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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孩子不能惯”……

地里的番茄结出第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果实时,姜町的生日到了。

最近忙于照顾地里的作物,大家都累得不轻,姜町不想兴师动众,一早阻止了丛易行向家人透露消息。

两个人如常度过一天,只在晚上回到房间后简单庆祝。

上次没来得及吃的小蛋糕又被拿了出来,这次换了一根粉红色的蜡烛,由丛易行捧着让她许愿。

头戴生日帽的姜町闭着眼认认真真许了个愿望,她希望灾难彻底结束,人们能早日回到故乡,重建家园。

吹完蜡烛后就该切蛋糕了。

蛋糕很小,两个人是能吃完的,但姜町还是想给丛善杰留一块。

丛易行把最后一块蛋糕铲进她的碟子里,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像个做叔叔的,“你吃,又不是他过生日。”

姜町哭笑不得,想打他一下又忍住了,说道:“空间里还有一个,那等小杰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不要。”丛易行思考的比较长远,“留着等明年你过生日时吃。”

姜町这下真要打他了,这人会不会说话?

她瞪着他:“明年这时候,生活肯定就恢复正常了,到时街上到处都是蛋糕店,想买多少买多少!”

丛易行没有打击寿星,配合的点头:“你说的对。”

“那下个月小杰生日给他吃生日蛋糕。”

“不行。”

“你做叔叔的这么小气?”

“孩子不能惯。”

“那你就惯着我?”

“你又不是孩子。”

姜町作怪地对着他叫:“叔叔,人家还是个宝宝~”

丛易行的手不知何时攀了上来,捏着她的柔软。

“这里这么大的宝宝?”

姜町怒:“你是不是找死?!”

一颗脑袋凑了过来,丛易行握着她的手伸向自己的脖颈,“不想活了,你掐死我吧。”

想给他个教训的姜町刚使出一点力,整个人便被拦腰抱了起来。

丛易行抱着她远离床边,在她耳边呵气:“宝宝,今天是个好日子,为了庆祝,我们换个地方。”

姜町的背被按在墙上,她脚不着地,只好环住他的腰。

顾忌着隔壁有人,她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不要在这里,回去。”

丛易行偏要。

他用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探了出去。

手掌下他坚硬的喉结上下滚动,某个地方传来手指拨弄发出的轻微水声。

姜町软了下来。

*

六月中旬,番茄已经长到拇指肚那么大,地里的小麦也结出穗来。

收获像是吊在人们眼前的胡萝卜,令他们浑身仿佛使不完的劲,每天沉迷于除草、捉虫,严格按照种植手册上面教的那样控水施肥。

既恨不得24小时钻进地里,又焦急的希望它能一夜成熟。

尤其是听说县里拨出十几台收割机供他们租用时,大家都盼着成为第一个收成的人,还自发组织在农田间修出了一条供收割机经过的夯土路。

丛家人自然也参与了,轮到丛易行时姜町没和他说偷偷跑去看,在人群中找到男朋友时她有些呆愣。

天气热,干活时更是大汗淋漓,为了散热和不弄脏衣服,修路的男人们基本都脱去了上衣。

相比其他人光溜溜的上半身,还知道穿一件运动背心的丛易行算是很含蓄了。

可是他裸露的手臂上肌肉鼓动,有着明显黑白分界线的脖颈上随着用力而若隐若现的青筋,甚至他坚毅面庞上不时滚落的汗水,都让偷看的姜町忍不住吞咽口水。

更别说还有他劲瘦的腰身,挺翘的臀,结实的大腿……

这下真成糙汉了,这谁能顶得住?

左右手各拎着一桶土倒在地上,丛易行刚拿起工具准备推平,就察觉到一道火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后面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他不悦地抬头,一眼就看到那个试图藏在人后躲避的身影。

带着他万分熟悉的鬼祟感,不是他的亲亲女朋友又能是谁?

干着活不方便去收拾她,丛易行只远远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乱跑,最好赶紧回去。

来修路的都是男人,个个上衣都不穿,女朋友又这么好色,他真怕她看到个比自己更好看的,就走不动道了。

姜町不知道男朋友这么想自己,被抓包的她一阵心虚,但又想多看一会儿,直到在围观的人里面发现了高桔。

担心对方也是冲着丛易行来的,她走过去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陪着高桔来的阿小有些心虚。

她就说不过来吧,高桔非要拉着她来,现在被人家女朋友碰见了,多尴尬!

她替高桔尴尬,高桔本人倒是挺镇定自若的,她刚来,还没找到丛易行的位置呢,看都没看上一眼,有什么可心虚的!

不过姜町在这里,她留下也不自在,嘴里还是下意识解释:“我们去那边山上摘野果,路过来看一眼修路。”

“野果?”姜町有些好奇。

这里还有野果?她还没见过呢。

“是啊,树莓,之前挖野菜挖到那边时发现的,但是那会儿还没熟,我们算着日子差不多了,准备去看看熟了没,你要不要一起去呀?”阿小说。

姜町确实有点想去,但是她还没独自去过那么远的山上,仅有的几次都是有丛易行陪着的。

高桔无所谓姜町去不去,但午后人少,阿小挺想多一个人作伴的,她拉着姜町的手晃了晃:“走嘛,一起去嘛。”

“那我和男朋友说一声。”姜町说完就往丛易行那边去了。

高桔的目光顺着她的方向找到了想找的人,丛易行的样子令她有些脸红,错开目光对阿小说:“他好性感啊。”

阿小打了她胳膊一下,“别发花痴了,人家女朋友就在这儿呢,你收敛一点啊!”

高桔还了她一下,“怕什么,我就看看,这里那么多男的都让看,就他不能看?”

“看看看,再看姜町姐过来撕你我可不管。”

“不会。”高桔自觉已经摸清了这一对的性格,说道:“要撕也是丛易行撕,他好凶啊,我偷偷看他一眼他还瞪我。”

阿小彻底对她无语了:“知道人家烦你你还喜欢他!”

“没办法,他真的好有魅力。”看到姜町和他说完话开始往回走,刚才还大放厥词的高桔立马安静。

“不说了,她过来了。”

姜町走过来很遗憾的对两人说:“我男朋友不许我去,你们去吧,我准备回家了。”

丛易行把女朋友保护的很好,高桔有些羡慕又有些好奇:“你们家他说了算啊?我还以为是你管着他呢。”

看着面前心思外露的年轻女孩儿,姜町也不生气,笑着说:“有时候他听我的,有时候我听他的,我们互相管。”

“好吧,那我们走啦,摘到树莓分一点给你尝尝。”高桔看出她对这野果蛮感兴趣的。

不过当两人来到之前发现树莓的位置才发现,不但成熟的果子没有了,连还未完全成熟的都被摘光了,植株上只剩下一些又小又青的果实。

“太过分了吧,那些人怎么跟蝗虫过境一样,但凡走过的地方什么能吃的都不留!”

阿小气得跺脚,她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干的了。

最近那些没耕地的真的雁过拔毛,走到哪薅到哪,不光薅野生的,就连别人地里还没完全长大的菜叶子都被他们惦记上了。

“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生多少乱子,官方也不知道管管。”

两人没采到野果,也不想空手回去,准备原地挖些野菜,谁知道附近竟找不出一棵来,早已被人挖了个干净,阿小只好又跺了一回脚,悻悻地带着高桔回转。

路上高桔复盘:“还是我们太傻了,远远看到这边没人就应该猜到了。”

“还好姜町没一起来,不然就让她白跑一趟了。”

阿小服了这恋爱脑,话也不想说了,拉着她就往回赶。

从这里回去的路上要经过火化场外围,那附近平时鲜无人烟,加上今天一路连个挖野菜的都看不到,她们来的时候惦记着树莓还不觉得,回去时注意到周围环境,不由有些发怵。

两人目不斜视的闷头走路,刚走过火化场便听到一个男声在喊她们。

阿小吓得浑身一哆嗦,拉着想要偏头的高桔就往别人地里跑,希望能遇到几个下午下地早的人。

那人见到她们拔腿就跑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两人的名字:“阿小,高桔!”

高桔喘着粗气说:“好像、好像是认识的人。”

“不可能,我们才认识几个男的!肯定是装的骗我们停下,快跑!”阿小冲的更快了。

“别跑了!踩别人庄稼了!高桔,我钟睿啊!”钟睿在后头追。

高桔拉着阿小停下,“呼、别跑了,是钟睿。”

阿小狐疑回头,看清了脸还是不太放心,远远喊道:“大晌午的,你来这儿干什么?!”

“找你俩!”钟睿走近了一点才解释道:“姜町回去的路上听人说这边今天人少,她担心你们遇到危险,就让我过来看一看。”

他走到火化场时好奇停了一下,刚好看到两人走过去,就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阿小放下心来。

回去的路上,高桔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想啥呢?”阿小问她。

高桔看了一眼走在前头几米处的钟睿,拉着阿小稍微放慢了脚步。

阿小不由紧张起来,钟睿有问题??

她右手握紧手中的小铲子,左手悄悄摸上裤子口袋,那里面装着一把防身用的小刀。

极度防备之下,却听高桔十分伤心地说:“我以后不能喜欢他了。”

“啊?”阿小有点懵。

“虽然他很有魅力,但他女朋友是个好人。”她说着扁起了嘴,“呜呜,阿小,我失恋了。”

“根本没恋过好吧。”阿小悄悄松了口气。

第192章 收获

四天之后就是端午节。

这天上午,姜町竟然收到了高桔和阿小送来的树莓。

两个小姑娘不死心,这几天不知找了多少个地方,才采到这么点野果,几乎全给她送来了。

姜町受之有愧,两人却非要她收下。

高桔说话还很好听:“不说别的,只说极寒时你们一家对我们的恩情,就值得用任何东西来还。”

姜町感觉到了压力,只好收下这一小篮野果。

篮子是阿小和一个阿姨学了技术,自己用干草编的,盛不了重物,但无论是做装饰还是装一些小果子,都挺好的。

两个女孩连篮子带果子一块给了她,姜町想不出有什么能当做回礼的,想起她们几个近来愈发面黄肌瘦的样子,回屋拿了两盒肉罐头出来。

这东西都有几个月没见了,在现在的兰吉外区绝对是顶稀罕的食物,两人推脱着不要,还是姜町硬塞进她们怀里的。

“拿着吧,今天过节,给家里加个菜。”

两人是出来送礼的,却带着更珍贵的回礼回去了,惹得夏兰怪了她们几句,但看到一旁雪娇两眼放光的嘴馋样子,又说不出让她们送回去的话了。

罢了,反正欠他们一家的,总也还不清。

204在高高兴兴的加餐时,301里正在煮粽子。

丛母一大早起来包的,有两种口味,一种是传统的蜜枣白粽,一种是钟睿点名要吃的咸蛋黄肉粽。

空间里的咸鸭蛋不多,还是之前在各个超市里疯狂囤货时丛易行顺手拿的,包一顿粽子就用了个七七八八。

丛母说了和当初的丛易行差不多的话,“超市卖的风味还是差了些,等以后能买着鲜鸭蛋了,我来给你们腌一些正宗乡土风味的咸鸭蛋,那个蛋黄才香呢,一剥开满手流油,比蟹黄还鲜。”

说得钟睿都馋了,守着灶台直转悠:“还有几分钟才好啊?”

丛大哥说他:“你别老在厨房转来转去的,总是开门味道都跑出来了,小心等下被别人闻到肉味儿!”

钟睿连忙把厨房门关上,假装擦了擦哈喇子,“还不是干妈手艺太好了,我都多少年没闻过这么香的粽子味了。”

“我看不是我手艺好,是你真馋了。”丛母笑道。

难得好好过个节,今天一家人都没下地,攒足了劲儿准备中午吃顿好的。

怕他们吃粽子腻,丛母另外熬了一锅酸辣肚丝汤,里面放了木耳、黄花菜、豆腐丝、火腿丝等配菜。

肚丝汤里的酸是番茄和醋调出来的,辣味里除了辣椒,还需要放多多的胡椒粉。

作为主材料的肚丝还是丛易行当初买的同学家的那头猪,姜町不喜欢吃内脏,本来还不想要呢,谁知道经过丛母的一番料理,她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大碗。

天气虽说还没上三十度,大中午体感却是挺热的,她喝出了一身汗,又吃了一甜一咸两个粽子,最后摊在椅子上,拈了一颗洗干净的树莓放进嘴里。

本想来点饭后水果甜甜嘴儿,谁知道一咬开她的脸就皱了起来,这野果看着红彤彤的,吃起来好酸!

钟睿在一旁幸灾乐祸,“我就说帮你尝尝吧,你非不许!”

姜町努力了好半天才把那颗巨酸的树莓咽了下去,脸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丛母劝她:“酸就别吃了,先放着,下次如果再有了,攒一攒我给你熬成果酱。”

丛易行看着她脑门上的汗,默默把风扇调了个头,问他爸:“空间里还有两台新空调,要不要找时间安上?”

“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就算要安空调,也得看县城商店里有没有,要是商店里没得卖,咱们宁可热着,也不能招这个风。”

道理丛易行是懂的,就是夜里睡觉总被嫌他身上热的女朋友推开。

不高兴。

*

七月初,田里的小麦进入了成熟期。

官方发的这批种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番茄挂果后成熟的比他们老家常种的那种更快,此时已经膨大泛红,眼看是能摘了。

最近地里小偷小摸的更多了,为了守住家里的这些收成,几乎家家户户夜里都安排人守夜,有些人更是恨不得24小时住在地里。

听说有人半夜还在打着手电给菜地捉虫,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大家对自己亲手种植的作物的珍惜程度。

因此那些小偷更招恨了,一旦偷作物被逮到,非得打个半死再扭送管理处不可!

会来偷东西的几乎都是当初犯懒嫌麻烦没种地的那波人,因为勤劳的人哪怕一时选择错误,后来也都想办法做出补救了。

要么开一块荒地多种些同样能果腹的土豆,要么每天出去挖野菜摘野果。

还有些脑子活泛的,主动找上一些较为富裕的家庭自荐,帮人守夜或者帮忙捉虫,总之都能换上一些食物。

丛家也被这样的人找上门自荐过,不过他们家人多,自己又勤劳,犯不着请一些不知底细的人,便拒绝了。

泛滥成灾的虫子总也捉不完,渐渐的,竟有人把这玩意儿当成了食物。

有几种味道还不错的虫子,带回去有油的油炸,没油的就在太阳底下晒成虫干,攒着也算是储备粮。

第一次听到这种内容时姜町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在地里看到过那些虫子,有带硬壳的,有长翅膀的,还有全身带刺满地蠕动的……总之没一个卖相好的,在她看来全都是一样的恶心。

走路都不敢踩到的那种,又怕又恶心。

钟睿还逗她:“其实有些味道确实不错,要不然我下次捉了带回来给你尝尝?”

“哕,”姜町想起来就头皮发麻,“我才不吃!”

丛父却说:“这也常见,我们小的时候没肉吃啊,什么蜂蛹竹虫知了猴,都是孩子们的小零嘴。”

这话反而把钟睿给说馋了,下次轮到他守夜,还真捉了一小袋蚂蚱回来,央着丛母给他炸。

丛母虽说答应了,但他吃完炸蚂蚱,孙怀珍和姜町,连带着小朋友都躲着他走。

他还提议呢,“我觉得味道确实还行,反正我们每天要捉这么多虫子,不如都放进空间里存着,万一以后吃不上饭了,这可都是蛋白质!”

逗得姜町瞪完他又瞪男朋友,满眼都是不许不许不许!

丛易行当然没答应,还说他:“现在就有人吃不上饭,下次捉了虫子你就给那些晒虫干的送去,他们肯定感激你的雪中送炭。”

钟睿可不傻,他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人家来要我会给,但要是主动去送就不行了,万一吃出个好歹,还不得讹上我啊?”

*

忙里偷闲的又过去几天,地里的几种作物相继成熟。

上一次收获的生菜他们自己吃了几顿,因为总觉得有股苦味儿,剩下的都收进了空间里,偶尔炒上一盘子,家里也没人爱吃,都是秉着不浪费的心理才夹上几筷子。

也不知道别人家种的生菜都怎么处理了?

不过好像种生菜的不太多,大部分人还是饿怕了,菜地种的多是土豆这种能当主粮的。

生菜是多茬作物,上一次采收时留下根部,新长出来的短短一个月便又接近成熟了。

不过他们今天的目标并不是它,而是番茄和豆角。

头茬的豆角长得是真好啊,豆角藤子爬满了丛父给它们搭的架子,一根根长长的、翠绿色的豇豆从架子上垂下来,姜町踮着脚摘了满满一把,很喜欢这种新奇的体验。

不过她最期待的还是摘番茄。

成熟的番茄个头有她拳头那么大,一个个红彤彤的样子,只是形状不似超市和菜场常卖的那种,不圆,反而有些奇形怪状的。

但这无疑更有新鲜感,她都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番了。

虽然接近成熟的这一段时间都没再打过药,但丛易行也不敢让她生吃呀,拦住她蠢蠢欲动的小手,哄道:“回去拿果蔬清洗剂泡一泡再吃。”

好吧,姜町遗憾放下自己第一个剪下的那颗又大又红的番茄,转而又拿起剪刀继续采收了。

收完番茄摘豆角,摘完豆角割生菜,生菜割完了挖土豆。

挖出来的土豆还在等待晾干的时候,他们看到不远处有收割机进地了。

不知谁家这么迫不及待,居然这么早就开始收割小麦。

别人一动,丛父也着急起来。

他自认种田不会输给别人,还以为自家会是第一批收割的,谁知道被人给抢了先。

最重要的是,先收割的那一批能先占据管理处前头的那一片晒场!

老天爷近来十分给力,好些天都没下过雨,日日大太阳,最是适合晒粮食的好天气。

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当天下午丛大哥就去预约了机器。

第二天天刚亮收割机就开到了他们家的地头上。

机器干起活来比人力不知道快出多少倍来,不过一个小时过去,五亩金黄的麦田就收割完成。

看着自家辛苦劳作几个月的成果这么轻易就变成了一袋袋未脱壳的麦粒,几个年轻人五味陈杂,收获的喜悦里还伴随着劳动不易的感慨。

丛父的决策是对的,等89栋的这一群人带着粮食抢占了管理处前面那一片晒场时,后头再收成的人就只能晒在自家楼顶,或是大路上了。

先不说楼顶要和多少人争抢,只说大路上人来人往,灰尘漫天,还要随着太阳的转动而更换方向,哪里比得过他们这边位置开阔又干净?

早上摊开晾晒,下午太阳下山时收回,一整个广场只需要安排三五个人看守就够了。

大家还是施行轮班制,每家出一个人,分为上午班和下午班。

其他人也没闲着,这边在晾晒,那边他们就在地里回收秸秆。

听丛父说是有回收秸秆的机器的,不过县里能弄来这十几台收割机就不容易了,收秸秆机就不用想了,根本借不来。

经历过一个寒冬,大家都知道柴火的可贵,纵然秸秆不耐烧,他们也舍不得让它烂在地里。

何况田地又不是没用了,接下来还能种玉米红薯呢!

回收的秸秆不算稀罕物,有些人就直接摞在了地里,准备等用的时候再来取。

但也有些人拉了回去,存放在自家楼栋里空出来的空屋里,虽然辛苦一时,却更方便以后。

丛家自然是后一种,一是因为他们的地离家近,带回去也不是很费事。

二则是因为一楼全部空置,足够他们楼里种地的这些人用。

是的,89栋也不是家家都选择了耕种,也有人习惯了官方的救济,没把当时的警告当回事的。

当然,这几户人家后来都后悔了,不过有丛易行几人压着,他们没胆子做坏事,只能靠挖野菜和给人打零工凑合过下去。

比如收麦这几天,肖军因为要守在晒场,就请了一户人家帮他收秸秆,报酬是半袋麦子和半袋土豆。

89栋有地的几乎都种了一点土豆,生菜没人种,但番茄和豆角也种了一些的,这几天还有人用新收的麦子来和他们换菜,尤其是丛家,不少人找上301,就是想换些新鲜蔬菜,改善伙食的同时还能补充维生素。

不知道是不是土质的问题,他们种的这一批蔬菜味道都不太好,明明外观看着完美,但吃起来总是有股淡淡的苦味或涩味,自家人不爱吃,空间里又不缺蔬菜,多换些粮食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丛父来者不拒,生生把收获的蔬菜换走了一大半,尤其是生菜和番茄,几乎全部换出去了。

麦子晒了三天,干的透透的,老天爷还是没有要下雨的趋势。

这当然是好事,尤其是对于那些种的晚,收成也晚的人来说,最好一直不下雨,等到地里的作物收完了,准备种下一茬时再下!

收成过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还债”!

预支的积分,三个月用掉了三百,换成粮食就是三百斤麦子!

虽然官方接受用未脱壳的麦子抵还积分,但三百斤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一个人三百斤,去掉小朋友的那一份,丛家需要上交整整2100斤的粮食!

这个数字当然不小,按丛父说的,以前他们那会儿,一亩地都不一定能收成三百斤!

不过官方发的种子亩产很高,粗略一算,一亩地的收成也有六百斤,他们种了五亩麦子,收获三千斤,“还债”2100斤后还能有结余,也算不错了。

毕竟没有官方提供的种子和肥料农药等,他们也种不出来粮食。

更别提每个月的100积分都从官方经营的商店里换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在店里,一积分等于一斤精米,还的时候却只需要还一斤未脱壳的麦粒,说到底还是他们赚了。

至于期间付出的劳动?

用劳动换饭吃,这又有什么不对?

不过像丛家人这么想得开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哪怕会算账,还是觉得不公平。

无非是心疼自己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又觉得国家就该养自己,凭什么吃了国家的米还得还?

他们偏就不还!

进了口袋的粮食,哪个傻子会吐出去!

第193章 难以抉择

“听说了吗,县政府那边又闹腾开了,好多人去抗议呢。”

“哎,官方也是,这手段也太狠了。”

“哪里狠了?回收积分卡就叫狠?还不是那些人先毁约的!”

“就是,当初说好的事情,找官方要肥料要农药时不提,现在一丰收就开始怪合约不公平了?!”

“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又给你吃又给你穿,等到你富裕了还不需要还?”

“是啊是啊,自己亲爹妈养着你还需要回报呢,真把国家当大冤种啦?”

“嘿嘿,叫我说他们就是活该,以为手里有点粮食以后就用不着官方了?天真!”

“听说有人私底下和他们做交易呢,一斤精米换十斤带壳的小麦。”

“哇,这也太会赚了,真有人换啊?”

“不换怎么办呢?积分卡作废了,他们既没办法去商店街买粮食,又找不来脱壳机和磨粉机,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再亏也得换啊。”

“嗐,你说他们后悔了没?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还是官方之前表现的太过和善,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尽情占国家的便宜,谁知人家只是不出手,一出手直接扼住他们的命门,牛啊!!”

………

而另一边,老实“还债”的人还以为剩下的麦子要自己去磨成面粉,没想到官方直接给了另一个选项。

一斤麦子换八两精制小麦粉,甚至能直接换成大米!

要是信得过官方,还能兑换成积分,而积分又可以用来购买别的物资,别提多方便了。

不过经过权衡,丛家还是把自家剩的九百斤,加上用蔬菜和别人换的几百斤麦子,一起换成了白花花的面粉和大米。

积分虽好,但落袋为安的粮食更令人高兴!

喜得丛父放在客厅里欣赏了半天,才让丛易行把这些粮食收进了空间里。

一千多斤的粮食啊,哪怕是在空间本就囤积的粮食面前,数量也不算少了。

就算每顿敞开了光吃主食,也够一家人吃上几个月!

这是天灾后近一年以来他们家最大的一笔收入,极大的补充了空间里近期的消耗。

所以不光丛父高兴,他们全家人都很高兴。

毕竟坐吃山空,总是令人焦虑的。

这一次收获的不单是粮食,更是让他们看到了种地养活一家人的信心!

等到官方与那些不守信誉毁约的人掰扯出结果时,已经快半个月过去了。

抗不到官方服软,这些人自己就先挺不住了,为了拿回积分卡,他们不但补足了该交的粮食,每个人还要交一笔“违约金”。

虽然不多,但极具羞辱意味,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明白,官方并不是可以任他们拿捏而毫无脾气的存在。

好在89栋的人都没犯这种傻,否则还不得被楼里的人笑上一年?

收获季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意外,但总体还是令人开心的。

只是开心着开心着,不少人又开始焦虑了。

比如丛父,七月过去了一半,他往城里跑了好几趟,回来之后忍不住嘀咕:“玉米的最晚播种期都要过去了,官方怎么还不开始发玉米种子?”

钟睿猜测:“难道今年冬天又是极寒,不适合种植,所以官方直接不发了?”

丛母立刻就来打他:“快呸呸呸。”她双手合十对着四方拜了几下,嘴里念叨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钟睿虽然不是孩童,但他仍旧十分听话的“呸”了好几下,又跟着丛母拜来拜去,只希望自己不要乌鸦嘴。

等到陆陆续续又摘了几波豆角和晚熟的番茄,时间已经进入八月份了。

眼看就要立秋,县城那边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丛父忍不住去问了一回,工作人员也说不清楚。

他只好歇了种玉米的心思,之前还时不时去地里看一看,近来也不去了。

与此同时姜町也有些不安,好几次欲言又止。

丛易行察觉了女朋友的不对劲,夜晚躺到床上后就问她,“这两天是怎么了?我看你总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姜町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内心莫名的焦虑,只好问他:“沐沐说的那个基地,我们要不要去?”

丛易行和她想过一样的问题。

确实,若是要往基地去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一是夏收已过,没有田里的作物拖着他们的脚步,二是天气晴好,现在赶路虽说还有些热,但肯定比天冷了之后好。

风齐高原距离这里近一千公里的路程,那边气温较白兰省更低,日夜温差也更大,到九月份夜里就很冷了。

而他们要赶往那里,就算道路畅通,能在无人处开车的情况下,恐怕也需要好几天。

如果要去的话,现在能出发最合适不过,毕竟到了那里安顿也需要时间,赶在天冷来之前安顿好,才能安安稳稳的迎接冬季的到来。

只是……令丛易行始终没有开口的原因是,他无法保证路上的安全。

毕竟单单一个小小的兰吉外区,几个月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没有关于外界的信息来源,谁能保证一路上经过的每一个城市和村庄都是安全的?

如果,如果有些地区没能及时平复极寒时人性倾轧后的乱象,而上头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发现,那这些地方,会变成何等模样?

会不会当地的公职人员反被坏人钳制,从此黑白颠倒,彻底沦为一片罪恶狂欢之地?

固然,官方的运输车能够顺利从基地跋涉千里抵达这里。

但他们那是庞大的车队,随行的有士兵还有热武器!

可自家呢,区区八个人还包含男女老幼,根本不能和运输车队相提并论。

就算他们一路避着人,可避得开看得见的人,却难以避开主动寻找猎物的‘鬣狗’,他不怕自己遇到危险,却无法接受因自己的决定而带着家人一同经历危险。

所以丛易行一直在犹豫。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姜町居然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他先是肯定了两人的默契,随后问姜町:“你觉得呢,我们应该去么?”

姜町翻了个白眼:“我先问你的,你又反问回来??”

这恰恰说明连他也无法做下决定。

姜町还是不愿叫他为难,提议:“不如和大家商量一下,投票决定?”

这样就不用他一个人背负做出决定后所产生的后果了。

“好。”丛易行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只觉得他确实不能自己决定,还是要尊重大家的意见。

第二天,早饭刚过,丛易行便把这个话题抛了出来。

一家人不免都有些意外,丛母问:“你是说,风齐高原上有个基地,国家领导人们都在那里,问我们要不要去?”

“对。”丛易行补充:“但就六月份得到的消息来看,那里暂时还不接收普通人,就算我们去了,也只能就近找一个城市安置,并不能进入基地内。”

丛大哥拿着地图比对了一下:“风齐高原上总共也没有几个城市,根据你们说的方位来看,距离基地最近的城市也在百里之外。”

孙怀珍有些担心:“会不会到那儿没地方住啊?”

丛易行摇头:“应该不会,因为建设基地需要很多材料和工人,很多当地人都聚集在了基地外面,已经在基地外围形成一个小型城市了。”

丛父犹犹豫豫地说:“别的倒是没什么,但我们走了之后,家里的地怎么办?”

“……”丛母有点无语,问他:“那是你的地吗?你有证还是地里写了你的名?”

“只种了一季,官方连下一季的种子都不发,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丛父被怼的不敢出声。

丛易行替他解围:“先不说地的事儿,妈,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吗?”

丛母的心也是乱的,问他:“你说的那个朋友可靠不可靠,万一我们去了那里……”

丛易行打断她:“可靠的,妈,起码这件事上面,她没必要骗我们,因为运物资的车就是从基地来的,只要我们想办法找县政府里的人打听一下,就能确认。”

人情社会嘛,这个丛父还是很熟的,立刻说:“管理处的周管理员好像有些来头,他不是很赏识你么,不然你去打听打听?”

丛易行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不怀疑罗沐沐的话,但如果这样能让父母安心,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点额外的消息,总归没有坏处,于是他点头道:“好,晚点我去试试。”

他答应去打听了,话题就又回到去或不去这个问题上。

丛大哥问:“其实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邻里关系也经营的不错,阿行,你不是会胡乱说话的人,既然你提出来这个方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对上家人落在自己身上饱含信任的视线,丛易行犹豫了一下,把本不准备说出来惹他们忧心的话说了出来。

“是有一点,关于……”

这几个月大家忙于耕种无暇他顾,但丛易行是习惯多思多虑的人,他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都患上了咳嗽的病症,不严重,但断断续续总是不会好。

有时候在地里劳作久了,回来后他也会觉得嗓子干痒,因此他格外注意那些咳嗽较为严重的人,最后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些人都长时间待在外面,与植物和土地接触的时间最久,且因为生活条件艰难,他们几乎每顿都会在饭里搀上野菜甚至虫干。

本来他是没把野菜当成需要注意的点的,他们家虽然偶尔吃上一回,但也是野菜少肉多,所以哪怕味道有点不对,也感觉不太出来。

但是当地里的生菜收获之后,他就确定了。

一定是土地有什么不对,所以从里面长出的,无论是野菜还是生菜,都带着淡淡的苦味儿,只是野菜本来味道就不好,所以不容易被发现罢了。

带苦味儿的生菜也不是不能吃,家人吃了也没有出现什么症状,可丛易行还是提起了心,更加关注那些人。

咳嗽、出汗容易起红疹、劳累过后嘴唇易发白、经常咳痰。

这些是他观察出来的部分症状,但这都是外部的,身体内部的变化就不是他能看出来的了。

他其实一直不太敢说,因为目前来看,几个月过去了,这些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如果他突然跳出来说地里长出来的作物有问题,那兰吉外区的一万多亩地,一万多人的心血,难道就要因此毁去吗?

没有人会听他的,他们只会觉得他危险耸听。

何况,别说他自己都并不确定,就算他真的确定了又怎么样?

国家已经承受的够多了,近一年的频繁救援、转移、医疗资源的分配、免费的食物等等这些,都快将这个原本富足的国家给掏空了!

如果毁了这一季的收获,等到今年冬天,来年春天,人们吃什么?

他能给他们变出足够的粮食来吗?

所以他三缄其口,只能让家人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消毒洗手,勤换衣服勤洗澡,再尽量丰富食物的种类,让他们摄入足够的营养对抗有可能存在的病毒或细菌。

这无疑是有效果的,就连楼上楼下的人都经常咳嗽的现在,丛家人都没一个人出现咳嗽的症状,包括在地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丛父!

即便如此,丛易行还是很不安。

有些病毒是有潜伏期的,没有爆发出来的时候还好,一旦爆发就会飞速传播,到时候任凭自家如何防范,但若身边都是携带病毒的病人,他们如何独善其身?

想靠近基地,并不是因为他天真的认为基地那边能隔离病毒,而是……如果真的有这个可能,起码基地附近的救援力量是最强的!

第194章 我去给你偷一辆!……

丛易行的猜测很恐怖。

但丛家人还是无法轻易做下决定。

只要经历过安稳的人,就不会喜欢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经营出一个家,三言两语就让他们放下,那是不可能的。

丛易行去找周管理员打探消息了。

姜町在董晓蕊的邀请下带上丛善杰去了莫姐家。

肖军不在家,莫姐招呼着两人坐下。

董晓蕊随口问了一句:“肖哥又出去啦?”

莫绘说:“是啊,也不知道他最近在瞎鼓捣什么,前阵子辛苦的不得了,按理说地里没活儿干了,正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他却天天往外跑。”

姜町第一次到她家来,屋内陈设简单,家具少,电器更是没几样,地上铺着占据了三分之一客厅的泡沫垫,三个小孩正在上面玩。

“还是肖哥勤快,我们家章怀就不行,做什么事都得有人指挥,不喊他就不会动一样。”董晓蕊略带埋怨的说。

莫绘:“他也就是在外头勤快,回家也懒得不行,做饭做饭不行,家务家务也做不好。”

董晓蕊撇了撇嘴,“诶,你们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缺少娱乐的时候,女人们凑到一起很容易就变成男人的批斗大会。

见两人都看向自己,虽然丛易行没这些毛病,姜町却也不会没情商的替他解释,但她确实想不到丛易行哪里懒了,只好转移话题,指着窗台处挂的几个小东西问:“莫姐,这是什么,你做的手工?”

莫绘一看便笑了:“什么手工,那是自制的口罩,防尘用的。”

董晓蕊说:“我看到过好几次了,是莫姐你自己缝的?”

“对,之前老肖说外头晒麦子灰尘大,叫我缝的。”她取下来一个给两人看。

姜町接过捏了捏,奇怪地问:“厚厚的,里面加了东西吗?”

“除了药店买的熔喷布之外还缝了八层纱布,就厚了点。”

姜町惊叹,“哇,这么多层,不光能防尘吧?”

她问:“药店就有一次性口罩卖,这些材料找起来也不容易,莫姐怎么不用买的口罩?”

“买的做工好,防护效果也好,但是用几次就要换,自己做的可以洗干净了重复使用,比较划算。”

董晓蕊夸赞道:“我看这做工就很好呀,针脚也密实。刚好我有一件旧衣服不能穿了,但是上面花色挺好看,扔了怪可惜的,莫姐,你能不能给我也做几个?”

“好呀。”莫姐很干脆的应下了,还问姜町要不要。

她们两个相熟,董晓蕊经常帮莫绘带孩子,所以可以毫无负担的请她帮忙,但姜町和莫绘来往不多,加上她又不喜欢麻烦别人,便笑着拒绝了。

她俩在说做口罩的事,姜町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旁边的孩子身上。

三个小朋友在玩玩具,是一辆带斗的玩具车。

一小堆麦粒充作沙堆,孩子们用小铲子把车后的斗装满,推着小车嘴里呜呜叫着,绕泡沫垫的边缘开一圈,再倒回去换下一个人玩。

简简单单的一个小玩具,就能玩得如此高兴,姜町看得微微笑起来。

下一个轮到莫姐的小儿子玩,他比丛善杰大一岁,姜町注意他时不时会吸一下鼻子,偶尔张着嘴呼吸,好像喘不过来气一样。

她问莫绘:“二宝是不是感冒了,我看他鼻子好像不通气。”

莫绘皱起眉头:“之前我也以为是感冒,有时候夜里睡热了还会咳嗽几声,想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医院又只接收重症,买了些药给他吃,但总也不见好。”

“是不是免疫力的问题?”董晓蕊说:“最近县城连罐头都没货了,吃的差,小孩身体缺乏营养,就容易反复感冒。”

莫绘担忧地看着孩子,说:“也买了维生素,每天都吃的……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老肖说他会想办法,等他回来我再问问吧。”

又稍微坐了一会儿,姜町起身告辞:“好像听到有人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把孩子留在这再玩儿会吧?”莫绘客气道。

“他爸妈管的严,不让他出来太久。”姜町喊了声:“小杰,我们回去咯。”

丛善杰很乖,立刻跑过来牵住她的手,对小伙伴挥手说再见。

果然是丛易行回来了,他正站在门边喷消毒剂呢,姜町拉着小朋友走过去,跟他并排站,对丛母说:“给我们也喷喷。”

三人喷完带着一身消毒剂的味道进去,孙怀珍有点心疼东西,问道:“你俩就去隔壁坐了一会儿,怎么也要消毒?”

丛善杰跑进他妈妈怀里,主动分享道:“我跟哥哥姐姐玩小车了。”

姜町则说:“我看肖哥家二宝好像感冒了,怕把感冒病毒带回来。”

孙怀珍立刻拉起儿子,“小杰,先去洗手。”

等出去过的三个人都用香皂认真洗了手,一家人坐回了客厅里。

丛父问儿子:“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丛易行点头,周管理员并没有对他隐瞒基地的存在,但也没有对他说的如罗沐沐那般详细,只说西南方向确实有个位于高原的基地,问他打听这个干什么。

丛易行试探性地说自己有个朋友在那里,周管理员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很是惊讶地说:“那可不得了,你朋友一定是个出众的人才吧?”

这让丛易行想到在豫市工作时的一个同事,当时他好像就是接到了官方的秘密招揽,带着老母亲一块儿离开了。

没想到还真让姜町给蒙对了,国家果然在建设新基地,只是是不是她口中的避难所,可能要等以后才能知道。

于是丛易行认下了关于“人才朋友”的说法,对周管理员说:“我朋友托人给我带了个消息,说让我带着家人过去找他,但是这路途遥远的,我就是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去……”

听到他的话,周管理员道:“只你们一家的话确实不安全,不过你朋友既然能知道你的位置,还能托人给你带消息,肯定是认识军中的人,他没想办法替你安排一下?”

丛易行笑笑:“他也只是因缘巧合下获悉了我的位置,可没有您想的这么有能量,这不是我实在发愁,才来找您的嘛,想着您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我一些建议。”

周管理员沉思了一会儿,说:“到基地去肯定是有利无害的,但怎么去却是个难题,你既然有消息渠道,我也不瞒你,这一路上可不安稳,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跟着来这边送物资的军用车走,或者最起码得有一个大型车队才安全。”

丛易行知道他已经猜出自己是从军用物资车处得到的消息,也没有否认,只是苦笑道:“军用车是不可能了,他们有自己的纪律,车队嘛……就更加不可能了,现在除了官方哪里还有民用车?就算能找到车,弄不来汽油也是白搭。”

两个人试探来试探去,最后确定周管理员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丛易行便告辞回来了。

钟睿有些无语:“这老狐狸,一点儿有用的话都没说,光套你的话了!”

姜町说:“也不是全都没用,起码他知道路上不安全,也给出提示了。”

丛父思想较为保守,“既然路上危险,不如还是留在这儿吧。”

“老二说的病毒也只是个猜测,说不定根本没有事,只是大家营养不良抵抗力差呢?”

事情陷入了僵局。

吃完午饭两人回到302睡午觉,姜町给丛易行描述了自己在肖军家的见闻,猜测道:“会不会肖哥也知道些什么?不然现在天朗气清的,他出门为什么戴口罩?”

丛易行帮她解开绑头发的皮筋,问她:“如果他知道了,你有什么想法。”

姜町抬头,不小心扯痛头发后在他身上拧了一把替头发报仇,随后才问:“什么叫我有什么想法?”

丛易行提醒她:“和别人结伴而行的话,我们可就不能开车了,一千公里,靠双腿走着去,最快也得一个月,更别说中途可能因为绕路,要翻山越岭。”

“现在出发的话,说不定要十月或者十一月才能到。”

姜町都惊呆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人结伴走了,是你自己这么想然后强加给我的吧?”

她怀疑是最近打他打得少了,才让他敢往自己身上甩锅了!

两个人比划了一番拳脚,挨了她好几拳的丛易行老实了,也不逗她了。

承认道:“好吧,我确实这样想过。”

姜町朝他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还结伴就不能开车了,说得好像你那辆小车能坐下我们一家八口一样,最多也就坐六个人!要不然我们开车在前头跑,你和钟睿在后面腿儿着追?”

“再说了,冬天发电消耗了那么多汽油,空间里剩下的油够车子开一千公里吗?”

丛易行:“够是够的,不绕路的话只需要三四桶便携汽油桶的油量,只是如你所说,车子坐不下,而且载重过多还会增加油耗。”

姜町瞎出主意:“空间里的柴油多啊,之前的收割机不就是用柴油的,不然我们去偷一台收割机好了。”

“……那东西还没你跑得快。”

丛易行无语了一下,又从她的话里得到提示,“这么说的话,有部分皮卡或者客车是可以柴油驱动的。”

没想到还真行?

姜町兴致勃勃地坐起身,压低了声音问:“那去哪儿能搞到?我去给你偷一辆!”

丛易行看着她,觉得女朋友这一年以来变化好大,以前的她哪里会有“偷”这个想法?

他顿时有种不着四六的老父亲带歪了孩子的感受,不过……

这说不定真是个办法。

两人午觉也不睡了,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第195章 肖军失踪

说干就干。

偷不偷的另说,倒是可以先去探一探位置,万一真的有这个需求,也能立刻找到车。

‘午睡’起来,姜町悄悄问钟睿:“旁友,上城滴走不走?”

钟睿鬼祟惯了,立刻察觉到她话里有话,十分上道地压低了声音问她:“去干嘛?”

姜町跟特务接头一样,谨慎地左右环视,随后才附耳说道:“做坏事。”

“走!”钟睿立刻就答应了,脸上的表情还能绷得住,眼神却藏不住的兴奋。

姜町小幅度地对他摇摇头,示意他:“淡定。”

钟睿立马装模作样的挺直了身子,却听到屋内丛易行在说:“钟睿一天到晚闲不住,我和姜町陪他出去一趟。”

钟睿:?

这对吗?

他刚答应就背了这么一口大锅?

他们三个成年人,其中两个还是身强体壮力大无穷的壮小伙儿,丛母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说让他们早去早回。

丛善杰却不是很高兴,扁着嘴控诉:“出去玩儿又不带我。”

孙怀珍现在超级担心二弟说的病毒,连忙哄儿子:“大人出去是有事的,小杰乖,妈妈陪你在家玩。”

小朋友表面被哄住了,实则三人一出门他就小声说:“肯定是三叔调皮,非要出去玩,小杰懂事,小杰才不去!”

人小鬼大,屋里剩下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

兰吉外区是肯定没有车的。

想要找到客车或皮卡,一定得往县城去。

这里距离县城倒是不远,但是想去中心一点的地方,走路来回也得一个多小时。

天黑之前还要回来,三人路上就不再耽误时间闲聊,钟睿连他们来干啥都没问,全程兴奋地跨着大步,还嫌弃姜町走得慢。

姜町:“……”这个人好烦!早知道不带他了!

兰吉县不大,只有一个汽车站,那是最有可能存在客车的地方,三人肯定要先去那里的。

街道上没什么人,现在商业瘫痪了,农耕也告一段落了,大热天的没人会想不开在街上乱跑。

除了他们仨。

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三人站在汽车站外,看到大门上着锁。

透过门缝往里面看,才发现这个汽车站小的可怜。

里面总共也没多大地方,入目却连一辆公交车都没看见,只有角落的停车位里停着三两辆小轿车,可能是在这上班的员工遗留的。

“他们把公交车藏哪儿啦?”刚知道此行是来找车的,钟睿还以为这很简单,谁知道第一站就扑了个空。

姜町猜测:“可能是之前大转移的时候被关州征调了。”

“借了不还吗?”钟睿不能理解,“再说了,就算这样,暴雨前兰吉外区那条路上不是还有免费公交车的么?”

丛易行小时候住在农村,显然更懂这种较为落后的地区,他说道:“那辆公交有可能是私人的。”

这涉及到姜町的知识盲区了,她问:“私人还能运营公交车?”

“是的,专门跑乡村路线的,没有站牌,招手即停那种。”

钟睿:“这么说是县里的车都被调走了,县政府特意找了一辆私人公交车供兰吉外区使用?”

丛易行点头,察觉到路对面的居民楼上有人看他们,他拉起姜町:“先继续走,去别处看看。”

三人在那人狐疑的目光中走走停停,假装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等到拐个弯离开这条老街,丛易行才说:“其它地方估计很难找到,就算有也是私家车,之前天气糟糕,他们肯定不会露天停放,或许得去超市或县政府附近找,这两处更容易出现大型车辆。”

去超市的路是最熟的,但是那条路上来往的人也多,三人将中心商业街都走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目标,干脆进官方商铺里面买了点东西。

夏收之后商店里面短暂的出售过一段时间的蔬菜,品种并不局限于他们种的那几种,可能是和别的地区交换来的。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蔬菜区又闲置了,如今还是以米面为主,连食用油都缺货了。

丛易行选了几样刚补过货的调料,又拐去医疗店铺里买了几包一次性口罩和几瓶消毒剂。

之前见到过的高级防护服现在已经没有了,如果有的话其实他还想再给家人买一套备用。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他倒没有太失望。

三人拎着买来的东西,晃晃悠悠的假装闲逛一般走到了县政府外。

门口公告牌上的内容依旧没有更新,院子里也没人走动,阳光照在扫的干干净净的地砖上,白的晃眼。

钟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问姜町要了一张纸巾擦汗,说道:“他们上班都不开车吗?怎么停车场全是空的?”

汽油早就成了管控物资,估计普通的工作人员都弄不来,再加上县城不大,现在上班又不用打卡,不开车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一路走来,最多是在路上偶尔看到一辆无人照看的小轿车,早已被之前的积水和暴雪蹂躏过,锈的不成样子了。

真正保存完好的车辆肯定在建筑内,不是他们轻易能“偷”走的。

县政府旁边的部队临时驻扎地倒是有车,六七辆高大威猛的军绿色车辆就停在楼前的空地上,三人眼热但又不敢多看,在值守士兵锐利的视线中装作路过一般转身离去。

没有皮卡,没有大中小巴和长途客车,又不敢肖想有人看守的军用车,三人跑了个空,只能悻悻地回去了。

此路不通,知道好兄弟是比较偏向去高原基地的,钟睿提议:“不就是怕路上不安全吗,不然我们集结多一点人,组成一个大部队,叫坏人看到我们都得绕路走!”

丛易行不想打击他,但他想得太过简单了。

“人多不一定就好,县里只有一支一百多人的部队,为什么县政府靠着他们就能管理一个县?因为别人有枪!”

钟睿是在管理处摸过枪的,他有些眼馋:“如果我们也有热武器就好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到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姜町说他:“还真敢想,你要造反呀?”

钟睿猥琐地挑了挑眉,凑近一点问:“你们说,是不是真有人……?”

“或许吧。”丛易行说:“如果都是官方掌控的区域,周管理员就不会说路上不安全了。”

“这样下去,不会以后要回到那种军阀割……”钟睿在丛易行颇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不敢说下去了。

有些话不能乱说。

*

家人不支持,他们又没能找到合适的车,这件事只好暂时搁置。

令人意外的是,丛易行没找肖军,肖军却主动找上他了。

两人在302的客厅里悄悄谈了一次话,回去后肖军就带着儿子去了县里的医院。

丛易行对姜町说:“他说看到我们家总是在消毒,问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本来不想说,但他说他家二宝情况有点不对劲,他怀疑是不是什么病毒作祟。”

“我把自己发现的东西跟他说了,原来他也同样注意到了,并且这些日子观察过不少咳嗽的人,发现二宝和他们的前期症状很像。”

“然后他就去医院了?”姜町问:“不是不接受普通患者吗?”

“我让他先带孩子做个检查。”丛易行淡淡道:“如果说家属怀疑是重症,孩子又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申请做个全面检查也很合理吧?”

姜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谁知肖军这一去,就两天没回来。

莫绘都急疯了,把大女儿托付给董晓蕊照看,自己去县医院找人。

去了两趟没见到人,她又一大早找上丛易行。

姜町和男朋友一起见的她。

莫绘满脸焦急:“我知道老肖那天早上找过你,回来他就说要带孩子去医院做检查,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我去县医院却找不到人??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就说我的老公和孩子都不在这里!”

她说话时语气哀求,但眼神却很强硬。

姜町清楚她在责怪丛易行,毕竟在她的视角,肖军是和丛易行谈完话才决定带孩子去医院的,丛易行一定知道些什么。

作为妻子,丈夫有事不和自己商量,却和其他人说,这令她有些委屈,又有些难受,尤其现在孩子也不见了,她怎么能不着急不怨怼?

丛易行也没想到肖军会一去不回,但他知道现在如果说出自己和肖军对致人咳嗽的‘病毒’的猜测,担忧丈夫和孩子的莫绘可能会将事情闹大。

他只能安抚:“肖哥确实和我说了一些话,我们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纠结谈话内容没有意义……嫂子,你先回家等一等,我去县里一趟,实在找不到人再说,行不行?”

“我和你一起去!我是家属,找医院要人更合理!”莫绘立刻说道。

“肖哥是自己带着孩子去的,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人是在路上丢的,还是到医院后丢的,医院说没见到人,不一定就是在说谎。”

莫绘很固执:“我有预感,他们一定进了医院,不可能是在路上丢的!”

“往县城就这一条路,白天路上基本都有人,老肖又有几分身手,如果是在路上出事,不可能毫无动静!”

她有些混乱地猜测:“他们肯定是被医院扣下来了,是不是二宝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人看中了他的器官……”

丛易行打断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换了个说法:“嫂子,就算肖哥像你说的那样进了医院,但医院的人已经认识你了,他们既然不肯对你说实话,那你再去多少次都没用,不如先等我去打探一下。”

这倒是真的。

莫绘犹豫了一会儿,片刻后站起身来,攥紧自己的衣角对着他鞠了一躬。

“好,老肖相信你,我也信你,请你一定要把老肖和二宝找回来,拜托了!”

送走莫绘,丛易行转身看向姜町。

姜町:“你想撇开我?”

丛易行没说话。

“我能帮忙的!”姜町说:“没有我你连空间都用不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只是去打探消息,不会有危险的。”

“没有危险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啊!”

丛易行面露无奈,“那这样,我带上钟睿先在沿途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见过肖军,如果确定人真的出事了,再带上你一起去营救。”

“你现在对空间的使用愈发得心应手,我相信你能帮上忙,说不定还是主力军呢。”

关键时候姜町就不吃这一套了,“你少忽悠我,万一你说是去打听情况,实际却勇闯医院救人了呢!”

她和莫绘想的差不多,也觉得肖军肯定是被医院扣下了。

只是她并没有贸然把医院放在人民的对立面,她怀疑医院是有苦衷的。

或许二宝真的感染了什么病毒?医院扣了人是不是为了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

当然,莫绘的猜测也有可能,不过这种可能很小。

毕竟现在通讯不畅,无声无息死去或者消失的人那么多,能联合医院窃取别人器官的人应该也不会找到兰吉县这种小地方。

“宝宝,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莽撞且没有脑子吗?”丛易行跟她分析:“县里目前就这一个医院还开着,背后肯定是官方的人在把控,我得多想不开才会去硬刚枪杆子呀。”

好像有道理哈……

姜町有点被说服了,但还是强调道:“那你不能乱来,说打听消息就只能打听消息。”

“是!谨遵大王御旨!”

第196章 找人

随便对付了一口早饭,丛易行带着钟睿出去了。

因为不想家人担心,便没有说实话,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

两人走后,丛父对着关上的门摇摇头:“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

正在检查自己发的豆芽的丛母跟姜町打听:“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干嘛?”

“好像是找人吧。”姜町话只说了一半,既没有说谎,又让大家以为他们是去找谁有事。

却不知此找人非彼找人。

她站在窗边,看到两人往县城的方向去。

现在天气热,住在顶楼的人热得遭不住,基本上太阳一出来,他们就会下楼,坐到一楼楼道里纳凉,没什么事的话能从早坐到晚。

两人偶尔停下来向纳凉的人询问一番,得不到答案后又继续向前。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姜町才回到椅子前坐下,继续喝有些凉了的粥。

另一边,丛易行两人边走边问,直到快走出A区,才遇到一个见过肖军的人。

那位大妈看着两人手中的照片,回忆道:“前天上午的时候看到的,他背了个六七岁的孩子,我还跟老姐妹说呢,这人也太惯着孩子了……”

照片是从莫绘那里拿的,丛易行向大妈确认了一下:“您只看到他往县城方向去,但没看到他回来是吗?”

大妈摇摇头:“那不知道了,下午我回去睡午觉,说不定他是那会儿回来的。”

旁边一个大爷积极的参与话题:“这是怎么了,人丢了?报警啊,让管理处帮忙找。”

如果人是被医院扣了,就算管理处出面也不一定能找到。

情况不明,丛易行不想贸然报案,他朝坐在楼下阴影里纳凉的几位老人道了谢,带着钟睿继续往前走。

从兰吉外区到县城的这条路上没有几栋民居,但他们还是挨家挨户的问了,这些当地人住在这儿,被兰吉外区之前发生的惨案吓得半死,对他们一向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所以问到的每个人都摇头摆手,连照片都没看清就说不知道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