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嗯?景元兄为何这般执着要去王爷府呢?”

龙昭明歪头不解,一双狐狸眼直直看向前面这人,像是能洞穿人心。

景元迎着他的目光,脑海中翻涌从前重重,不论怎么说,这位王爷都是、都是真心待他……

“王、王爷!快离开这里!”

就在景元话音刚落,一支利箭从外射来,穿过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竟是朝着龙昭明而来。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你知道我的佩剑叫什么名字……

十七飞身拔剑上前,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利箭,剑与箭的碰撞让他虎口生疼。

挡掉了利箭后,十七将已经破损的窗户打开,飞身像一只鸟雀般跳了出来。

明月也拔剑护在龙昭明面前,警惕的环顾四周,还摸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着的绳索,把吓得浑身都在发抖的景元给捆住了。

下面的伙计也听到了上面的动静,急忙上前来敲了敲门:“贵客可是有什么需要?”

龙昭明的眉头皱的很紧,冷声道:“无需。”

伙计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刚刚明明听见有动静的啊?

被堵住嘴的景元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焉哒哒的跌坐在一旁,眼神灰暗。

龙昭明看向被十七推开的窗,呼吸绵长沉重。

很快,一道灵巧身影从外面钻了进来。

“抱歉,殿下,人没追到。”

龙昭明点点头,脸色阴沉严肃:“预料之中,十七,你回趟府里,让萧墨文来接应,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十七点点头,又从窗户那里翻了出去。

明月的目光落到了一言不发的景元身上,冷声问道:“此人怎么处理?”

龙昭明将扇子合拢,轻轻放在桌上,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哒”的一声,此时的房内安静的不像话,这声哒好像是催命符一般。

但景元却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说话,也不辩解。

没什么好辩解的,是他做错了事,何来的辩解?

“说吧,怎么威胁你的?”

龙昭明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景元心中腾起一丝希望,犹豫了半晌低头全交代了:“前几日…有人找到我家来,说可以帮我娘治病,带她去、去邺京看病,但、但我要帮他办一件事情。”

景元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以前在龙昭明耳边讲那些长篇大论时,也难得的不会睡着。

“他们说王爷过几日便会回江南,让我、让我将王爷约出府。”

他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心存怀疑,问他们为何要通过我来约王爷,他们说是想结识王爷,听闻我同王爷关系好,当时便没想太多,就答应下来了。”

“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王爷是出了名的和善,若真的想结识求见,递个帖子便是,为何非要通过我?可我已经联系不到那个人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元的声音越来越低,龙昭明也明白几分:“所以你一直想来王府里,是认为府内安全是吗?”

“是的,我想着,王府里肯定比这外面安全,又有护卫,那人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难找机会。”

景元的胸口起伏明显,显然是非常紧张和害怕。

“那你为何不直接和我说?”

“因为、因为他们把我娘给绑走了!”

景元像是卸了劲一般,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是喃喃道:“昨日我递了帖子后,便想着要不直接和王爷交代了,总比这样折磨自己好,可等我回家、等我回到家,我娘就不见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在、在我兜里。”

明月上前一步,在他怀里翻出了那张纸条。

龙昭明接过一看,脸色却是更加阴沉可怕。

对方在纸条上留言威胁,若是景元主动告知龙昭明此事,便将他娘杀了。

房内安静了很久,随即只听到一声叹息。

“按律法处置吧。”

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和刚进来的萧墨文打了个照面。

“殿下!你怎么样了?十七说有刺——”

萧墨文的话音未落,就被龙昭明用扇子拍了一下肩头,立刻住了嘴。

“折损走王府的账,此人带回去,按律处置。”

“是!”萧墨文看着龙昭明离开的背影,下面的伙计和百姓们只是好奇的往上瞧,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转过头,萧墨文落在景元身上的目光却仿佛淬了毒。

明月从他身侧走过,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殿下说,把事情都安排好。”

萧墨文点头,他跟在龙昭明身边时间久,对于这个景元自然也是十分了解,同样的,他也很明白龙昭明的意思。

回到王府后,龙昭明呼出一口浊气有些头疼。

“殿下,刺杀的人是谁?”

十七倒了杯茶给他,好奇的问道,龙昭明接过茶笑笑,那笑却不达眼底。

“应当是谢家的人。”

十七点点头,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明月从外面走进来说道:“人找到了,死在了城外的河里,没有发现任何身份线索。”

“早有预料,他们不可能让一个刺杀失败的人活着回去的。”

龙昭明的眼神晦暗,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十七。”菅柑从外面跑进来,他听闻殿下遭遇了刺杀,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殿下的安危,而是作为护卫的十七。

“见过殿下,没事吧?”

菅柑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龙昭明笑着展开扇子:“无事,不过是一些毛头小贼。”

“那今天还练武吗?”

龙昭明想了想说道:“小十七陪他去吧,我这事应当是告一段落了。”

虽然十七不明白殿下为何这般说,但还是乖乖点头,带着菅柑去了外院。

“你要回邺京吗?”

明月将剑放在桌上问道,龙昭明沉吟道:“暂时应该不需要回去,周家还未给我传信。”

“还是不够信任你,怕你坏了计划。”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龙昭明可以不去邺京,他却得启程了。

“快打起来了,倒是你要回去了吧?”

龙昭明悠悠喝了一口茶,心中倒是没多少担忧,周家和谢家现在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就等他的好皇兄再下一味猛药。

是夜,十七刚洗漱完,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并没有惊慌,这里是王府,都是自己人。

“十七。”

明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一愣,将外袍穿上去开门:“月哥?怎么了?”

明月应当也是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站在门口。

“…我先进来吧。”

他的声音很低,十七突然有些心慌,他的本能告诉他明月现在有些不对劲。

房门被关好,十七有些担忧,蹙着眉问道:“月哥,出什么事情了?”

十七抬眼,和明月的视线撞在一起,却让他微微愣神。

这是他很熟悉的眼神…带着情,带着意。

可十七却心乱如麻,他认为自己对明月并没有超出好友之外的感情,而一片空白的经历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情。

“十七。”

明月的声音很低,他缓步上前,走到十七的面前站定。

两个人挨得很近很近,几乎是呼吸交融的程度。

从前他们比这更亲密的接触也有过,可那时却没有现在的情意。

十七心跳加速,有些不敢去看面前的人,但双脚却像是黏在地上一般,一步都无法挪动。

明月幽幽的叹气声在耳边响起,十七只觉得有一股热意靠近了自己,想离远些,后腰却被人扣住。

顿时,十七有些惊慌失措,刚想说什么却听到明月轻轻的声音:“十七,你知道我的佩剑叫什么名字吗?”

“嗯?”十七茫然的扭头看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打蒙了。

“不、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月哥那把剑用得极少,通体漆黑,但能看得出来是把好剑。

明月低低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酥酥麻麻的让他有些浑身发酥。

“等到有机会,我就告诉你它叫什么。”

十七不解,这个还需要等什么机会?一个名字而已,顺嘴不就说出来了?

可他刚抬眼想说什么,却被明月那双眼睛震住了。

实在是…太像了。

刚刚那一瞬间,十七几乎都觉得是不是陛下在自己面前。

不论是眼神,还是声音…好似都有些相像。

兄弟血脉竟然这般神奇吗?十七乱七八糟的想着。

感觉殿下偶尔和陛下也有些像啊。

明月的手捏上十七的脸颊,刚刚的暧昧气氛一扫而空,他垂眼看着面前的漂亮人,心头又酸又软。

十七任由明月捏着自己软乎乎的脸颊,他心中那股心慌即使是那般暧昧的气氛也未曾消散。

这让他很不安。

“早些休息吧。”

明月没再说其他的话,仿佛只是为了过来撩拨一下十七的心弦,再捏一捏他的脸。

十七站在原地发愣,被明月捏过的脸颊发热发红,但好像…不是因为被捏的。

他晕晕乎乎的把自己丢进被子里,实在没想清楚月哥来这一趟到底为了什么。

可这个夜里,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三个人的梦。

醒来后的十七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明明、明明自己从来不会去看这种话本,为何老做这种梦啊!

难不成、难不成他真是那般、那般饥渴之人——

痛苦羞耻的呜咽从被子里传来出来,十七扭来扭去,几乎要将被子当做一条蛇缠住自己才罢休。

半晌后,他才终于放开那床可怜的被子,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问个明白!

他不喜欢这般被人吊着的感觉,不论是心悦与否,他都要搞个清楚!

“什么时候走的?!”

十七瞪圆了双眼,一双黑眸不可置信的看着龙昭明,连往日的礼节都没顾得上。

龙昭明挑眉问道:“他没同你说吗?”

十七一顿,难道昨夜月哥那般反常,是因为这个吗?

但就和他说一声会怎么样!为什么要偷偷走!

“唔,事发紧急,他也是走的匆忙,邺京那边情况不太好,陛下急着唤他回去。”

龙昭明大发善心的给十七倒了一杯茶,看着对方又急又气的脸,心中却暗暗偷笑。

他还当皇兄会和十七交代清楚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

看来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那陛下为何不召我回去?”

十七瞪着眼看着龙昭明,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是陛下派来的,岂能妄自猜测陛下决策?

“诶,小十七可不能走啊,小十七走了谁来保护本王啊?”

龙昭明不恼,轻拍十七的肩头笑道:“好啦,别伤心了,本王带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可好?”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老铁树开花失败了

不知不觉,明月已经离开半月有余,十七本就没搞懂自己的心,这一走更是茫然。

可他又找不到人倾诉,总不能和殿下去说这事吧?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衣衫穿得越来越少,越来越轻薄,十七蹲在门口揪着可怜的小草。

“小十七。”

“殿下。”

十七站起身来行礼,龙昭明还是那副懒洋洋笑眯眯的模样,摇着他那把华贵的扇子。

“也休息了不少时日,咱们也要启程回邺京了。”

十七眨眨眼:“回邺京?陛下传信回来了吗?”

龙昭明想到放在他桌上的信,又垂眼看着满脸懵懂的十七,心中叹了一口气。

“进去说。”

十七明白,殿下这是要和他说很重要的事情了。

“殿下请用茶。”

龙昭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幽幽说道:“皇兄与我的计划,小十七可知晓?”

听到这话,十七歪着头想了想说道:“隐约能猜出来些许…陛下是想将旧党给引出来?”

“对,那群人就像是藏在暗处的蟑螂,无毒却很烦人。”

“先前皇兄病重便也是此计。”

十七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龙昭明笑笑接着说道:“周家曾经是不可一世的世家,早朝上站着的,一大半都姓周,可皇兄登基后却大刀阔斧的砍掉了许多世家无用之人,这也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龙昭明垂眼,看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

“既然是无用之人,他们凭什么不满?不为民为国之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朝堂之上?”

十七虽然隐约能猜出些许,但真相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会十分恼怒。

“连小十七这般不懂朝堂之人都能明白的道理,他们怎么可能不懂呢?不过是…贪得无厌。”

说到此,龙昭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皇兄大刀阔斧的砍掉了世家不少人,他们自然不乐意。”

“世家……”

“世家有四,分别是周家、魏家、谢家和陈家。”

龙昭明细细给他解释道:“魏家便是那魏立峰一派,不过魏家一直都处于世家末位,当初就被陛下直接杀鸡儆猴了。”

这时十七才缓慢回想起,那夜月哥和他说过的。

所以那个时候,即使他没有发现魏家的账本,陛下也会对其开刀,以来震慑其他三家。

“魏家倒台,还剩三家,陈家倒是机灵,自陛下登基以来,陆陆续续主动告老还乡了不少人,只留了几名年轻些,且有能力的小辈在宫中。”

陈家…十七回想了一下,想到了一个人:“陈靖便是陈家的?”

龙昭明点点头,眼中带了几分赞许:“对,陈靖是陈家长子,又是金吾卫卫首,可以说陈家是彻底投靠在陛下这边了,无需担心。”

“那周家和谢家……”

十七想了想,那位与外男偷情的太妃就是周家的,谢家,谢青砚?

“周家是世家之首,当年令太妃为周家长女,嫁进宫中又极为受宠,风格无限。”

龙昭明笑笑,再风光又如何?她是被自己的贪婪害死的。

“周家当年一直认为令太妃之子,也就是前太子能登基,一旦前太子登基为帝,那周家就真的是……”

后面的话未尽,十七却已经明白,周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而谢家一直很低调,虽然也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人,但总体来说还算安分,本来皇兄也并未将这家人纳入视线之内。”

“可谢青砚的出现,却证明了谢家的野心不比周家小。”

龙昭明一杯茶喝完,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周家自皇兄登基开始针对世家后就开始处心积虑的想拉他下位,而他们选中的。”

他指了指自己,笑容猖狂又带着些嘲讽:“他们看中了本王,但他们不知道,本王和皇兄可是一条心的,怎么可能会被他们所利诱?”

龙昭明暗暗腹诽,跟着皇兄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当着逍遥的淮南王,若是真的跟了周家,别说最后能不能赢,就算赢了也要被逼承担那个重大的责任,他可不喜欢这种被拘束的生活。

“我本以为他们只是想找个傀儡皇帝,到时自己在后掌权,可他们却一直不信我,还反而很鞭策我,为此我疑虑许久。”

龙昭明剑眉蹙起,表情十分不解,十七被他说得入了迷,急忙催促道:“为何会这样?那些话本里不都说这些谋逆之人都喜欢操控傀儡皇帝吗?”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要个傀儡皇帝,他们要的,是一位和皇兄一样的明君。”

十七露出茫然的眼神,既要明君,又为何要针对陛下?可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他们是想要个,不针对世家的明君!”

“小十七真聪明!”

龙昭明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暗喜,皇兄不在,可就便宜他了。

十七被揉脑袋也无所谓,以前被月哥揉多了,早已习惯。

“可周家缺少一样东西,谋逆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兵马。”

龙昭明抑扬顿挫的说,十七聚精会神的听。

“因为周家的主要势力都盘踞在邺京,邺京可不是个能私养兵马的地方,我与皇兄之前一直认为他们私养了兵马,但却一直找不到,现在才明白,他们手上的兵马极少,但他们不急,因为有本王在呢,迟早的事儿。”

“可那谢青砚却带来了大批兵马,我们本以为那是周家的,可却姓谢,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龙昭明故作玄虚的摇了摇扇子,十七焦急的扯着他的衣袖问道:“什么什么?什么真相?”

“谢家啊,早就有了谋逆之心,可他们不傻,他们只藏在背后,让周家先出风头,若是赢,他们作为同盟世家自然不会过得太差,若是输,便可以趁着皇兄刚应付完周家趁虚而入!”

“好坏的谢家!”十七怒拍桌子,怎么人人都惦记陛下的位置?要他看来,只有陛下才坐得好这个位置!其他人都不配!

“不过嘛,咱们先前从邺京回江南这一趟,先是捣毁了周家意图散布对皇兄不利流言的大师,又意外缴获了谢家私藏的兵器,这回,两家人坐不住了。”

十七听着听着就有些担忧:“那如此,这两家若是联手,岂不是更大的危险?”

“诶,小十七忘了?咱们陛下可是病重多时不见好呢。”

龙昭明慢悠悠的说道,这时,他才终于得到了皇兄的首肯,将计划一事尽数告知十七。

想到皇兄传来的信,龙昭明只觉得牙酸,说什么怕十七误会…难道自己来当这个解谜人就不会被十七讨厌吗!

要他说,周家坏,谢家坏,皇兄更坏!一肚子坏水!

十七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传陛下病重时,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竟是如此!

“陛下病重多时,谢家大概不会认为这些事是陛下所为,加之殿下在明面上属于周家一派,而周家并不信任殿下,当初那大师一事殿下也是毫不知情,贸然撞破,周家是有苦说不出,但他们有求于殿下,便不会怪罪于殿下,可谢家就不一定了,他们会认为陛下病重无法布局,又是殿下亲自剿灭了山贼缴获了兵器,那这兵器的去处,也就很明显了。”

“对喽,小十七果然聪明。”

龙昭明又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大师一事虽然本王也出了面,但众所周知,你与明月是陛下派来监视我的,若是你与明月得了某些命令,引导本王去撞破此事,便也能说得通,同时也会增加他们对皇兄的忌惮,可偏偏,皇兄病了,这么突如其来的疾病,周家和谢家难保不会怀疑是宫内出了差错,而你,便是宫内的人。”

十七撑着下巴喃喃自语:“所以他们想拉拢我…陛下居然从一开始就全都计划好了,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吗……”

龙昭明瞧着瞧着就有些心里头发慌,若是常人知晓这些,多少也是会有些埋怨的,毕竟没人喜欢自己的每个行为每件事情都是被安排好的。

想到此,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要为皇兄的幸福力挽狂澜一下,不然要是那棵老铁树开花失败了,自己也要被砍成花泥了。

“其实,皇兄没将此事告知你也实属无奈,此事牵扯甚广而且复杂,稍有差池就容易功亏一篑,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萧墨文其实也不知道,他到现在还以为你和明月是皇兄派来监视我的呢。”

龙昭明在这边苦口婆心的说,十七却一句没听进去,最后悠悠回神疑惑的“啊?”了一声。

“殿下在说什么?我没有怪罪陛下的意思啊。”

十七茫然,为什么突然会扯到这上面去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怪罪陛下了?

“我先前就说过,陛下的决策自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等只需执行就好,不管陛下告知与否,都不会影响我对陛下的忠心呀。”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这些人复杂的想法。

其实他自己的想法很简单,陛下救了自己,给了自己第二条命,就算陛下是昏君要他杀尽众人他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更何况陛下还是明君,所作所为均是为了大景,而为了大景,也是为了自己,自己不也是大景的一员吗?

见十七歪着头不解,龙昭明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十七这个忠心耿耿的程度,实属超出他的意料,不过嘛。

龙昭明眼珠子一转,十七这么忠心,但他的好皇兄要的,可不是忠心呢。

十七看着一会生气一会高兴的龙昭明有些担心:“殿下?殿下没事吧?”

“没事没事,哈哈哈,小十七走!本王带你去吃香的和辣的!吃完喝完就——”

“启程!”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来的路上有明月相伴,回去的路上却只有十七和萧墨文坐在前面驭马。

和来时不同,这次他们的车队低调许多,不仅只有他们三天,就连马车上的王府标识特都被下掉了。

萧墨文有些心神不宁,多次转头看向隐约露出来的马车内。

十七则看着旁边发呆。

昨日殿下将所有计划都告知于他,故而他心中清楚,这次返京,或许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也不知道月哥如何了,他会护在陛下身边吗?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就有些飘远,身下颠簸的马车让他还有些犯困。

这回他们去得很急,必须要在十五日内抵达邺京,只能日夜兼程才能勉强赶上。

坐了几天马车,十七实在受不了,主动要去骑马,龙昭明也没拦他,心中却有些慌。

这股心慌从何而来他不清楚,最后归咎于…邺京。

皇兄传来的信里称计划很顺利,多次嘱咐他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龙昭明垂眼,心中也十分明白,自己是周家的棋子,谢家可能…不会放过他。

这其实也是一步险棋,不管谢家会如何对他出手,只要动手了,就会有破绽,而周家需要的,就是这一个破绽。

三人寻了个路过的城镇落脚,挑的也是一间普通客栈,为保证不被引起怀疑,龙昭明对外的身份是病秧子。

只见他慢悠悠的从马车里出来,萧墨文在一旁扶住他,还不忘咳嗽两声。

三人穿着的都是很朴素的衣服,虽然都长得挺好看的,但这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还是不少人往旁边挪了挪,可千万别传染了。

“两间房。”

萧墨文摸出一贯铜钱递给打算盘的老板,对方接过后笑笑,招呼一旁的小伙计过来:“带三位客人去房间。”

本来十七是想自己独自一间,殿下和萧墨文一间,毕竟那俩才是主仆,更加熟悉。

可龙昭明却死活不肯,非要和十七一间,于是两人在萧墨文的视线下关上了房门。

“殿下为何不愿意与萧大哥一间房?他来照顾肯定比我得当一些。”

十七将缠绕着破布的剑放在桌上问道,龙昭明冷哼一声:“不用他照顾。”

见状,十七只是笑笑,给龙昭明倒了一杯茶,虽然他不太明白殿下和萧墨文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却能隐约感受到,似乎和他与月哥相似。

一路上算得上风平浪静,或许是三人过于低调,一个岔子都没出,龙昭明坐在马车里出神,也不知道邺京那边情况如何了,因为在路上很难接到皇兄的信,不免也有些担心。

好在自己这一路上平安无事,等到了邺京,周家那群人……

修长指节撩开车帘,龙昭明看着外面闪过的景色,心中那股不安扩大了一些。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的萧墨文大声斥道:“什么人?!”

龙昭明一愣,就又听到十七急切的声音:“殿下趴下!”

就在龙昭明趴在地上的一瞬间,一支利箭从外面射了进来,直直钉入后面的木头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龙昭明暗骂一声,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谢家的手笔,算算日子,他们大约三天就把抵达邺京,想必谢家的人已经埋伏许久,只等他们前来。

十七握紧手中的剑,随着银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身上,黑色的外衫瞬间吞噬掉了鲜红的血,除了那股血腥味再不见丝毫。

他手起剑落,数不清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袭来,萧墨文在左他在右,片刻分神都不敢有。

随着地上积攒的小血洼越来越多,马匹受惊慌乱踹着蹄子,十七咬牙抓住缰绳想将其控制住,但不知打哪射来的一支短箭直中马匹左前大腿处,瞬间受惊程度更甚,竟然扯开捆在一旁树上的缰绳跑走。

十七大惊,殿下可还在车上呢!

但现在情况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迅速闪身到萧墨文身边喊道:“我去追殿下!你殿后!”

萧墨文有心想拦,但随即就劈在自己脸上的攻势让他无法分心,只能压抑住心中的焦虑:“快去!保护好殿下!我回京禀报!”

两人眨眼间就分好了工,萧墨文替十七拦下紧追不舍的黑衣人,而十七驭起轻功在高耸的树林间飞驰。

坏在那匹马的腿受伤了,而也好在那匹马的脚受伤了,十七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了上去。

马匹已经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导致行动速度缓慢,十七立刻将马与车的牵引绳砍断,看着那匹马跑远消失不见,才钻进了车内。

龙昭明脸色有些白,但并没有失态,只是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为何不会武,若是当初好生学习,现在也不会陷入这般情形。

“殿下受伤了吗?”

十七急切地问道,龙昭明摇摇头,已经恢复了冷静:“我没受伤,就你一个人吗?”

“来不及了,那群人来势汹汹,奔着杀人来的。”

龙昭明站起身来钻出车内,看了眼周围环境沉声道:“现在还不能回去,萧墨文独自脱身问题不大,但此地距离邺京还有一段距离,若是靠着两条腿着实有些费劲,那伙人指不定就在哪守株待兔。”

十七点点头,站在他身边看向四周,指了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有炊烟,或许有人家。”

龙昭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先去避一段时间。”

他摸了摸怀中,钱袋子还在,那就好办了。

龙昭明在十七的掩护下顺利走到了那一处村落,不过村中似乎没什么人。

转头看了眼十七,脱掉外袍递给他:“你身上有些血腥味,用外袍盖一盖。”

十七接过后披在身上,将剑也藏在了里面。

龙昭明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到一处有炊烟的人家敲了敲门。

“哎哟,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即大门被打开,衣着朴素的女子看到面前站着的龙昭明也是愣了愣神:“二位找谁?”

“打扰您了,我们二人是来此地寻人的,但……”

龙昭明回头看了眼空荡荡还有些破败的屋子,神情有些为难:“但他们好像已经搬走了。”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瞅,笑道:“那户人家十几年前就搬走啦。”

“原来如此,今日时辰有些晚了,请问一下最近的镇是往哪里走?”

龙昭明长得好看,身后的十七裹着外袍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头发因为刚刚的打斗而有些微微散乱。

女子看着他俩有些出神,脸色竟然也有些发红:“那什么,这里走去镇上得半日呢,现在去肯定来不及了,要不、要不你们来我家住住?”

龙昭明一愣,他倒是没想过要去这女子家中,毕竟他们二人都是男子,肯定多有不便,问这话只是打听一下这边离镇上有多远,防止被人找到。

这时又从屋内走出一个人,那人看着体格子挺壮的,像是常年干农活的模样。

龙昭明抬眼去瞧,却愣住了。

“沈大哥?”

被喊沈大哥的男子一愣,和龙昭明的视线对上,脱口而出:“殿、啊不,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女子眨眨眼,推了把身边的男子问道:“夫君,你认识这人?”

沈大哥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龙昭明,眼中露出惊喜,笑道:“认识,往日旧友,你去备些好菜招待。”

女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沈大哥拉住龙昭明的手急切问道:“殿下,你怎么会在此?”

说罢他的目光落到了身后的十七身上,疑惑的问道:“这位姑娘是?”

十七一哽,这还是第一次被认错性别。

龙昭明笑笑,垂眼看向十七,制止了他想说出来的话:“这位是本王的好友,我们二人一同来此寻个人,但却没有寻到。”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破败的院落,沈大哥爽朗笑道:“那户人家早搬走了,殿下这回可是跑空了,不过殿下来寻人,怎得不多带些下人来?”

“不太方便。”

说完这句话龙昭明就没有再解释了,沈大哥挠挠头,也明白这位王爷或许是有私事要办,也就没有再问,不过他的目光在十七身上转了转,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莫不是带着小情人出来游玩?意出了什么意外?

转念间他就想好了,若是能暂且收留他们一阵,到时有人来寻,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赏钱。

而十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殿下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想了想觉得殿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便往龙昭明身后躲了躲,算是承认了这个“女子”身份。

见到十七的动作,还有身上那明显不是一套的外袍,沈大哥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帮这位王爷联系到其他人,只能先将人迎了进来。

四个人吃完热热闹闹的晚饭,十七席间一直很安静,垂着眼夹菜,偶尔看一眼龙昭明,倒是让沈大哥心中一痒。

吃完饭后他将一间偏房收拾了一下,笑着说道:“这间屋子原本是堆着杂物的,殿下别介意。”

龙昭明摇头笑道:“何来介意?感激沈大哥还来不及,不过沈大哥和夫人放心,不会叨扰太久。”

见状,沈大哥便离开了,十七侧耳听了一下说道:“人已经走远了。”

随即他又转头好奇的问道:“殿下认识这人?”

“嗯,他曾任北地军。”

“北地军?那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龙昭明坐在床上,心中门清那姓沈的在想什么,但还是强硬的要了两床被子。

“违反军令,被皇兄给赶了出去。”

违反军令。这是非常严重且严肃的一件事,十七蹙眉犹豫着想问,但又怕这事自己不方便知晓。

龙昭明抬眼看他这副模样就明白了,也不卖关子,低声给他讲述:“沈木此人,最是好色,北地军并不都是男子,还有一些英勇骁战的女子,当年皇兄下了死命令,北地军为一家,不可内讧,不可轻蔑女子军。”

说到这里,十七也明白了些许:“他…欺辱那些女子军了?”

龙昭明点头,眼神有些冷:“说欺辱谈不上,那些女子军付出的努力要比男子更多,沈木也没占什么便宜,但还是被皇兄给赶出军营了。”

“然后他就来这里生活了?”

“被逐出军营可不是件好事,光是旁人的指点就足以将一个人淹死,当年他离开后就失去了踪迹,原来是躲在这来了。”

刚刚吃饭那会龙昭明也打探清楚了,这处村落极为偏远,也少与外界联络,只有偶尔会去镇上采买一些必需品。

也正是如此,这村中的青壮年也越来越少,留下的都是些苟延残喘的老人家,像沈木这一家正值壮年却都在家中,倒是少见。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怎么穿成这样

“他们怎么会把我认成女子?”

十七对这个是十分的纳闷,倒是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但从来没人认错过性别。

龙昭明含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有些忍俊不禁:“因为小十七生得太漂亮了,从前你总是一副男子打扮,自然是不会认错的,可今日我将外袍给你披着,又散着头发,认错倒也正常。”

这个解释勉强还说得通,十七也懒得去纠结了,整理了一下床铺问道:“殿下明日有何打算?”

龙昭明思索一会低声说道:“既然这沈木已经误会了,那不如就坐实,等萧墨文带人来找我们。”

十七点点头,他对殿下的决策一向没什么疑问:“好,那早些休息吧,也不知道萧大哥要多久才能找到我们。”

“很快的,这里离邺京已经不算很远了。”

邺京皇宫内压抑的氛围几乎要将萧墨文的冷汗都给逼出来。

“明日,不,今晚朕就拨几个人给你,带着他们去找,不找到都别回来了!”

萧墨文跪地领命,心中却有些讶然。

他一直以为陛下和自家殿下争锋相对…但看样子,似乎是极为关心的。

“陈靖,你和他一起去。”

“是。”

陈靖走出领旨,随即却又听到陛下说道:“罢了,你别去,朕亲自前去。”

这话让陈靖微微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神色。

等到萧墨文下去准备后,元福公公上前来小心问道:“陛下,还是准备上次那衣裳吗?”

龙朗月撑在桌前,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用,换身简单的就好。”

元福公公这是明白了,陛下这是要以真实的身份去寻。

他可比那个姓萧的看得明白,陛下不仅仅是担心王爷,更担心十七护卫。

不是担心十七的身手,是担心以十七的性子,若是王爷遇到什么危险,他必然会挺身而出的。

事不宜迟,他也赶紧退下去准备了。

马蹄扬起沙土,为了早点找到人,他们选择了人迹罕至但更快的路。

一行五人,由萧墨文领头带路,后跟四人。

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深夜听得十分清晰,他们也没有隐藏行踪的想法,就在萧墨文的马踩下一处野草时,瞬间被拉住缰绳发出高昂的嘶鸣。

一根短箭穿过树叶破空而来,萧墨文立刻持刀挡掉,嗡鸣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几个人当机立断形成包围圈,将龙朗月围在其中。

手持玄剑的龙朗月抬眼看了一下星稀月朗,沉声下令:“找人,就地处决!”

接到命令的几人就像是放飞的鸟雀,奔着他们早已判断出来的方位驰去,萧墨文没有走,他和龙朗月背对背靠着,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又是一道破空声,龙朗月拔剑拦下后,确定了方向便飞身前去,萧墨文紧随其后。

萧墨文的轻功算不得上乘,故而稍稍落后于龙朗月些许,不免得有些心惊。

这位景帝的身手出乎他的预料,甚至比他还要更好。

同样的亲兄弟,怎么殿下不会武呢?

就在他紧赶慢赶终于追上龙朗月时,才发现那射出短箭之人早已斩杀在那把玄剑之下。

萧墨文皱着眉头,景帝的这把剑…有些眼熟。

他的思绪飞过,眉眼一震举起长刀就往侧方劈起,随着鲜血的喷溅,一个黑衣人倒地不起,了无气息。

没过一会,散出去的几人也都陆续回来,身上和兵器上鲜红的印记昭示着他们刚刚的杀戮。

“陛下,十三人全数斩杀,未有活口。”

金吾卫副首跪地汇报,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知道自己暴露后第一时间就咬掉了嘴中的毒药,当场身亡。

龙朗月没指望能留活口,也不甚在意,随意的“嗯”了一声下令:“继续前行。”

“都是些旧衣裳,殿下莫要嫌弃。”

沈木手捧一叠衣裳递给龙昭明,对方接过后展开一瞧,是一套素色女装。

十七在他身后沉默下来,龙昭明似乎也有些想笑,但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嘴角。

“劳烦你们了,昨日他的衣裳都脏乱了,本想今日去镇上买一件的。”

沈木笑笑说道:“从咱们这到镇上有些远,殿下若是想去,草民带去便是。”

“不麻烦了,叨扰你们本王也有些过意不去,这些钱财你拿着。”

说罢龙昭明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递给他。

沈木一见到碎银子眼睛都亮了,连一句推辞都无直接收下了,虽然不多,但估计这王爷出行匆忙,也没带多少钱,他的目标可不是这点碎银子。

十七看着有些微微蹙眉,这人……

龙昭明并不在意,钱多的是,主要是不能让沈木起了什么歪心思。

吃完早饭后,沈木下地劳作,他娘子便去准备午饭了。

或许是因为家中有客人,虽然她不清楚这两个人的身份,但夫君特别吩咐了要好好招待,便想着杀一只鸡。

龙昭明看了她两眼,转身低声和十七说道:“难怪他俩都守在这个偏远山村不愿去镇上。”

“嗯?”

十七为了防止被发现自己其实是男子,“忍辱负重”换上了女装,也幸好他年岁小,身形也比较瘦小,倒是合身。

只是穿着女装,总归是有些不习惯的。

龙昭明侧头和他说道:“这女子是北地那边一个青楼女子,当初好像就有传言她和沈木有一腿。”

十七讶然,看着龙昭明不可置信:“殿下居然还认识青楼女子?”

龙昭明一哽,表情惊恐:“没有啊,我只是听说过,那个时候才十几岁,好奇嘛就跟着去瞧了瞧,也是因为只瞧过几次,所以不太记得她的长相了,刚刚才想起来的,想必是二人名声都不太好听,去邺京这事就难瞒住了,这个村落位置刚刚好。”

十七眨眨眼,疑惑的问道:“殿下这么紧张做什么?”

“…小十七你真的变坏了。”

十七闷闷笑着,从沈娘子的方向看来,二人便是在低头谈笑,好不亲密,心中不免也有些发酸。

若是这沈木当初没有被逐出军营,自己说不定也过上好日子了,哪里用天天在这里杀鸡扫粪的。

临近中午时分,沈娘子做好了饭菜招呼两人来吃,没一会沈木也回来了。

四人落座后看着香喷喷的鸡汤笑道:“二位贵客,咱的手艺肯定比不上邺京的,别嫌弃。”

“哪里的话,嫂夫人这手艺要我说啊,棒得很!”

沈娘子被他哄得发笑,沈木在一旁也爽朗笑道:“快吃快吃,别客气。”

热热闹闹的吃完一顿饭,十七去帮着她收拾,对方瞅了瞅他问道:“你和你夫君成亲了吗?”

十七一愣,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但还是压着嗓子答道:“还未。”

“嗳唷,怎得还害羞啦?昨夜可都见你们睡一张床上呢。”

她咯咯直笑,十七却快把自己埋进碗里去了。

沈木吃完饭又出去了,沈娘子摇着蒲扇扯了扯外衫:“这天头可是越来越热了。”

龙昭明也仰头看了眼天:“确实,今年热得倒是挺早。”

十七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喝水,沈娘子瞅了又瞅,笑靥如花:“贵客的娘子生得真是漂亮呀。”

龙昭明抿着嘴让自己不能笑出来,十七在一旁脸都快烧熟了。

天杀的,等脱了困他一定要把那群黑衣人千刀万剐!

三人正谈天说地,就听到外面有哒哒的马蹄声。

龙昭明一愣,皱着眉疑虑道:“这么快就找来了吗?”

十七也有些紧张,找来的是他们的人,还是那群黑衣人呢?

思此他回房拿起剑藏在外袍底下,时刻准备着。

龙昭明站起身走到门前,远远的就看到领头的是一匹大黑马,顿时喜出望外:“是萧墨文。”

十七一瞅还真是,瞬间也笑开了花,但随即想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笑容僵住了。

但来者可不会给十七时间犹豫,很快就到了跟前。

萧墨文翻身下马正要行礼,就被龙昭明托住了,他抬眼一瞧,心中也明白过来。

“公子恕罪,属下来迟。”

沈娘子捂着嘴惊讶,这还真是贵客。

远处沈木也匆匆跑回来,见到萧墨文顿了顿,他不认识这个人。

“沈大哥,这位是我府中的侍卫。”

“多谢沈大哥收留公子。”

萧墨文冲着沈木抱拳道谢,很快黑马后面的人也翻身下马,十七歪头一瞧,直接惊在原地了。

陛下怎么也来了!

龙朗月将马系在一旁上前拍拍龙昭明的肩头,沉声道:“受伤了吗?”

龙昭明摇头,这时龙朗月转头看向沈木,对方似乎有些发怵,半晌没敢说话。

龙朗月倒也没介意,挥挥手萧墨文立刻上前来递给沈木一个钱袋子。

“这次真的感谢沈大哥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沈大哥千万别拒绝。”

沈木哪里会拒绝,他愿意收留龙昭明不就是图这一个钱袋子?

龙朗月转头看向龙昭明身边的十七,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十七轻咳一声,低声说道:“陛下,咱们回去再说。”

见龙朗月的目光越来越奇怪,龙昭明心中暗暗为十七祈祷,随即便和7沈木一家告别离开。

龙昭明和萧墨文一匹马,十七则和龙朗月坐上了一匹。

他本想去其他人那里先凑合骑,结果直接被陛下拎上了马,还有些茫然。

“怎么穿成这样?”

龙朗月的声音很低,飘散在空中却钻进了十七的耳中,有些酥痒。

十七不由得想起那两个荒唐的梦,脸颊发红:“当时情况紧急,殿下不欲暴露被追杀,便就以、以夫妻相称瞒过那夫妻俩。”

龙朗月点点头,视线却犹如实质,在十七身上来回打转。

第60章 第六十章 那朕与明月,你更关心谁呢……

十七被他看得浑身都发热,连头都不敢扭回去。

本身穿着女子打扮就已经够难为情了,陛下的视线让他更难受。

不过很快他就宽慰自己,之前在营中许多兄弟们也都曾因为任务原因办过女子,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但很快,他就没功夫去想这些了。

他们的脚程很快,十七开始被陛下拎着坐在前面,背后就靠在陛下的胸前,这让他十分不习惯,对方跳动的心脏都一下下印在他的后背处。

但随着不停的赶路,十七从来没觉得骑马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之前和那群黑衣人打斗时,腰间有块位置受了伤,虽然不严重,但骑马这个姿势时不时会颠一下,让他脸色疼得有些发白。

他脸色有些难看,感觉脑袋里被什么东西给搅得稀巴烂,什么都想不了,也想不成。

同时,他也没精力去顾忌自己和陛下挨得近不近了,往后一倒就躺在那结实的胸膛上。

龙朗月垂眼看着躺在自己怀里感觉都快晕过去的人,低声问道:“要不休息一会?”

十七虚弱的摇摇头:“不用,不能耽误事情。”

龙朗月没有说话,只是将马骑得更平稳了一些。

他瞥眼看了一下,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十七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因为骑马难受…他记得十七会骑马,这才跑了半天的马,怎么会难受成这样?

想到这里,龙朗月脸色一凝,拉紧缰绳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不明所以,萧墨文骑马走到他身边问道:“陛下,可是发现什么了?”

龙昭明比起十七才是真的没骑过马,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疼,但又忍着不肯出声。

龙朗月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休息一会,大家来回赶路也都有些疲了。”

萧墨文皱着眉有些不理解,龙昭明暗暗掐了他一下笑道:“皇兄体谅。”

龙朗月瞅着他没说话,余下几人自然也没有异议,纷纷下马休息。

确实是有些乏了,金吾卫的几个人靠在树边倒头就睡,龙朗月将自己的黑头大马牵到一旁,十七走上前来问道:“陛下,邺京那边情况如何了?”

“十七还有功夫操心邺京?”

他身上往面前人的腰间一戳,十七瞬间脸色苍白,瞪圆了一双眼看着龙朗月。

但随即十七就反应过来,这是陛下。

“陛下……”

见十七神色收敛,龙朗月有些不悦,若是明月在此,二人高低要打闹一番。

“过来,给朕看看哪里受伤了?”

十七凑上前来,往他身后瞧了瞧,睡觉的睡觉,没人在看他们。

他也不再隐瞒,将腰间的衣衫一拉,露出纤瘦洁白的腰肢。

龙朗月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这般不忌讳,当着他的面就拉衣服,但心中腾起一股诡异的充足感。

这是不是说明十七很信任自己呢?

那洁白如玉的腰间赫然一大块紫青色淤青,龙朗月看得皱眉,伸手碰了一下,十七却弓着腰往后躲。

“陛下…!”

十七压着嗓音叫了一声,龙朗月一顿,若无其事的把手收了回去:“怎么伤得这么重?”

“啊?这不严重啊。”

十七茫然,只是青紫了一块,就算严重吗?

“难怪刚刚看你脸色不好,先休息会吧,大家也都累了,待会再赶路。”

龙朗月伸手揉了揉十七的头,熟悉的触感让十七愣住了,他的视线飘到陛下脸上,看着那双极其相似的眸子。

陛下怎么…也喜欢摸我的头呢?

十七暗暗想到,但并没有往深处想,他的目光落到了龙朗月腰间的佩剑上。

这佩剑便是笼月吧,和月哥一样的玄剑。

十七的思绪发散,想到了月哥临走前说的话。

“你知道我的佩剑叫什么吗?”

当时的十七只是疑惑的摇头,他不清楚月哥这把佩剑叫什么,毕竟平时用剑的时候也不可能大喊一声剑名再出招。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些想月哥了。

在天色微亮前,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到了邺京。

金吾卫的人都离开了,萧墨文也被龙昭明给拎走,只剩十七和龙朗月站在房内。

龙朗月瞥了一眼素白衣衫都快变灰了的十七,喊了一声元福。

等到元福将人带走洗漱,他才坐在椅子上揉着额角。

其他人可以休息,他却是不能休息的。

周家和谢家的动作越来越大,试探也越来越明显,莫名的有一种预感,或许他们会主动联系十七。

龙昭明那边的饵已经下足,只等周家和谢家飞蛾扑火。

死无葬身之地。

十七躺在许久未见的小床上睡得香甜,熟悉的幽香传进鼻腔中,让他又睡沉了几分。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床边,那人弯腰看着床上睡得正酣的十七,似乎是伸手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却又像触电似的收回。

“陛下。”

元福公公在外守着,见人出来后心中不免有些讶然。

这一趟江南之行,感觉陛下和十七之间好似有些变化……

但很多事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多嘴的,陛下吩咐什么,他便做什么。

“嗯,走吧。”

好在自己依旧在装病,不用去上早朝,也不用去面对那群一言不合就要撞柱子的百官。

十七睡得天昏地暗,终于在第二天晌午睡饱了。

他低头系着腰带,突然一顿,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拿着剑就出了门。

元福公公正守在书房外,四周无人伺候,想必是陛下的吩咐。

见十七过来元福公公笑着和他打招呼:“十七护卫,许久不见了。”

“元福公公好,陛下在里面吗?”

“在的,十七护卫进去吧。”

十七冲着元福挥挥手,那张漂亮的脸蛋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把元福的一双眼睛都给晃花了。

“难怪陛下这般喜爱呢……”

元福的嘟嘟囔囔十七没听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去找陛下。

“陛下。”

“嗯?十七来了。”

龙朗月似乎正在下棋,见十七进来淡淡一笑:“过来吧。”

“陛下,之前殿下同我说,您之前是装成重病以来迷惑周家和谢家。”

龙朗月将手中的棋放下,眼神却没有看向十七那边。

“嗯。”

“真的只是骗他们吗?”

十七趴在龙朗月身边,就像他还未去江南时那样。

元福悄悄往里面瞧了一眼,却是心下一惊。

这二人哪里像是君臣…倒像是……

“自然,十七觉得朕在骗你?”

龙朗月递给他一颗棋子,十七接过后蹙着眉有些为难:“陛下,我不会下棋。”

这话让龙朗月一愣,嘴角扬起弧度,垂眼轻轻笑道:“那便不下了。”

“陛下,我不是您在骗我,我是、是……”

话到嘴边了,十七却有些说不出口,他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荒唐的梦,起初的担忧过后,剩下的却只有羞涩。

龙朗月不明所以,但看十七的样子感觉都要憋坏了,也不强求知晓:“说不出来便算了。”

“不、不行!陛下误会我了,我不是觉得您是在骗我,我、我是担心陛下是不是真的只是装病。”

十七说完后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墨迹矫情呢…去江南前面对陛下的时候,有这么为难吗?

龙朗月捏着棋子的手半晌没有落下,随意扎起的乌发散落一丝从肩头滑落,刚巧盖住了上扬的唇角。

“自然是真的,没想到十七这般关心朕。”

十七瞪着圆眼说道:“当然呀,我怎么会不关心陛下呢?我最关心的就是陛下了!”

被这孩子气的话惹笑了,龙朗月将棋子一颗颗收进盒中,慢悠悠的问道:“那朕与明月,你更关心谁呢?”

不好,送命题。

十七心头一紧,黑眸瞪大,话在喉头滚了半天才呐呐道:“那、那肯定是陛下啊。”

“是吗?若是明月听到了,怕不是要伤心了。”

“啊…月哥应当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十七挠挠下巴,却见对面的陛下脸色变了变,似乎是生气,但又好像不是。

半晌后他站起身来说道:“最近若是有人寻你,你便……”

十七眨眨眼,认真的听着陛下说话,听着听着视线就变了位置,落到了那双不停开合的唇上去了。

“…如此,记住了吗?”

“记住了…陛下,我能看看您的佩剑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龙朗月顿了一下,心中的念头却是已经转过一圈。

为何要看配剑?是发现了什么?还是……

“想看朕的佩剑?”

十七抬头看他,表情认真道:“听闻陛下这把天子佩剑在晚上会散发清冷幽光,甚至会遮蔽明月。”

龙朗月挑眉笑道:“怎么传的这般夸张?不过就是一把普通的玄剑罢了。”

说罢他走向身后的书架处,拿起长剑递给十七:“看吧。”

十七小心翼翼的接过剑,却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把剑…真的和月哥的佩剑好像。

难道是陛下知晓月哥要前去江南,特地将此剑给他的吗?

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可是天子佩剑,怎么会随意给他人携带?

可是……

十七垂睫掩住心中的思绪,语气惋惜道:“看得出来是把好剑,但我对剑并不了解。”

龙朗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你只需知道,你的那把剑,也是顶好的,就足够了。”

“是,多谢陛下。”

十七扬起笑脸冲着他笑,笑得龙朗月心中居然有一丝愧疚感,自己这算是欺骗小孩吗?

被“欺骗”的小孩毫无察觉,将剑还回去之后问道:“陛下,他们什么时候会联络我?”

“应当快了,朕已经传出消息,要在氏族中挑选幼童,虽未明说,但应该能猜到或许是为了立太子。”

龙朗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太子一事一处,也就奠定自己确实已经病入膏肓,这也会催促着周家和谢家尽快动手。

现在的大景不止是内忧,还有虎视眈眈的外敌,必须要尽快解决。

太子…十七突然怔住了,心中的思绪有些杂乱,他却找不到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