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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这若不是神仙下凡,还会是……

那主持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有些无奈,轻笑一声说道:“施主同外面那位说,紫薇归正,先龙之脉分流遗失,乃是大凶,日后必争天纲,恐起风波啊。”

十七听着皱眉,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施主原话告诉外面那位便是。”

虽然不知道这个神神叨叨的主持在说什么东西,但十七想了想,一句话而已,对月哥和殿下应该也没什么影响,便转身准备离开。

那主持却又喊住了他说了一声:“施主留步,老衲观施主红鸾星悸动,可是有心仪的女子?”

十七一顿,眼中对这个主持的怀疑程度又多了几分:“没有,你是不是装神棍骗我呢?”

主持一愣,疑惑的又盯着十七瞧了许久,随后释然的笑了:“老衲从不妄言,罢了,施主快些离去吧,外面的好戏应当正上场。”

见状十七也不再纠结,转身从檐上飞身消失。

主持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高高的神佛,笑呵呵地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明月和龙昭明隐藏在百姓之中并不显眼,十七却能精准的找到他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一旁。

“回来了?发现什么了?”

十七低声道:“周新仁威胁主持配合他们一起为大师造势,但主持拒绝了。”

明月点点头,一副猜到了的模样:“这个寺庙挺灵验的,邺京也有许多贵人喜欢来这边求签,这主持不会为了这种事毁掉自己的名声。”

十七想了想,觉得这主持好像不是单纯为了名声,但四周的百姓太多了,半晌还是没有说出来。

“等回去了再和你们说吧,这里人多眼杂。”

明月看了十七一眼,没有再问。

龙昭明的扇尖轻点了一下明月,低声说道:“开始了。”

十七和明月噤声,抬头看向前方。

寺庙的大门敞开,大师身着法袍,缓慢从外往里走,小沙弥们垂头合掌站在两侧。

百姓们都安静下来了,静静的看着这一时刻。

在大师踏入寺庙的一刹那,狂风骤起,一大团的乌云聚集在他们头顶,有百姓们惊呼,但前头的大师不受丝毫影响。

随着他的步伐坚定踏入,乌云轰隆隆了一声就散开了,露出一道道金光。

若十七等人毫不知情,也会觉得这大师莫不是神仙降世。

空灵的念经声在寺庙内响起,随即就听到百鸟争鸣,叽叽喳喳的有些吵闹,却象征着新生。

百姓们都合掌闭眼祈福,祈福着风调雨顺,祈福着平安健康。

正在这时,寺庙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迎春节的主角出场了。

他同样身着锦袍,身后跟着一众仆从,仆从们正奋力端着某个被红布盖着的巨大物件。

十七眼神一亮,这是把菩萨送来了。

周新仁冲着那大师鞠躬行礼,言辞恳切:“大师,之前您救过我一命,可还记得?”

大师却只是微微一笑,神态淡然:“吾所救之人众多,不过是都是善举罢了。”

周新仁听了这话也不闹,只是感激的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说道:“大师,我知您不收钱财,只为百姓,但此物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他冲着后面挥挥手,仆从将红布掀开,露出慈眉善目的佛像。

这菩萨像雕刻地十分精细,将神佛慈眉善目的模样描绘地活灵活现,更别提在此时阳光的照映下竟然平添了一丝佛光,真真像是神佛在世。

百姓们都惊叹于这座大佛,也有几名百姓发出小声疑惑:“怎么不见主持?”

但无人在意他的疑问,大家都虔诚的拜着面前的菩萨像,心想这果然是真佛显世,要保佑他们啊!

大师看着这佛像,神情依旧不咸不淡,只是眼中多了几抹赞许。

“佛像制作精美,却是劳工废财。”

周新仁连忙解释:“大师别误会,起初我也只是想招募几名工人来造的,但大家一听说是为您塑像,连工钱都不肯要,非要参与其中,只为一锤一钉中将自己的感谢献给大师。”

“不过大师放心,该给的工钱我还是给了的。”

见状,大师只是轻轻一叹,挥了挥手道:“百姓之心,吾不可忽视。”

周新仁高高兴兴的行礼,吩咐身后的仆从:“将佛像端进去,小心一些。”

仆从们再次端起底座,佛像稳稳当当的往前走着。

日光绚烂,百鸟争鸣,这若不是神仙下凡,还会是什么?

百姓们都仰着头目送大师和佛像远去,突然,一个小孩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灵巧的躲过了仆从们周边的侍卫,狠狠的将其中一个仆从一撞。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侍卫们反应迅速,立刻扭身去抓那小孩,可这小孩也是聪明,钻进百姓里就消失不见了。

被撞的仆从晃晃荡荡的就要摔倒,手中端着的底座也松了手,其他的仆从蓦然吃了力,竟也有些不稳当。

眼见着高大的菩萨像晃晃荡荡的就要倒,侍卫和仆从们都心下一惊,想冲过去将其稳住,走在前面的周新仁刚反应过来这场意外闹剧,就看到菩萨像轰然倒地。

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了破碎的菩萨像,还有金灿灿的光芒。

百姓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懵在原地,然后就听到不知谁喊的一声:“这是金子吗?”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有人捡起蹦到脚边的菩萨像一块仔细看了半天惊呼:“真的是金子!”

“怎么会是金子?!”

“为什么有金子?!”

“周家为什么会有金子做的菩萨像?”

“你们都在骗我们!”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落地,百姓们神情激愤,挥舞着手中捡到的石块就往周新仁的方向砸。

被这一幕惊得都呼吸不上来的周新仁脑袋一片空白,在他身后的大师再也没有先前那副淡然的模样,而是有些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有冲动一些的百姓已经到了跟前,听到了那大师问的话顿时高呼:“你这大师居然和他是一伙的!你们这群骗子!”

被愤怒和惊讶冲昏了头脑的百姓们也都反应过来了,找大师招过魂的人家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爹是你们害死的!”

“娘!你们害死了我娘!”

十七蹙着眉混在人群里没有上前,只是看着这一场闹剧。

起初老人身亡时巴不得赶紧下葬摆脱麻烦,现在倒知道找麻烦了。

周家的侍卫也慌了神,纷纷回头看向周新仁。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周新仁尖叫,回神就往庙里跑,大师手足无措,也只能跟着他跑。

谁知这法袍过于繁琐,刚跑两步就被自己绊倒了,重重的摔在地上。

外面是群起激愤的百姓,眼前是抛下他仓皇逃走的周新仁,大师心中泛起绝望,而这时,一双黑色靴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大师满含着希望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漂亮至极的脸,只是对方腰间挎着的长剑,和明明带着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的神态,却让大师浑身一抖。

十七拎小鸡一样将大师拎了起来,眼见着外面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况,他赶忙闪身躲进了禅房里。

“你、你你、你……”

大师被吓得都快说不出话来,十七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就这样还敢出去装神弄鬼?

“我什么?”

“你你、你是什么人?”

十七撇嘴:“戳穿你和周家阴谋的人。”

大师吓得抖了抖身子,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周家的事情会暴露,但想了想,看着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却又产生了疑惑。

会不会只是在诈自己?

想到这里,大师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一下,只听“唰”的一声,泛着寒光的剑便出现在他面前,停留在他的脖颈处。

十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再无刚刚的轻淡,而是十分严肃:“别乱动。”

这下大师就算不信也得信了,毕竟一把看着就很锋利的剑指着自己,稍不注意小命可就没了。

十七等了一会,外面的骚动渐渐平息,猜想到或许是衙门带着人前来制止住了情况。

正在这时,禅房的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出现在十七面前。

“殿下,月哥。”

殿下?大师听到这个称呼,也抬眼看向了门口。

龙昭明和明月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僧人。

十七一瞧,正是那位主持。

“周新仁也抓到了,让衙役带回去先关着了。”

十七将剑收回来,看着龙昭明点点头:“这大师胆子好小。”

大师一听这话差点晕过去,心中呐喊:大哥!你那把剑就横在我脖子上!!

明月不甚在意大师的反应,走到他身边问道:“跟着周新仁干多久了?”

大师瑟瑟发抖,老老实实的回答:“一年多。”

龙昭明走上前来,拧着眉头问他:“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大师却摇摇头:“不知道,我本来只是在偏远城镇招摇撞骗,只骗些小钱,这周家不知道怎么就找到我了,让我帮他们演一出戏,如果不配合他们就杀了我,如果配合就给我万贯钱财。”

“具体的情况讲一下。”

“起初,他让我在这里就和当初在别的地方一样,小打小闹,但不准我收钱。”

大师努力回忆道,这是他唯一的活命机会了,可得把握住。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她的亲子依旧存活于世……

“后来他就和我说,让我演戏救他。”

大师说的正是那周新仁突然昏迷倒地的时候,而也就是那一次,大师的名声彻底在此地打响。

“周少爷让我和那些百姓们说,说我是神仙下凡报恩来的,出不了这个城镇,也不准和外人提起,否则会法力失效。”

十七听着听着只觉得荒谬至极,可偏偏骗到了那么多人。

“你知道他让你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吗?”

龙昭明在一旁问道,可大师却摇摇头:“不知道,起初我也问过,但他让我别问,否则就要杀了我,反正他给钱也痛快,我又能享受到追捧,就没再纠结过了。”

这大师倒是诚实,明月在一旁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认识厉雁吗?”

“厉雁?”大师似乎回想了一下,隐约间想起来什么。

“是那个小姑娘吗?她娘是宫里的绣娘那个?”

“对。”

大师挠挠头,语气中有些不确定:“我听说过,但和那个小姑娘没什么接触。”

没有接触过,那就说明厉雁她娘的死真的只是因为生病。

十七蹙着眉头接着问道:“那袁满呢?”

“袁满?”大师又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是不是那个小哑巴?”

“你认识?”

“认识,他好像是跟着周少爷做事的,但年纪挺小的,也不知道让他做些什么。”

见大师确实也不清楚更加具体的情况,几人便决定先将他抓回去关着再说。

回去的路上十七问身边的明月:“月哥,那大师说的都是真的吗?”

明月点点头:“不像假话,他也没必要为周新仁隐瞒什么。”

三人告别了主持后,并没有去衙门,而是先回客栈休息,顺便叫了个饭菜。

今日所有的百姓都去了山上观礼,此时大堂里坐着的百姓很多,都在议论纷纷。

左右都在讨论那一件事情。

他们的饭菜被吩咐单独送上来,是小武送来的。

“几位贵客慢用。”

小武笑眯眯的把饭菜放好,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喊住了:“今天也多谢你了。”

他的脚步一顿,语气似乎有些哽咽:“我没帮到什么,我也只是,想为我娘讨回公道。”

龙昭明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小武远去的背影发愣。

“可怜人。”

“没办法,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有将周新仁和大师的阴谋公之于众,才对他们有交代。”

龙昭明轻声说道,一旁的明月也点点头:“殿下说的对,别难过了。”

十七心中其实都明白,只是难免有些酸涩。

“啊,对了,那主持让我给…应该是殿下吧?带一句话。”

十七突然想到了他和主持单独交谈时说的话,临走时那主持明明可以直接说却没有说,为什么非要从他这里转一道?

龙昭明和明月疑惑的看着他,随后就听到十七神神叨叨的说出了一段话。

“这…是那主持让你转达的?”

龙昭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主持又是为什么不当面和他说呢?

明月在一旁沉思了半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然抬眼看着龙昭明。

对方被他看得莫名,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殿下,当年先帝风流,可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被这么一说,龙昭明才堪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父皇有私生子流落在外,还会威胁皇兄的皇位?”

十七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的,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能对应上。

“可我之前听说,先帝风流,在外有私生子好像也很正常吧?”

龙昭明沉思许久,看向明月的目光灼灼,对方却淡然的吃着菜说道:“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想都是瞎猜,不如明天直接去问周新仁,他作为周家的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有道理。十七想到,但他看看龙昭明又看看明月,怎么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月哥更占有主导权呢?难道不该是月哥听殿下的吗?

……

深夜,十七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半睁着一只眼问道:“唔…天亮了吗?”

明月弯腰给他盖好被子,声音很低很轻:“还没有,继续睡吧,我去出恭。”

十七一听这话,转头就继续跌入梦乡了。

明月看着沉睡中的人嘴角轻轻勾起,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打开了隔壁的房间。

“皇兄。”

龙昭明还未入眠,正等着明月来呢。

“你说那主持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百思不得其解,字面上看似乎就是他们理解的意思,但是……

“应该意思就是父皇在外有私生子,且这个私生子对皇位虎视眈眈。”

明月说得倒是轻描淡写,龙昭明却快急死了:“旁人不知也就罢了,我们自家兄弟还能不知道吗?父皇哪来的那么多私生子?何谈还有遗留在外的?”

“这个主持,莫不是在胡言乱语?”

明月摇头:“应当不会,我觉得其中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那肯定啊,现在不就是不知道这个主持所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到底是谁吗?”

“不,我觉得,他的意思好像不是这个。”

见明月陷入沉思,龙昭明也安静下来,陷入了思考中。

主持的意思肯定是没错的,父皇有儿子流落在外,且会威胁皇兄,但是……

龙昭明挠了挠头,还是没明白其中的关窍。

父皇虽风流,却很看重血脉,外人传得乱七八糟,他们自己人却是清楚,父皇绝对不可能在外面和其他女子生下一个孩子。

就算真的有了孩子,以父皇的性格,也势必会将这个孩子弄死。

但如果是某位女子神通广大,将孩子藏了起来?

龙昭明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却还是难以说服自己。

明月把玩着手中的剑柄,许久没有说话,龙昭明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你老玩你这把剑干什么?”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笼月啊。”

龙昭明莫名其妙,这是在干什么,随堂小测试吗?

“你知道十七那把剑叫什么吗?”

龙昭明回忆了一下,十七那把剑…好像是笼月的伴生剑吧?

“不知道,很少见他用过。”

明月轻笑:“他那把剑,叫明月。”

龙昭明一怔,随后无语的看着他:“你要是闲的没事做就回去睡觉吧,还能好好看着你的小十七呢。”

“瞎说话。”

明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十七拔出那把明月时,他就突然想到了这个。

当初十七取名字时在想什么呢?时在想他吗?是哪个他呢?身为明月的他,还是身为景帝的他呢?

“我在想,或许主持说的没错,你我说的也没错。”

“那难道真的是父皇他…?”

龙昭明有些不可置信,他不认为父皇那么看重正统血脉的人,会在外遗落私生子且不被发现。

“不,父皇也没错。”

“?”

龙昭明无语,为什么都喜欢卖关子,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所以小时候读书就难,好在父皇也没指望他继承皇位,才让他逍遥自在。

“你说,令太妃之前死不承认前太子是她与外人私生的,为何死前突然承认了呢?”

这…这确实也是龙昭明心中的疑惑,如果不想承认,那到死也不该承认,否则只怕会牵连母族,可偏偏,她最后关头承认了……

“会不会是,那前太子确实不是父皇的亲生孩子,但,也不是令太妃的呢?”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龙昭明耳边炸开,他没明白过来这话中的意思,结结巴巴的问道:“什、什么意思?不是父皇的?也不是令太妃的?”

“我一直在想,令太妃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死前改口了。”

明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如果她死后,我们还坚持要查清前太子到底是不是父皇的亲子,或许会触碰到她的某个秘密,而只有干脆利落的承认了非亲子这件事,我们才会放弃追查。”

“什么秘密?”

“若前太子非父皇与她的亲生子,那她亲生的孩子呢?”

在宫中没有秘密,一个妃子到底有没有怀孕,有没有生下孩子,是不可能瞒天过海的,既然这么多年以来,宫中没有丝毫传言称令太妃并未生子,那这个孩子,令太妃肯定是生了。

“这…她亲生的孩子…和前太子做了交换?”

龙昭明算是想明白了,但却还是不懂:“她为何要换?那孩子是她与父皇的亲子,放在宫中抚养岂不是更好?”

“她生子那年,我们虽还未出世,但也听宫中老人感慨过,那段时间各宫妃子斗得厉害,就连咱们的母妃,也被斗掉过一个孩子。”

对,这件事龙昭明是知道的,他们的母妃淑妃,在怀上皇兄之前还有过一个孩子,却因为宫中的争斗等原因意外失去。

这也是她对自己和皇兄格外宠爱的原因。

“一个妃子,如果想在宫中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孩子,要么自己有权有势,要么……”

龙昭明彻底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交换的孩子,为得是让这个假孩子,代替自己的亲生孩子扛过宫中的争斗风波。”

“嗯,而前太子和令太妃长得相似,或许也是从旁系这边抱来的孩子,周新仁也是周家旁系。”

“那这个令太妃,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龙昭明气笑了,逐渐拼凑起当年的真相。

“她诞下龙子,且是老大,按照父皇那般传统的观念,定然会立他为太子,那面临的风波可就数不胜数了。”

明月赞许的点点头,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中带着欣慰:“长脑子了。”

龙昭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她就想了个办法,从外面旁系抱过来一个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交换,让这个假孩子当靶子,替自己的孩子挡下风波,若能成功登基,再直接取而代之,若失败……”

“若失败,她的亲子依旧存活于世。”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凶得惊心。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这棵老铁树可算是开花了啊……

龙昭明心头一跳,也猜到了明月话里的意思,不免有些心惊:“若真如此…那令太妃的算计未免太长远了些。”

“她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背后的整个周家。”

明月垂眼思索半晌:“我或许知道另外一波人是谁了。”

“嗯?”龙昭明皱眉,也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嗯,我们之前一直探不到另外一波人的踪迹,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他们本就是一体。”

明月看着漆黑沉闷的笼月,这把剑陪他许多年,陪着他从皇子到皇帝,日后还要伴着他走过许久的路。

“你的意思是…前太子死了之后,他们分为了两波,一波想拉拢我,将我推上皇位,另一波不知为何与其决裂,一直藏在暗处。”

“对,他们手中可能就有令太妃的亲子。”

龙昭明安静了许久,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这个孩子,到底是令太妃与父皇的,还是与那个情郎的?”

“我猜应该是父皇的,周家不会那么傻,让一个血脉不正的人当做自己的筹码,令太妃也不至于蠢到真的生下一个外男的孩子。”

既然如此,那许多事情也就有了答案。

“那主持…是不是知道什么?”

龙昭明第一时间怀疑那个主持,此事就连他与皇兄都不得而知,这主持又是从哪里知道的?难道真的是算出来的不成?

明月也有同样的疑惑,他可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每年的祈福也不过是给自己图个心里安慰。

“不知,但目前看来,他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龙昭明点点头:“那就暂且不管这个主持,明日先去审一下周新仁,看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嗯。”说罢他起身,拿着笼月就往回走,龙昭明看着看着突然冒出来一句话:“皇兄,十七他还小啊。”

明月皱着眉头回身看他,眼中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都说了让你别瞎说,再乱说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好好好。”

龙昭明看着明月进了隔壁房间关上门,窸窸窣窣的似乎是上了床,心中却有些激荡万分。

他皇兄这棵老铁树可算是开花了啊!

就是这朵花能不能开成功,就不好说咯。

……

十七睡得正香,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他猛得睁开眼,明月正衣着整齐的站在床边看着他。

不知为何,感觉自从和月哥睡在一起,他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以前哪敢睡得这么沉。

“醒了?”

十七揉了揉眼睛问道:“月哥,怎得这么早?”

明月伸手将十七散落在侧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笑道:“都晌午了,可不早,我们准备去审那周新仁,你可要一同?”

一听这话,十七的眼睛都亮了,忙不迭道:“去!”

等到两人收拾好,龙昭明已经在外等待许久了,他不敢再把扇子展开摇了,只是轻轻的晃着扇骨,见到十七跟在明月身后出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殿下何事这般高兴?”

十七懵懂,疑惑的看着龙昭明,却将对方看得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咳咳,没什么,咱们走吧。”

去衙门的路上,十七也听明月和殿下讲述了昨天那件事的处理。

周新仁被直接扣押,大师也是,那镇外的洞穴里确实是在打造菩萨像,却不是像周新仁所说招募而来的工匠,而是绑来的。

想来也正常,他那菩萨像可不普通,里面要填满金石,这可不是能让旁人知晓的事情。

而明月也印证了当日的猜想,那些所谓私奔,所谓发财,不过都是周新仁干的好事。

至于袁满,因为这小孩说不出话来,虽然会写字,却认得不多,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遗憾作罢。

好消息是袁满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只有嗓子被毒哑,或许周新仁是想让他做什么,却没有来得及。

早上的时候明月和龙昭明也没闲着,派出去的零五风尘仆仆的带着消息回来,正和他们此前的猜想对应上了。

当初令太妃怀孕诞下一子,因为宫中新生儿的衣物都会提前准备,这个活便落到了当时还是绣娘的厉雁她娘手上。

厉雁她娘制出衣物后送往令太妃所住的寝宫,却意外撞见一个老婆婆鬼鬼祟祟的抱着一个婴儿往外走,她也在宫中多年,知晓有些事不是自己一个绣娘能打听的,便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模样送上了衣服。

就在所有人庆贺先帝第一位皇子的诞生时,厉雁她娘却被令太妃找上门了。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零五查不到,只知道那次会面之后,厉雁她娘称病休息了很久,再次出现就是准备出宫。

未满年纪的绣娘出宫其实并不容易,但不知是不是令太妃在其中操作,她顺利出了宫,和在宫外的情郎成了亲,并顺利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可就在厉雁她娘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安顺遂下去之际,她的夫君,在一次送住的较为偏远的孩子回家时,被凶神恶煞的山贼给杀了。

被杀时,他兜里一块银两都没有,可还是死死护着那个孩子。

厉雁她娘大受打击,早产生下了厉雁,从而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她有手艺,倒也不愁吃喝,之前家中的钱都给了夫君,为了那些贫苦孩子,倒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如今无需再交出去,也能攒着一些留给厉雁了。

而就在母女二人开开心心的过完了新年,厉雁她娘却突然病倒了。

零五后来查到,她娘是在见过一次周新仁后突然病倒的,合理怀疑就是周新仁搞的鬼。

那之后的事情,便如厉雁所说。

十七听着听着心中有些不忿:“厉雁她娘什么都不知道,周新仁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昭明瞥了一眼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将昨夜他与明月密谈的猜测也同他讲述了一番,得到了十七震惊的眼神。

十七小小的脑袋里还不知道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多阴暗的事情,顿时有些宕机。

“啊?”

他怔了良久,只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明月被他这幅懵懵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掐了下他圆嘟嘟的脸颊笑道:“怎么了?接受不了?那以后可不能和你说这些事。”

“不是不是,不是接受不了,只是有些…震惊。”

十七脑子里都快被这复杂的关系给绕成一团乱麻。

“所以是令太妃互换了孩子,然后亲子放在周家抚养,但是假太子死了之后,周家的人就起了别的心思。”

十七略微思考一下,用自己的语言组织了一遍。

明月点点头:“嗯,我之前听你说过,觊觎皇位的有两拨人,其实都是从周家分支出去的,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探查到他们的消息。”

“唉,搞不懂,活得这么累做什么。”

十七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的摇了摇头,龙昭明笑着问他:“那小十七觉得活着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让十七狠狠纠结了一下,他想,活着应该是有家,有饭吃,有床睡。

但自己的爹娘已经离世,他没有家了,那对于他来说,活着是什么呢?

十七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身影,对方宽厚的臂膀像是一座山,为他、为大景抵挡住一切风雨。

“活着或许就是,有饭吃,有觉睡吧。”

十七笑笑,垂眼情绪有些低落。

龙昭明敏锐的察觉到十七刚刚是想到何人了,才会突然情绪低落,他的目光转到明月身上,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明月的脸色不好看,龙昭明就乐了起来。

三人脚程不快,边走边聊了许久才到了衙门。

早上就和县令打过招呼,此时三人直驱而入,没有任何阻拦。

等到了地牢里,县令才姗姗来迟。

“下官见过王爷。”

县令当着周新仁的面和龙昭明行礼,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你、你不是!”

周新仁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龙昭明,似乎想将他脸上戳穿。

“本王怎么?莫不是你以为,本王昨日就该随着车队一同走了?”

该说不说,龙昭明虽然在十七和明月面前有些吊儿郎当和纨绔的模样,但面对正事时,那股子王爷气质就冒了出来,可能唬人了。

十七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恍惚间觉得殿下这周身的气质,居然有些像陛下。

“你、你们一直在骗我?”

周新仁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为什么会被淮南王发现呢?

“现在,本王问,你答,知道吗?”

龙昭明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新仁,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新仁死死咬着牙,心中不停的盘算着自己的脱身之法,最后却浑身一软,彻底卸了劲。

好像…一切都完了。

“你指使这大师在外招摇撞骗是为何?”

周新仁沉默了一会,声音低沉沙哑:“我想利用这个骗子造势,让百姓们都更信任他,到时再散播一些当今圣上的谣言,可信度也会更高。”

“所以你的目的是皇位,那让我想想,你是想自己坐上这个位置……”

龙昭明中间停顿了许久,仔细观察着周新仁的表情,而十七和明月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周新仁听到龙昭明的前半段话明显脸色有些差,听到了后面却又好似放松了一些。

龙昭明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还是给周新仁判了死刑:“还是为了,让令太妃的孩子坐上这个位置呢?”

此话一出,周新仁如同上岸的鱼一般抽挺了一下,差点就晕了过去。

“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几乎快要依偎在一起了……

看着周新仁在自己面前抽抽,龙昭明面露嫌恶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从哪里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抽抽完后,他猛得扑上前来,抓着铁柱子用力摇晃,似乎不敢置信自己隐瞒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轻易的被人揭开。

十七和明月脸色一凝,一左一右上前,同时拔剑指着周新仁。

被两把利刃指着的周新仁终于冷静下来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完了,没有任何回旋余力。

“先帝的亲子现在在哪里?”

周新仁面如枯槁,跌坐在地上喃喃摇头:“不知道,他在主家,主家只让我办好这一件事。”

主家。

龙昭明有所耳闻,周家的生意做的很大,可以说遍布大江南北,若真是这家人想要谋逆…那还有些不好办。

“还有一事,你为何要害厉雁的娘?”

“厉雁?”

周新仁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道:“那个绣娘是吧?也是主家的命令,说这个绣娘知道当初令妃换子一事,查到她如今在我这里,让我务必除掉对方。”

就因如此。

十七气得胸口不停起伏,明月撤后一步站在他身侧,无声的安慰。

龙昭明也有些失语,半晌后被气笑了:“她娘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听主家的话?”

“主家…主家的话,当然要听。”

周新仁抬头看着这三个人,眼中带着坚定的神色,龙昭明蹙了蹙眉头,觉得对方都神态似乎有些异样。

“那袁满呢?也是主家的命令?”

周新仁想了一下,好像没记起来袁满是谁,又过了一会才犹豫道:“是一个男孩子吗?如果是那个男孩,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龙昭明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送到你身边,还被毒哑了!你和我说你不知道!”

周欣然被吓得连连后退,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那孩子送来的时候就是个哑巴啊!你们、你们可以去问我府里的那个管事,那管事是跟着那个孩子一起来的!”

见周新仁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龙昭明也只得作罢。

三人出来后,得知那管事也被暂且关押起来,商量了一番决定先晾晾他们再做打算,便直接回到了客栈,刚坐定,小武就高高兴兴的来找他们:“几位贵客,前头的告示牌上把周家和这大师的事情都写上去了。”

这是仿照邺京得来的想法,十七看了一眼龙昭明问道:“殿下吩咐的吗?”

龙昭明手上的动作一顿,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明月,对方什么表现都没有,他也只能点头承认。

“陛下曾经说过,他与百姓们是站在一起的。”

十七又想起来在城墙上的那天,阳光洒在身上,只觉平静安详。

龙昭明的话头顿住了,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十分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武再次喜气洋洋的端着饭菜进来,语气中也带着喜悦:“贵客们,邺京来了大夫,给大家都瞧过了,是一种什么什么毒,我也不明白,但能治好。”

龙昭明笑着说道:“没事就好,他们胆子还不够大,不敢做的太出格。”

“是呀,虽然…但不论如何,现在都没事了。”

小武的神情也有些落寞,若是早日发现这些大师的阴谋,他娘,那么多的老人家,是不是都不会去世呢?

“这回也多谢三位贵客,说实话,我之前真的没想过这件事能被发现。”

小武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龙昭明笑着用扇子将人抬起:“不必这般,不过是分内之事。”

三人安静的吃完一顿饭,十七突然说道:“殿下,我想去看看厉雁。”

明月将筷子放下后淡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龙昭明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两个人孤立了一样。

“去吧去吧,本王就不去了。”

但他也清楚,这时候要是横插一脚,回头他皇兄得把他大卸八块。

十七点点头,难得的有些沉默。

等过了晌午,十七收拾好后就准备出门,明月在一旁看着他神情似乎有些落寞,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十七轻轻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确实还没有结束,周家为这大师造势的目的我们还不得而知,那个亲生子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虽说在主家……”

十七好奇的问道:“周家的主家,是什么样子的?看你和殿下的模样好像很棘手。”

“周家不棘手,棘手的是证据。”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快要依偎在一起了。

“刚刚去见周新仁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十七思考了一下说道:“感觉他很害怕我们知道主家和先帝亲子的事情。”

“嗯,他身为旁系,不应当会对此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又是为何?”

十七有些不解,若是出于担心自己的性命那般激动尚且还能理解,可先帝亲子一事与周新仁毫无关系,充其量他也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罪名。

明月沉思许久,却没有得到答案。

“不知道,周家…我了解其实并不多。”

周家是令妃入宫后才渐渐起势的,虽是借着令妃的名头,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家也确实有做生意的才能,不过短短几年,便将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

他们做的是布料生意,和皇城有着紧密的联系,到现在为止,宫内还用着周家提供的面料制衣。

明月心中琢磨着,当初刚登基时,并没有想到周家居然也会有问题,故而就一直沿用下来。

要是他早知道周家参与其中,早把他们给扒下来了。

十七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头笑道:“好啦,别想那么多,反正大师这件事我们处理的漂亮,回头说不定陛下还会奖赏些什么呢。”

说罢他的笑容又淡了一些:“不知道陛下如今怎么样了。”

明月揉了揉眉心,心想自己真是给自己挖坑跳。

“应当没事,最近宫里都没传出什么消息来。”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厉雁家门口,十七上前一步敲敲门喊了一声:“厉雁,你在家吗?”

随即他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跑来,面前的大门打开,厉雁眼见着比之前干净整洁了许多。

“哥哥!你们来了!”

厉雁显然十分高兴,扎着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可爱又灵动。

“真漂亮,谁给你打扮的?”

“邻居大姨!”

厉雁坐在焕然一新的床边上,笑眯眯的说道:“大姨人可好了,给我换了新衣服,扎了辫子,还帮我把床上也都换了呢!”

十七柔着眉眼问道:“那厉雁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里,厉雁天真的神情稍稍收敛,她并非痴傻孩童,自爹娘去世后,自己被骂做天煞孤星一事也是知晓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多少努力的想法,反正没爹没娘,还被人处处嫌弃,就这样过吧,活到哪天算哪天。

可突然有一天,一位漂亮哥哥出现了,给她收拾了家里,还帮她澄清了自己并不是天煞孤星,之前因为担心此的大姨也终于能放心照顾自己了,这也让厉雁重燃了生活的希望。

“哥哥,我想学刺绣,和娘一样。”

厉雁仰着头看着十七,眼神认真而又专注,十七突然就在想,厉雁这双眼睛,会不会很像她娘呢?

“好,你想怎么学呢?”

“我娘之前在镇上教过学生,那个姐姐如今开了家绣铺,前些天她来问过我,要不要跟着她学。”

厉雁的目光很坚定,显然已经给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十七也不再多言,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和她告别。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之际,突然被一道小小的身影给拦住。

是袁满,他正站在厉雁家门口,不知道是在等厉雁,还是等十七。

见十七二人出来,袁满抬头看向他们,十七诧异的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居然也是一双重瞳。

他想到了妙法寺的主持,心中泛起了疑虑。

在十七身旁的明月自然也想到了,他面色微顿,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厉雁,干脆将袁满带回客栈。

龙昭明看到他们带了个小孩回来也是惊了一下,再打量,也被那双重瞳给吸引住了。

“这双眼睛…和妙法寺的主持像极了。”

十七点点头,一旁的明月将房门带上后问道:“袁满,你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袁满用力的点点头,左右看了看,龙昭明没懂,十七却明白了:“殿下,可有纸笔?袁满不会说话。”

“哦哦哦,有,我去拿。”

没一会龙昭明就拿着纸笔回来,袁满接过后在上面写着什么,随即递给十七他们看。

只见白纸上写着一行小字,字不算好看,但对于他们来说够了。

那纸上写的是:哥哥,主家将我送来给周新仁催眠。

显然袁满还不太会写复杂的字,催眠写的有些歪歪扭扭,但不影响观看。

“催眠?这是什么?”

十七疑惑的问道,对这个词有些陌生,明月和龙昭明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袁满挠了挠头,在思考该怎么说,随即又低头写了半天:我在主家的时候,偷听到他们谈话,生有双瞳之人可以催眠别人,但需要旁人与其配合。

袁满似乎是怕他们不信,伸过头来想给他们看自己的重瞳,十七蹙着眉头问道:“我们先前见你时,眼睛好似不是这样的。”

袁满张着嘴啊啊了几声,似乎是怕十七怀疑自己,又赶紧写了几句:管事给了我一个东西,不需要催眠的时候就带在眼睛上,别人就看不到重瞳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重瞳者,可算天命,晓将来……

见十七等人面露怀疑,袁满赶忙从怀里拿出来一个东西,对着眼睛戳了一下,别说,还真变成正常瞳孔了。

十七好奇的趴在他面前瞧,一旁的龙昭明倒是淡定,或许是看在袁满的年岁小,语气也比较和善。

“那你今天来找我们说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袁满坐在椅子上对着他们三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性也不害怕,想了想歪着脑袋又写下了一段话:我不想回到主家,你们能不能帮我离开?

“主家…你的嗓子也是主家毒哑的?”

袁满用力的点点头,埋头苦写:因为主家说如果会说话,就会影响催眠效果,所以让我喝了好长时间的药,然后就不能说话了。

什么药,分明是毒。

十七蹙着眉头脸色不甚好看,明月在一旁垂眼思索道:“管事就是和你配合催眠的人?”

见袁满点头,几人心中有着不少疑虑,对主家的印象也变了一些。

在这之前,周家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富贵之家,赚了许多钱,人脉广,若是没拿到证据轻易发动,极容易将自己反噬。

可从袁满口中,却得知了另外一个显得十分陌生且神秘的事情:催眠。

此术他们知之甚少,勉强能从脑海里扒拉出来些许碎片,也都是古籍上寥寥几笔。

周家为何要利用袁满进行催眠?催眠别人的意义在哪里呢?

现在尚不得知。

龙昭明将扇子捎在腰间问道:“你若不想回到周家,那将你送去妙法寺如何?”

他想到了妙法寺的主持也是这般的重瞳,在佛家的观念里,或许这二人有缘。

明月点了点头,也很赞同这个想法。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疑虑很多,却只能一点点抽丝剥茧将其理顺。

所以几人决定暂且不去想,先早日回到江南,不只是周家主家,拉拢龙昭明的那一拨人同样也很重要,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弄明白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明月之前就有猜测,会不会是官场中人,但手上没证据,发难谁都不合常理,只能暂且压制下来。

既然决定了要将袁满送去妙法寺,那他们也就不再耽搁,收拾好后就带着袁满到了镇外。

袁满有些胆怯,他以前都被主家关在房间里,送到这边来后管事看他看得也很严,偶尔才能偷溜一次出来去找厉雁玩。

四人还在山路上走着,这段路上,龙昭明也和袁满打听清楚了,不过毕竟还是小孩,知道的也不算多,只知道主家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搞这种秘法,但具体是谁先搞的却不清楚。

这也让周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若只是有谋逆之心,他们尚且还能解决,可涉及到了这种东西,却是有些束手无策。

“算了,袁满知道的也不多,等到时候我们去审审那个管事说不定还能知道些什么。”

明月点点头说道:“就是不清楚主家会不会来找袁满。”

袁满拉着十七的手摇头,掏出纸笔写道:不会的,主家送我来的时候就下了命令,如果周新仁的计划失败,让我直接自尽。

十七的眉头皱起,语气中带着些怒意:“自尽?他们还是人吗?”

龙昭明也有些生气,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明月的眼神很沉,沉得吓人。

“不过也能从侧面说明,他们对于周新仁还有大师一事十分看重,看重到宁愿损失一个所谓的催眠秘法,也不能让别人知道真相。”

这点倒是没错,只不过主家没料到,虽然周新仁没有亲自说出来,却被他们推断出来了,而且袁满还临阵倒戈。

“啧,谋逆一事,谁敢让别人知道?”

龙昭明的语气带着嘲讽,心中对那帮人十分唾弃,但同时也觉得他们不自量力。

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皇兄能坐上皇位那是有真本事的,这些人不想着怎么好好辅佐皇帝,反而弄些有的没的……

四人正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细细望去竟然是妙法寺的主持。

对方远远的也看见了他们,笑呵呵的走过来打招呼:“见过王爷。”

“主持不必客气,今日怎得下山了?”

龙昭明虚虚抬手将人扶起,虽然他们心中对主持还有些怀疑,但没有证据,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的足。

“老衲昨夜观天象,算出今日有缘会出现在镇上,就想着下来看看,顺便也给寺中采购些东西回去。”

主持笑呵呵的模样十分和蔼,十七瞧着他倒还真有几分那殿中大佛的神态。

“缘?什么缘?”

龙昭明眨眨眼,和明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难道说的是袁满吗?

主持却微微皱着眉摇头:“具体不得知,因为是涉及老衲自身了,难以窥视清楚,粗略看来,是个大缘。”

龙昭明挑眉,笑着冲袁满挥挥手,小孩怯怯的躲在他身后,似乎是知道自己帮着主家干了坏事,担心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会怪罪自己。

“主持看看,可是此缘?”

主持“咦”了一声,和袁满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和常人的不同之处,但这不同之处却是他们二人的相同之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主持笑着招手,袁满有些害羞似的,但也有些好奇,这世上居然有两个重瞳之人?

“还真是老衲的缘,看来妙法寺的香火绵延不断啊。”

龙昭明和明月都听出来了主持话中的意思,也有些意外。

他们本是打算送来给主持看看的,毕竟两人都是重瞳,或许有什么共同话题,但听主持这意思,是准备直接将袁满收做弟子,甚至还打算将妙法寺传于此。

袁满听不懂,但主持给他的感觉很好,与主家那些人都不太一样,小孩对情绪的感知最为明显,就像他会鼓起勇气来找十七等人坦白,就是因为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了善意。

“小施主,你叫何名?”

龙昭明在一旁解释道:“他不会说话,情况比较复杂,不如我们上去说?”

主持将袁满的手拉出来,搭脉瞧了瞧,叹了一口气道:“好,先回寺中吧。”

一行人回到庙里后,龙昭明率先将袁满一事简略说给主持,只不过隐去了周家的真实目的,只说培养小孩对他人进行催眠。

主持沉吟半晌说道:“此法其实老衲也知道。”

还有意外收获?

龙昭明挑眉,这主持竟也有过此经历吗?

“那时老衲才只是庙中的一介小沙弥。”

主持温和的笑着,讲述着那段过往。

“因为重瞳,老衲被丢弃于庙中,但当时的主持,也就是老衲的师父说过,重瞳乃是先天之兆,有重瞳者可算天命,晓将来,便将老衲捡回去了。”

“而后,老衲在妙法寺中长大,有日师父将我独自留下,将一本古籍拿于我。”

主持慢慢回想着当日的场景,已经过去数十年,但却没有丝毫褪色。

“那古籍上写着师父当时给老衲的批文,算天命,晓将来,可上面还写着,若加以辅佐,可惑乱人心,使其失智丧魂。”

龙昭明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古籍,顿时好奇的追问道:“居然还有此事?这古籍可还在世?”

主持遗憾的摇摇头:“王爷可还记得妙法寺曾经有过一场大火?”

龙昭明点头,自然是记得的,那个时候他还是皇子,不过八九岁,因为妙法寺意外失火还被母妃叮嘱过不能乱玩火。

“许多古籍便在那场大火中随风而逝,若不是今日见到这位小施主,又听王爷说起这事,老衲都快忘记了。”

主持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很温和,带着一股悲悯沉静,莫名让人安心下来。

即使是那双重瞳,也并不觉得可怕。

龙昭明突然心有顿悟,或许袁满与主持,是同一颗星,只不过身边的人不一样,才导致了截然相反的后果。

袁满听得懵懵懂懂,但主持讲话的速度不快,声音也很沉稳,听着让他感觉自己的罪孽都消散了,乖乖的跪在蒲团上。

“既如此,那主持觉得将袁满留在此处可好?”

虽然主持没有明说,但龙昭明已经知晓了对方的意思,也就顺水推舟。

“呵呵,那自然是好,不过小施主尘缘未断,还不能剃度出家,索性也没别的去处,就留在妙法寺吧。”

袁满和主持的目光对视,那一霎那,两双重瞳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或许也就是所谓的天命。

“那行,袁满就交给大师了,周家一事交给本王处理。”

主持点点头,龙昭明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主持怎么知道……”

他的目光看向了明月,随后又收了回来接着说道:“怎么知道先帝有亲子遗留在外呢?”

主持将佛珠放在手上,一颗一颗的盘过去,声音平淡无波,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重瞳者,可算天命,晓将来。”

对此说法,龙昭明等人都有些不信,但主持这副模样,却又让人觉得不似作假。

毕竟前头还有一个大师当“榜样”,他们很难相信主持所说。

主持盯着怀疑的目光也不恼,只是依旧平淡和蔼:“王爷不信也无妨,只是日后若是有需要,尽可来找老衲。”

说罢他看向了明月:“这位施主,可是有话单独要和老衲讲?”

明月一顿,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了一眼龙昭明和十七。

十七一直在听他们说,并未插嘴,此时听到这话也抬眼看了一下明月。

龙昭明将扇子展开,勾起嘴角笑道:“既如此,小十七,小袁满,陪本王去庙中走走吧。”

“是,殿下。”

十七应了一声,和袁满一起跟在龙昭明身后离开了。

等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主持才缓缓开口问道:“陛下想问何事?”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另外一段,连在了陛下这里……

“先帝之事,真的是你算出来的?”

没有外人在场,明月的眼神变得犀利严肃许多,若是叫十七瞧见了怕是会惊呼,这分明就是陛下。

主持面对着他怀疑的目光,不急也不恼:“陛下不信也情有可原,但老衲从未说过一句虚言。”

对此,明月自然还是带着几分怀疑和探究,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都是装神弄鬼的,可却从这主持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心虚之色。

“哼。”

但他也没有和这个主持纠缠下去的想法,不管是真是假,总不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出花来。

主持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冲着明月行礼道:“陛下若不信,老衲现在可以浅算一下。”

明月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道:“可以,算什么?”

“呵呵,陛下将手伸出来看看。”

明月依言伸出自己的手,只见主持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他的手心上划拉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算出什么了?”

明月抱胸看着他,等待着这位主持会给他一个什么样子的答案。

“前些日那位十七施主来时,老衲便观他红鸾星动,只是却蒙着一层纱,让老衲看不清楚。”

主持并没有急着说关于他的事情,而是说起了十七。

听此话,明月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主持的意思,什么叫红鸾星动?十七有中意的人了?

“可十七施主却矢口否认,老衲从来没有算错过,便多瞧了一会,呵呵,原来红鸾星的另外一端,连在了陛下这里。”

这主持的话却将明月怔住了,按理来说,若是旁人这般对他这般,多少也是会有些生气的。

就像曾经有一次,某位官员也是拉着他情深意切,仗着曾经与父皇的关系说什么自家女儿和他八字很合之类的话,一听这话他就直接将人赶了出去,也让这群盯着他后宫之位的人消停了一段时间。

只是此时听到主持这般说,明月心中泛起的第一念头竟然是:不可能。

而第二个念头则是想起了那夜十七脸颊红扑扑的滚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但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自己这段时间也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喜欢女子还是男子,却没有什么结果,只是看着十七,却总是会做出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