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太妃的事他们并不了解,还得去宫里查查才清楚。
“我派人回去查了,下午就有结果。”
“嗯?皇兄派谁回去了?”
“暗卫。”明月的语气淡淡的,显然没有和龙昭明解释的意思。
“好吧好吧,我们就当令太妃和这个周家真的有联系,那她的自杀会不会也和这大师的事情有关?”
明月喝了一口热茶,垂着眼思索:“有可能,她死前那般痛快的承认了前太子非父皇亲生,当时只觉得她是觉得人走茶凉,也无所谓了,现在看来,或许是想通过前太子一事,让我们的注意力不会到这边来。”
“那她怎么会知道我们会来这里歇脚,还会发现这件事呢?”
“嗯…她可能并不清楚,只是…一种未雨绸缪吧。”
龙昭明端着茶杯转了一圈,并没有喝茶,而是在思考。
“若周家是这件事的主谋,那他们为何又要特地给大师单独塑菩萨像呢?不塑像反而更坐实了这大师是仙人下凡这件事。”
明月叹了一口气,他倒是真没料到,自己只是担忧龙昭明在半路被人截杀,所以想着来送一程,怎么还真遇到事儿了。
抱怨归抱怨,作为一国之君,他对于邺京底下竟然还有这种藏污纳垢之事也是感到震怒,只是现在尚且不知幕后之人,也不知他们的真实目的。
“不知道,再继续查查看吧,总会露出马脚来的。”
十七在街上瞎溜达,挑着些前些日没吃过的新鲜玩意买回去带给月哥和殿下尝尝鲜。
他生得好看,虽然身着打扮都很朴素,腰间还挎着一把剑,但还是有不少姑娘家投来目光,但都碍于腰间的剑都没敢上前来。
十七恍然未觉,他已经习惯了各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甚至可以精准的分辨出其中包含的好奇和恶意。
“哥哥,看下我织的花吧,很漂亮的,可以送给心上人。”
一道怯生生的嗓音在十七身后响起,他回头一瞧,是一名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穿得衣裳还算厚实,只是看得出来有些脏乱,还有些地方破了口子。
怀里抱着零零星星几朵编织而成的花,五颜六色的,算不上好看,手法也不怎么娴熟。
十七面前的摊主看到这小姑娘表情有些嫌恶,但面前尊贵的客人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没敢说什么,只是低声呵斥:“一边卖去,我还在这里卖东西呢。”
小姑娘怯生生的往后退了几步,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十七,那双乌黑亮丽的眼里却带着害怕和惊惧,十七还没来得及出声,小姑娘就转身跑了。
“这哪家的小姑娘?”
摊主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嗐,城东头那家的,她娘是从宫里出来的绣娘,手艺可好了,当初怀着这丫头的时候,就把丫头她爹克死了,她娘苟延残喘活了几年,把她拉扯大后,也没扛过今年的雪。”
十七听得蹙眉:“什么叫克死了?”
摊主见他感兴趣,左右看看低声说道:“大师可说了,这丫头是个天煞孤星,天生无父无母的,可偏偏必须要降生于世,这不,就把亲缘都给克死了。”
“无稽之谈。”
十七冷声怒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虽然有些恼火,但十七还是没忘记有两个人等着他的早饭,随便买了些吃食就匆匆忙忙回去了。
“小十七?怎得脸色这般差?”
龙昭明皱着眉看向十七,明月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有些担忧的问道:“可是遇见何事了?”
十七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闷头就灌了下去,随后将那小姑娘的事情讲给他们二人听。
“什么天煞孤星?那不过就是个还没我腰高的小姑娘!”
龙昭明和明月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十七,你先冷静一下,这事有问题。”
“嗯?什么问题?”
十七一愣,脑子清醒过来疑惑的问道:“不过是这大师胡编乱造罢了。”
“我们昨天说过,这大师背后定有其他人,如果真的如此,那他的目标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被这么一提醒,十七也明白过来了:“对啊,那大师背后之人肯定不会专门针对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小姑娘,可为何还是说了这样的话呢?”
“待会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个小姑娘瞧瞧,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十七点点头,心头有些闷闷的难受:“那小姑娘身上穿着是厚袄,只是看得出来许久没有打理过了,想来是她娘去世后就没有人帮她收拾了。”
“嗯,是个可怜的孩子,待会我们买些吃食和小衣服送过去吧。”
十七双眼亮起,感激的看着明月:“好,多谢月哥。”
明月拿起茶杯放在嘴边,龙昭明看着对方勾起的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奇怪,似乎像是在憋笑。
“不过也能从此看出,这个地方的百姓们都很信任那名大师。”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而是就着十七的手咬了一口……
正在三人交谈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窗外,十七瞬间警觉,但明月却淡声道:“十七,是暗卫营的人。”
“啊?”
十七一愣,手中的剑收起,随即就见窗户被推开,一名黑衣人跳窗钻了进来,半跪在龙昭明面前。
龙昭明被这么一跪,身体僵硬了一瞬,悄咪咪的打量了一下明月,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也就轻咳一声说道:“调查出什么来了?”
跪在地上的男子抬头,十七仔细分辨了一下,对方的眉眼有些陌生,他似乎并未在暗卫营见过这人,但月哥说是暗卫营的……
“属下零五,见过王爷。”
零五垂着头汇报道:“已经查明,令太妃为周氏主家嫡女,周新仁为旁系。”
“还真是周家的……”
零五汇报完后闪身离开,十七看着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十七?怎么了?”
明月侧头看着发呆的十七,眼神中有些关切。
“啊,没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哥。”
“暗卫们都各司其职,难以见面也很正常。”
十七点点头,他都明白的,目前为止,只有三哥、四哥和五哥他没见过,五哥刚刚才见。
听教头说,他们三人都被陛下派到别的地方去了,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回来过邺京,只是书信不断。
看到了零五,十七的思绪不免有些飘远,想起了远在皇城的那个人。
“不知道陛下如何了……”
“小十七说什么呢?陛下还能出事不成?”
龙昭明笑眯眯的看着十七,眼神却悄悄溜到了明月身上,而对方显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十七身上,根本没有关注到自己。
“…殿下说的是。”
十七垂着头不语,显然是有些不开心的,龙昭明不明白,但明月却清楚,这孩子是想家了。
和别的暗卫不同,十七来的时候已经记事,已经塑造成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观念,其他的暗卫们则因为从小的训练与刻意培养,更偏冷血一些。
但这孩子心又软,而又正是恋家的年纪。
明月突然就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把十七放在暗卫营,也不该…让他掺合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十七收敛了思绪,再怎么烦忧,也要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好,这样才能不让陛下失望。
晌午时分很快就到了,三人在客栈吃完午饭后,龙昭明先行去休息,明月也准备回去小憩一会,再和十七一起去找那名小姑娘。
十七年纪小,不爱睡午觉,干脆就在客栈门口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看他生得漂亮给他递了几块糕点的老板,也有将热乎乎的米糕送给他的老婆婆。
十七吃得开心极了,正在这时,他的余光瞧见了小武。
对方和平日一样在店里忙活着,十七思索了一下,喊了一声:“诶,小…小伙计。”
差一点他就脱口而出喊了小武,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没有理由知道对方的名字。
小武听着是在喊自己,小跑过来带着笑脸问道:“贵客可有什么需要的?”
十七思索了一下问道:“你知道你们这镇上,有一个小姑娘被说是天煞孤星吗?”
小武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知道的。”
其实十七选择直接问小武也是觉得,那夜小武的话不像是和大师他们是一伙的,反而在暗中提醒他们,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可能是不够信任,让他才会做出暗示之举。
“你可知道那小姑娘家在何处?”
“知道的,往这边走,过了三个巷口,再右转,就到了。”
小武给他指了个方向,十七瞧了瞧,确实是城东方向。
十七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丢给他:“多谢了。”
小武接过铜板,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反而有些犹豫:“贵客…找她做什么?”
“你们店的伙计,都喜欢刨根问底?”
十七笑笑,看着小武的神色瞬间就慌神了,也没有出言解释:“问你什么答什么就行了,别问多余的话。”
小武点点头,悻悻的转身离开了。
十七又坐了一会,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十七,怎么这会功夫不见,你又在吃东西了?”
明月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对于十七的食量一直很疑惑,对方总给他一种吃不饱的感觉。
但转念想想,十七年岁还小,自己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北地,吃得好像也不怎么少。
“嘿嘿,月哥,这是那边那位卖米糕的婆婆送给我的,你尝尝吗?”
十七递给他一块米糕,明月垂眼看了一瞬,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就着十七的手咬了一口。
而十七被他这个动作惊到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但又见明月脸色正常,十七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了一些。
嗯…在营中的时候,他也经常和九哥抢饭…所以这种行为也很正常的,对吧?
咬了一口之后,明月也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轻咳一声正想解释,却见十七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微微蹙了下眉。
“月哥喜欢吃,就都给你吧,我刚刚吃了好多呢,都撑着了。”
十七笑笑,将手中的米糕都递给明月,然后说道:“我刚刚问到了那小姑娘家住那里,我们现在去看看?”
明月看着手中的米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走在路上的时候,十七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找不到那小姑娘的家,但转弯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因为此地的百姓所住都是平房,矮矮小小的,有的打理的精致一些,有的打理的邋遢一些。
而这小姑娘家,显然是后者。
再想来,这丫头家中无父无母,自己也还那么小,谁来打理呢?
十七的心口有些闷闷的,他敲了几下门,并没有人回应他。
“不在家吗?”
十七有些疑惑,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事了,干脆翻身上了院墙进到了里面。
进去后他先是开了门,二人一同往主屋走。
靠近主屋,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十七在想这小姑娘莫不是还在外面卖花?那自己这样翻进人家家里来,若是被撞见了可就说不清了。
但等到靠近屋门,十七才惊觉不对,屋内有人!
他放缓了脚步,轻轻靠近那主屋,薄薄的窗户纸早就破开好几个洞了,凑过去一瞧,小姑娘正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十七一愣,原来是睡着了,他正想转身离开,明月却一把拉住了他:“那孩子发烧了。”
“什么?”
十七一惊,也来不及想别的,推开门就快步走了进去。
等靠近床边,才知道明月说的是真的,小姑娘满脸通红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脏脏的却很厚实的被子,正在呓语。
他凑近听了听,似乎还在喊着娘什么什么的,这让十七想起了自己,顿时眼眶有些发酸,闷声道:“月哥,我们将她带去医馆看看吧。”
明月却轻轻摇头:“不可,此地的人信奉那大师都认为这小姑娘是天煞孤星,我们贸然带她去医馆,有些说不清楚。”
十七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他和月哥都是男子,不论怎么说,也都有些不合适,若是以后对这小姑娘有什么流言蜚语,那他就更难受了。
“也对,那直接去抓点药吧,我去,月哥在这里守着吧。”
明月拉起那小姑娘的手腕,垂眼诊断了一下脉象说道:“嗯,抓些风寒的药就行,这孩子只是有些风寒入体。”
十七点点头,转身很快就不见身影。
明月留在屋内,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处水井,费力的打上水后,又去寻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条子,打湿后整齐折好,放在了那小姑娘的额头。
接触到凉意的一瞬间,小姑娘发出一声喟叹,神情也不那么难受了,只是还是没醒。
这个时候感染风寒发热,虽然已经热得不行,却不能褪下被子,明月又给她盖严实了一些。
十七的动作很快,或许是心中着急,没一会他就拎着几包药回来了。
“月哥,那医馆刚好有煎好的药,我直接盛了一碗带回来,又拿了些药材。”
十七将手中一滴未洒的药碗递给明月,他接过后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实是正确的药。
“你去喊喊她,我与她没有打过照面,担心会把人吓着。”
十七点点头,侧身坐在床边轻轻喊了几声,那小姑娘本就因为布条而清醒了一些,此时被人一喊,也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见到一个极为漂亮的人在自己面前,小姑娘迷迷瞪瞪的念叨着:“我、我死了吗?怎么、怎么好像看到漂亮仙女了……”
十七一顿,一旁的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立刻憋了回去。
“你再看看,我是谁?”
小姑娘睁着眼看着十七许久,记忆也渐渐回笼:“啊!是街上的漂亮哥哥!”
十七有些无奈,接过汤药柔声道:“先喝药吧,你发热了知道吗?”
小姑娘似乎对十七没有任何戒心,也不管手中的汤药是不是真的,仰头咕噜咕噜就灌了进去。
等到喝下暖呼呼却的汤药,小姑娘怔怔的问道:“这药怎么不苦?”
十七笑着说道:“里面放了些糖。”
这时小姑娘才回过神来,诧异的问道:“漂亮哥哥,你怎么在我家?”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收拾……
十七哑然失笑,这小姑娘的警惕性未免太差了些,待会可得好好教一下才行。
“我们来找你有事情,敲门没有人回应,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就直接进来了,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小姑娘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
“嗯?这么确定?”
“嗯!娘和我说过,长得漂亮的,又穿着贵衣裳的,都是邺京来的好人!”
听到小姑娘这么说,十七和明月也是微微一笑,但还是轻声说道:“日后你可不能这么分辨好人和坏人了,好人并不是都长得漂亮,坏人也不一定都长得丑。”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十七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现已经许久未曾洗过了,心头一紧。
“你叫什么名字?”
“厉雁。”
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看着十七问道:“漂亮哥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哥哥是想问下你,关于你爹和你娘的事情。”
厉雁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爹和我娘?你们要问什么呢?”
十七正想开口,身后的明月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厉雁,那些花是你织的吗?”
他的手指指向了这屋内唯一的桌子上,那上面放着十七买回来的药,还有几朵歪歪扭扭的花。
“是呀,是我娘教我做的,但我学得不好,没人愿意买。”
厉雁挠挠自己的下巴,神情有些落寞,随即又听明月问道:“你爹和你娘,是怎么去世的?”
“我爹是我娘还怀着我的时候,在外教书,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山匪,他为了保护一同回来的几个学生被山匪给害死了。”
厉雁认真的说道,神情却算不上伤心,想来也正常,她自出生就未曾见过这名父亲,没什么感情也很合理。
“我娘是今年天气太冷了,我们没有钱去买药,娘就……”
说到她娘的时候,厉雁的神情明显伤心许多,眼里的泪水还在打转。
“我听说,你娘曾经是宫里的绣娘,怎么会没钱呢?”
厉雁想了想说道:“娘说,她读书不多,所以要把钱拿来给爹读书。”
十七和明月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了下数,便不再问了。
“厉雁,我们帮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好不好?”
厉雁高兴的看着十七,从床上下来后冲着他认认真真的行了个礼:“谢谢漂亮哥哥!”
“你从哪里学得?”
十七有些失笑,这小姑娘还会宫里的礼呢,想来是她娘教给她的。
“我娘教的!”
厉雁的声音很清脆,十七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估计并不清楚外面人对她的评价,也或许,她根本就不知道天煞孤星是何意思。
十七和明月的动作都很快,二人将这间小屋打扫干净后,厉雁崇拜的看着他们:“哥哥,你们都好厉害。”
“打扫个屋子罢了,你……”
十七的话音未落,院门就被推开,一个和厉雁年岁差不多的男孩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两个陌生人后,神情立刻警觉起来,冲上来将厉雁拉到自己身后,盯着十七和明月两个人,脸上的戒备十分明显。
厉雁哎呀了一声,拍了一下那男孩说道:“你干什么!这两位哥哥是大好人!”
男孩狐疑的打量了了一下十七和明月,厉雁又拍拍他说道:“你看,屋子就是他们打扫的呀!”
这时男孩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张着嘴“啊啊”了几声,将手上的两个大馒头递给厉雁。
“我不要两个,我吃一个就够了,你也吃一个!”
厉雁拿了一个馒头,另外一个重新塞给了男孩。
明月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男孩,突然问道:“你不会说话?”
男孩点点头,虽然眼里的戒备还是存在,态度却也温和许多。
“手伸出来,我看看。”
男孩歪着头不解,后面的厉雁推了他一把,这才将双手伸了出来。
明月轻笑,搭在了他左手的脉搏上。
十七疑惑的问道:“月哥?”
明月头也没回的说道:“回去和你说。”
“中毒导致的哑。”
“中毒?!”十七诧异出声,这么小的孩子,谁会给他下毒?!
男孩默默的收回手,看向明月的目光显然十分敬佩。
“你知道自己是被下毒才不能说话的?”
“啊啊。”
男孩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
明月眉眼沉了沉,声音有些低:“你照顾好厉雁,我们后面还会来的。”
男孩点点头,厉雁却往前跑了几步拉住了十七的手说道:“漂亮哥哥,他叫袁满。”
明月在一旁挑眉:“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袁满会写字,我娘告诉我,他叫袁满。”
在厉雁身后的男孩再次默默点头。
……
十七和明月回到客栈后,龙昭明正坐在桌边看话本,见二人回来,将话本放下后笑着问道:“如何了?”
明月喝了一口水说道:“得派人去查查厉雁她娘。”
“厉雁?”
“就是那个小姑娘。”
龙昭明疑惑的问道:“她娘不是宫里的绣娘吗?需要查什么?是假的吗?”
“不,有几个疑问,她娘在宫里做绣娘,宫里的俸禄不少,她娘能去宫里那手艺肯定很好,既然如此,出宫后不该过得如此贫苦才对。”
“可厉雁不是说,她娘的钱都拿来供他爹读书了吗?”
十七疑惑的问道,这是厉雁告诉他们的,难道是假的?
“读书不可能花那么多钱的,就算天天买书,也不会花掉很多钱,在大景,文人是很受尊敬的。”
明月沉思了一会说道:“厉雁年岁不大,她娘就算再晚嫁人,年纪估计也就在三十昨天,宫里的绣娘是可以做到五十岁再出宫自谋生路的,一般来说不会这么早就离开。”
“你是觉得,她娘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连俸禄都不要了匆忙离开?”
龙昭明猜测道,明月点点头:“对,而她出宫后也没有用自己的手艺赚钱,这可能说明她不愿意过于抛头露面,也能印证她在宫里极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是不太好的事情,让她要隐姓埋名。”
十七听着他们交谈,沉思了一会突然问道:“那厉雁她爹真的是意外被害的吗?她娘…也真的是因为生病没钱治才去世的吗?”
明月的眉眼间仿佛蕴含着风暴,他自宫里诞生,那个地方藏污纳垢,数不清的脏污,若真的是他们猜测的那般,厉雁…就实在是太可怜了。
“还有那个袁满……”
“袁满又是谁?”
龙昭明满脸茫然,怎么出去一趟就认识了这么多人?
“是一个男孩,和厉雁差不多大小,不清楚底细,嗓子被人下毒毒哑了。”
“下毒毒哑了?”龙昭明咂舌,有些诧异的问道:“谁会去毒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就像我们不明白那个大师为什么要针对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样。”
明月淡淡的一句话,却将另外二人都惊醒了。
“也是那大师干的?可他毒哑别人做什么?”
十七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也有些震惊,他想不明白,一个大师,一个在当地还算有名望的大师,为何要做这些事情。
“先查查吧,我总觉得厉雁、袁满还有那个大师之间,都有着某种关系。”
龙昭明看明白了明月的意思,生硬的吹了个哨,才见过的零五闪身出现在屋内,半跪在龙昭明面前。
“都听到了吧?去查查。”
龙昭明抬了抬下巴,零五点头答道:“属下明白”便转身离开。
十七看着零五思索了一会,看着龙昭明问道:“殿下,我可以给陛下写信吗?”
这话让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龙昭明看了一眼明月问道:“写信说什么?我们离邺京不算远。”
“嗯…总觉得有些担心,虽然不远,但陛下派给我的任务就是要保护殿下,我自然是不能独自回去的。”
龙昭明似笑非笑的瞄了一眼明月,对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接收到了龙昭明的目光,抬了抬眼皮说道:“你写吧。”
十七高高兴兴的去外面找纸笔了,留下龙昭明和明月在房内面面相觑。
“不是,你真让他写信啊?”
“为何不能写?”
龙昭明皱着眉似笑非笑的:“嗯…写吧写吧,我是不懂你反正…不过他是不是还不知道陛下病重这事?”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道声响,明月的脸色一变,瞪了一眼龙昭明,随后就见十七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陛下怎么了?什么病重?怎么回事?”
十七手中的纸笔被攥成一团丢在桌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龙昭明,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对方刚刚说的什么。
龙昭明心中尖叫不好,自己这张嘴啊!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再去否认也不行,见此,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会说道:“皇兄他…他突然染了恶疾,情况不太好……”
十七的双眼瞬间就变得通红,明月在一旁看得心惊,立刻上前将人拉住:“十七!冷静一些!”
“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十七怔怔的看着龙昭明,又看了看明月,并没人给他答案。
明月和龙昭明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戏,但十七不同,十七…不知道明月就是陛下啊……
眼见着十七似乎都快哭出来了,龙昭明半晌不知道说什么,逃也似的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战场”留给了明月。
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收拾吧!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你竟然将人哄好了!……
十七看着明月半晌没有说话,看着看着,恍惚间他像是看到了陛下。
月哥和陛下…那双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怕是亲兄弟,也没有他们二人这般相似的眸子……
明月踌躇许久,想了又想,最后只干巴巴的憋出来一句:“没和你说,是怕你担心……”
可十七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明月被他看得心虚,心一横想着要不现在就交代算了,总比日后左瞒右骗的好。
但随即十七转身就想走,明月心头漏了一拍,慌得立刻将人拉住急声问道:“你去哪里?”
“回邺京看看。”
明月瞪大双眼,十七现在回去了,只能看到空荡荡的龙榻,和孤身一人的元福,那自己到时再想解释可就更难了。
“你、你回去有什么用?邺京有名的大夫多,何况宫内还有太医,陛下不会有事的。”
说完明月就有些后悔,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心中的一把秤在左右摇晃。
一边在说告诉十七吧,现在就坦白吧,总好过日后解释不清徒增误会,毕竟你也不是有意隐瞒,不是吗?
而另外一边则在拼命拒绝,不能说,不能现在就说,你忘了你的计划吗?十七年岁小,若是不经意间露出些破绽,被旁人得知了那你的计划可就全毁了!
明月左右摇摆的厉害,一边他的情感告诉他不能这么瞒着十七,一边又担心若是十七对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他人得知又该如何。
思来想去的,他还是没说。
十七回头还能哄哄,若是自己身份暴露,势必会打草惊蛇,那时再想将旧党揪出来就更难了。
听明月这么一说,十七沉默下来,沉默到明月都害怕这小孩是不是被自己说的话给伤到了,才听到对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月哥说的对,我回去好像确实没什么用,何况陛下身边还有元福公公,他做事可比我靠谱多了。”
明月一听,心中琢磨着怎么觉得这小孩有点自贬的意思,又赶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而是陛下派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将王爷安全送回江南,若是此时回去了,王爷身边没人,出了事咱们也不好交代。”
十七回身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说道:“月哥说的对,是我有些关心则乱了。”
见状,明月才松了一口气,也坐在十七身边说道:“这大师一事是我们误打误撞发现的,若是能办好了,不也是为陛下分忧?”
“对,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到江南。”
十七往外看了一眼,已经是夜幕降临,黑暗将这座邺京脚底下的小镇笼罩,屹立在远处的皇城,全然未觉此地的异心。
“等这大师一事解决,咱们即可启程。”
明月弯着眉眼笑笑,十七一时间看呆了神,月哥的这双眼睛,和陛下真的真的很相似。
“唉,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师是什么来头,我都还没搞明白。”
十七趴在桌子上抱怨,明月浅笑着问他:“哪里没搞明白?”
“这个大师到底是怎么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又为什么要针对厉雁和袁满呢?”
明月沉吟片刻道:“目前可以断定,这大师背后的人,和当初的旧党有关,但具体是哪一方的还不得而知。”
旧党一事十七略有耳闻,毕竟陛下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自己,显然是把十七当作自己人看待。
“什么叫哪一方?旧党不是前太子党吗?我之前好像听陛下是这么说过。”
十七疑惑的看着明月,不明白旧党怎么还分了好几方?这么多人觊觎着陛下的皇位吗?
“不,其实旧党有两拨,前段时间袭击王爷的,大概就是你所知道的前太子党那一拨人。”
“咦?”十七有些傻眼,他一直以为陛下的对手只有前太子党呢,怎么还有一波?
“准确的说现在不能说是前太子党了,应该叫王爷党。”
明月看着十七懵懵的表情,没忍住在他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这小孩刚到自己身边来的时候,脸颊还很清瘦,看着挺羸弱的,虽说知道轻功好,却没什么实感。
跟着一块从邺京离开,他才有了一些真实感受,十七的轻功确实出类拔萃。
而自己又喂得好,十七这张小脸眼见着圆润起来,倒是不胖,只是更加可爱了些。
十七被戳了脸也不生气,歪着头思索了一会说道:“是因为他们想拉拢殿下?”
“嗯,这波人最初以前太子为首,后来前太子病逝,他们便将目光转到了王爷身上。”
“我不明白,陛下也是皇子,为何他们偏偏要换一个?”
明月的嘴角扬起,眼中带着些若有似无的嘲讽:“谁知道呢。”
十七蹙着眉头不解:“那月哥为何猜测刺杀殿下的是这波人呢?若是殿下真的被他们杀死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明月笑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他看向十七的肚子,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没说话。
“都忙得忘记吃饭了,我去叫些饭菜上来。”
明月起身出了门,没一会就又上来了。
“月哥,你刚刚还没说完呢。”
显然,比起肚子饿,十七更在意旧党一事,因为他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难免有些好奇。
明月也不介意,左右没人监听,告诉十七也无妨,他也从来不惧这些藏在背后的人。
“若你是殿下,你被别人策反后,身为皇帝的皇兄给你派了两个名为照顾实则监视的护卫,你心里痛快吗?”
十七想了想,摇了摇头:“肯定不痛快,这不是明摆着怀疑我吗?”
“那如果刚巧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刺杀,且这些刺杀的人还疑似皇兄身边的暗卫,你又会如何作想?”
“嗯…这些刺杀的人肯定是皇兄派来的,目的可能是让两名护卫保护我,从而获得信任,也有可能是皇兄就想将我在路上解决掉,以绝后患。”
明月轻叹一声:“不论是哪种可能性,你都会往皇兄身上想,何况是本就对陛下不满的王爷呢?”
这时十七才恍然大悟,这是在挑拨陛下与殿下之间的关系啊,若殿下真的如他们所想那般,那这件事就会在殿下心中形成一根刺,每每看到陛下就会想起这事,而他又无法亲自去质问,心中肯定会越来越对其不满。
“还好,还好殿下并非那种人。”
“可惜他们并不清楚,暗卫的令牌早就更换了,不过和旧版的不太一样,所以一直未曾发现。”
说罢,明月伸手勾了一下十七脖子上的令牌,被带出后令牌瞬间被气温浸得冰凉,而很快又落回十七的脖间。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十七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将令牌塞回衣服里问道:“他们失策了。”
“嗯,至于这个大师,我目前感觉应该是另外一拨人做的。”
“这另外一波,又是什么来头?”
正在这时,店里的小二端着菜敲门,明月止住了话头,直到所有的饭菜都上完了,才放心的继续说。
他顺手给十七夹了一筷子菜,对方接受良好。
明月看着他神态自若的模样,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低头闷声笑了笑,继续给好奇的十七讲解。
“目前还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他们是从前太子党里分出去的一波人,似乎两拨人有什么矛盾。”
这让十七有些诧异:“他们的目的不应该都是将陛下拉下马吗?为何还会产生矛盾?”
明月摇头:“不清楚,可能和其目的有关吧,或许这次我们能从大师这条线里得知一些这波人的消息。”
十七想了想,吃了几口饭菜后肚子里饱饱暖暖的,脑子似乎也变得灵活了一些。
“诶,月哥,你说陛下这次病重,会不会也是计划之一?”
十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只是以他对陛下的了解,似乎不会那么轻易生病,更何谈被人下毒。
明月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十七会想到这茬上去,思索了一会也没有说得太确凿:“我也不是很确定,此事只有陛下和殿下二人知道,不过以我对陛下的了解,此事肯定不会是简单的病重。”
“那月哥之前还不直接和我说,让我白担心一场。”
十七抱怨道,只是面色倒没有当真,他心中也清楚,月哥对此也只知皮毛,怎么和自己说呢?
“是月哥错了,我给你道歉。”
十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人的氛围其乐融融,明月却突然侧头看了一眼门外。
“谁在外面?”
“咳咳,是本王。”
龙昭明推开房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怪罪道:“好啊,小十七和明月偷偷吃独食,怎得也不喊上本王?”
转头他看向明月,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你竟然将人哄好了!那为什么我小时候被母妃责骂你不哄我!
明月有些无言的看着他,眼中明晃晃的一个大字:滚。
兄弟二人悄悄的眼神对话十七全然不知,他连忙起身道歉:“抱歉,是十七思虑不周,殿下也坐下一同吧。”
明月虽然也跟着十七站了起来,但眼中的刀子快把龙昭明砍成肉沫了,意味十分明显。
龙昭明微微一抖,连忙说道:“诶诶,小十七客气了,我不过开个玩笑,不必如此当真。”
说罢,他回身又唤来伙计加了几道好菜。
“等零五回来,我们或许能将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
明月点点头说道:“是,不论是那一拨人,他们的起点都在前太子身上,换言之,令太妃之死,或许与其也有关系。”
十七的脑海里回想起令太妃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心中有些微微的疑惑:前太子是令太妃的孩子,难道这些事真的都和令太妃有关吗?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说的倒是实话
等到三人吃完饭,外面街道上已无多少行人,大家也都回去休息了。
十七打了个哈欠,人吃饱了最容易犯困,此时打完哈欠眼中还渗出了晶莹泪水。
明月见状,扭头看了一眼龙昭明,对方显然十分上道,立刻说道:“天色已晚,今日先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和十七还有明月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了。
十七揉了揉眼睛,将生理性的泪水给擦去后说道:“我去唤水。”
他刚踏出门外,就听到一阵悠远轻灵的铃声,似乎是从外面传来的。
这铃声十分耳熟,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听到的所谓“招魂”仪式。
正在楼下休息着的伙计脸色一变,抬头看向二楼,而正不巧,二楼的贵客也正看着他。
只需一眼,小武便明白了,这几位贵客,怕是早就心中门清。
一狠心一咬牙,小武看了眼还在做账本的老板,转身摸到了二楼。
十七和明月对视一眼,随即明月转身去敲隔壁的门,龙昭明打着哈欠出来了。
三人和小武伙计悄悄的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除了外面街上的铃铛声,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一进房间,小武就跪在地上磕头,吓得十七都有些手脚慌乱,明月和龙昭明倒还算镇定,将其扶了起来。
“说说吧。”
“是、是。”
从小武嘴里,他们得知了一个名为施善,实则害命的惊天事实。
这大师自从治好周家大少爷后,在此地便闯出了名堂,不过那时还没什么百姓敢找他,毕竟这种事说起来有些玄乎,大家心中也都半信半疑。
小武的娘,身体一直算不得太好,年轻时丧父,带着个儿子勤勤恳恳劳作,年纪大了之后,小武在镇上找了份活计,娘俩也就搬到了镇上来。
其实小武想的也很开,他娘年轻的时候劳累过度,但也都是为了自己,不求娘能长命百岁,只求在有限的生命里,自己能尽到一份儿子的责任。
对于大师一事,他有耳闻,却不甚在意,他向来不信这些,否则,他爹为何会死?他们为何发不了财?
可某日,他娘突然昏迷倒地,惊厥胡言,小武慌了神,请了大夫来瞧,却瞧不出什么毛病来。
那大夫临走前,悄声跟他说可以找大师看看,他娘这模样,像是丢了魂。
小武不信,但他娘眼见着都快不行了,不信也得信。
干脆一咬牙,就去寻了那大夫。
那大夫的治病过程,倒是和十七那夜见到的一样,小武他娘醒了。
娘醒了之后,小武高兴的不得了,心中对那大师也多了几分敬畏,可没过多久,他娘的身体状况直线下降。
起初小武没想那么多,他以为是他娘本身年纪大了,那大师也说过他娘年纪大,就算招了魂回来,可能也受了损伤,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伺候了娘大半年,还是不幸离世。
等到给娘办完葬礼,小武擦干眼泪,日子还需继续,不能沉浸在过往的悲痛之中。
而也就在这时,他在收拾娘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册子。
他娘其实不太会写字,但他会,那个时候他在学堂上完学,回来就教他娘写字,日子久了,他娘也会写字了。
小册子上起初记录着是他娘的一些日常琐事,看得小武笑了出来,却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是他娘留下的,他得好好保存。
可越往后看越不对。
他娘丢魂之前,在册子上写过,总察觉有人似乎盯着自己,可自己一介老妇人,谁会这么做呢?她便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精神出毛病了。
再然后他娘就因为昏迷而断了这本册子的记录,重启时,便是他娘被招魂回来第三日。
醒来后,他娘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但又怕儿子担心,也就瞒着不说,只尽数写在册子里。
心口疼,头晕,眼前总是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主要症状就集中在这几样里面,小武看着看着觉得不对,他娘就算身体不好,也没有心口疼的毛病,何谈看到奇怪的东西呢?
他便想到了那大师,会不会是招魂出了差错呢?可他娘已经去世,难以证实。
不过小武心里存了疑惑,还是观察起来那名大师。
观察来观察去,他也没观察出什么,只觉得那大师好似并非凡人,一举一动都带着仙气,各种行为也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难道真的只是他娘身体太差?
但小武心有不甘,寻了一日空闲求到了那大师府上。
可他刚走到大师府旁,就见求病的人太多了,便想着等人少些再来,可这时,他却看见一道身影从侧门溜了出来,绕过了那些求病的百姓。
小武心生疑惑,那身影怎么像是大师?
见此,小武便悄悄跟了上去,一跟就跟到了山上。
山上有座庙,小武和他娘也来这里求过签,求来的是顺风顺水,百病无忧。
那大师边走还边回头,似乎是怕有人跟上自己,小武在这地方生活了许多年,对这座山熟悉的很,悄悄的跟在很远的地方,没被大师发现。
那大师和庙里的方丈见面了,二人不知道交谈着什么,随后大师又转身往回走。
小武躲在一旁,想了想,悄悄的摸到了那庙旁,那方丈还没走远,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
他觉得奇怪,这大师为何要同方丈见面?莫不是为谁超度?
但心中对大师的怀疑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拔出。
小武趴在庙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那方丈说着什么,只听的清几个字眼。
药…哪来的…计划…风险……
小武不太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他也没办法再听清了,便转身也下了山。
不过他的心里对大师的怀疑程度加深,甚至怀疑他娘的死和大师也脱不了干系。
心中盘算着,他就想能不能去找一些也被大师治好的人?若他娘的死真的和大师有关,那其他人呢?
小武接触不到被大师治好的那些达官贵人,便找到了几位关系较好的,问了问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年纪大的病人,有很大一部分在招魂后去世了,但本身年纪就大了,大师也有过提醒,故而压根无人在意,甚至还觉得减轻了自己的负担,不必照顾老人了。
年纪轻些的呢,虽然都还活着,却常常有类似心口疼,偶尔头晕的毛病,他们见小武来问,也悄悄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看来不止自己一个人怀疑这大师。
可这大师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那些达官贵人将这位大师奉为座上宾,旁的人近身都难。
直到小武遇到了十七他们。
其实那夜十七跟着他他是知道的,因为他就是为了让十七跟上,不过小武并未察觉到十七的气息,只是猜测,他每晚都会演上那么一出戏,只要有一晚这几名贵客跟上了,就能看到。
听完小武的讲述,龙昭明皱着眉,扇骨在手心里摩擦,脸色却不太好。
小武有些胆怯,他知道自己这个法子有些冒进了,可他真的不愿再看到镇上的百姓们再被蒙骗。
“我们知道了,此事你依旧勿跟其他人提起,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小武一听,这是不怪罪自己,也答应查这件事的意思了,连忙磕头道谢。
等到小武离开,房内的氛围安静下来。
“看来我们猜得没错,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上去。”
龙昭明的神色不虞,他只当这大师在积攒威望,背后之人要做什么暂且不知,倒是没想到居然还害人性命。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十七听完心中也有些难受,心中迫不及待的想把那个大师的真面目给掀开,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个骗子,你们都被骗了。
龙昭明想了想说道:“十七,你再去那几个年纪比较轻的病人家中瞧瞧,看看是不是真的都有心口疼、昏迷等毛病,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十七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明月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此事不能再拖。”
刚刚的铃声,便预示着一下个人生命的终结。
“我们现在得知,这大师所谓招魂定然是装神弄鬼,他背后极有可能是周家的人。”
明月点点头:“只是不明白他们的目的,塑造起这么一名大师的意义是什么呢?”
随即他的话头一顿,龙昭明疑惑:“想到什么了?”
“你说,这里离邺京极近,若是这大师真的被塑造成神仙下凡,那他说的话,百姓们是信,还是不信。”
“这… 就算半信半疑,百姓们心中肯定也会有所顾虑吧?”
转瞬,龙昭明也明白了皇兄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想给大师造势,再去邺京散布谣言?”
明月垂眼,指腹摩擦着杯壁没有说话。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走,跟上那招魂的队伍去瞧瞧。”
这边的十七穿梭在屋檐之上,此时夜色正浓,大部分的人家早已入眠。
十七按照之前得来的名单一家一家找,除了开始那家屠夫,这大师治过的年轻人不算多。
也难怪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怀疑,看来还是有点顾忌的。
他心想道,蹲在了一处还亮着灯的人家院墙上。
十七左右看了看,摸到了一处自己能看清房内情况,又不会被发现的好地方,静静的蹲在那里,顺手把角落的老鼠窝给捅一下。
老鼠吱吱呀呀的跑到屋内,正坐在床上的姑娘被吓了一跳。
“哎呀!怎么这么多的老鼠!”
姑娘的爹娘就睡在隔壁,听到女儿叫唤,披上衣服连忙推开门走了过来。
“怎么了?”
“爹,好多的老鼠啊。”
十七八岁的姑娘委委屈屈的,她娘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吩咐道:“孩她爹,你今晚睡这屋,孩子跟我睡。”
老实巴交的汉子挠挠头,答应了下来。
姑娘扑到娘怀里,却突然浑身一阵。
“怎么了?毛病又犯了?”
“嗯,有些疼。”
姑娘捂着心口,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
“也不知道那大师怎么招的魂,早知这般,当初不如去寻个收钱的!”
她娘显然是有些泼辣,狠狠得骂了那大师几句。
姑娘笑着安慰她娘:“没事儿,娘别担心,这毛病一会也就好了,大师不是说过吗?总得有个时间适应魂魄归体。”
“说得这般玄乎……”
十七的身影在黑夜里几乎融为一体,他又去看了几家还未休息的,也都提起过这个心口疼的毛病,甚至发作的十分频繁,倒是头晕、眼花的毛病他没有见这些人发作过,不过想想也正常,就算发作了自己也难以发现,只有身边人才知道。
看来这小武说的倒是实话。
第30章 第三十章 明月突然觉得有些冷
三人深夜才再次汇合,确定了小武所说为实话,也看到了那大师和那夜一样的“招魂”手段。
至于大师那碗“招魂”的水里到底放了什么才会导致心口疼等症状却不得而知。
不过也不重要了,因为明月探知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消息。
春回大地,百物正在缓慢复苏,不论是季节还是人,都从寒冷冻结的冬日里醒过神来,迎接新的一年。
所以大景有个习俗,便是在三月之际选一天出来迎春。
具体的日期要等钦天监算出来后,挑个良辰吉日告知大众,再做准备。
而今年的迎春节就在五日之后。
明月在跟踪那大师时,见他与一男子碰面,交谈中得知他们在迎春节会有大动作,隐约间听到菩萨二字。
稍微想一想便能明白,想必是那周家要在迎春节这日将菩萨像献给大师,从而为对方造势,而迎春节就是最好的时候。
果不其然,三人休息了一晚,第二日边听店里的伙计小武说道:“五日后便是迎春节,据说那日大师要在山上的庙内为大家祈福,祈福结束就完成了他的报恩,回到天上去了。”
明月垂眼喝了一口茶水,一旁的龙昭明若有所思:“知道了,你有办法将怀疑大师的那些百姓们集结在一起吗?”
小武似乎有些犹豫:“贵客,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无权无势的……”
明月轻敲一下桌子,龙昭明看向他问道:“怎么?”
“若是能说动最好,若是说不动就算了,但迎春节,你们应该都会去参加吧?”
小武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便行了。”明月朝着小武勾勾手,对方凑回来后低声说了些什么,就见小武的神情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了。
“但贵客,我也不保证能有很好的效果……”
龙昭明摆摆手:“没事,我们也另有安排。”
既然如此小武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十七听到了刚刚明月交代小武的话,但思绪却不在其上,他盯着明月的手发愣。
“十七?十七?发什么呆呢?”
明月骨节分明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十七眨眨眼,忽然将那只手给抓住。
十七的手要比明月小上一圈,也更加瘦一些,两只手才能将明月的手掌给握住。
明月被握住手后一顿,却没有急着抽回,另外一旁的龙昭明左看看右看看,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识趣的离开,但好像没什么很好的借口。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十七疑惑的问道:“月哥,你可是救过殿下的命?”
余下的两个人均是一愣,龙昭明茫然的看向他们,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明月也是,不过他脑子快,一会就转过来了。
“不是,我和…殿下昨日就商量好了,今日才会这般和小武说的。”
虽然龙昭明不明白,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只需要附和就对了。
“对,昨天我和明月都商议好了的。”
十七却还是蹙着眉,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哪里不太对劲,双手松开,温热的触感离开自己的手侧,明月突然觉得有些冷。
不过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十七也没有过多纠结。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迎春节那日吧。”
“嗯,殿下,回头还得劳烦您去衙门走一趟了。”
龙昭明摆摆手,听着明月的语气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可偏偏皇兄非要在十七面前瞒着,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任十七还是不信任。
难以捉摸的男人。
五日时间转瞬而过,这几天十七天天睡了吃吃了睡,偶尔出去观察一下那些心口疼的人,再去监听一下那大师和周新仁,眼见着脸颊圆润起来。
倒是龙昭明和明月,应该是在布置迎春节当天的计划,早出晚归的,若不是每日都吩咐了小武上来送菜,十七都怀疑他们两个人是不是抛弃自己偷偷去江南了。
每到晚上,十七都睡沉后,明月才摸上床躺在另外一边,还带着些初春的凉意。
他睡得迷迷糊糊,半睁半闭着眼看向另外一侧:“月哥回来了?”
明月顿了一下,轻声“嗯”了一下,随后问道:“吵醒你了?”
随即十七就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被子似乎被人往上扯了一下,知道是明月在自己身旁,他也少了许多警惕心。
“没有,早点睡吧。”
十七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倒头又陷进蓬松温暖的枕头里呼呼大睡。
明月不禁哑然失笑,伸出手给十七把露出来的肩头拢了拢,指节在对方白嫩圆润的脸边停留了一下,随即轻轻碰了一下,却又像是触火似的收了回来。
一夜无梦。
一大早上,十七就听到外面敲锣打鼓的吆喝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换好衣服后推门出去。
明月和龙昭明正坐在大堂里聊着什么,也是难得的,整个大堂都坐了不少人,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十七往下走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大概是都在讨论周家要为大师建庙的话。
“殿下,月哥。”
“小十七来了,先吃些早饭吧,待会咱们也一起去参加迎春节。”
龙昭明将一笼白滚暄软的包子推到他面前笑着说道。
十七点点头,夹起一个包子沾了沾料水就往嘴里塞。
不得不说,这地方的早饭着实丰富,十七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竟然都没吃到重样的。
“萧墨文他们已经出发了?”
明月喝了一口白花花的豆腐脑问道,不知为何,十七觉得龙昭明的脸色好像变了变,再看却又恢复了正常。
“嗯,今早就出发了,周家还派了人明里暗里打听他们的身份。”
龙昭明眯着眼说道,萧墨文半夜来他房里就为了说这事,问他要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早点走啊。
本来真正的王爷就不在他们的车队里,若是耽搁久了,保不准还会引起怀疑。
“周家是真的很担心有邺京的人下来发现这件事。”
“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搞明白,周家背后是谁?”
龙昭明想了想低声说道:“我那派人里,似乎没有周家。”
明月点点头,随即站起身说道:“走吧,快开始了。”
他们三人顺着拥簇着的人群走到镇外的山脚下,十七没来过,明月和龙昭明却是眼熟。
此时山路两侧的树上都被挂上了缤纷漂亮的彩灯和装饰,大人牵着小孩,都谈笑着往山上走。
推搡间,十七瞧见了小武,他正和另外一名男子走在一起,察觉到十七的目光抬头瞧了瞧,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和身旁的男子说话。
很快,几人就到了山腰上,龙昭明曾经休息过的地方被收拾干净,大家有序的排排队站好,虔诚的看着山顶上的寺庙。
深色庙顶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随着里面悠长的钟声,百姓们纷纷跪拜在地。
十七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和明月打了个招呼,闪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再次出现,就已经藏身于寺庙屋檐上。
十七眯着眼往下瞧,庙里的小沙弥正跪在蒲团上念经,另外一个小沙弥跑过来问道:“师兄,师父呢?”
“在里间吧。”
问话的小沙弥点点头转身又往里面跑,十七连忙跟上,就见小沙弥停留在一间禅房外,双手合十说道:“师父,外面的百姓都到了。”
十七摸到一处屋檐,甩身钻了过去,小沙弥抬头看了看,却只看到了被惊飞的鸟。
“嗯。”
里面的老和尚声音有些低沉,小沙弥连忙合掌离开,十七则饶有兴趣的盯着屋内的两个人。
一人年岁明显较大,衣着打扮应当就是此庙的主持,在他对面还站着一人,分明就是周新仁。
“主持,请吧。”
周新仁嘴里的话很尊敬,但语气和态度却十分轻蔑,那主持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眼一言不发。
见状,周新仁冷哼一声:“若你听话些,日后等大业一成,必然亏待不了你们妙法寺。”
主持依旧气定神闲的闭着眼,对周新仁的诱惑纹丝不动。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你今日不配合我们,明日你这个位置可就坐上了别人。”
周新仁威胁的意味很明显,主持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苍老,却十分低沉威严:“老衲断不可能配合你们去做这等颠倒黑白之事。”
“颠倒黑白?”周新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在这装得多么仁慈,我们找上那些百姓的时候,你也没出来帮他们啊?”
主持深吸一口气,又闭上了眼,显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正在这时,从偏门走进来一位白衣男子,十七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大师!
那大师身着素雅却繁重的法袍,焦急的问道:“好了没?外面人都等着呢。”
周新仁又半劝半威胁的说了半天,但主持已经纹丝不动,见状,他甩袖愤怒离开。
大师跟在周新仁身后离开,回头看了一眼那主持,撇着嘴摇头。
十七正想跟上周新仁,却突然听到那主持开口说话:“檐上的施主,请下来吧。”
他一顿,犹豫了一会飞身出现在主持面前。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呵呵,施主一来就发现了。”
主持睁开眼,这时十七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好像有些异于常人。
这主持…有一双重瞳。
见十七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眼睛,主持也没有生气,只是笑呵呵的拍着旁边的蒲团说道:“坐下吧,老衲有些话想让你带给外面那位。”
十七很疑惑,这主持知道些什么?
见十七还带着警惕,主持也不脑,慢吞吞的说道:“我曾经算过,当今陛下乃是金龙下凡普度人间。”
这还用你说?十七蹙着眉看着这位奇奇怪怪的主持,陛下若不是真空天子,怎么可能坐上这个位置?还能带领大景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