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省水,往往一锅水要煮好几次面条,直到汤变得浓稠泛白才会换掉,所以这面条汤喝起来和稀饭一样,带着小麦粉独有的淡淡甜味儿,味道竟然还不错。
用小麦和官方换的面粉并没有这批作物共有的苦味,不知道是经过特殊的处理,还是官方用以前的库存换走了人们新种的这批作物,总之这对大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刚吃饱的时候开车容易犯困,他们又自觉不赶时间,于是干脆决定午休一会儿再继续出发。
车厢里热得人睡不着,丛易行往地上摆了好几盆冬天收的雪,搭配电风扇,一下子就把温度降下来了。
“这个好。”丛母说:“等会儿出发前你再换几盆新的,不然下午才难熬呢。”
“好。”
午休过后换了一个人开车,中途这段公路向东拐弯,开车的钟睿跟着路开了一阵发觉方向偏移了,只好拐到了另一条岔路上。
这条岔路一边是山体,一边是荒原,雨季时山上的泥土滑坡,有些路段完全被泥石淹没,好在经过几个月的暴晒,这些泥土干得彻底,可以借助工具攀爬过去。
就这样开一阵儿车,再下车爬爬坡儿,到了下午五点多,才又跟另一条大路连接上。
但是看着大路前方区别于群山的阴影,他们知道该停下了。
因为那是一座城市。
做下前往基地的决定后,一家人是商量过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他们一致认为要远离人类聚集区。
反正空间里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完全不必担心补给问题。
但想是这样想的,当发现城市就在眼前时,又忍不住有些向往。
自家的消息太过闭塞了,除了那次和罗沐沐的短暂相遇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了解外界的渠道。
每个人都很想知道别的城市是否也像兰吉县那样运作,或许大城市的情况更好,经过夏季的休养已经回到了从前呢?
当然,他们也很清楚这是不可企及的奢望,所以虽然心潮澎湃,还是决定按原计划绕路。
这座城市规模不小,是进入高原前的最后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形,过了这里之后海拔便会一路爬升至4000米,之后群山连绵高低起伏,很难再遇到这样大范围的平原城市。
丛父心疼绕路浪费的燃油,提议:“不然走路吧?夜里走路动静小,就算贴着城市边缘走也不会被发现,还能大大缩短路程。”
丛母立刻反驳:“儿子们开车开了一天,你还叫他们晚上继续步行赶路,你是亲爹吗?”
丛父嘀咕:“是不是亲爹你不知道?”
但他不敢大声说,声音小的丛母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所以也没来打他。
丛易行不想让父母吵架,他看着地图说:“再开一段吧,往南开,开到看不见城市的地方休息一晚,然后明天继续出发。”
他对父亲说:“我们的柴油足够,绕一点路也没关系的,还是安全为主。”
“好,听你的。”丛父虽然抠,但还是心疼儿子的。
于是在前方找到一条往正南方向的岔路,车子拐了进去。
等到天擦黑时,从他们的位置已经看不见远处的城市,于是下车,步行找到一片地形较为起伏,有天然遮挡的区域,才又将车子放了出来。
随后就是吃晚饭,吃完晚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复盘。
丛易行说:“司机不熟练加上路况不好,今天从早上七点半到中午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到六点,一共十个小时,看似行驶了四百多公里,但实际上因为没有固定路线,大部分时间都在走弯路,真正向高原方向前进的距离最多一百多公里。”
这太夸张了,等于他们一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无效赶路。
孙怀珍说:“要是有离线地图就好了,可以从地图上选择一条最佳的路线。”
当初有网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日后会颠沛流离满世界转移,否则他们肯定会提前下载好全国路线图的。
可惜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姜町说道:“主要还是因为我们不敢走罗沐沐说的那条路线。”
因为那条路线如今几乎是官方的专用路线,很容易碰上从基地向外运输物资的车队,到时候万一碰上,他们根本无法解释自家为什么有独自穿越一千多公里前往基地的能力。
尤其车不是合法获得的,燃油更是普通人弄不来的。
他们提前预想到了探索新路线会绕很多路,却没想到能绕这么多,虽然不至于像丛父那样心疼燃油,但总归是高兴不起来的。
丛易行说:“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走国道,但是这个地区因为建设困难,又为了方便从内地往这边运输物资,所以国道很多路段都会从城市周边或乡镇中间穿过,这又背离了我们远离人类聚集区的初衷。”
困难摆在眼前,但一家人的心态倒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毕竟他们有吃有喝有住,也有充足的燃油,到达目的地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说病毒的威胁悬在头顶,但他们目前身体健康,也自认没有过多接触病毒源,开春之后甚至没怎么用过自来水,即便病毒真的大范围爆发,他们一家也绝对会是挺到最后的那一批人。
至于大爆发之后怎么办?
到时人类都要灭绝了,爱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能侥幸活下来,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窝着,靠耕种自给自足,运气好一点,说不定活到老死体内的病毒都还没显现呢?
说是这样说,但这毕竟是实在没办法下的选择,目前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还是先到基地附近等待特效药吧。
如果真有疫苗研制出来,打一针之后就不再惧怕满世界存在的病毒是最好的,再不济也能压制一段时间吧?
很晚了,白天开车的丛易行和钟睿都开始犯困,丛大哥因为不放心,教会他们之后还要一直坐在副驾驶盯着,所以也很疲惫。
他打了个哈欠:“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是啊,无论如何总是能到达终点的。”丛易行忍着困意给家人打气。
洗漱过后,丛易行和钟睿睡在车头,丛大哥在车厢里打地铺。
今天凌晨三点就起来了,期间赶路和爬坡消耗了不少体力,车厢里很快响起了丛大哥和丛父的呼噜声,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的姜町,居然才闭上眼就睡着了。
在丛家人进入梦乡时,二十公里外,比他们提前三天出发的肖军等人,正在摸黑赶路。
白天气温高太阳大,赶路要消耗大量水分,时间长了容易脱水,所以他们一直是白天休息夜晚行进的。
带不下太多食物的肖军把家里的大部分粮食都换成了别的物资,比如在县城找到了一家已经关闭的小型户外店的老板,跟人家换了三顶帐篷,还有头灯护膝等赶路途中会需要的其他装备。
这些东西被他分成了三份,一份他们自家用,另外两份分给了孙吴家和夏兰几个女生,这并不是毫无条件的分享,而是约定好了用食物和水来交换。
不过因为他带着两个孩子,妻子体力又不太好,所以食物是按天支付的,每天停下来休息时,那两家人就要向他支付部分食物和水。
其实他这个选择很冒险,因为路上一旦对方毁约,他和家人就可能要面临缺水缺食的境况。
但他是个自信的人,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既然选择了和这两户人同行,本身就等于交付了极大的信任。
而这几天下来,对方也没有令他失望,三家人相互扶持,制定好了每天赶路至少30公里的计划。
每当两个孩子无法坚持时,孙吴他们几个男生都会主动帮忙。
今天是他们行进的第四天,前三天完成30公里的同时也会有意的多走上几公里,这样一点点缩短距离,说不定最终到达时会比他们预计的时间更早。
就是实在太累了,夜里赶路视野不佳,哪怕有肖军换来的头灯,一不注意也会有人跌倒摔跤。
好在都幸运地没受伤,只是到了第四天,一行人外表看起来多少还是有些狼狈,体力也不如刚出发的时候了。
他们渐渐发现,自己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一千公里真没那么好走,路上风餐露宿蚊虫叮咬都还是小事,关键还是天气。
白天真的太热了,哪怕把帐篷搭在背阴的地方,但帐篷里面闷热无风,即便身体疲惫也很难入睡,就算睡着了,浑身还是止不住的汗淌,睡一觉像洗了个澡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而他们又没有真正洗澡的条件,到了晚上还要带着湿黏的汗臭继续赶路。
路上倒是碰到过河流和小型水库湖泊,但看着那或流动或静止的水面,他们却不敢上前。
关于丛易行提出的,病毒从雨季的污水中来这个猜想,他们已经深信不疑,出发前带的水几乎和粮食一样多,就是为了不接触野外的水源。
他们自带的水虽然只是自来水,但好歹用净水片消过毒,又烧开放凉了才装进空塑料瓶的,比野外这些水不知干净多少倍!
隐约看到城市的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光时,本来同样打定主意远离人烟的众人都犹豫了。
食物还好,但他们的水消耗的太快了,如果完全不进行补给,估计连半个月都撑不到。
城市里的自来水好歹是经过过滤和简单净化的,而且还有电。
只要能找到一间足够容纳他们的房子,说不定就能好好的洗个澡,再补充一点净水……住在帐篷里也远不如住在建筑物里休息的好……
第206章 车坏了
清晨,随着太阳冒头,响了一夜的虫鸣终于安静。
金属车壁经过太阳的照射后会更加闷热,驾驶室有空调情况还好,车厢里的人却难以承受。
哪怕有风扇,吹出来的也是热风,越吹人越难受。
总之,经过昨天一天的深刻体会,几个女人已然落下心理阴影,一听钟睿说要出发都开始长吁短叹的。
丛易行看着母亲拧起的眉和姜町嘟起的嘴,提议:“反正昨天装好了窗户,不如在车厢里装一台空调?”
对噢!还有空调!
姜町:“要用电诶,会不会影响车子行驶?”
“不接车上的电源,用我们自己的储能电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电池的放电功率是能够满足一台家用空调的需求的,只是要注意每隔六个小时左右关闭空调换一次电池。”
他们有十台同款电池,完全够支撑空调的使用!
虽说汽油不多导致汽油发电机暂时不能用了,但他们还有柴油发电机呀,两三天取出来发一回电,充满之后再收起来就是了,有空间在,这样操作倒也不算麻烦。
于是出发之前,他们为车厢安上了空调。
有家里这几个心灵手巧的男人在,这一点儿也不费事,短短一个小时就装好了。
当第一缕凉风拂面而来,聚在车厢里的众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就连热得蔫蔫儿的小朋友都重新恢复了活力,缠着姜町要玩平板。
可惜好心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车子行至一段上坡路时,速度忽然变得很慢,驾驶位上的钟睿猛踩油门,下一刻车子却彻底熄火。
丛大哥当即下车检查,但他毕竟不是专业修车的,顶着大太阳到处查看,近一个小时才找到问题所在——是发动机上一个小部件老化断裂了。
他们当时在修车店寻找的材料里不包含这个,没办法,想要车子再次启动,只能先找到可以替换的新部件。
“这种东西荒郊野岭肯定不会有,只能沿着省道或国道走,在路上找一找汽修店了。”丛大哥说。
“但是好热啊,这个时候赶路的话恐怕会热中暑吧?”钟睿道。
丛易行说:“可以开我的那辆车出去找,其他人留在原地等待。”
“对噢,差点忘了咱们还有一辆车!那谁去谁留下呢?”钟睿问。
丛易行看了姜町一眼,说:“钟睿和我一起去,其他人留下。”
丛大哥说:“我也去,顺便找找还有没有其他零件,都备上一套,万一下次再出问题就不用出去找了。”
丛易行不想带他,“哥,得有人留下护着爸妈。”
“那让钟睿留下,他又不如我懂,武力值倒是还行。”
“……”这自然是不行的,谁也不知道途中会遇到什么,带上大哥很容易暴露他离开姜町后无法使用空间的事。
他一时没说话,姜町明白他的顾虑,故作任性地说道:“我也要去!”
丛易行有些头疼,带上姜町是不容易露馅了,但这大白天的,一辆货车不管停在哪里都挺显眼的,虽然不一定会遇到人,更不一定遇到坏人,但姜町留在父母身边,他总是更放心的……
大哥还在看着他,丛易行感觉头更疼了。
一旁的丛母忽然说:“老大,让姜町和钟睿陪老二去,你留下。”
“那零件……”
“都需要什么,你大致和他们讲讲就是了,车也不是天天都会坏,你不要想得太多了。”
“哦,好吧。”
老妈都这么说了,丛大哥虽然不理解,但他听话。
于是又变成了三人行。
出发前找了个有掩体的地方放出货车,让家人待在车厢里吹着空调等他们回来,三人回到路上,放出丛易行的小轿车。
姜町略有些感叹地摸了摸车身,谁能想到这辆不算贵的车居然陪伴他们辗转了这么多地方……
她提醒男朋友:“先把车牌取下来。”
他们目前走的都是以前废弃的公路,在几条宽阔平整的国道修好之后,除了当地人外已经很少有人走这种路了,所以路况差不说,有些地方甚至中间会出现很长一段的土路。
不过土路也是路,路与路之间总是联通的,顺着一条路往城市的方向走,很快便能找到国道。
他们不想进入城市,所以尽量往城市外围可能出现村镇的方向走。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中午才顺着国道看到前方的村庄。
在距离村庄很远的地方收起车,三人往身上背了个背包装样子,随后步行靠近。
村子里是有人的,正是晌午,稀稀拉拉几处屋顶冒着炊烟,看得出来他们的生活方式偏原始。
除了国道两旁有几栋两层小楼之外,其它房屋多是一层的民房,房屋外观是当地特有的简单粗犷。
三人远远就看到了“汽修住宿”的指引牌,顺着大路走近,第一栋二层小楼就是汽修店。
汽修店门前有很大一片空地,一侧四面漏风的车棚里停了一辆皮卡。
一楼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门边的地板上满是清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钟睿凑近两人小声问:“进去看看?还是再找一个没人的店铺零元购?”
路对面和前方不远处也有类似的店铺,但既然这里有人,大白天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入室盗窃’,还是老老实实的花钱买吧。
丛易行让姜町在路边等着,他带着钟睿走了过去。
两人没有贸然进入,只在距离大门三米远的地方站定,朝里面问:“有人吗?”
十几秒后,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络腮胡男人出现在门后。
络腮胡身材高壮,一个人几乎有两个丛易行那么宽,他从门里走出来,脚步停下之后油亮的肚子还在上下晃荡。
钟睿不由和好兄弟对视一眼,背也无形地弓了起来。
络腮胡操着一口方言味儿很重的普通话,问两人:“干什么?”
丛易行状态还算放松,友好地说:“我们想买一些货车发动机上的配件。”
络腮胡左右看了看,除了路边站着的女人外,这附近啥也没有。
他瓮声瓮气地问:“车呢?得看车型。”
“车坏在半路了,但是我认得那配件的样子。”
“进来吧。”男人往屋里偏了偏头,随后又说:“叫那小闺女也进来,大晌午的,外头晒得很!”
他率先转身往里走,同时说着:“不要怕,正经生意人,不吃人滴!”
丛易行便冲姜町招了招手。
姜町晒得脸蛋红扑扑的,小跑着走到男朋友身边,抓住了他的衣角。
丛易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这个络腮胡男人长得是有点吓人,但他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
这里的一楼和之前去过的那个修车店一样是维修区,侧面墙上开了一扇小门,门内传来食物的味道,男人应该是正在做饭,所以进来后直接进了厨房。
除了中间一片空地外,四周都堆满了杂物,地上放着一个躺椅,椅子前面是一个充作桌子的凳子,凳面摆着一个看起来油腻腻的茶缸,一看就是店主经常待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坐的东西,三人只能站着等。
好在店主很快出来了,厨房应该很热,他随意捞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他们:“车的型号?”
待丛易行回答后,他走到墙边的货架前,指着其中一段说道:“来看看,需要哪些?”
丛易行根据丛大哥给的指示挑选起来,络腮胡在一旁看着,见他挑的种类还不少,眉头皱了起来,嘀咕道:“坏这么多地方,一般人可修不了。”
丛易行没解释,只是笑笑。
等他挑好了东西,才问对方:“老板,多少钱?”
络腮胡瞪大了眼,看起来很凶:“钱?钱这东西有什么用!拿物资来换!”
“都收什么物资?”钟睿问。
老板:“粮食、药品、烟酒,包括你们脸上的口罩,只收这种硬通货,别想拿别的东西糊弄我!”
丛易行眉头拧起来,隔着口罩也能看出他脸上的为难,商量道:“食物的话我们自己也不多了,那么多人每天都要吃饭……要不然这样,您先开个价,我看看能不能买得起,要是买不起,唉,也只能白走一趟了。”
络腮胡有些不信,在他看来现在敢上路的都是狠人,听这年轻人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是很多人一起的,还有大车开,怎么可能连点儿粮食都拿不出来?
不过他这一年就遇到了这一桩生意,还是很想做成的,不由把心里原本的定价给压低了几成,嗡声道:“你选了这么一大堆,卖废铁都值不少钱了,十五斤粮食,不能少!”
“这……我先和同伴商量一下吧。”丛易行说。
这老板还挺放心,也不怕他们拿着东西跑了,见他们凑做一堆交头接耳,他居然又进了厨房。
片刻后出来,三人已经商量好了,这次由钟睿开口,他笑盈盈地说:“老板,我们带的粮食不够,你看这样行不行……”
说话的同时他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看那络腮胡一瞬间眼睛都直了,他就知道这事儿能成。
晃了晃手里的烟盒,钟睿接着道:“我们用五斤粮食加半包烟和你换这些,行吗?”
络腮胡陷入纠结。
自从去年高温之后,村里虽然定期有县里的人来送物资,但只有食物,其它东西简直想都不要想。
他虽然是个老烟民了,但如今市面上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他实在不能估算其价格。
那半包烟看起来最多十根,在以前也不算是什么好牌子,这么几根烟就要抵十斤粮食……鼻尖仿佛嗅到了烟叶熟悉的香气,络腮胡一狠心,点头道:“行!”
居然连讲价都没讲?一点拉扯都没有的就这么接受了?
不抽烟的三人无法理解,不过能用半盒烟省掉十斤粮食,对他们来说是很划算的,或许对络腮胡这种烟民来说也挺划算的吧?
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络腮胡接过烟,连看都没看一眼他们从背包里取出的一袋粮食,对着烟盒的开口猛嗅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陶醉。
“老板,你要不要点点?”钟睿拎着那袋粮食问。
络腮胡这才接过袋子颠了颠,也没称就放在了一旁的躺椅上。
三人把换来的东西放好。
络腮胡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问道:“我能问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吗?”
丛易行说出一早准备好的答案:“和人结伴去來城寻亲。”
“哦。”老板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都是去來城的?”
姜町好奇地问:“您还见过别的去來城的人?”
“是啊,就今天早上,一行十来个人,有男有女的,不过他们看起来比你们惨多了,用双腿走的,好像是队伍里有个人拉肚子了,到隔壁问住宿的事儿。”
钟睿:“有男有女?不会还带着小孩儿吧?”
“还真是!”络腮胡也很意外:“你们认识啊?”
没有回答认不认识,丛易行追问:“那他们人呢,在这里住下了吗?”
“没有!隔壁那臭老头儿黑心的很,要的太贵,把人吓跑了!”络腮胡撇了撇嘴,对隔壁旅店老板很不屑的样子。
丛易行:“人离开了?”
一直被追问的络腮胡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回答自己的话,又问了一遍:“你还没说你们认不认识呢!”
丛易行道:“不确定,听起来像是之前和我们一个地方的,他们出发的比我们早,所以才想问清楚一点。”
“哦,离开了,不过不是顺着大路走的,我也没注意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反正去來城就这么几条路,你们开车早晚会追上的,别的地方都是大山,他们总不能飞过去。”
“也是,真是多谢您了,另外我还想问问……”
丛易行又向老板打听了一些事,直到对方频频看向厨房的方向,他才提出告辞。
看他们要走,络腮胡这才露出个笑来,笑起来居然有点儿憨憨的,跟他的外表一点儿也不匹配。
他把他们送出门,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才转身回去了。
三人顶着晌午的大太阳,饿着肚子走出好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刚才的村庄,才取出车子疾驰而去。
虽说出发前给家人留下了食物,但丛母几人居然没有先吃饭,还在等待他们回来。
见到三人安全回来,一家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吃完午饭都下午两点多了,听闻他们打听到了肖军等人的消息,最是心软的丛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病了,拉肚子这事儿可大可小,可别出什么意外……”
丛易行面上不显,心里同样有些忧心,肖军等人的离开毕竟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若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他也会内疚。
其实回来的路上姜町问过他,要不要在那个村子四周找找他们。
但是找到了又能如何呢?自家虽然有车,却也装不下这么多人,何况也无法向他们解释车和油的来历,肖军那么敏锐的人,一旦被他怀疑……
第207章 夜探加油站
买到了新配件,车子很快便修好了。
虽然嘴上说着人各有命,但丛易行最后还是和家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往汽修店前方的另一个村庄去。
他和络腮胡老板打听过,对方说下一个村子因为规模小人口少,在暴雨前并入县城之后就没再回来。
那络腮胡说:“我们村儿当时也并入县城了,住在高高的楼房里,那种房子好归好,就是太挤了,好些人住不惯呐,冬天一过就赶紧回来了。”
汽修店的一楼能看出被水淹的痕迹,不过水位线只有半米多高,连货架的第一层都没不过,所以雪化之后他们这片区域干燥的非常快,房子只要没被雪压塌,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人没跟着回来,他说村里现在也就十几户有人,其他人还在县城呢。
听说下个村子是个空村,丛易行怀疑肖军他们可能会选择在那里修整一下,等待生病的人好转。
但这毕竟是猜测,还是要去看看才知道。
如果他们真的在那里,且情况又很不好,丛易行心想,实在不行就再去找一辆车……只是载人又没有载沉重的货物,油耗不算大,空间里的几吨柴油再供几辆车也没有问题。
只是得好好想想,如何把事情变得合理化。
他们目前的位置距离汽修店那个村子需要开车一个多小时,而下一个村庄又在更远的地方,眼看时间不早了,丛易行让钟睿去前面开车,他则留在车厢里和家人说话。
他坐在大床的床尾,姜町在他背后,用几个抱枕叠在一起,靠坐在车壁上。
任由姜町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丛易行回应着父亲刚才的问话:“我们一路走小路,没遇上加油站也正常。”
丛母说:“那想找加油站是不是得去大路上?会不会遇见人?”
城市附近的加油站都被官方管控,丛易行也不清楚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加油站有没有人看守,他说:“过了县城有一两百公里的无人区,那里的服务站接管不便,有需要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去探探。”
如今车辆行驶的速度虽然慢,但总比徒步快多了,如果真有这个需要,他们可以先去服务站找一找,就算没找到车辆和燃油,起码摸清楚情况,把自家拿出来的物资合理化之后,才有可能回头来帮助肖军他们。
令人意外的是,当车辆停在一处矮丘后,前往无人村庄查看的丛易行并没有看到肖军一行人。
他们不在这里,是还没赶到,还是已经越过这里往前走了?
绕着村子走了一圈,附近没看到任何人类停留的新鲜痕迹,丛易行和钟睿只得无功而返。
“要回去上一个村庄找一找吗?”姜町问。
她有点怕他们出了意外,毕竟在人前露了面,携带的行李又多,万一被人看到生了歪心思怎么办?
丛易行不觉得他们是在上一个村子遇险了,修车店老板说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他能感觉到对方没说谎,以肖军他们的身手来说,除非这十几户联合起来,否则不太可能将人制服。
但如果真是一个村子的人联合起来迫害了他们,络腮胡老板又何必多事地告诉自己这么多呢?只要他不作声,谁会知道曾有十几个人来过他们村子?
“有可能是去县城了,如果他们随身带的药物不对症,应该会去县里找药店。”丛易行猜测。
“那我们也去吗?”丛大哥问弟弟。
“暂时不,我们先绕过县城往前走,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车子就回头接他们,找不到的话……或许只能基地见了。”如果肖军他们遇到的麻烦在县城也无法解决,那他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越往风齐高原走,天黑的就越晚。
此时虽然已经下午五点多,太阳却依旧明晃晃的。
丛易行不愿浪费时间,说完话便从车厢里出去,回到了驾驶室。
货车再次启动,在天彻底黑之前绕过了前方的县城,顺着边上的一条省道又往前行驶了几十公里。
夜晚来临时,他们已经来到了这片宽广辽阔的无人区。
车子停在了一片枯树林的后面,在树林里解决完排泄问题,回去时姜町挽着孙怀珍的胳膊,问她:“气温好像比前几天降得快了点,你有没有感觉?”
孙怀珍停下来感受了一下,说道:“是有点,说明我们离风齐高原越来越近了。”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到海拔快速爬升的路段,回去得让阿行把制氧机拿出来。”两人说着话回到车厢,发现丛易行根本不用她提醒,已经在教丛父丛母如何使用了。
制氧机有两台,他们准备一台放在驾驶室,一台放在车厢里,大家轮流使用,为了卫生,还每人分了一根全新的吸氧管。
“吸氧管放在一起容易弄混,最好在上面做个标记。”姜町提议。
丛易行不知怎么翻出姜町以前学做手账时买的花里胡哨的胶带,每人用了一种花色,缠在管子中间,还挺好看。
姜町没想到他连这种久远的东西都没扔,居然收纳在一个她不可能主动打开的旧箱子里。
“……”她对男朋友的抠门有了新的认识。
吃完晚饭并没有立刻洗漱睡觉,丛易行说:“国道服务站应该离这里不远了,我想趁夜出去找找,白天开车过于醒目,不如晚上方便。”
这次依然不带丛大哥,等他们三人出去后,丛大哥幽幽说道:“妈,二弟他们是不是不爱和我玩?”
丛母瞪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说什么傻话!”
过了一会儿,孙怀珍悄悄安慰丈夫:“年轻人关系好是应该的,你都三十多了,年龄不同不要硬融。”
丛大哥:“……”媳妇儿,你确定这是安慰吗?
另一边,丛易行开着他的小车,成功在二十公里外找到了位于国道一侧的服务站。
服务站里面漆黑一片,但出于谨慎,三人还是把车收好后步行走过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侧面靠近,发现这里荒草丛生,站前水泥路面的裂缝里甚至也长出了杂草。
一番探索后发现没有人也没有使用中的监控,三人才敢直起腰大声说话。
这个服务站有前后两排房屋,第一排房屋左前方是一个经典红白配色的加油站,第二排房屋因为距离较远,暂时看不清具体用途。
他们先打开第一排上锁的玻璃门,在房子里面搜索了一遍。
建筑内部的东西保存的还算完好,甚至没有多少水淹的痕迹,只是最中间食品区的货架是空的,暂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姜町看到丛易行收走了几个货架,略有些疑惑:“要这些干嘛?”
丛易行:“这些都是可拆卸的金属材料,拆开来之后可以用到很多地方。”
“那多收几个。”
“不用,这已经够用了。”
“好吧。”
姜町转身的时候想起上次做窗户缺少玻璃的事儿,干脆把食品区的电子玻璃门和玻璃柜台都收进了空间。
一旁的钟睿对两人的操作叹为观止,“你们可真不愧是一对儿啊!”
丛易行没理他,姜町用手电筒从下至上照着自己的脸,冲他做了个鬼脸。
随后他们又在右边的一个仓库里找到很多空的汽油桶,钟睿还从里面扒拉出两卷备用吸油管。
收走大部分油桶后,姜町跟在男朋友身后走出仓库,他们本想在员工值班室里找找钥匙之类的东西,却发现这里面十分干净,只有几件工作服挂在墙上。
除此之外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办公桌,丛易行挨个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也只找到了两只防爆手电还算有用。
他立刻关掉自己手里的小手电,换成了刚到手的防爆手电。
旁边就是加油站,在这种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没有其他收获的三人关上门,去了左边的加油站。
可惜现在的加油机都是智控的,断电且没有管理权限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使用。
“可以找一找油罐埋在哪。”钟睿提议。
只要找到油罐,以姜町的能力可以直接把它从地下收走,根本不用挖出来。
前提是里面得有油。
姜町有点兴奋。
丛易行却说:“不能连油罐一起收走,这太离奇了,超出了普通人的能力范围。”
钟睿撇了撇嘴:“那你们又拿货架又拆玻璃门的,就不离谱啦?”
不过他也知道,那些东西好歹是人力做到的,但要是埋在地下的油罐凭空消失,确实挺诡异的。
于是他说:“那我们不带走油罐,只取一点油,可以吧?”
丛易行点头。
这倒是可以,操作虽然复杂一些,但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他们在第一排房屋的左侧找到了埋在地下的油罐区,通过标识发现这里边是汽油。
姜町用空间带来的能力打开上锁的卸油口,最里面的口较小,看不清具体有没有油。
丛易行打着刚才找到的防爆手电把吸油管慢慢伸进去,小心地用嘴吸了几下,很快便有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管子涌了上来。
有油!
三人都不由露出喜色。
把吸油管的一头插进刚才搜刮的空桶里,丛易行往姜町手里塞了一把防爆手电,对她说:“你和钟睿在这收油,我去后面看看。”
姜町很粘他,她放出一大堆空桶,对钟睿说:“你在这里看着,我和阿行去后面。”
钟睿:“……行。”单身狗变身牛马,合理合理。
姜町和丛易行一起往后面走去。
第二排房屋与第一排之间有着一片近百米宽的空地,夜里看不清楚,直到靠近,她才发现那是一个修理区。
看地上画的指示线,应该是专门为这条路上经过的大车提供服务的。
除了最右边两间好像是生活区的房间外,一整排都是又高又宽的平房。
巨大的卷帘门闭合着,很容易就能想到打开它时会发出多么大的声响。
姜町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告诉自己附近没人没人没人……才鼓起勇气收走了门上的机械锁。
随后两人一人一边,合力将这扇巨大的门抬了上去,刺耳的“哐啷”声传出很远,吓得不远处捏着吸油管的钟睿一哆嗦。
门打开,手电筒的光还没照进去,姜町就发现了屋内的一大团阴影。
她吓了一跳,直到丛易行手里的手电筒照过去,才发现那是一辆车。
“这么幸运吗……”姜町有些不敢置信。
白天还说要找车,晚上就意外在空置许久的服务站里找到了一辆车?
而且是一辆大巴车!
看车身的图案和标识,很轻易就能认出这是一辆专门走兰來路线的旅游巴士。
但巴士为什么会停在服务站的修理区呢?难道是坏的?
丛易行绕车检查了一番,最后轻易拉开了车门。
他说:“地上散落着维修工具,车子的钥匙也插在启动器上,可能是半路坏了,放在这里维修。”
“唔,然后服务站的工作人员撤离,没修好的车子就留在了这里?”姜町顺着他的说法推测。
“嗯。”丛易行关上车门,对她说:“至于还能不能用……这个我不懂,得让大哥来看。”
“那我们明天再来一趟?”姜町问。
“不,”丛易行担心这条路白天会有车经过,对姜町道:“我们把车和有可能用到的工具都带上,回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让大哥试试。”
“好。”姜町点头,又问:“这里好大,有这么多材料和配件,要不要都拿走?”
“拿一部分吧。”丛易行说。
如果以后基地的存在被大部分人得知,这条路很可能会热闹起来。
凡事要留有余地,惠而不费,何况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东西。
两人忙活了小半个小时,把修理区搬了个半空,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他们没再浪费时间去旁边的生活区探索。
回去时钟睿脚下已经多了一堆装满的汽油桶。
“刚才的动静好大,找到什么好东西没?”钟睿问两人。
“有一辆车,但不知道能不能开。”
丛易行先回答了他的话,又说:“汽油不用全部抽走,留一部分给后来的人。”
钟睿点头:“放心吧,我刚才把管子抽出来看了看,从深度来看,咱们才只装了一点点。”
“嗯,那你继续,把这些装满就够了,我们再去找找柴油油罐区。”
“好。”
丛易行带着姜町转到了另一边,很快找到了柴油油罐区,并且在附近的一间独立仓房里找到了不少空的柴油桶。
柴油桶更大,一根吸油管操作起来太慢了,好在之前找出的那卷吸油管很长,把它剪开分成三份,可以同时往三个柴油桶里面灌输。
姜町一手扶着管子,一手从空间里拿出两张从医院拿的椅子,分给了男朋友一张。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听着液体从胶管涌入铁皮桶里的声音,仿佛才察觉到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头顶的天空呈深蓝色。
星辰点缀,月亮洒下银辉。
这里的天空很蓝,像姜町小时候记忆中的天空,又似乎更澄澈一些。
长大之后,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处于内陆平原上的豫市已经许久不曾看到这样蓝的天空了。
更多时候,它被雾霾遮挡。
于是灰蒙蒙的天空,便渐渐替换了人们记忆里的满天星光。
“听说风齐高原很美。”姜町说。
“是啊,记得有一次你刷到了当地文旅的视频,非要让我请假带你去参加当地的赛马节,不答应就不许我出门上班。”丛易行说着笑了下,似乎想起了她当时任性的模样。
姜町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过了那段时间再回头看,她也觉得自己恋爱的头两年实在有些作。
但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反而不太高兴地说:“但你最后不也没带我去吗?”
“那时候我刚过实习期,实在不好请假,虽然错过了赛马节,但是后来不是带你去溪源古镇啦?”
姜町露出回忆的神色,想半天才说了一句:“镇上那家豆花鱼好吃。”
丛易行忍不住笑。
姜町这人记性差,去过的地方永远只记得美食,不记得美景。
但他没有提醒的意思,只是说:“是啊,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去吃一次。”
“溪源古镇已经被海水吞没了吧,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当然会。”
灾难总会过去的,他们要一直相信,才能坚强地走下去。
第208章 回头
最后一共抽了两吨汽油和五吨柴油,从服务站离开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回到停车的树林后时,丛大哥还没有睡,正坐在驾驶室里等他们。
姜町三人从树林的另一面穿行而来,突然出现在车头前方时吓了丛大哥一大跳。
他打开车门跳下来,迎着丛易行的手电筒光线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钟睿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好消息:“弄到很多汽油和柴油!”
“真的?”丛大哥咧开嘴,忍不住高兴,“有多少?”
“好几吨呢。”钟睿说着打了个哈欠。
丛大哥连忙道:“累了吧?先去洗洗睡吧。”
姜町今晚往空间里收了太多东西,虽然用的不是体力,还是感觉胃里有些空虚。
她小声问:“我有点饿了,你们饿不饿?”
钟睿不饿,但他不会放过任何吃宵夜的机会,积极道:“有点!”
丛易行不饿,但是为了陪女朋友,他也可以稍微吃点儿。
丛大哥不吃,他把驾驶室让出来,“外头有蚊子,你们到驾驶室吃,吃完了再去后面睡觉。”
“好。”
等丛大哥进了车厢,姜町在男朋友的辅助下爬进驾驶室。
前面的两个座位还没放倒,丛易行让她独享后头0.6米宽的卧铺。
怕弄脏上面的垫子和枕头,姜町先把这些收进空间,随后盘腿一坐,开始往外拿吃的。
钟睿想吃螺蛳粉,被她严词拒绝:“不行,你们晚上还要在这里睡觉,味道散不去的。”
两侧窗户上是丛父白天抽空做的可拆卸防蚊纱窗,虽说晚上睡觉时是开着窗户的,但毕竟空间小,味道太大的东西还是不能在这里面吃。
最后她拿出三碗丛易行做的猪脚面。
色泽红亮的卤猪脚皮质Q弹,口感油润,搭配清爽的细面和吸满了汤汁的脆嫩小油菜,呼噜噜吃上一大碗,产生的满足感一点儿也不比满汉全席少!
吃完了擦擦嘴,再打个满足的饱嗝,把空碗一收,三人下车洗漱去了。
姜町指尖先流出一线水柱洗了洗手,随后才分别为三个漱口杯注满了水。
刷牙、洗脸,再用浸湿的毛巾擦擦脱去防晒衣后露在短袖外的脖子和胳膊,最后搬个小板凳坐着洗洗脚。
清洁完毕,姜町不想让脚上的拖鞋粘上泥土,就让男朋友背着她把她送进了后车厢。
车厢内丛大哥还没睡,等她走进去之后,才展开自己的铺盖,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看着女朋友上床躺好,丛易行和大哥打了声招呼,自外面关上车尾板上的小门。
第二天,谁也没吵醒夜里立了大功的三人,起床后安安静静地出了车厢,用丛易行特意留在车里的水洗漱后,简单吃了点干粮,便走到一旁去放风。
在车里待得久了难免憋闷,趁着早上太阳还不那么晒,孙怀珍和丛母带着丛善杰在周围玩耍。
每次到这种野草丛生的地方,他们都会自觉穿好长袖长裤,不但把裤脚塞进袜子里,还会用纱巾包头,就是怕不小心被有毒的蚊虫咬到。
纱巾是之前在兰吉县的商店里买的,款式和颜色虽然土土的,胜在价格便宜。
而且每次长时间敞开车厢门后,丛母还会拿蚊香先熏一遍车内再关门。
得益于他们的这种小心,即便每天车子都停在荒地上,一家人也没有被咬得满身是包的。
只是偶尔上厕所的时候,会不小心被叮一下屁股,这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蹲下前先在屁股上喷一遍防虫喷雾吧……
丛善杰先是跑来跑去揪了几朵野花攥在手里,又好奇地蹲在一丛茂密的植物前看上面的果子。
“奶奶,这是什么水果?”
丛母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毕竟不是熟悉的家乡,她也不是每种植物都认识,于是不确定地说:“像是一种地莓?”
那橘黄色的莓果圆润饱满,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见丛善杰蠢蠢欲动,孙怀珍提醒他:“不可以吃噢,在野外遇到不认识的东西都不能随便入口,知道吗?”
“那我可以摘几个拿着玩吗?”丛善杰一脸乖巧地问妈妈。
孙怀珍点头,又强调了一遍:“可以玩,但不可以吃。”
小朋友便摘下最大的那一颗。
摘下来后才发现不小心把它捏破了,手指上沾了一些颜色和橙汁一样的果子汁。
他抬头看了一看,趁妈妈和奶奶不注意,拿舌尖偷偷舔了一下,很快又吐掉了。
呸,又甜又苦的,难吃!
她们在这边玩,丛父和丛大哥也没闲着。
丛父犹记得去年冬天冒雪捡柴的不易,此时见到如此多的枯树,就有些控制不住。
他从车上拿了工具,带着儿子走远了一些,两个人哼哧哼哧砍起了树。
临近中午,姜町在远处隐约传来的“咚咚”声里醒来时,看到空调打开着,车厢里除了她竟没有一个人。
穿好防晒衣和运动鞋,姜町从车厢里出来,发现睡在驾驶室里的两人已经起来半天了。
人都不在?
她往头上扣了一顶帽子遮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正围在林子里面看丛大哥砍树。
放眼望去,四周已经有好几棵卧倒的树木。
时刻注意着车子那边情况的丛易行第一个发现了她,走过来牵住她的手:“睡饱了没有?”
“嗯。”姜町从喉咙里轻哼了一声,声音还带着一点儿刚睡醒的慵懒,“这是在干嘛?”
丛易行:“爸说要囤点柴火。”
他们离开时夏收的麦秸没办法带走,这件事一直是丛父心中的痛,一有机会他立刻就想到了损失的那些麦秸,所以想要通过砍树补回来。
姜町稍微愣了一下,问他:“这树虽然不算高大,但一整棵树想要劈成柴也不容易吧……”
是啊,砍树容易劈柴难,但是他爸不愿意闲着,丛易行也不好说什么,他笑笑:“他愿意砍就砍吧,反正先收到空间里,以后有机会了慢慢劈。”
他带着姜町走过去。
之前没有姜町在他旁边,他没办法使用空间,只说等他们砍完了再一起收。
丛母看到姜町起床,立刻对大儿子说:“好了老大,砍完这棵就算了,回去吃个饭该出发了。”
和儿子交替工作的丛父累得在一旁歇息,他晒得黝黑的脸上汗珠顺着沟壑往下淌,就算累极了,还是很痛心地念叨:“这么多树都死了,不带走的话,留在这里只能等待腐败,实在太可惜了。”
丛母骂他:“这一大片树林你要砍到什么时候去?不如我们走了把你留下砍树?”
丛父呐呐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等丛大哥力竭之后,最后的一点点交给钟睿来砍。
丛易行让他们先回去:“别围在这里了,林子里蚊虫多,爸,你也回去洗一洗换身衣裳。”
丛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怕被蚊子咬,也没敢脱。
他们几个走了,姜町和丛易行留下,等钟睿把这棵树也砍倒,丛易行把五棵树收进空间,整整齐齐摆在了一起。
回去时丛父和丛大哥已经简单清洗后换好了衣服,大家围坐在车厢里吹着空调吃午饭,边吃边交谈。
听闻他们弄到了一辆车,丛母问:“那我们今天就往回走,接上肖军他们?”
丛易行摇头:“不一定能开呢,吃完饭先让大哥检查一下。”
孙怀珍问:“如果和他们同行,是不是得解释一下我们的车厢怎么来的?”
这车厢一看就是后来焊接的,和货车自带的那种车厢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何况里面还有病床和空调,确实需要合理的解释。
丛易行道:“就说我们用黄金在兰吉县买的车,又在县里的修车店找人焊了车厢。病床什么的有床单盖着也看不出来,注意不要让他们进来就行。至于空调……就说是和燃油一样,从服务站里拆下来的,后面我们只要不从服务站这条路走,就不存在被拆穿的风险。”
这些细节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得看那辆车还能不能开。
吃完饭,大家就去旁边找了一块空地,把地上的草拔干净之后放出那辆双层的旅行巴士和一众工具。
地上铺了张垫子,丛大哥先爬到车底检查了一遍,随后进入车厢坐进了驾驶位,尝试打火。
发动机能启动,但还有一些别的小问题。
因为丛大哥没开过这种大巴,哪怕是一些小问题也需要好好研究,于是这个下午便在修车中度过了。
直到下午四点钟才彻底修好,转移到大路上试了试,乘坐体验比他们的货车还好呢。
临出发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开了个会,丛易行强调:“和别人同行的话,后面遇到任何问题都不能再使用空间,如果遇到车子过不去的地方,我们只能弃车离开,所以得考虑好。”
“这……”丛大哥之前对于弟弟要帮肖军这帮人的事情并无抵触,但是一说到空间不能用,他便有些不愿意了:“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好不容易弄来的车和油,就这么丢弃也太浪费了。”
这便是与人同行最不方便的一点。
丛母问:“能不能不和他们一路走呢?就把车和足够的燃油给他们,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等他们先走……”
“可以是可以,但这不是摆明了我们车上有秘密么。”姜町说道。
钟睿耸了耸肩:“随便找个借口就好啦,我们这也算帮了他们大忙吧,如果我们摆出不想同行的架势他们还要追问缘由的话,也太没情商了!”
这倒是,相信肖军也不是这么不知趣的人。
每个人言语里都有点不想同行的意思,丛易行便问:“那就这样决定了?”
待众人点头,他让丛大哥去开那辆大巴,“走吧,现在出发。”
两辆车开上国道,调转车头往身后的县城方向行驶。
驾驶室里空出一个位置,姜町很体贴地跑去陪男朋友了。
后车厢里,孙怀珍按着儿子午睡,悄声对婆婆说:“希望二弟没有看错人。”
丛母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们都是好孩子。”
前方,这几天攒了好多话的姜町叽叽喳喳和男朋友说个不停,说累了就喝口水再继续。
开车的钟睿笑说:“早就该让你坐到前面来了,平时大哥坐在这里我开车都老犯困。”
姜町哼了一声,“你是嫌我吵吧!”
“不吵不吵,就是觉得我在这里有点儿多余。”
两个人说不了几句就要拌起嘴来,坐在副驾位上的丛易行含笑撇开眼,忽然被远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停车。”他喊道。
钟睿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扭头问他:“干嘛,你要尿尿啊?”
第209章 阿行,有人!
丛易行当然不是要尿尿,他伸手降下车窗,眯着眼望向刚才反光的位置。
姜町把头探到前面,搁在他的肩膀上跟他一起看,几秒后她有些疑惑地说:“好像是谁家的屋顶,怎么在这么偏的地方建房子啊?”
丛易行顺势在她靠近的侧脸上亲了一下,问她:“要不要过去看看?”
姜町睨了偷看的钟睿一眼,因为相处久了,她也不再那么容易害羞,反问男朋友:“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屋顶的太阳能板了?”
“知我者,大王也。”丛易行又亲了她一口。
三人下车,丛大哥也从后方的大巴车里下来,他一边走近一边问:“怎么停了?”
钟睿嘴快,三两句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
丛大哥已经习惯了他们三个的作风,闻言道:“行,你们去吧,我把两辆车都挪到路边,别占了别人的路。”
于是他们把车钥匙留下,象征性地背了个包便拐进了前方几百米外的小道。
丛母站在车厢门旁叮嘱他们:“小心点啊,有人的话别和人家起冲突!”
丛父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说:“儿子做事靠谱着呢,你就别瞎担心了。”
那处房屋距离路边估计有个两三公里,全靠国道这边的地势高,白天太阳又大,才能清楚看到那个反光的屋顶。
三人自小路上走过去,也用了半个小时。
靠近才发现那并不是一栋单纯的房屋,而是一道围了很长一段范围的围墙。
围墙的大门就开在路边,这里也是这条土路的尽头,恐怕这条路就是为此修的。
大门从外头锁着,钟睿趴在墙头看了看,里面没人。
于是三人动作自然地攀墙而入,简直成了翻墙熟练工了。
入内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尽头是一排四间共两层的红砖房。
红砖房侧面的围墙上有一道三米宽的大铁门,从大铁门出去,后头是一个很大的彩钢瓦大棚。
这附近有一股隐约的臭味,进了大棚他们才知道原因。
一个个空置的栅栏隔间,和嵌在栅栏中间的石制猪食槽,很容易就让人分辨出这是个养猪场。
怪不得经历暴雨和雪灾后还能残留着臭味,养猪猪真的很臭,但吃起来也真的很香。
心知这里已经荒废多时,三人从养猪棚里撤出来。
从窗户望进去,一楼的房屋是打通的,地面脏污,但整体还算空旷,像是个工作间,没什么特殊的东西。
懒得开门进去了,他们从红砖房侧面的外置金属梯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几间起居室,丛易行在这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光伏发电板的配套设施。
打开门进入,他们没有在别人的起居室里乱晃,而是直奔北边那间小屋。
丛易行拿出一块抹布将这套设备上的浮灰擦干净,钟睿已经从二楼小客厅的抽屉里找到了配套的说明书。
两人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天,将设备启动试了试,居然真的能运行。
姜町在一旁稀奇地看着,她很少见到男朋友脸上露出这么明显的喜色,看来他真的很开心了。
断开各种连接口之后,丛易行把设备小心地送入空间,随后带着钟睿上屋顶去拆铺设在那里的光伏组件。
两人的动作都很小心,生怕弄坏了其中一块,所以耗时也挺久的。
姜町在屋里等得不耐烦,走出去抓着帽檐抬头往上看,问他们:“这么多发电板,一天能发多少电啊?”
丛易行刚才仔细看了说明书,答道:“这里差不多一百平的光伏电板,按照现在的日照情况,理想状态下能发15-20度电。”
“哇~”姜町张大了嘴。
“但是我们车顶只能铺十几块,发的电可能只够弥补空调消耗的。”
“噢!”姜町闭上嘴。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能省则省嘛,太阳光又不要钱。”钟睿说。
有道理!
不过夕阳还是好晒,姜町催他们:“快点干!”
“是,大王!”
“好的,监工大人。”
拆这些组件废了些时间,再次出发后,入夜前才看到了前方县城的轮廓。
两辆车停在路边,准备等第二天早上再步行前往县里寻人。
闲着也是闲着,丛大哥拿出工具在车厢里忙活起来。
吃住都在车上,还是要弄出一些生活痕迹出来的,省得找到肖军他们后不好解释。
所以他在弟弟的指挥下,往靠近车厢后门的地方焊了个简易灶台。
丛易行摆出一些锅碗瓢盆等厨具,等灶台焊好了,丛母当即就做起了饭。
这还是他们出发以来做的第一顿饭,十分简单的煮面条配现炒的青椒小炒肉臊子,爆炒辣椒久违的辛辣味儿钻进鼻腔,刺激得车外几人狂打喷嚏。
面条过了一遍凉水,小炒肉带着汤汁拌进去,给每一根手工面都裹上一层油亮的光,看起来诱人极了。
丛大哥吃饭的时候还惦记着新到手的太阳能板,几大口面条下肚,他问弟弟:“什么时候装?”
丛易行说:“只看明天能不能找到肖军他们,顺利的话后天就可以。”
找到人之后还不能立刻分开,得先把他们送出无人区,否则万一他们顺着国道进了服务站,之前姜町打开的部分门是无法还原的,探索时又是夜晚,没办法完全不留下痕迹,他怕肖军在里面发现什么。
吃完了晚饭,丛母刷碗的时候喊二儿子把前几天用的碗筷都拿出来,她凑一起刷了,比较省水。
之前用的餐具有些是一次性的,丛易行觉得那些不用刷,找个时间统一清理出来就行了,但丛母却说:“别看是塑料,现在能加工塑料的工厂也不知道还有几个,说不定以后这些都是稀罕货呢,再不济也可以装装杂物什么的。”
“……”丛易行感觉身边的家人好像越来越节约,甚至开始朝十分变态的方向发展了。
但他这根胳膊哪里拧得过丛母这根大腿,还是只能无奈地把用过的餐具都拿了出来。
孙怀珍自觉自己平时没有任何贡献,在这种活计上就很愿意下力气。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了丛母对面,两个人对着一个大盆刷起了碗。
一家人或站或坐,在路边晒着月光聊天。
微凉的夜风拂去白日的燥热,碗盘的碰撞声听起来像是清脆的音乐。
虽杂乱,但就着月色,与旷野的风应和,也算动听。
*
夜已深。
收拾好车子周围的东西,一家人回到车里睡觉。
旅行大巴的上面一层是卧铺,铺的东西虽然脏兮兮的,但可以换成自家干净的床垫被单。
钟睿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在驾驶室里委屈了好几天,今天晚上就想体验一下睡卧铺的感觉。
他拉着丛易行,丛易行又喊上了丛大哥,丛大哥觉得货车里也得有人守着,所以换成了丛父去,他则睡到丛父的小床上。
一爬上去,钟睿手里的手电筒就到处晃,他兴奋地感叹:“我靠,还是只有两排的豪华卧铺!”
于是车里就片刻不停地响起他的念叨声:“这不比咱们的货车得劲儿?要是找不到肖军他们,干脆咱们就换成这辆车!可以把下边的座椅拆掉一半,平时就当做客厅,晚上睡觉呢再上来,还能让大哥再改造一下……”
“别嘟囔了,过来铺床。”丛易行嫌他吵。
而丛父已经动作熟练地铺好了自己的床铺,他睡觉的时候怕光,所以选在了车尾没窗户的一个位置。
钟睿就更偏爱窗户,特意选了一个明天早上适合看日出的窗边,边铺床边说:“早上我叫你们起来看日出哦。”
丛父的声音从车尾传来:“不用你叫,我天不亮就能醒。”
钟睿嘿嘿笑了一声,“那刚好,换您叫我。”
三两下铺好了床,他躺下试了试,角度刚刚好,遮光帘不拉上的情况下,一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这一片四周空旷,从这个高度能看出很远很远,他满意地脱掉裤子,只穿了条裤衩躺平在床上。
下午那会儿拆光伏组件时背对着太阳,低头时露在外面的后颈被阳光晒得有些疼,还是吃晚饭时被丛母看见了他才知道,居然晒红了一片。
心里想着下次要做好防晒,怕把脖子蹭破皮的钟睿转了个身,变成面朝窗户的侧躺姿势。
今夜月光明亮,他有心想拽几句描写月亮的诗,但因为被短视频荼毒太深,半天也想不起来一句正经诗句。
最后只能文绉绉地念道:“床前明月光,低头思故乡,举头望明月,对影成三……人?”
他蹭地坐了起来。
“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能不能安生睡觉?”躺在他对面床铺的丛易行不耐烦道。
只见钟睿趴在窗玻璃上,声音压得低低的:“人啊,阿行,有人!”
丛易行蹭地站起来,只用了0.1秒就出现在钟睿身后。
他的动作令车子一阵轻微的摇晃,车尾已经进入睡眠的丛父砸了砸嘴,翻个身又睡沉了。
两个脑袋凑在同一块玻璃前,丛易行顺着钟睿指的方向,看到很远的地方被月光照出几个小小的黑影,还在移动。
打头的黑影头上射出一道光,一看就是戴了头灯的人!
虽然距离挺远的,但钟睿还是有些担心,“是不是得把车收起来啊,这些人不会往这边来吧。”
丛易行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道:“他们走的应该是一条小路,中间有一大片荒地,既然都走小路了,就不太可能会横着穿过来。”
“大晚上的,咋还有人在赶路啊。”钟睿搓了搓胳膊,“这荒郊野岭的,看也看不清,还说不好是不是人呢……”
丛易行:“可能是从县城出来的,晚上赶路应该是因为白天气温高。”
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小朵云挡住了月亮,光线变暗后看不清了,丛易行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对钟睿道:“你要是睡不着,就多盯一会儿,看看他们往哪边去了。”
“谁睡不着了?我睡得着!”
钟睿嘴里嘀咕着他们夫妻俩是如何如何的压榨自己,眼睛却始终盯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天上的月亮重新露出头来,月光似乎比刚才更为明亮。
钟睿视线向右挪移,重新找到了那几个小黑点儿,看着看着,他忽然说:“狗行,不太对。”
丛易行自然是没睡着的,坐起来问他:“哪里不对?”
钟睿挠了挠头,困惑道:“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我怎么觉得……那是肖哥他们啊?”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你来看看。”
丛易行只好重新起身走过来,钟睿指着其中的一个小点儿说:“你看,这个小黑点儿比别的都胖,看起来像章怀。”
丛易行:“……看不出来。”
“好吧。”钟睿换了一个指,“那这个呢,虽然看不清楚下半边,但我总感觉有个矮矮的小人儿跟着他,会不会是大宝儿,或者二宝?”
这太难辨认了,看位置起码有两公里远。
丛易行说:“疑似小孩的先不说,数一数大人有几个。”
“123……7、8……”钟睿激动地喊出声来:“11个!”
这下连丛易行也不能淡定了,肖军他们可不就是11个大人带两个孩子吗?
两人面面相觑,钟睿听到车尾丛父翻身的声音,他压低了嗓子:“怎么办,要不要去看看?”
以他们俩的脚程,走快一点肯定能追上对方,但问题是,那些人真是肖军他们吗?
万一不是,两个人贸然冲过去肯定不行。
丛易行道:“别开手电,我们跑快一点,绕到他们前面先观察一下。”
“好。”钟睿每次要搞事的时候都贼精神,当即套上裤子和鞋就准备走。
丛易行说:“还是得和我爸说一声。”
“对对对,不然老头儿半夜醒了看不到人,别给吓坏了。”
丛易行给了他一拳。
这个人有事喊干爹,无事就变成老头儿了,没礼貌!
他走到车尾把他爸喊醒交代了一声,两人下了车,他又走到货车边上。
“你不会还要和姜町说吧?等下把她们全吵醒了。”钟睿说。
“不说,我拿点东西。”
丛易行自空间里拿出复合弓递给他。
钟睿接过,感动地都要流眼泪了,摸着弓身小声念叨:“我的好宝儿,时隔几个月,爸爸可算再次见到你了。”
丛易行自己拿了一柄短刀,又往腰间插了一些别的工具,随后两人沿着大路往前走。
钟睿看着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丛易行其实是有些怀疑的。
“这弓……你真会用吗?”
“那当然!”要不是急着赶路,钟睿都想当场给他演示一下。
“那下回教教我。”
钟睿背着弓,颇为防备:“就这一张弓,你不会想跟我抢吧?”
“不跟你抢。”丛易行被他气笑了,“技多不压身而已。”
“好啊,让我教你也行,你先提前叫一声师父来听听!”
离车足够远了,丛易行加速跑起来,对他道:“可以叫,但你要跑得过我才行,毕竟我不需要一个废物师父。”
“好哇,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小爷的实力!”
钟睿奋力追了上去。
第210章 接头
虫鸣因人类冒昧的打扰而暂停。
草丛里被惊动的一只甲壳虫爬上脚背,钟睿低头看了一眼,却不敢动弹。
十分钟前他和丛易行顺利绕到前方,弯着腰在在小路两边的草丛中埋伏了起来。
眼看那领队的头灯射出的光线越来越近,钟睿的心跳越来越快,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
多亏这附近的野草茂盛,让半蹲着的他也能完全隐入其中。
拉弓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对面的丛易行一定也握紧了刀。
如果对方不是肖军等人,他们不会主动出去,但如果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手里的武器就是他们的倚仗。
随着人越走越近,脚步声传进钟睿的耳朵,他仔细听着,能分辨出有的脚步沉稳有力,有的却虚浮散碎。
一片草叶被风吹着拂向他的侧脸,叶片边缘的锯齿摩擦着脸上的口罩,发出细碎的声响。
脚步声更近了,钟睿试图透过草叶间的缝隙进行辨认。
还不等他看清为首那人的身影,路对面的草丛里,丛易行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短刀已收回腰间,率先向来人打了声招呼:“孙吴。”
小路上被他吓了一跳的人们顿时停止了慌乱,下意识往路边躲闪的孙吴动作呆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丛哥?”
丛易行拉下脸上的口罩,任由对方头顶的光线照在他身上,几秒后又重新戴好。
他从草丛中间走出来,这时钟睿也已经直起了身。
孙吴的头灯又往他身上晃了晃,喊了一声:“钟哥?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光他不解,渐渐围上来的一群人都满是不解。
丛易行和背着二宝的肖军对上视线,“听说你们中有人病了?”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个拉肚子的人,是章怀。
他问:“怎么回事?”
章怀拉了两天本就虚弱,能撑着赶路已是勉强,刚才被丛易行一吓,这会儿双腿还是软的。
他靠着女朋友的肩膀,苦笑道:“都怪我不听话,明知道河里的水不干净,还非要去洗那个澡。”
董晓蕊替他解释:“胖的人本来就怕热,他也是实在热得忍不了了,明明都用净水片净化过了,只是简单冲洗一下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中招了。”
“只是拉肚子?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董晓蕊说:“本来昨天有些低烧,不过肖哥跟人换了药,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钟睿不敢置信道:“你们出发时连药都没带??”
“带了。”一个女声说:“只是不太对症,这种细菌感染得吃专门的抗生素类药物。”
钟睿看向说话的夏兰,发现她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包头的布巾下摆有明显被汗渍浸湿又风干后留下的白色痕迹。
视线落到其他人身上,皆是如此。
这也太惨了。
他在心里哀叹一声,看向自家好兄弟,带了点询问的意思。
但丛易行并没有看他,他正看着肖军,问他:“都这样了还要连夜赶路,是在县城遇到什么了吗?”肖军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一旁的高桔忽然带着哭腔说道:“本来可以在县城休息两天的,都怪我……”
原来她因为太爱干净,每天都要省出一口水来擦脸,结果因为太干净了,露出的漂亮脸蛋儿一下就吸引了本地的一个地痞流氓,那人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本来好心收留他们的旅馆老板也不敢招惹。
好在那老板心善,白天暂时替他们挡了回去,直到夜里才劝他们赶紧离开。
所以才会有让章怀拖着病体连夜赶路的事。
孙王已经和雪娇确认了关系,不免要站出来维护女朋友的小姐妹,替她说话:“都这种时候了哪有这么好色的流氓,说到底还是看我们是外地来的,又带着这么多行李,这个县城的生活同样不好过,他们估计好色是假,图财为真!”
“好了。”肖军止住了义愤填膺的孙王,已经发生的事情多说无益,好在他们没和对方起冲突,否则如果有人受了伤,接下来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了。
“先不说这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明明自己离开时丛家人还没有动静,怎么忽然走到他们前头去了?
“说来话长。”钟睿拉开话题:“别站在这里喂蚊子啦!先回去再说。”
被妈妈牵着的大宝儿细声细气地问:“钟叔叔,回哪里去呀?”
钟睿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回我们的车上去呀~”
他们家有车?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期冀。
钟睿抱起短短几天就瘦了许多的小女孩,率先转身:“走吧诸位?咱们边走边说。”
回去的路上,钟睿按着他们一家人商量好的说辞,一一回答了七嘴八舌问出问题的众人。
困倦的二宝转移到了孙吴背上,丛易行和肖军并肩走在人群之后。
肖军背后的背包是特意改过的,加了两条背带,背起背包的同时还能多背一个孩子。
除此之外,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结实的大布袋,他老婆虽然瘦弱,也是跟他同一造型,只是手里提的布袋要小一些。
其他人同样如此,除了背上背的和手里提的,有些人连腰上都捆着东西,这样负重前行,一晚上还能赶路30公里,就连丛易行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他的惊讶,肖军叹了口气,“还不是被逼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撑着一口气也得走到基地才行。”
“这样强撑着赶路,一两天三四天还行,时间一长,身体都会累垮的。”丛易行问:“你们就没想过打道回去吗?”
肖军苦笑:“或许他们想过吧,但我已经没有选择。”二宝身上已经有零星的红疹冒出头来,现在回去,不就等于给他判了死刑么?
这个结果是一位疼爱孩子的父亲无法接受的,不管再艰难,肖军也不想放弃。
他甚至都想过了,如果……如果实在赶不到基地,他就去拦官方的运输车,哪怕豁出自己这条命来,他也要为二宝争取这一线生机。
这话题太沉重,丛易行接过肖军手里重量不轻的布袋,跟他说起了别的。
“你们走后,我终于说服了家人,在县城和人买了辆车……”
几句话讲完出发前的事,他又说:“谁知道第二天车就坏在了半路,去村里找人修车时,听到修车店的老板说见过你们。”
“一听你们中有人生了病,我妈就催着我去找,但是在前面的荒村没找到,我就猜你是进了城。”
“本来想在县城前头等你们,但是想到一辆车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再加上还要去别的地方接人……”
“接人?”肖军忍不住打断他。
“是啊。”丛易行脸色不变地说出提前想好的理由,“你也知道,我有朋友在基地运输队,后来我们又见了一次,她拜托我们路上去接一个好朋友。”
肖军确实听说了他在基地有人脉的事,看了他几眼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于是丛易行继续说道:“本想接上人了在原地等等你们,不过后来路过一个服务站,在里面找到了一辆大巴车,又弄了点燃油……商量过后,我们决定回头来找你,有了这辆车,你们应该很快就能到风齐基地了。”
肖军敏锐地听出异常,“你不打算和我们同路?”
前方已经能看到停在路边那两辆车的轮廓,围着钟睿的那一群人不由欢呼起来。丛易行在欢呼声的空隙中说:“我们要在无人区尽头的垭口地堡处等人,在对方来之前,只能和你们同行到那里。”
垭口地堡是一个诞生于上世纪的废弃建筑,多亏姜町曾经缠着他说要自驾游,才让他了解了这个地方,如今能用来圆谎。
“你朋友的那位朋友什么时间到?我们不能一起等吗?”肖军问他。
丛易行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能赶到,毕竟是答应了别人,也不好食言。到那里之后能刚好遇到是最好的,但如果不能,二宝的病情耽误不得,我希望你们能先走。”
肖军定定看了他一眼,点头:“好吧。”
他看向几十米外的那两辆车,一辆改装过的货车和一辆大巴,外表都处理的很干净。
被声音吵醒的丛母她们已经从货车的车厢里出来了,姜町正站在妻子旁边与她交谈。
肖军释然地笑笑:“总之,还是要多谢你们。”
这辆车的价值在如今不知该如何估算,但对他们来说,这绝对是及时雨一般的存在。
肖军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偿还,只是重重捶上胸口,对丛易行说:“恩重如山,我也不说什么虚话,以后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肖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谈完了话,靠近时正好听到丛母说:“费不了多少水,多的不说,洗把脸的水还是有的。”
原来她看众人灰头土脸,便提出给他们弄盆净水洗洗。
一群人略微推辞一番,也很快接受了。
本来昨天在县城里住宿前,他们还以为能好好洗个澡。
谁知住进旅馆后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有人发现了水源被污染的问题,县里的自来水在几天前停止输送,此后的每一天,人们都要去特定的领水点领取当天的饮用水和生活用水。
政府分发的水都是经过多次净化的,每人每天的量精确到多少毫升,别说是洗澡了,做饭都得省着用。
也因为如此,旅馆不但没向他们提供热水服务,甚至想补充一下一路消耗的饮用水,都得拿物资和别人换。
他们昨天下午睡醒后就出去找人换水了,高桔也是那时被人缠上的。
虽说因为队伍里有几个青壮男人,对方不敢立刻做什么,却很快找去了旅馆。
当时旅馆老板说他们出去还没回来,暂时把人搪塞走了,但肖军担心对方第二天再来,再加上不愿旅馆老板为难,那群人走后他们便立刻退房离开了。
“太巧了。”阿小呼噜噜吃下半碗丛母为他们现煮的清汤挂面,才空出嘴巴说:“怕有人追上来,我们还特意走的小路,还好被钟睿看见了,不然很可能就这样错过了呀!”
确实巧,刚好他们今天睡得晚,刚好今夜月光明亮,刚好钟睿要去睡大巴车的卧铺,刚好他诗兴大发。
听到丛易行说钟睿是念着诗发现他们的,阿小非要让他再念一遍。
钟睿如何不知道自己念混了?
他闭紧嘴巴,说什么也不肯表演。
第二天姜町好奇地问丛易行,自男朋友口中听到那首拼接诗后,她忍不住去嘲笑钟睿。
钟睿怒骂好友:“长舌夫!八卦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