邻居前来拜年。

客人拎着礼上门,家里总不好没有东西招待。

趁着众人寒暄的功夫,姜町快速回到302,装模作样在背包里鼓捣了一会儿,拿个红色塑料袋装了一小袋瓜子和糖出来。

瓜子是独立小包装的原味儿瓜子,所谓的糖其实是巧克力味的能量棒,她也没多拿,只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

就这也引得孩子们欢呼出声,丛善杰早上才得了一大块巧克力,又馋又舍不得吃,此时拿到能量棒的第一时间便拆开来咬了一口,嘴里满是对姜町的赞叹:“二婶,你是哆啦A梦吗?”

肖军媳妇儿名叫莫莉,被丛母热情地塞了一袋瓜子,打开尝了一颗后说道:“这瓜子保存的真好,一点儿都没潮。”

从他们转移到白兰省后基本就见不着这类零嘴小食了,这些东西只可能是更早时期买的,经历了雨季和暴雪,没有一点霉变发潮的瓜子可不是稀奇么?

姜町对她笑笑:“在金城买的,可能独立包装更耐于保存,不过当时买的也不多,就这一点儿还是掉到背包深处遗漏的,刚才找东西,刚好被我翻了出来。”

莫莉的两个孩子拿着能量棒没有立刻打开,此时正眼巴巴盯着丛善杰被巧克力沾黑的小嘴巴。

莫莉拿过儿子手中那一块,打开来分成了两半,递给姐弟俩:“吃吧,那一块留着明天吃。”

等两姐弟开始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她才对姜町叹道:“你们竟是从金城赶去阳平县才找到丛叔李婶的?真是不容易……”

大人们磕着瓜子说着话,孩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天上的太阳穿透一片乌云洒下金辉,到处都是积雪融化的细微声响,仿佛打破了兰吉外区一个冬天的沉寂,显露出几分热闹来。

2027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去了。

晚上的汤圆毫无意外是黑芝麻馅的,煮的时候放了肖军一家来拜年时带的年礼——一罐保存完好的醪糟罐头。

醪糟汤圆甜蜜的滋味儿一直甜到了年后,直到初十那天,气温已经回升至零下二十度。

路上的积雪也化了一半,露出了楼栋门最上面的门框,想必照这样发展过去,不出正月他们就能从大门里走出去了。

可惜世事无常,从不会真正按着人们所希望的路径发展。

在有些人还做着官方这个月会不会发第二次物资的美梦时,2月26号的这天夜里,狂风忽起。

睡前丛母还在和老伴儿盘算着明天去楼顶晒几盆雪水用来清洗衣物,晚上不知怎的总是睡不安稳。

被窗外的风声惊醒时,丛母只是怔了一瞬,便立刻起身。

客厅里,丛父和丛大哥已经披上衣服下了床,正挤在那半扇窗户前往外看。

手电筒早已耗光了电量,蜡烛也用完了,他们现在点的是用食用油和棉线做的简易油灯。

客厅里很快弥漫起油脂燃烧后的味道,丛母走过去,看到老伴儿回头,脸上表情凝重:“又下雪了。”

丛母隔着衣服搓了搓胳膊,能感觉到气温正在快速下降。

“怎么会这样??”平静的日子再起波澜,丛母一时难以接受。

丛大哥没时间安慰母亲,语气焦急:“得把他们喊起来。”

由于气温回暖,这两天他们已经撤下了睡袋,冷不丁大降温,睡梦中毫无防备的人说不定会再也醒不过来。

三人分头行动,丛母回房间去叫醒儿媳妇和孙子,丛父负责隔壁和整个三楼,丛大哥则从二楼开始挨家提醒。

不过不等丛父敲门,302的房门便打开了,刚搬回来没几天的钟睿吸着鼻子骂道:“破天气又来折腾老子!”

他和丛大哥早已培养出默契,一个往楼下去,一个则飞快往楼上跑。

他一走开,露出后面的丛易行,面色也是不好看,对他爸说了一声:“姜町醒了,我没让她出来。”

丛父点了点头。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楼道里就更冷了,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风卷起地上的灰尘,鼻腔中除了尘土味儿,还有一股冰凉的风雪气息。

楼梯拐弯处的窗户被吹的吱吱作响,丛易行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他让父亲回屋找工具,自己则和刚从门内出来的肖军一起敲响了另外几户的门。

“孙吴,孙王,降温了,快起来!”

“娟婶儿,吴伯,醒醒!!”

楼上楼下同时传出类似的呼唤,等到整栋楼都被惊醒,丛父也拿着工具箱和从柴火里找出的较为合适的木条出来了。

他们先合力钉好了离自家最近的楼道窗户,又在其他人的请求下帮他们加固了家里的窗户,忙完这一切时已经早上六点多了,但以往早已微微泛白的天空却依然漆黑如墨。

加固窗户的木料是各家自己出的,用的铁钉却是丛家无偿贡献的,尤其丛家人不但自己醒了,还顾及着他们这些深陷睡梦中的邻居,这份情意更是珍贵。

就连平时嘴巴最坏的人也说不出丛家人的一点儿不好,一面感激的道谢,一面为自己以往那些拿不到台面上来说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娟婶儿后怕地拍着胸口:“我们一家睡觉都沉,多亏小钟嗓门大,拍门的力气也大,不然说不定还真醒不过来。”

另一人道:“是啊,现在才知道有这么靠谱的邻居是多幸运的事,要不是丛先生来的及时,我家窗户差点就散架了!”

丛易行及时止住他们进一步的恭维:“道谢的话不必再说,只要大家平安无事就好。”

钟睿则往人群后面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远亲不如近邻嘛,四舍五入大家都跟亲戚差不多,别的不说,起码我们是真心盼着大家好的,就是有时候一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那是真伤人啊~!”

他意有所指的一番话令人群后的某些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内心却不知是否真心悔过。

丛易行丝滑接过钟睿递过来的梯子,扮起了红脸:“过去的事就算了,只希望大家以后能够齐心协力,不说别的,只要能扛过这一次天灾,就是胜利。”

众人诺诺应是。

第175章 吃大锅饭

等到天空蒙蒙亮起来,人们才看清那是怎样壮观的景象。

狂风卷着巴掌大的雪片漫天飞舞,密密麻麻如同棉絮,又像是被撕裂的云。

天地之间一片茫茫雪白,视野受到严重限制,连近在几米外的对面楼栋都看不清了。

而风从建筑中穿过的声音,悠长旷远如同传说中的龙吟。

众人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番景象,衬得他们这些日子对未来的展望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们不由地想,这世界难道要就此崩坏,再也不会恢复正常了吗?

人类到底做了什么孽,令这个星球都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然而匮乏的物资更是加剧了人们的绝望,风雪声的掩盖下,连一些本该隐藏于黑暗中的不堪,都肆无忌惮了起来。

A区的某一栋楼里,一个女孩正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她既想堵住耳朵不去听那凄厉的呼救声,又怕那声音会在高亢一声后戛然而止。

因为这些日子里已经发生过太多这样的事。

女孩每天都生活在绝望之中,她想恨,可她的哥哥……却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这令她的恨意无法纯粹,恐惧也显得心虚。

早在年前第一次物资延迟时,A区就已经乱了。

那之后哥哥给她找了一个空房间……这对于一夜之间大幅减员的A区来说,实在很容易。

房间的门被哥哥锁上了,他每天会来给她送一次饭。有时候是煮的半生不熟或者煮过头的热食,有时候是压缩饼干或者方便面。

女孩尽量不去想这些食物的来历,但她知道上面一定沾满了无形的血腥。

可是这些沾满血腥的食物能让她活下去。

女孩会大口大口吃光热食,再尽量把适合储存的食物节约出来,一点一点的积攒,盼望着离开这里的那天。

本来是很有希望的,积雪在慢慢融化,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再过几天、只要再过几天,只要积雪不再能没过她的头顶,她就会离开。

到时候她就去管理处,去……揭发他们的恶行。

哪怕、哪怕其中有一个人是她的哥哥。

每当想到这里,女孩就会红了双眼。

她知道哥哥本性不坏,他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保护她这个柔弱的妹子。

可是……可是那么多人受害,那么多女孩子遭到非人的对待,她无法原谅哥哥,也无法原谅自己。

有时候她会想,不如死了吧,活着拖累哥哥,还要忍受这日复一日的煎熬。

可她好怕,既怕这炼狱般的人间,又怕未知的死后世界。

没有人能救她们。

窗外再次反扑的风雪声让女孩明白,不会得救了——无论是惨叫中的女声,还是她,亦或是整个腐朽的A区,都不会得救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凄厉的声音在某一刻停下了,很快,从外面锁上的门被打开了。

哥哥带着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碗水走了进来,随着他的靠近,蜷缩在床脚的女孩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下垂的目光落在哥哥衣服下摆的一片污渍上。

她僵硬抬头,发现哥哥没有看她。

他在躲避她的目光。

“吃吧,今天没有热饭。”哥哥丢下一句话走了,背影看起来有点仓惶,像是落荒而逃。

“哥。”女孩喊了一声,眼泪无声滑落。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哥哥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心虚了。

因为他做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事。

他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品学双优,文质彬彬的哥哥了。

他主动踏入了泥潭,然后被彻底吞噬,变成了一个浑身黑漆漆的怪物。

女孩拿起那包仿佛还带有身体余温的压缩饼干。

“呕。”她吐了出来。

*

短短两天,气温骤降四十度,甚至要突破先前最低的零下65度了。

雪层堆积的速度远超想象,再度覆没了二楼的窗户。

随着空间里几个储能电池的电量耗尽,楼里其他人也扛不住了。

丛易行一边借着风声的掩护用噪音更小的汽油发电机给电池充电,一边组织大家接济家中断柴断粮的人。

只可惜楼里的人也都不富裕,哪怕在他的号召下东拼西凑出一些东西,也只是杯水车薪。

无法,丛易行只能启动终极方案,将那几户人家凑到了一起。

由丛家负责对方一天两顿饭的柴火,加上其他人捐赠的一些粮食,好歹供这近二十个人吃上了大锅饭。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虽然挤在一起不可能没有不便,但在冻死饿死前面,这些都算是小事。

因为204全是年轻女生,为了安全起见,丛易行令他们男女分住。

204的五个女生加上205的张春花一起安排进了501,501的儿子和张维则被安排进了男人那一间,同样位于五楼的505。

本来就有矛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春花还没来得及作妖,便被丛易行警告:“我对你们母子本没有义务,要不是不想楼里多出两个死人,其实我是不想管的。现在顺手拉你们一把,不指望你们领情,但如果这时候还要给我找事,就别怪我将你们赶出去了。”

赶出去?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欺软怕硬的张春花一下子老实了,平时基本不和501的女人与她的两个女儿对话,偶尔对视一下也很快躲开。

丛易行那话警告的不止是她,用着别人的柴吃着别人的粮,501的母亲也顾及着他的警告,再加上年轻女孩儿们从中调和,倒一时还算气氛和谐。

男人那边更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体型更大,活动起来消耗的热量也更多。但楼里救济的食物只够一天两餐吃个半饱,吃不饱就没力气,于是愈发不爱动弹,一天下来总是死气沉沉的。

倒是501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与张维年龄相近,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居然摒弃前嫌玩儿到了一处。

从钟睿那里听到这些琐碎细节时,姜町感叹:“这就是臭味相投吧。”

说起臭味,钟睿皱着鼻子一脸的嫌弃:“你不知道那群男的能有多懒,上厕所屎尿混在一起,几天都不倒,一进门那臭味儿像是迎面拍到我脸上的,我在那里面根本待不住,几分钟就快要窒息了!”

“噫——”姜町皱眉,表示:“不要和我说这些恶心的东西啊。”

气温持续下降,丛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为了省下柴火给那些人用,他们白天连炉子都不敢点了,只能靠着往身上不断加衣裳硬撑。

等到这样也撑不住时,气温已经来到了令人绝望的零下七十度,哪怕是贴了隔温膜的室内,也冻得人受不住了。

而这时,距离那天晚上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天。

今天是元宵节,可他们已经没有初一那天坐在一起搓汤圆的闲适了。

一家人就连吃饭时都不敢摘手套,一碗热饭下肚,嘴唇依然是青紫色的。

锅里的食物如果不趁热吃,关了火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冻成冰疙瘩。

天太冷了,他们连话都说的少了,当屋子里的气温随着灶火熄灭逐渐冷却时,就连吐出口的哈气都会变成细碎的冰晶落下来。

这天晚上丛易行和姜町隔着各自的睡袋商议了许久,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钟睿把仅剩的半屋柴火分了分。

没有这些柴火,家里还有酒精块和煤气罐,所以他做这些时并没有受到家人的阻拦。

当他们上楼送柴火时,501的大女儿冻得几乎神志不清了,木然地接过柴火,连道谢的话都忘了说。

看了看冰窖一样的房间,和里面缩成一团的女人们,钟睿有些不忍地垂眼:“家里只剩最后一点柴火,也只能分给你们这么多,省着点用应该还能撑上几天,这几天实在太冷,我们就先不上来了。”

“哦。”大女儿不知有没有听清他的话,脸似乎已经僵住了。

还是屋里被几个姐姐挤在中间的阿小从睡袋中仰起脸来,对钟睿道:“我们知道了,谢谢小哥哥。”

钟睿吸了吸鼻子,能感觉到鼻腔里的粘液都冻住了,他最后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心提醒:“实在扛不住就烧点家具取暖,保重。”

门在身后关上,钟睿和另一边给男人们送柴的丛易行对视一眼,又吸了吸鼻子。

温热的血腥气直往他喉咙里钻,应该是鼻腔粘膜破损了。

真冷啊。

两个人下了楼,进门之前钟睿莫名其妙问了一句:“要坦白了吗?”

丛易行小幅度摇了摇头,“你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哦。”

下午,钟睿的床又从302搬回了301。

看着并排摆了三张床,连炉子都被挤到一边的客厅,他调侃一句:“这张床也是辛苦了,跟着我整天搬来搬去的。”

下一秒他就张大了嘴巴,“我、卧槽!”

三张床上的被子和睡袋都暂时被挪开,一家人正摸不着头脑,就见丛易行双手在身前一摊,手上多了一张叠好的电热毯。

这画面太过魔幻,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出声,便显得钟睿那声“卧槽”过于震耳欲聋了。

还处在呆滞状态的丛大哥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被惊醒的孙怀珍瞬间有样学样的捂住了儿子的嘴,对丛善杰说:“小杰,别,别说话。”

在大家震撼且无措的目光里,丛易行接连变出三张大小不一的电热毯,将摆在一起的三张床铺成了一个大通铺。

“现、现在也没电啊……”慢慢缓过来的丛父捂着胸口缓缓说道。

然而,下一瞬儿子双手向下一抚,地上就多出一台机器来。

丛父倒吸一口凉气:“发、发、发电机!”

随着丛易行一抚又一抚,地上的东西越堆越多。

有发电机、储能电池、取暖器、台灯、新的煤气罐、米面、油盐、罐头、压缩饼干、还有肉和菜!

丛母的手开始发抖,说话跟丛父一样的结巴:“这、这是……”

丛易行转身面对着家人,眼神先从抿着嘴极力保持严肃的姜町脸上掠过,才缓缓说道:“这是秘密。”

其他人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

他于是先打开了那个更为费电的大号取暖器,才一边烤着电子炉火一边对着家人讲起了故事。

“去年八月,接到小安的电话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意识里多了一个空间,里面时间不会流动,收进去的东西不管过去多久都保持着原样,所以我开始囤积物资……”

在他对面,丛家人动作整齐划一,一个个眼神专注而热切地盯着他,随着他的讲述不断变幻表情,时而惊叹,时而激动得浑身直颤。

听到他的空间里有食物、有水、有车、还有船……捂着胸口的丛父感觉自己就要缺氧了。

大好事。

天大的好事居然会降临在自己儿子头上?!

他开始回忆自己祖上积过什么德,祖坟有没有冒过青烟。

是先祖显灵了?还是老天爷看他一辈子与人为善?

不对不对,这机缘既然落到儿子身上,肯定是儿子做了什么感动上苍的事!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定是他对儿子童年时期的教育起了效果!!

想到这里,丛父柔情似水地看向丛母,顾不得孩子们就在跟前,腻腻歪歪的说:“阿芹,这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丛母:“……”什么玩意儿?退、退、退!

两口子里还是丛母更为实际,听儿子讲完,她混乱的心跳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脑子也重新活泛起来。

再看一眼表情平静明显早就知晓内情的姜町,丛母了然地问儿子:“那这囤货的钱?”

丛易行笑意温柔:“对,是姜町给的。”

“听到我说囤货,她没有任何犹豫的,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

“所以空间里的这些物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她的功劳。”

刚松开儿子的孙怀珍一把搂住了姜町,她性格温柔内敛,极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声音颤抖着对她说:“姜町,你太棒了!”

刚才还因为丛易行装了个大的有些不高兴的姜町,瞬间被哄好了。

算了算了,让他装一下怎么了,都是自家人嘛。

丛大哥同样激动得满脸泛红,连乌青的唇都因此转红了几分,他感受着心脏在急速泵血,近日来压在头顶的生存困境仿佛迎刃而解,他激动地猛捶弟弟后背:“太好了!我们不会死了!我们一家都会活下来的!”

钟睿刚知道丛易行居然能使用姜町的空间,他的震惊也不是装的,颤抖的手指指好兄弟,又指指姜町:“你、你们,你们俩瞒得我好苦啊!!”

其他人都当他是被空间惊到了,丛母还安慰:“别伤心,我还是他亲妈呢,还不是到现在才知道。”

但她并没有责怪儿子的意思,毕竟空间这么神奇的东西,跟电视里那些仙侠剧里的须弥芥子一样玄幻,要不是被天气逼到了绝境,她也宁愿儿子捂紧了这个秘密,谁都不要告诉的好。

不过现在说都说了,丛母的目光悄悄从一众人身上掠过,心想还好,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丈夫儿子自是不必说,大儿媳因为嫁人后不愿意薅夫家的羊毛去补贴家里,早已跟不爱她的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如今只有自家能够依靠。

不说别的,就算为了小杰,她也不会轻易犯糊涂。

姜町更是不用怀疑,她与儿子一路扶持,在灾难前就知道这个秘密,甚至为此贡献出了自己全部积蓄,在这点上,丛母是相信她的。

至于钟睿。

他和儿子一起长大,相识已有十多年了,在丛母心里早已和亲生孩子没什么区别,自然也是值得信任的。

唯有……丛母拉过丛善杰,对孙子说道:“小杰,你刚才听到和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们家需要共同保守的秘密,无论是谁都不能告诉,知道了吗?”

丛善杰其实根本没听懂二叔刚才的话,眼睛里满是对二叔会变魔法这件事的兴奋,他亢奋地点点头道:“知道了,奶奶,二叔是会魔法吗?他能不能变身?”

钟睿插嘴:“这个真不能。”

“……”丛母没有被带偏,她严肃道:“如果小杰把二叔会变魔法的事情说出去,到时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二叔二婶都有可能会死,小杰明白吗?”

钟睿:“我啊,还有我!”

孙怀珍在一旁补充:“死就是从小杰身边消失,再也见不到了,而且会很痛很痛。”

见奶奶和妈妈都这么严肃,小朋友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郑重点头:“小杰知道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我可以对动感超人发誓!”

钟睿:“我也可以对着美少女战士发誓!”

第176章 空间的变化

电热毯铺就的大通铺,加上开两个小时关一个小时的取暖器,就算不烧柴火炉,屋里的温度也渐渐提到了安全线之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需要睡袋,但白天只要每人盖上一床被子,不下床的时候就已经足够保暖了。

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坏处就是全家人都只能挤在一处,除了上厕所外没有任何私人空间。

毕竟以空间里的汽油储备来说,并不足以支撑起两个房间的保暖。

不过相比生命的威胁来说,这一点不便并不算太难以忍受。

而其中最令人开心的一点是,空间里的各种物资终于有了拿出来的理由,从此家里的伙食质量直线上升。

他们每天都可以变着花样的吃,因为熟食太多,甚至都不用开火现做了,大大节约了本不富裕的燃料。

为此丛母再也没骂过儿子的厨艺,就连丛大哥也夸道:“这和妈做的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丛父和钟睿嘛……两人都只会一句:“真香!”

窗外依旧寒风呼啸,屋里的‘大床’上抻开了一个小桌板。

桌板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电磁炉,深口的牛奶锅里正煮着奶茶。

孙怀珍身上裹着被子,把不老实的儿子按回身前:“别乱动,万一打翻了可不好收拾。”

“奶茶!奶茶!”丛善杰兴奋极了。

他年龄小,以前妈妈从来不让他喝这种‘不健康’的饮品。

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能补充身体能量,喝奶茶可比吃能量棒好多了,起码热乎乎的更暖和。

而且用一点奶茶粉就能煮出一大锅,比什么东西都划算!

丛易行把提前煮好的红糖珍珠加进去,颜色偏黑的珍珠在浅褐色的汤底里沉浮,随着水花翻滚,奶茶的甜香充斥着整个屋子。

他也不关火,空着的左手在空中一握,就在小朋友压低的欢呼声中变出一叠一次性纸杯来。

纸杯在桌子上摆成一圈,丛易行像盛汤一样,用汤勺一勺一勺的填满。

钟睿看着‘装X’的好友,眼睛里满是艳羡,这也太酷了,什么时候能让他也体验一下?

可惜他暗中尝试了好几次,根本就做不到。

难道只有姜町认定的伴侣才能分享空间的使用权?他这样猜测着。

“烫!”丛母一把拍掉他迫不及待伸过去的手。

“奶茶就是要趁热喝嘛。”钟睿捏着嗓子撒娇。

丛母一脸不忍直视的看着他,倒是没再阻止。

一家人围坐在床上喝完了下午茶,丛易行将拿出来的东西一一收回空间,物归原位。

趁着这会儿身体热乎,躺累了的几人下床走动走动活动身体。

姜町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后看到丛易行站在厕所门口。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站这儿干嘛?”

丛易行:“我来给你‘冲厕所’。”

所谓冲厕所,其实是外面太冷,为了不频繁下楼去倒马桶,他们现在换了一种解决方式。

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宽沿垃圾桶里套几层袋子,每当一个人上完厕所后就拿出来系好放在一边,等待丛易行有空时一起收进空间里。

多亏之前囤了足够多的垃圾袋,才能支撑起他们这堪称奢侈的操作。

这样厕所里是没什么味儿了,就是姜町有些不愿意内视空间了……

不过特殊时期嘛,她能忍的。

但是想到这里她还是剜了男朋友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能使用阉割版空间技能的丛易行,居然能往空间里收东西了。

他生日那天姜町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第二天起床又拉着他实验了几次,最后还发现了一件更过分的事。

之前丛易行从空间里取东西还得和姜町有身体接触才能做到,可是经过这次试验,姜町发现只要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哪怕并不处在同一个房间,他都能如常地从空间里存取东西!

姜町觉得有些不公平。

这空间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它的主人?她自己都还不能隔着那么远使用呢!

相比要随身带着珠子的自己,男朋友也太轻松了一点吧!

好在一旦两人的距离超过十米,丛易行便和空间断开了联系。

这令姜町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

经过这一次,姜町还发现,以前她只能在周身一米范围内无接触收取物资,而现在范围却扩大到了周身十米!

也就是说,她人在厕所,却能心念一动收走对面厨房里的物资,甚至能无视中间的墙壁等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