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1 / 2)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这不活脱脱的神仙下凡吗……

小伙计接了铜板也高兴,揣着手走进来把窗户关上,神秘兮兮的说道:“二位是邺京来的吧?这般气度可不是寻常人。”

龙昭明笑着摇着折扇:“并非,我等是从江南而来。”

“原来如此,江南好地方啊,养出二位这般气度。”

伙计奉承着,眼中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一些,龙昭明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嗐,二位不知,这是咱们的习俗,若是哪家的人突然陷入惊厥昏迷,那便是哭夜女将那人的魂儿给勾走了,必须要做个法才能将魂儿给招回来。”

伙计说得神秘,龙昭明却是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他们就没想过去请个大夫瞧瞧?”

被这般质疑伙计也不恼,继续给他们解释道:“请过呀,怎么可能没请过,还去邺京请了有名的大夫来瞧呢!可偏偏就是什么都瞧不出来!”

龙昭明和明月对视一眼,再次出言质疑:“既然连邺京的大夫都治不好,你们怎么就知道是丢了魂儿?”

这伙计却不肯再说了,笑嘻嘻道:“这,我们自有办法,二位可千万别往外瞧啊,小的还有事要忙呢。”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这小二有些奇怪。”

明月看着那伙计跑远的背影低声道,龙昭明点点头,折扇遮住了说话的嘴:“对,还特地打听我们是不是邺京人士,估计其中有什么猫腻,担心我们是邺京下来的京官。”

“多留几日吧,查清楚。”

那小二的态度明显有问题,最后却又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此地距离邺京不远,若真的有什么异常那他势必是要一查到底。

龙昭明和他有同感,伸出手吹了口又轻又柔的哨子,就连明月在他身旁都没有注意到这声哨子。

没一会,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黑色小鸟站在对面的屋檐上歪着小脑袋,龙昭明左右看了一眼,并未有人注意到这只冬日里好像不该出现的鸟,给窗户推开一节小缝,小黑鸟扑腾着翅膀挤了进来。

“喏,将这个带回去。”

等待小鸟的功夫,他已经写好了信,此时交于小鸟,让它带给萧墨文等人,让他们继续行驶,莫要露出破绽。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偶尔的小巧招,明月并非全然知晓,但他也不怎么在意,他相信龙昭明。

“殿下?月哥?”

十七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一袋油疙瘩,里面估摸着有三四块,还挂着一些其他的吃食。

“小十七,你刚刚去街上,可发现了什么?”

十七一顿,回身将房门关上,见状,龙昭明也立刻回身将窗户关好,三人围坐在方桌旁,桌上热气腾腾的吃食还在散发着香味。

龙昭明实在没忍住,虽说那只是支开十七的借口,但这油疙瘩他也是真的喜欢吃。

干脆伸出手拿着一个慢慢啃,一边听十七讲述他的“奇遇”。

“我刚出去正在找卖油疙瘩的摊贩,就听到一阵铃铛声。”

“我们也听到了。”

十七也咬了一口手里的油疙瘩接着说道:“那卖油疙瘩的摊主一把就把我给拉进侧面的巷子里,我还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险些将人打伤了。”

他回想了一下,在他被那摊贩拉进去后,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又想来刺杀,差点反手就给人撂倒了,还好那摊贩开口得及时。

“别看外面!”

十七刚伸出的手一顿,不动神色的收了回去,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是本地人?”

摊贩的目光在十七身上上下扫视,十七摇摇头:“不是,我是从…江南来的。”

本来他想说邺京,但思考了一瞬,还是转口说了江南。

“哦,难怪生得这般漂亮。”

那摊贩的夸奖虽不诚心,但也没什么恶意,十七只是笑笑。

“为何不能看外面?”

“外边在招魂儿呢,你瞧见了,就把你的魂儿给招走了,这铃铛声就是提醒我们的。”

十七蹙着眉不解:“招魂?”

摊贩想了想说道:“估摸着是城西那头的许屠夫家吧,他女儿临出嫁前一天突然昏迷,找了大夫也瞧不出来什么,这不就选了个吉日来招魂。”

招魂啊…十七能懂这个意思,也并未在意,莫说寻常百姓家,就连邺京也有信奉神鬼之说的人,算不得稀奇。

“那这招魂好使吗?”

摊贩嘿嘿一笑:“小哥不知道吧?咱们这有个大师!”

“大师?”

“对!这大师啊,也是几年前云游到我们这里的,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本事啊!若不是他告诉我们这些惊厥昏迷的人是因为被阴曹地府勾了魂,咱们还傻傻的等着大夫治病呢!”

这话十七就有些不赞同,神鬼之说终究是虚无缥缈的,怎么还越过大夫去了?

不过他也聪明的没有搭腔,这段日子跟在陛下身边锻炼出来的敏锐度让他察觉到此事或许有异,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打听:“这么厉害吗?这…不知道这位大师可愿意去别的地方瞧瞧?”

那摊贩看着十七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怎么?你家中也有病人?”

“唉!家父年轻时为了兄弟几个打拼家业,落下了不少病根,这如今家业是壮大了,人却倒下了!”

十七说得痛心疾首,眼中还带着悲伤:“我们此去就是想去邺京寻些厉害的大大夫,随我们回江南瞧瞧呢!”

“嘿嘿,要我说啊,那宫中的御医可不一定都比得上这位大师!”

言罢,十七喝了一口茶说道:“我大概套出来那个大师的基本情况,四五年前来到此地,起初只是个算命的神棍,但他次次都算得极准,久而久之也就闯出了些名气。”

“既然这般有名气,我们在邺京可从未听说过。”

龙昭明又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说道:“这就有些奇怪了,这个地方离邺京也不算远,许多人也是经常往来邺京与此,为何一点风声没听到?”

“因为这个大师说过,他是天上的神仙下来历练的,因为之前受到了这个地方的百姓们的恩泽,故而前来施善,只不过因为对他有恩的只有这个地方,所以他也只能在此地待着,若是被外人得知或者去了外地,他的神力就不能用了。”

十七也拿起一个白馒头和龙昭明面对面啃着,活像两只小老鼠。

要说也奇,这地方的白面馒头比别处的好吃许多,或许是各地的手法不同吧。

“啧,装神弄鬼之辈。”

龙昭明对这些非常不屑,什么神仙什么神力,无非是一群骗子招摇撞骗。

明月沉吟了一会问道:“这大师可曾收过银两?”

十七摇摇头:“未曾,大师说他即是前来施善,就觉不会再收钱,这样就又欠了因果。”

“还不收钱?难道真是劳什子神仙?”

“不可能,此事肯定有异。”明月斩钉截铁的说道,十七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龙昭明。

怎么感觉…月哥在殿下面前这么…有威严呢?

“小十七,我们在此多留几日,将这个什么大师给搞清楚了。”

十七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今日招魂的那家在哪,待会我悄悄摸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明月在一旁沉沉开口,十七没觉得有什么,龙昭明却瞪大了双眼:“你跟着做什么?”

一道无语的视线射了过来:“十七功夫不算特别好,那大师万一会武怎么办?”

“哦哦哦,哦哦……”

龙昭明讪笑着,似乎在唾弃自己的污秽想法。

明月无言的看了他一眼,一旁的十七完全没搞明白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懵懵懂懂的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这包子的皮发得可真松软啊,临走前他得多买些带着。

深夜,整条街道都陷入了安静,只有城西的许屠夫家还点着烛火。

他的夫人正坐在床边默默流泪,许屠夫轻轻揽住夫人的肩头,轻声安慰道:“与你无关,是我这辈子杀生太多,造了孽,但要罚就罚我吧,为何要连累孩子呢?”

许夫人回抱住他哽咽道:“若是没有你,我们还在那泥沟子里打滚呢,别这么说自己。”

“好,好,我不说了,先等着吧,大师说了,今日招了魂,倩娘就能醒过来了。”

“嗯,大师说得总归是对的,我们信他便是。”

夫妻二人又轻轻啜泣起来,回荡在不大的房间内。

在他们顶上的屋檐上,静静蹲着两道黑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连院中的鸡都安稳的呼呼大睡。

十七和明月等了一会,发现躺在床上的姑娘还没醒,夫妻二人却一直没有去休息的打算,心中疑惑。

“月哥,要不要去大师那边看看?”

十七低声道,明月轻轻摇头,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

又过了一会,十七耳朵动了动,院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微微侧头看向院外,一名浑身发着光的男子身披彩袍“飘”了进来。

真的是在飘,起码十七压根就没有看到对方的脚步动作。

在屋内的夫妻二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忙出门去迎。

“大师!”

那彩袍大师垂着眉眼,一副圣洁的模样,双眼却并没有看向这对夫妻,而是十分无神。

“进去罢。”

他的也非常缥缈,倒真的像是从空中传来的声音一样。

打眼这么一瞧,这不活脱脱的神仙下凡吗?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当然,十七也很快看出了其中的关窍。

彩袍很长,完全盖住了双脚,又看不到双脚之间的起伏动作,这才看起来像是在飘。

而实则他的双腿就在彩袍下面藏着,用的不过是某种戏法,经过训练可以让自己的步伐小巧,但却不影响速度,加之又有彩袍和周身的白光做遮挡,也就先入为主认为此人真的在飘。

至于周身的白光,十七努力瞧了许久,才发现他那彩袍上似乎沾染着什么东西,好似就是那玩意发出的白光,这说明白光也不过是障眼法。

还有那远处飘来的空灵嗓音…这就更好解释了,将内力聚气,就很轻松能发出这种从空中飘下来一样的嗓音。

但这些玩意,也就是十七和明月看得明白,若是换作龙昭明,怕是就被唬进去了。

难怪这大师不出此地呢,也不让百姓们招露自己的身份,这若是来个武功高强的,可是一眼就给瞧出来了。

眼见着大师随着许屠夫二人进了屋,十七和明月又悄悄的扒在上面看。

就见大师站在躺在床上的女子边上,手心朝上,上面还端着一碗水,那水很澄澈,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大师另外一只手沾了些水,像是播撒一般从头到脚都给那女子撒了一遍,撒完之后就开始念念有词,然后将手中的水递给许屠夫。

“将神水喂给她喝下,神已经将她的魂找回来了,就藏在此碗里。”

许屠夫二人惊疑片刻,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水,十七和明月的目光也随着看去。

那碗被拿着很稳的水却无风自起,晃动的幅度很大,却始终没有洒出边缘。

见此情形,许屠夫二人也是消除了那点不安和怀疑,毫不犹豫的将水给床上的女儿喂了进去。

过了没一会,躺着的女子发出几声轻咳,随后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爹?娘?”

“倩娘…!倩娘啊!”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许屠夫也抹了把泪,转身冲着大师行礼:“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啊!”

那大师倒是客气,垂着眼说道:“不必如此,这是我来还你们的情。”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

许屠夫连忙道歉,欲言又止,看着大师转身离开,随后站在门口化作一阵青烟消失。

许屠夫看得惊奇,十七却也看明白了,这大师分明是放出了一个烟雾弹,然后闪身到了一旁的树叉子上,本就黑夜,加之这大师还手脚麻利的把外面的彩袍给脱掉了,只余一件黑衣,可不就是消失在了原地吗?

十七不免有些怀疑,这么简单的把戏,难道一直无人发觉吗?

他正想起身追过去,却被明月给摁住了,他回头,对方冲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去追。

虽然不解,但十七还是重新蹲回刚刚的位置。

二人看着屋内的三人平复了心情,许夫人有些担忧的问道:“明日要不还是去找个大夫给倩娘瞧瞧?”

许屠夫摆摆手:“随你吧。”

“不过咱们倩娘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许夫人抹着眼泪,女儿昏迷的这段日子,她同丈夫也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许屠夫还老是怪自己杀生太多,才把孽债造到孩子头上来了。

“倩娘可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女子蹙着秀眉思索片刻,似乎还有些惊疑:“我、我好像是在挑水的时候突然晕了的。”

许夫人点点头,看来孩子没什么问题。

“不过…爹,娘,虽然我昏迷之后,并不知晓自己是在昏迷,但……”

“怎么了?”

许夫人又担忧的问道,倩娘捂住她娘的手轻声安慰道:“娘,别担心,只是女儿在挑水时晕倒,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极其阴暗的地方,四周…似乎游荡着许多人,女儿还瞧见了远远的桥……”

倩娘讲得有些乱,但许屠夫夫妇二人却是一怔,这说的,怎么像是阴曹地府呢?

“好孩子,你还瞧见什么了?”

许夫人担忧的将倩娘抱进怀里,抖着声音问道,她不敢想,若是女儿的魂没有被招回来,是不是就要离他们而去了?

“我…我其实也不太记得了,当时我往前面走,不记得走了多久,有个人突然和我说,我来错了地方,急急忙忙的拉着我就往反方向走。”

倩娘努力回忆着之前见过的场景:“很刺眼的一道光,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许屠夫拍拍夫人的肩膀,哑着声音说道:“好了,先让孩子休息吧。”

“好好,倩娘,今夜娘陪你睡,可好?”

“好,娘。”

十七看向一旁的明月,对方冲他招招手,随后闪身往别的方向跳去,十七紧随其后。

“呼,这大师的把戏倒是搞明白了,但这个姑娘……”

十七沉思片刻,总不能是这大师逼迫这姑娘配合吧?而这姑娘所言似乎也并非作假,难道还真有什么阴曹地府不成?

明月摘下蒙住半张脸的面罩说道:“这姑娘说得不像是假的,可能也是某种戏法,先别急,我们再观察几天。”

“嗯,说来也怪,这大师不图财不害命的,我倒是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十七百思不得其解,别的算命先生,那都是为了一□□计,而这大师摆明了自己不收钱,但却又让这镇上的百姓这般信任他…难道还真是劳什子神仙下凡还恩?

怎么可能嘛!

“不清楚,先回去休息吧,一晚上就想弄清楚肯定不可能的。”

明月抬起头揉了揉十七的脑袋,轻声笑道。

“月哥,刚刚怎么不让我追着那大师去?”

“我们还搞不清楚那大师背后在玩什么把戏,怎么好贸然追去?万一他那头有百来个武林高手等着我们呢?”

明月说得夸张,但十七也明白对方的担忧,也没再追问。

第二日大早,十七被一阵马蹄声吵醒,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半晌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睡在哪里了。

好一会他才瞪大双眼,自己怎么滚到月哥怀里了!

身上的厚被子太舒服了,很重,但压在身上特别好入眠,这才让他一时迷了魂。

但自己为什么会滚到月哥怀里!他俩不是分了被子吗!

十七立刻弹跳起射,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还不小心把沉睡着的明月给闹醒了。

“唔…大早上的闹什么?”

明月睡得迷迷糊糊的,本来前夜他就担心十七发现自己的人皮面具,直直等到了十七陷入沉睡,自己才敢睡觉。

被吵醒后,他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一道身影闪过去,立刻伸手一抓,把还没翻过去的十七给重新抓了回去。

“月哥!醒醒!”

十七急得去看他,自己的腰却被死死摁住,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怀里蹭了两下。

而就在十七喊出那句话后,怀里的男人似乎身体僵硬了一瞬,立刻翻身坐起来,把十七给放开了。

十七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月哥这是梦见哪家的姑娘了?”

对于十七的调侃,明月讪笑道:“没有,不是姑娘。”

“啊?”十七一愣,脑子里转了一圈,犹犹豫豫的问道:“月哥好龙阳啊?”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爆栗就在他额间炸开,十七捂着额头痛呼:“月哥!!”

“瞎说什么呢,不过是…想起了之前在北地养过的一只狼,也是这般毛茸茸的。”

虽然理由有些牵强,但十七完全没有发现,而是被另外一句话给吸引住了。

“月哥还去过北地?还养过狼?”

明月失笑:“自然是去过,不过是跟着陛下一同去的,那狼…也是陛下养的。”

“哇!陛下还养过狼!好厉害!”

于是这个早晨,就在十七叽叽喳喳的要明月和他讲当初景帝在北地的故事,还有他养得那只狼。

最后十七得出结论:陛下是真的真的很厉害,自己的功夫完全不如对方,但陛下却还这般看重他…他一定会为陛下肝脑涂地!

明月看着他笑,却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些问题。

若到时…他该如何和十七坦白?

想到这里,明月悄悄看了一眼十七,这傻小子还沉浸在刚刚讲述的景帝英勇事迹中,双眼都放光了。

嘶,既然小十七这么崇拜自己,那就算是坦诚相对那天,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吧?

“二位,醒得早啊。

龙昭明打着哈欠坐在他们身边,拿起桌上的包子就咬了一口。

“哟呵,酸菜馅。”

“好吃吗殿下?”

十七歪着头问他,这一堆早饭都是店里的伙计拿上来的,他只吃了两个包子,都是芝麻糖馅的。

“不错,好吃。”

龙昭明几口就把包子给吃完了,又拿了一个起来,可惜这次的是芝麻糖馅。

十七挑挑拣拣的拿起一个咬开,运气不错,酸菜馅的。

他在宫中还未吃过这种馅的包子,此时也有些新鲜。

“你喜欢吃这种?”

明月看他吃酸菜馅包子比吃芝麻糖馅的时候还要高兴一些,忍不住问道。

宫中自然是有酸菜的,但并不会当做馅料食用,而是用来饭前开胃的小碟菜。

不过看十七和龙昭明吃得这么香,他好像也有些食指大动。

“嗯嗯嗯,好吃!月哥也尝一个!”

十七发现了,月哥的胃口很小,这种大小的包子,他最多吃两个就饱了,自己就不同了,吃五个都不见底。

这么小的胃口,为什么还会长得这么高?十七陷入沉思。

明月拿过十七递过来的包子,一旁的龙昭明震惊的看着明月,正想开口解个围,却见自家皇兄一口咬到了包子上。

别人不清楚,但他可是仅次于元福最了解皇兄的人啊!!

皇兄幼时因为被逼迫吃过一些不喜欢吃的菜,导致一直有些厌食,虽然长大后身体也挺健康的,体格子很壮,但那挑嘴的毛病却是留下了。

但在宫里嘛,都是为了他一个人服务,自然是无所谓的,但这宫外……

而且这个包子!还是十七用手!捏着!递给他的!

龙昭明不禁想起有一次,他也是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没注意到礼仪,抓起一个就想给皇兄分享,结果皇兄是怎么做的呢?

打掉了他的手!浪费了美食!还嫌弃的骂了他一顿!

哦美食没有被浪费,最后被皇兄拿去喂狗了。

龙昭明不禁有些想落泪,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般大?

就这!皇兄还信誓旦旦的说绝对和十七没有任何私情!

他看未必。

不过嘛…龙昭明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嘴里塞吃的东西的十七,狐狸眼微微眯起:皇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这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景帝染了重疾,生死不明……

几人吃完早饭后,让伙计来把垃圾给收走,龙昭明打了个哈欠,十七喝了一口水看向他:“殿下,今天咱们怎么安排?”

龙昭明一听这话,反射性的看向了明月,但对方却垂着眼没有和他对视。

“殿下?”

十七见龙昭明看着明月,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呃,十七,你先去那许屠夫家盯着,看看他家女儿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明月就留下来吧,我们一起去这镇上打听一下其他的情况。”

十七点点头,闪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像是一只灵巧的燕儿不见身影。

“皇兄怎么看?”

明月沉吟片刻:“目前看来,这大师好似是真的发善心,但…怎么可能会是魂被勾错了呢?”

“所谓招魂之说,感觉只是一种把戏,但这大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龙昭明百思不得其解,他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脑海中满是疑团。

“这个大师是前几年才出现的,那就说明之前并不在此,也没有任何风声,而此地距离邺京不远,多数人得了病若不好治,便会寻到邺京去。”

“百姓之间的消息其实传得极快,若是那时就有这什么丢魂之事,我在邺京不可能全无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来,这丢魂一事,恐怕背后还是这个大师在捣鬼。”

明月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滚入喉咙里,在这寒冬增添了几分暖意。

“我很在意他所说的分文不取…如果这事是他们在背后捣鬼,那为什么一分钱都不收呢?”

龙昭明扇了扇扇子,明月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寒冬腊日的再让我看见你扇这个破扇子,就给你连人带扇子都丢出去。”

“好好好。”

龙昭明悻悻的收起扇子,也就是仗着十七不在,要是十七在场,皇兄肯定不敢说他的扇子!

“虽然明面上我们看到的是不收钱,但背地里到底收没收,谁也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

明月站起身来,把剑拿起来冲着龙昭明说道:“走吧,去街上看看。”

二人正准备出门,一道短而促的哨子声让明月的脚步蹲在原地。

“怎么了?”

“宫里有消息传来。”

这么多年来,明月在宫中也有自己的势力,这回他将元福留在宫里,一来是暂且不被人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二来则是可以配合陈靖里应外合,将幕后之人揪出。

明月接过扑腾而来的胖鸽子,摘下脚上的信筒展开纸条扫了一眼。

“什么消息?”

龙昭明在一旁皱眉问道,他其实并不知道皇兄会跟着他们一起,所以当时在马车上见到对方时是真的有些诧异。

“景帝染了重疾,生死不明。”

“?”

龙昭明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景帝重疾,那我面前的是谁?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准备瓮中捉鳖。

“皇兄在宫中留了谁?”

“陈靖。”

明月淡声道:“等到将你送至江南,我就即刻启程回京。”

“啪”的一声,龙昭明的扇子拍在手心,他瞪着双眼问道:“原来皇兄是为了护送我?”

明月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不然呢?万一那伙人不准备直入皇城,反而准备先把你给抓了怎么办?”

瞬间龙昭明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思想污秽的可怕!原来!原来他的皇兄竟然这般为自己着想!

而非常了解自己弟弟的明月,立刻警觉的打断他想说出来的话:“停!还有一事,令太妃在宫外自缢身亡了。”

龙昭明一顿:“令太妃死了?确定是自缢吗?”

“嗯,金吾卫的调查不会出错。”

“她为何要自缢?外面人又不知她是太妃,家中亲系早已寥寥无几……”

明月垂眼不语,当初他将令太妃送出宫,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

令太妃不管怎么问,都只承认和那情郎的私情,却一口否认前太子也是与其所生,坚定前太子就是先帝的孩子……

而他想到的是另外一层,令太妃当年受尽宠爱,即使前太子不幸病逝,父皇怜惜她,对其宠爱有加。

这样的好日子,为什么偏偏要寻个情郎呢?而这个情郎他也调查过,不过某家侍卫,虽说生得高大威猛,却不甚好看,先帝与其年岁相当,生得却是更加英俊。

难道真的只是令太妃所寻真爱?

本能让明月对其不太相信,但令太妃的嘴实在是硬,任他怎么问都不肯说出其他的来。

无奈之下,他便想着暂且将人留下,遣出宫去,派些人盯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上报。

而也就是在这期间,令太妃在屋中自己自缢了,等到零九等人发现时,尸体都冻硬了。

着实奇怪…虽然派了人监视,但那段时日一日三餐正常,只是模样有些憔悴,并未看出有死志。

怎么会突然自缢呢?而随着信来的还有一条消息,令太妃留了张字条。

字条上她承认了前太子并非先帝的种,而是她与那情郎的孩子,前太子的病逝也并非突然,而是那侍卫与她…是血亲,血亲诞下的孩子,能正常长到二十来岁已经很不容易了。

龙昭明看着沉思的明月疑惑不已:“皇兄,你在想什么?”

明月抬眼看了一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思索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龙昭明,但想了想,现在自己也没调查出个结果来,也就算了。

“没什么,在想令太妃的事情,陈靖那边已经着手调查了,不久后应该就能有结果。”

“那我们现在?”

明月站起身来,再次拿着剑说道:“走,出去转转。”

龙昭明遗憾的将嘴闭上,有些抓耳挠腮,他感觉皇兄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却不告诉自己,这让他心里直痒痒,但也只能瘪着嘴跟在明月身后出了门。

那日的伙计好奇的瞧瞧,怎得这护卫比主子还凶呢?

另外一边的十七蹲在昨天他和明月蹲过的老位置,认真的盯着屋子里。

倩娘今日的气色比昨晚上好上许多,她爹娘都不允许她下地干活,先修养一段时间再说。

她拗不过爹娘,也就只能乖乖待在家里喝汤。

虽说如此,但倩娘心中还是一股暖意,从前爹娘就宠自己,别人家的姑娘在她这个年纪早早就嫁了人,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了,而她却迟迟没有找到婆家。

也有人来家中说亲,但爹娘都太满意,给推了回去,她也曾说过,挑一家尚还不错的就行了,自己家也就这样,不能太挑剔了。

但爹娘却摆摆手,非要她挑到个如意郎君才肯,这么拖着拖着,她也就成了大家嘴中的老姑娘。

但爹娘丝毫不在意,爹还说等到自己身体好些了,就教她杀猪呢!叫那些人瞧瞧,他许家的姑娘可不是个柔柔弱弱的,届时就算双亲走了,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倩娘低着头喝了一口汤,热腾腾的汤水顺着口腔滑到喉咙,再落入肚中,将经过的地方都带起暖意。

突然,她的眉头微微锁起,似乎有些不适,将手中的汤放在一旁,倩娘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位置,小口小口的喘息起来。

十七也很紧张的盯着她,这姑娘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倩娘捂着心口呼吸了好久,直到额间泛起细密汗珠,她才脱力似的靠在床头,拿起一旁的汤小口的继续喝。

心口疼……

十七暗暗将这个异样记下,他来的时候也顺便摸清楚了之前被那些大师救过的人,又等了一会,见再无其他异样,干脆换了个目标。

他如同灵巧的燕雀一般在房屋之间跳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虽然总说他功夫不太行,但这轻功反倒学得比其他人都要好,教头说这是他的天赋。

十七倒是没想过,自己在轻功上面还有天赋。

但这个时候他的轻功确实是帮了大忙了。

小巧的黑影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护院,他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静静的看着下面来回走动的护院们。

据他从那个摊主嘴里得知的情况,这家人有钱,算得上此地数一数二的商人,和邺京也有不少往来。

大约一年前,这家的宝贝儿子突然陷入惊厥,寻了不少大夫来,开了不少药可都没能治好,这家老爷正在着急之际,听家中的下人提起那大师,本着试试看的心态携重金前去求医,但那重金却被悉数拒绝,大师来到了府中,毫不费力就把儿子给治好了。

这下大师的名气算是彻底打出来了,之前大师还只在平民百姓中瞧瞧,这富商一宣扬,不少外地的人也慕名而来,却都被大师拒绝。

大师发了话,不出城,因为他的恩在这里,也不收钱,否则会重新沾染凡间业果,让他无法顺利回到天庭。

虽说也有人对此将信将疑,但大多数人也就是冲着不要钱去的,一来二去的治好了许多人,百姓们心中也就暗暗的为这位大师加了不少码,也都默契的没有对外提起。

十七来得正是这富商之家,他的想法很简单,那许屠夫家事典型的贫民,靠着一手杀猪的本事立足,但却算不上大富大贵,而这富商却与之截然相反,或许两个不同的病人,会有不同的发现?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三合一) 自己并非冷心冷……

十七摸索了一会,寻到内院里,他身法灵活,悄悄的藏在暗处,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府邸是此地最大的一间宅子,主人家是做生意的,常年在外漂泊,做的生意可是遍布了大江南北。

大景对农商一视同仁,只是相对而言农要更受重视一些,毕竟民以食为天。

这家富商姓周,今年五十六岁,做得是粮食买卖,已经临近年老还乡的时候,家中产业都在陆续转交给大儿子周新仁。

而这周新仁就是十七要找寻的“病人”。

一年前,周新仁在店里处理事务,突然昏迷倒地,仆从们惊慌失措将他送了回来,寻了好多大夫来瞧,却都瞧不出来毛病,只说脉象正常。

周老爷心里头急啊,连夜去邺京请了大夫,却依旧没什么结果,也就是这时,有人提出可以请那位大师来瞧瞧。

而这一瞧,还真给人瞧好了。

十七静静的蹲在隐蔽的角落里,看着下面的仆从来来往往,此时正是临近午饭的点,他们手中端着饭菜进出房间。

没一会,一名体态挺拔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长得倒是正气,看得出来年轻时怕也是风靡一方的俊俏郎君。

“大少爷,饭菜都备好了。”

被称作大少爷,那就必定是周新仁了。

十七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企图找寻出来异样的地方。

周新仁点点头:“辛苦,都下去吧。”

“是,少爷。”

随即周新仁走进屋内,十七悄悄掀开一角,看着屋内的人。

除了周新仁,屋内还坐着一名妇人打扮的女子,想必是他的夫人。

“老爷回来了,快些用饭吧。”

那妇人笑着走上前,周新仁拉着她的手也笑道:“好,夫人也一同吧。”

二人的感情看起来不错,周新仁还给夫人夹了好几次菜。

“对了夫人,那菩萨像快做好了,改日你去趟庙里求个签回来,让工匠们放在菩萨里面。”

那妇人点点头,柔着眉眼说道:“好,是该去求求了,也得保佑家中可不能再出这档子事了。”

周新仁温柔的笑着:“放心吧,大师说过,此劫已过,咱们家日后定能顺遂平安。”

“希望如此吧。”

二人小声交谈着吃完饭,十七心中盘算了一下,那个什么菩萨像会不会和那大师有关?要不要去找找看?

但他并不清楚这菩萨像在何处,一丝线索也无,又想了一会,干脆在隐蔽处继续蹲着。

等到饭菜吃完后,仆从们来收走残羹,那妇人掩面打了个哈欠说道:“有些乏力,老爷,妾先去休息了。”

“夫人去吧。”

周新仁坐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十七在想要不还是先回去和月哥他们汇报一下这个消息,这个周府可能也查不出来什么了。

就在十七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闭着眼的周新仁突然睁眼起身,在门口观望了一下,似乎是在找着什么。

十七一顿,又缩了回去,并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确保周新仁不会发现自己。

见四周似乎没什么人,周新仁喊来了一个仆从吩咐道:“我要处理一些事情,别让人来打扰。”

仆从垂着头应道:“是,大少爷。”

随即周新仁便关上了房门,他又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发呆,十七心下奇怪,不是说要处理事情吗?

又过了一会,周新仁才终于起身,他警惕的看了一眼房外,确定了那仆从只是守在院外,并没有进来。

他将房门的锁栓给锁好,这才呼出一口气。

十七看得稀奇,处理事情而已,有必要这么谨慎吗?他见陛下处理国务时可都没有这么严谨的检查四周环境。

周新仁转身往刚刚吃饭的桌子方向走,那旁边是一个大书桌,上面还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十七眯眼去瞧,似乎还有账本。

但周新仁的目标似乎并不在此,他走到挨着墙放着的博物柜前,伸手扒拉了一下什么,十七因为角度原因没有看清。

随即,就听一声“咔哒”,那博物柜侧边竟然裂开了一道小口!

十七一惊,这博物柜背后竟然还有暗室!

惊讶过后不免大喜,今日来此蹲守还真是挑对了!

可十七又有些失望,这博物柜后的通道明显十分狭小,只供一人同行,他眼睁睁看着周新仁进去,自己却没办法跟上。

若是周新仁半路发现了,那就会打草惊蛇,若是不跟上,万一里面是什么很重要的证据呢?

刚刚自己也没有看清这周新仁是如何打开暗道的……

就在十七思绪飞转间,周新仁进去已经有一会了,他蹙着眉头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悄悄跟进去,周新仁却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出来后的他没有任何变化,连神态也并无一二,十七悄声换了个角度看了一会,发现他是拨动了博物柜上的一个花瓶打开的暗室。

看来只能以后有机会再悄悄潜入来看看了。

今日的收获不错,十七再次准备离开,转身跳走的一瞬间他眼角却扫到了一处反光。

这是什么?

那一丝丝的反光让十七停下离开的脚步,仔细观察着周新仁身上。

因为他和这周新仁在屋内待了一下午,虽说临近春天,但傍晚时分天黑的还是很快的。

而刚刚十七就是被周新仁衣摆处的一点反光给吸引住了。

或许是因为黑天的缘故,这点反光格外明显,十七心下疑惑,进去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点反光?

这个反光…十七猛地瞪大双眼,压住自己激动的气息没被周新仁发现。

哪里是什么反光!分明是昨夜那大师身上发的光!

这周新仁,身上竟然有和那大师一样的光!这也间接说明了那大师肯定和其有关!

想到此,十七的思绪却再也转不开了,见周新仁这边确实已经再没有什么线索,他才悄声离开。

而房内的周新仁,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已经被人尽收眼底,还恍然未闻的喝着茶。

……

等十七回到客栈时,明月和龙昭明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在房内坐了一会,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盯了一整天也没吃口饭。

想了想,十七起身准备去外面买些吃的回来,却正好和进门的伙计撞上。

“哎哟,小的没注意到,客官莫怪。”

那伙计笑着赔罪,十七并不在意,摆摆手想绕过他出门,却被拦了下来。

“客官,和您一同的两位吩咐了,等您回来就给上些吃食的,您看,现在就要上菜吗?”

十七挑眉,心中猜想这或许是月哥和殿下吩咐的,心中不免有些暖意,也正好免了自己花钱。

“好,现在就上吧。”

伙计点头哈腰的转身离开,回身打量了十七一下,又扬着笑脸问道:“客官今日可是出门了?要不要顺便再唤水洗漱一下?”

十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也没脏啊,有这么明显吗?

随即他便是一怔,迅速收敛了一刹那的表情变化,淡声道:“嗯,你们这镇外的风景倒是不错。”

伙计笑笑:“客官好眼力,咱们这也常有邺京来的贵人去山上赏景呢。”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十七看着他的背影沉思。

这伙计…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十七在房内坐了一会,等到饭菜都上上来后他对着上菜的小二说道:“把门带上吧。”

年轻的小二连声应道,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十七在房内等了一会,顺手吃了几筷子菜,便推开了窗户飞身上了屋顶。

他沿着木头屋檐悄声行走,像是一只灵巧的黑猫一样,几乎完全融入夜色之中。

随即他翻过一道墙,重新进到了客栈里面,只不过从这里可以将客栈大堂的情形尽收眼底,而自己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他蹲着看了一会,刚刚那个伙计正在忙前忙后,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再没有人进来了。

整个大堂也渐渐归于平静,那日的老板正在笑眯眯的打着算盘,摆摆手说道:“小武啊,今日应当再没客人来了,你先回家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收尾就行。”

“诶,好,多谢掌柜的。”

那伙计笑眯眯的道了谢,转身进了里间,十七思索了一下,从另外一旁翻进了里间,那小武伙计正在换衣服,并没有发现十七在监视他。

等到换好衣服,他从后门离开,沿着月色往外走。

十七就悄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走过很长的一条街,又绕了两个弯,小武停在了一处矮房外。

他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但屋内并没有人回应他,十七疑惑,溜到了屋檐上瞧了瞧,发现屋内并没有人,而那小武喊的,竟是一个牌位。

小武进了门之后就点燃三炷香在那牌位面前磕了三个头,絮絮叨叨的:“娘,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和你说的那几名贵客吗?他们是从江南来的。”

十七一听,这说的不是他们三人吗?

随即又听到小武继续念念有词:“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这大师来的,若是真的,那我就能给娘报仇了。”

大师?报仇?十七心生疑惑,继续耐心的听了下去。

“那几名贵客看着身份就不简单,咱们这也来过不少贵人,都没那几位看起来矜贵呢,我想,如果让他们知道了那个大师的事情,会不会一时兴起去看一看呢?”

小武将台面上的灰尘给清扫干净,叹了一口气:“今日有位贵客去了镇外,也不知道他发没发现那些人的勾当,若是真的发现了,那咱们镇的百姓就都有救了。”

说完这句话后,小武再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坐在排位前,十七心中回想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和这个伙计正面打过交道,但月哥和殿下曾和他说过,这伙计若有似无的和他们打听过是不是邺京来的人。

看来这伙计藏着秘密啊。

十七又悄悄盯了一会,这小武再没有别的动作,洗漱完后便上床睡觉了。

见此,十七也飞身回到了客栈,推窗进来后,就见明月和龙昭明正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小十七回来了?”

龙昭明笑着冲他招招手,没有问他怎么回来了却又出去了,只是让他赶紧来吃饭。

“快些吃,饭菜快凉了。”

十七点点头,先狼吞虎咽的将自己喂饱,等到打了个饱饱的嗝后,他才缓缓将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这二人。

龙昭明和明月对视一眼,都看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我今日和明月出去呢,也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就是那伙计念叨的镇外的勾当。”

龙昭明习惯性的又将扇子给展开了,明月在一旁凉凉的扫了他一眼,他持扇的手顿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将其合起。

十七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疑惑的问道:“什么勾当?”

“这镇外面有一座山,山上人迹罕至,但景色极美,往日我也曾听说过此地这座山的美名,当时我和明月在镇里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去了那山上一趟,正巧山上有个寺庙,就去拜了拜。”

龙昭明笑着说道,他和皇兄确实是巧合,现在已过年关,百姓们出去劳作的劳作,休息的休息,来上香的人少,小沙弥见他们二人来,好心提醒了一句。

“二位施主面生,想必是头次来,这后山有野兽,可千万别走错了路。”

听到有野兽,龙昭明也没当回事,只是二人上完香离开后的途中,皇兄突然和他说:“我去后山看看,你去不去?”

“啊?”

龙昭明一愣,那后山有野兽啊,去了万一碰到野兽了怎么办?

但他又瞧了一眼自家皇兄,不得不说亲兄弟还是有些心灵感应的。

“皇兄认为后山有问题?但我不会武,去了怕是会拖后腿。”

龙昭明有些为难,他是真的不会武,若是遇到野兽,皇兄自己一人就能跑,自己却是跑不脱的。

“那你等我回来?”

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龙昭明遗憾的看着明月飞身上了树不见踪影,心上生出一股羡慕之情,若是自己也会武该多好啊。

或者把萧墨文带着,对方会武,还能帮着点皇兄。

龙昭明在半山腰寻了个歇脚的地方坐着,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眼见着太阳过了头顶,明月才姗姗回来。

“发现什么了?”

明月的脸色不是很好,龙昭明见状便知道对方肯定是发现东西了。

“哪里有什么野兽,往里走就见有人牵着好几条大狼狗四处巡视,再往里是一个大山洞,我在外面盯了一会,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像是在制作什么东西。”

龙昭明“咦”一声,陷入了沉思:“什么东西要藏在深山老林?还这么怕被人发现?总不会是我们查得那批兵器吧?”

“不像是兵器,兵器的敲打声和这个不一样。”

“没有进去看看吗?”

明月摇头:“那洞口并不隐蔽,又有人守着,没办法溜进去,不过我倒是从出来的人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伸出手,一小片金色的东西躺在手心,龙昭明捻起来一瞧,诧异道:“金粉?怎么会有金粉?里面难不成是座金矿?”

“不,金矿的敲打声也不是这样的,我听着倒像是在打造什么较大的物件。”

二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下山又去镇上溜达了一圈,也顺便探听了一些可有可无的消息。

这些消息大都是镇上的百姓们的变化,如不深想,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比如穷了半辈子,却不知道在哪找到个活计,短短几年就盖上了新房子的人;再比如哪家的儿子看上个美娇娘,魂儿都被勾走了,再也没有回过家,二老天天在家抹泪。

明月边听边想,盖新房子的人手上的钱来路正吗?跟着美娇娘私奔的儿子真的是私奔了吗?

他们不得而知,只是从百姓口中窥得些许。

十七听完他们的讲述,歪着头思索了一会:“殿下,那个洞里会不会是在造菩萨像?”

被他这么一点醒,龙昭明和明月也反应过来了,不似兵器,不似金矿,那就有可能是造菩萨像,但为什么要躲着人呢?

十七也不知道,明月沉吟一会说道:“我知道了,那菩萨像,恐怕是要献给那位大师。”

“嗯?你怎么知道?”

“这大师说他从不收钱,据我们观察也确实没有收过百姓们的一分钱,不论是贫民还是富商,他都一视同仁。”

十七和龙昭明点点头,这确实是他们打探到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如果这大师是真的积德做善事,倒也无可厚非,但今日十七探查到的那伙计一事,显然说明了这大师背后确实是有其他的勾当。”

对,若说之前他们还只是将信将疑,那今日小武伙计的话,就确认了他们的猜想。

“可往日所见的招摇撞骗之人,多数为利为财,他偏偏扬言不收分文……”

十七和龙昭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清澈的茫然。

“贿赂送礼,从古至今都算不得新鲜事,旧时也曾听闻过,有小官为了讨好大官,百般送礼对方却屡屡拒绝,无他,只因当朝明文规定不可接收贵重礼品,否则当贪污处置。”

“那小官便想了个好法子,这大官为民为国做了不少政绩,坊间亦有百姓将他看做天上下凡来的神仙,为他建庙,为他塑菩萨像。”

听到这里,龙昭明立刻反应过来了,拍了一下桌子,这举动把十七吓了一跳。

他茫然的看着两个打哑谜的人,还是没明白明月是什么意思。

“月哥,这是什么意思?”

龙昭明撑在桌子上对着十七激动的说道:“这小官想了个法子,也为这大官塑菩萨像送去府中,大官虽不收贵重礼品,但却信佛,对此也是欣然接受,可谁知某日大官家中一幼童调皮,将那菩萨像给刮了一块下去,竟然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内里!”

十七的嘴已经张成了一个圆圈,这时他也明白过来了:“殿下的意思是,大师虽然不收金银,但却会收这菩萨像,而那周新仁便是用金子制成这菩萨像送去,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报酬?”

“对!十七聪明。”

龙昭明揉了揉十七的脑袋,一旁的明月喝了口茶水,心想道:明明是我点出的这个猜想,怎么到十七嘴里就成了龙昭明的意思?

“所以月哥才会在那山洞外发现金粉,还有敲打的声音,就是在打造金身菩萨。”

“答对了,就是不知道这金菩萨,那大师收到后会如何处理,而且他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说到大师,十七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他傍晚时分发现的反光。

“既然那反光是大师身上的,而周新仁进了一趟暗室身上就带了这个…会不会那大师就藏在暗室里?”

这个猜测让龙昭明和明月都思索起来。

“并非全无可能…只是若那周新仁只是想给大师报酬,为什么会藏着大师?除非二人本就是一伙…可那样又为何要去塑这金菩萨?”

龙昭明皱着眉头思索着,却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明月指节轻敲着桌子,也在沉思,十七看了一眼他敲着桌子的手心想道:月哥怕是和陛下在一块待久了,也染上这思考时敲东西的毛病了。

“周新仁…周…他父亲叫什么?”

龙昭明茫然的看着他,他哪里知道周新仁的父亲叫什么,那老头子都半条腿入土了吧?应当不会参与这件事吧?

“我知道!他父亲叫周世泽。”

“周世泽……”

终于,明月眼前一亮,他想起来这个周世泽是谁了。

“皇…明月,你想起来什么了?”

龙昭明差点说秃噜嘴了,他悄悄的看了十七一眼,对方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秃噜嘴,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明月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记得之前陛下提过,令太妃姓周。”

屋内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十七不明白令太妃和此事有何关系,他的阅历还不足以让他将其串联起来,但龙昭明可以。

龙昭明倒吸一口冷气,看了一眼十七说道:“那我们恐怕还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动静,似乎是有人入住了客栈,还牵着马,他们听到了马匹的踢踏声和鼻息声。

“咦,萧墨文他们到了。”

他们一上午就骑马赶到的路程,大部队却花了一天半,所以他的屁股到现在还没好完全。

龙昭明悄悄揉了一下自己可怜的屁股。

“要下去吗?”

十七扒在窗户往外看,马夫正牵着几匹马往后院的马棚走,十七认得,那正是他们的马。

马夫将马牵到了马棚,几匹马见到里面已经停着三匹,有些焦躁的踩着蹄子,有经验的马夫安抚了几下,将几匹马拴在一起。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刚牵过来的马就已经和之前几匹马亲昵的蹭着脑袋了,马夫呵呵笑,这动物之间啊就是简单,哪像人那么复杂。

“不下去,之前我和萧墨文交代过了,他不会暴露我们不在车队里这件事的。”

龙昭明慢吞吞的摇着扇子,显然已经有些犯困。

虽然刚刚的话话题说到一半,但十七也打了个哈欠,双眸中渗出泪水,一旁的明月看了他一眼说道:“明日再谈吧,今天先休息。”

说罢他和十七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龙昭明唤来热水洗漱后也躺在了暖呼呼的被子里。

迷迷糊糊正要陷入沉睡时,龙昭明只觉得自己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就将他惊醒了,抬起头一瞧,一道黑影站在自己床侧。

“谁?!”

他怒斥一声,正想喊隔壁的明月和十七,却听到了那黑影开口:“怎么?我都认不出来了?”

龙昭明一愣,声音压低了些,但却还带着些火气:“萧墨文你是不是有病!”

萧墨文回身点燃烛火,瞬间整个房间就亮堂起来了。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来找我们,要是被发现会坏事的。”

龙昭明坐起身靠在床头,扯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满脸不爽的看着萧墨文。

对方深邃的眉眼间似乎带着些不满,听到龙昭明的质问没有反驳,只是闷声道:“不会的,我功夫好,他们发现不了。”

重点是这个吗?!龙昭明快被他气笑了。

“有事就说。”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毕竟你是王爷,若是出事了陛下定然会怪罪于我。”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龙昭明蹙着眉看他,一双狐狸眼上挑,在暖色烛火的映照下像是成了精的狐狸。

“你还会对本王上心呢?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滚回去。”

萧墨文没有对龙昭明的嫌弃感到不满,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闪身从房里离开。

龙昭明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不明白这个萧墨文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追着他屁股后面跑的时候不当回事,现在装模作样的干什么?演给谁看啊?

隔壁房间,十七敏锐的听到了动静,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细细听着龙昭明房内的动静,心中有些不安。

殿下在和谁交谈?

正沉思着,脑袋上就摁下来一只大掌,明月懒洋洋还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他那边没事,快睡觉。”

“嗯?月哥也听到了吗?”

十七翻了个身,面对着明月,他看着明月熟悉的眉眼想:虽然月哥没有陛下那么出色的容貌,但这双眼睛倒是给他加了不少分。

此时这双眼微微眯起,竟然让十七看出了几分龙昭明狐狸眼的模样,该说不说,果然都是有血缘的兄弟,某些时刻还是很相似的。

“嗯,是他府里的人,应该是有事要汇报,别管了,早些睡吧。”

他伸出手在十七肩头捻了一下被子,随后又缩回自己的被子里。

“好,月哥也早些睡。”

十七乖巧的闭上双眼,很快就被朦胧梦境席卷,沉沉的睡着了。

听着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加深,明月睁开眼看着十七,对方本就漂亮的容貌此时因为睡着而显得更加恬静。

想到昨夜的“乌龙”,不如说是明月的顺势而为。

他自认为也是见过许多美人,父皇曾经的后宫,以及在外的红颜,那可谓是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只是在他看来却都平平无奇,并非外貌平平无奇,而是那种感觉。

刚登基的时候,那群老臣还未见识过自己的手段,争着抢着要把女儿送进宫来,却都被他一一拦掉。

几时他也思考过未来会立什么样的女子为后,却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毕竟他从未遇到过能让他平淡无波的心跳动的人。

刚见到十七的时候是个雨天,小小的孩子已经饥不择食,饶是他见过许多血腥,却都没有这一个画面更具有冲击力,也是这时,他下定决心要将大景变得更好,变得再穷也不会饿肚子,再难也不会吃草根蛆虫。

那时也只是觉得这孩子生得如此漂亮,竟然还能在北地活下去,后来想着,或许是他的父母极为疼爱,又觉得可惜,那么好的一双夫妻,却因战事离去。

再后来他养成了会悄悄去看一眼十七的习惯,起初只是有些关切,毕竟暗卫营中都是从小就进来的,而十七当时已经十一岁了,他有些担心这孩子融入不了暗卫营,那他还能再做其他打算。

但对方很争气,虽然功夫差了些,却在轻功上开辟了天赋,李教头作为他在北地军营时的好友,也常常夸赞。

就这样,一个无心救回来的孩子,慢慢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而后隐瞒身份却是仓皇之举。

直到现在,龙朗月也没想好届时该如何坦白,虽说知道十七应当不会生自己的气,但心中却多有顾虑。

至于那夜…小孩睡着睡着自己喊热,给他把被子弄下去却又喊冷滚到了自己被子里。

看着那张被热得红扑扑的漂亮脸蛋,他却没有做出将人推回自己被子里的行为,而是默默的为他捻好肩头的被子,拥在怀里沉沉睡去。

龙朗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两个人睡觉,肯定比一个人暖和。

第二日大早,他还在思索若是十七问起自己该如何说,却没想到对方轻飘飘就揭过了这一茬,只是说的话却重重砸在了自己心上。

龙阳?

龙朗月从未想过这个,他并未怀疑过自己不喜欢女子,只是对众多女子都没什么感觉而已,他也不愿为此去随便将一名女子接入宫来,这地方,进来了可就不好出去,故而这让他认为自己只是天生的冷心冷情。

直到十七开玩笑似的一句话,却让他恍然大悟,难道自己并非冷心冷情,而是喜欢男子吗?

但他随即又思考了一下,宫里宫外的男子不少,除开几个年纪大的,还有几个长得丑的,剩下长得英俊清秀的几个人,若是让自己和他们睡在一起……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龙朗月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的连早饭都没吃几口。

看来自己也不是喜欢男子啊,那为什么偏偏就能接受十七和自己睡在一块呢?

他也有些疑惑,但却将这个疑问放在了心里,在其看来,情爱一事不过是万般事的最底端,不值得他去深思。

……

清晨,十七准时准点的醒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还好还好,今天没有莫名其妙的跑到月哥怀里。

他起床换好衣服,回头一瞧,明月也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对方的肩膀很宽,里衣松散的挂在身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胸口,但他似乎是没睡好,眉眼间有些恹恹的。

“月哥昨夜没睡好吗?”

十七有些担忧,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明月抬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缓慢的摇头道:“没事,没休息好。”

“月哥先收拾,我出去买些早饭回来。”

十七冲着他挥挥手,一派轻松的好哥俩模样,若是得知他的好月哥昨夜做的梦,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明月揉了揉眉心,将郁气疏散一些,起身换好衣物后就听到有人敲门:“皇兄起来了吗?”

是龙昭明。

龙昭明推门而出,显然睡得还不错,他一进来就瞧出来了明月的精神不济,疑惑的问道:“皇兄没睡好吗?”

“没事,昨夜有些冷。”

冷?龙昭明不解,这客栈的被子还挺厚的啊?

“小十七去买早饭了,咱们接着聊昨天的事情?”

明月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昨天的冷茶,仰头灌了进去,刺激着他的神经,让其清醒一些。

龙昭明在一旁看得咂舌,裹紧外袍抖了抖。

“令太妃会和周家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