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迷局
南希睡了一大觉。
精神饱满醒来时,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刘总的电话号码出现了四次。
烦。
不想理。
剩下有三个号码……不熟。
她随便选了一个拨回去:“喂,请问您是哪位?给我打电话了吗?”
对面语气不好:“……你不知道我电话?”
南希一愣,这个声音……
“小生生?!”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嗯。”
激动过后,南希陷入了紧张。
毕竟,她才去了趟碧海阁,那地方就被强制整顿了……
“小生生,你是来找我问罪的吗……冤枉啊!不是我……你们家碧海阁出事前我就走……”
“王有才死了。”温雪生打断她,并且提高了声音。
“啊,这事儿我知道,我跟你说,特别邪乎……”南希顿了下,“诶,你这语气,该不会觉得王有才的死跟我有关吧?我告诉你啊,我可是良民,只偷东西不搞人命!”
“这也算良民?”
南希鼓起腮帮子:“你还有别的事吗?我忙得很。”
“王有才死了。”温雪生重申。
“被人拿刀捅死的。”
南希的眼睛不由睁大了。
“昨晚,有人在他死亡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色头发的背影。目前,警察已经锁定‘红发女鬼’为犯罪嫌疑人。所以,不管你现在在哪,做什么,尽快躲起来,不要继续作案。”
南希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温雪生没作正面回答:“消息可靠。”
胸口“砰砰”地跳着,南希抬手强行按住。
“谢谢。”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没一秒钟,手机又“哔哔哔”地开始闹腾。
南希斜眼。
是刘总。
她按下接听键。
“小张啊!!王有才死了!!!”
又是这句话!南希想摔手机。
“知道知道知道!我今天一大早就在广播里听着了!真是靠了,他早不死晚不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死!”
南希愤怒地把温雪生的消息转告给刘总。
刘总听后,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难得恢复了平静。
“那你昨晚去没去王有才被杀的地方?”
南希回想起昨晚的事。
恍恍惚惚,亦真亦幻。
她眯眼对着话筒:“很不幸,昨晚,我不仅去了,我还在那地方待了整整一夜。”
*
二月十四日晚九点二十五。
“警察!警察要来了!大家快跑!!”
因为这句话,不知哪个没脑子的把碧海阁的大门锁了,说是要挡警察,于是,所有人只能通过狭窄的后门逃生。
夜总会光线昏暗,人们跑得急,不管不顾,肩摩肩、脚踩脚。
南希看情况不妙,直接避开人群翻了窗。
街上行人不多,她顺利溜进胡同里的切诺基,喘了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打开便携电脑。
屏幕上,代表王有才的小圆点正迅速朝北移动。
这孙子逃得还挺快!
这样想着,南希忽地一愣。
王有才车上的定位器竟然能发信号了!
她立马带上耳机,连接定位器旁边的窃听器。
也有声音。
“快开,再快点!”
是王有才的癞□□声。
南希果断提手刹,打火,盯着那小圆点,一脚油门追了过去。
一路追到济东北头。
王有才的车消失在一栋大别墅里。
南希随即一手举望远镜,一手转方向盘,绕别墅转了一圈。
这别墅的外墙比一般的都高,整整挡了一层半的窗户。南希从外面观察,能获得的信息非常有限。
而且别墅灯火通明,像是住着很多人。
这种情况,即便她换上夜行衣溜进去,怕是也很难找到能落脚的阴影地儿。
南希不敢贸然行动,理了理头绪,决定等,等王有才自己出来。
别墅的灯就这样一直亮着,直到四个小时后,一阵警笛打破了深夜的平静。
远远的,南希瞧见四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飞速开进了别墅。
没多久,别墅三层楼全部陷入黑暗。然后,几辆车一一驶离。
她又通过高倍望远镜看过去:
一扇扇车窗后面,映着一个个受惊的脸。
警车里竟然坐满了年轻漂亮的女孩!
南希简单描述完这段经历,起身打开窗户,点了一根烟。
刘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声音,又多了几分不安:“小张,你的意思是,你虽然在那地方呆了很久,但压根就没戴着红头发下车?”
南希吐烟圈:“Bingo。当时我摸不清状况,警察走后,我又继续待车上等到天亮,然后就听到了王有才去世的消息。”
刘总:“那你今天白天干什么去了?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南希叹气:“刘总,你能多用脑子想事,而不是用脚趾头想吗?我能干什么呀?我通宵犯困睁不开眼,我当然是回家补觉去了啊,不休息休息今天咋干活?”
“王有才都死了你还睡得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王有才又不是我弄死的,我为什么睡不着?”
刘总噎住:“好好好,小张,你厉害!你任务没完成,还成了杀人犯!我就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呸,晦气!谁是杀人犯啊!”
初春的风拂过少女白皙的脸庞。
南希望着远处的钢筋混凝土工地,又吐出一个烟圈。
竟是颗爱心的形状。
她眉心舒展,眼睛也亮了,在烟圈未被吹散之前,伸出手指戳到爱心中间,满意地笑起来。
“刘总,你别急呀。其实一开始我也急,但是事情乱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反而不急了,急也白搭。至于接下来,我打算今晚去那栋大别墅里好好转转。”
*
晚十一点。
南希在北郊别墅悄悄摸索。
别墅外面拉着警戒线,里面还保持着之前混乱的现场,只是少了制造混乱的人。
南希迈过一片呕吐物似的脏东西,和一堆横七竖八的啤酒瓶,找到王有才倒下的地方。
血迹已经干涸,木地板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人形轮廓,周边围了一圈黄色警戒线。
窗户半开着,风裹着月光“嗖嗖”刮进来,阴森森的,像是谁在哭。
南希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个死亡现场,不想再停留一秒。
她怕鬼。
但除此之外,她几乎翻遍了整个别墅,都没找到其他特殊信息。
她想,白玉佛大概被王有才的尸体带走了。
当然,这是一种对她有利的可能性。
虽然恐怖了点儿,但从死人身上偷东西,比从活人身上要容易得多。
同样,也存在不利的可能,比如说,白玉佛落到了其他人手里……
南希摇了摇头,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是走狗屎运的,对她来讲,只考虑有利的情况就好了。
心情放松了些。
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不远处警戒线里的人形轮廓。
看来,第一步得确认王有才的尸体在哪儿。
嗖嗖——
外面再次掀起阵风。
窗边的白纱帘飘飘荡荡,折射着点点幽幽的红光。
红光……
哪里来的红光?!
刹那间,南希浑身汗毛竖起,一种被无形之物的窥视感,死死贴着后背。
身体在一点点僵硬,快要动不了了。
趁着还能动,她是该逃还是回头看看?!
叮铃——
一枚两毛钱硬币落到地上。
她瞄过去。
正面。
回头看……
怎么能是正面?!她不敢回头啊……
要不再抛一次……
哔—哔哔—哔—
手机铃声?
兜里的摩托罗拉在响。
哪个混蛋这个时候打电话?!
南希回想起曾经因好奇看过的外国恐怖片,额头滑下冷汗。
她真的要动不了了。
铃声便继续响,响了停,停了又响……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鬼也得把鬼给招过来。
靠!
南希咬牙闭眼,强行催动手臂掏出手机,颤声:“喂?”
“……是我。不是让你躲起来吗?为什么还要去案发现场?”
“……”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哭了?”
“……笑话,我怎么会哭?”南希擦了擦被吓出泪珠子的眼角,“说起来,刚才我感觉有人盯着我,原来是你派人监视我呢,小生生?”
“我没派人监视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是,我是让人看着那栋别墅……”
“没事你干嘛让人看……”话说不下去了。南希意识到,王有才跟隐居城堡的大少爷八杆子都打不着,温雪生这么做,只会有一个目的,“难道,是因为我?我猜一下,你想及时掌握案发现场的情况,帮我洗清嫌疑?”
电话另一头没再出声。
南希当他默认。
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明的复杂情绪,竟直接把刚刚的恐惧挤到了一边。
她拿着手机,转过了头。
天花板上,一个忽闪忽闪的红点正在注视她。
“小生生!”南希捂住嘴,尽量将自己惊讶的喊声控在手心,“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说着,她跳上身旁的圆桌,纵身一跃,把那东西够了下来。
如她所料。
“是监控器。”
温雪生回:“监控器……这东西价格不低,用起来也费钱,温沙城堡都没装,王有才竟然这么舍得?还有,为什么警察没把它带走?它……”
话没讲完,电话里响起南希的嘟囔:
“打不开。”
温雪生:“什么?”
南希:“监控器上都会有记录录像的磁带,我手里的这个被加了电子密码,打不开。”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找找别墅里还有没有其他监控器,如果有,一起带到温沙城堡。我帮你破解。”
“啊,你?”
“……和你一样,我也是济东大学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第18章 录像带
“这些给你,真能破解?”
南希蹲在温沙城堡三楼窗台,左手扶窗框,右手提大包。
温雪生感受到一阵凉风,抬起头时,便瞧见了乱飞的纱帘和披着银色月光的女孩。
“咳……”他清了清喉咙,“我跟你说过,今天可以走正门……”
南希跳下窗,没有一丝声音。
温雪生难得没躺床上,也没穿邋遢的睡衣。他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一本厚重的书,身上利索衬衣配西服,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还是走窗户方便点,一进来就能看到你,而不是看到那张刀疤脸。”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温雪生视线闪躲:“你,你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南希一步步上前:“心情好。”
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发生了错觉,她觉得温雪生脸上的纹路,好像一条都瞧不见了。
眼前这张脸光滑白嫩,实在漂亮得有些过头。
“别过来。”温雪生提高嗓音,“我只答应你破解密码,没答应别的……”他起身去够南希手里的大包,好像只要拿到东西,对方就没理由再靠近。
南希预判到他的动作。
“别动,沉……”
虽然这样说,她还是松了手。
温雪生便被那一大包沉甸甸的监控器拽得向一侧歪去,南希跟着他,一手楼住他的腰,“都说了别动。”另一只手借势在那张小脸上揉了一把,“呦,还真是一条纹都没了呢。上次谁硬跟我犟来着?”
“别太过分!”
温雪生恼羞成怒,推开她,身上虚汗直冒,嘴里粗气直喘,“戏弄我就那么好玩吗?!”
南希见他真生气了,楚楚可怜地看他:“我哪有戏弄你,是你来抢监控器的……是你说纹消不了……还有,你,哪儿我没碰过……”
“你……”
听完这些,温雪生只觉得一闷气堵在了胸口,仅剩的右眼顿时失了焦,身体晃晃悠悠地倒退,如果在武侠片里,下一秒大概要喷出血来。
南希吓坏了,追过去,忙扶他坐椅子,替他捋前胸顺气。
“好了好了,别气了别气了,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脑袋耷拉着埋他腿上,“小生生,你可别吓我啊,我要是早知道你气性这么大,肯定不会逗你……”
温雪生没见过啥世面,火性来得快去得也快,算是个好哄的男人,见南希认错道歉,气息渐渐平稳了下去。
南希斜眼,瞅到他起伏放缓的胸膛,竟又开始不老实。那顺气的手悄悄解开他卡在喉骨的扣子,沿着衣领摸进他的左胸。
温雪生按住她,喘息又急:“你,你是不是真想让我死?”
南希下巴抵着他的大腿,从下往上看他:“怎么会?小生生,你还没帮我破解密码呢。”
“破解了就可以让我……”
南希打断:“破解了也不舍得。”
温雪生低头,衣扣开了三四个,除此之外,一张委屈的脸蛋几乎靠在了他两腿根儿上,
“……你这样……我怎么解?”
“唉。”南希意犹未尽却又无可奈何,不舍地放过了他。
温雪生赶紧跌跌撞撞逃回书桌。
南希杵在原地,只用目光追他,回想起自己对他三番五次的欺骗,皱紧眉头:“小生生,你不会不帮我了吧……”
温雪生按下电脑主机的开机键,脸上顿时泛起一层蓝光。
“……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声音停了几秒,“把监控器拿过来吧……”
“好!”
南希乖乖听话,还搬了个凳子,坐书桌边上,安静地看他忙碌。
却只安静了一会儿。
“小生生,你这是怎么弄的?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真能搞这玩意儿。”
“小生生,你连温沙城堡都出不去,怎么上的大学?”
“小生生,你高考多少分啊?”
“……”温雪生放下监控器,“安静,如果你还想让我干活的话。”
“至少允许我问一个问题嘛……”
“……问。”
南希抿嘴笑:“我好像从来没在学校碰到过你……你真的不需要上课吗?”
温雪生埋头研究监控器,看起来十分认真。
“我爸会定期邀请教授,到温沙城堡给我讲课。”
“哦。”
南希眨巴了两下眼。
有钱还真能使鬼推磨。
“那你高考多少分?”
“669。还有,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
南希只听到了669,倒吸了口气。
这个分数都可以去首都上大学了,如果非要留在济东,专业百分百能任选。
“可你不是喜欢文学吗?怎么会学计算机?”
温雪生停下手中动作。
“开了。”
“什么?”
温雪生从监控器里取出磁带递给南希:“这个。”
南希再次眨巴眼睛。
两分钟后,Video播放器连接索尼大彩电,将磁带里的录像放了出来。
自南希踏入别墅,到暴力摘取监控器的画面,全都清晰可见。
南希后怕:“小生生,警察把这玩意儿留下就是想守株待兔!还好有你,要不我可真得栽了!”
温雪生直盯屏幕:“别吵,继续看。”
然而,录像带里再也没有画面。
沙沙沙……
灰白色雪花风暴连续播放了三四分钟。南希按下快进键,心里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沙沙沙……
第一盘磁带播放完毕,她接着放下第二盘、第三盘、第四盘……
结果跟她料想的一样:失望,没有任何线索。
还剩最后一盘,她不想再继续。
“算了,除了我,找不到别的东西的。”
温雪生置若罔闻,继续插入磁带。
电视里仍是不急不慢的白噪音。
这种声音,听多了会让人想睡觉,南希一边按着快放,一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等。”温雪生突然出声。
南希又睁开眼,对上他右眼凌厉的目光。
“往后退两分钟!”?!
温雪生神态紧张。南希凭她多年的职业经验,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松散的心弦顿时紧绷成一条直线。
倒退30s,60s,90s……
一个彩色画面倏地一晃而过。
温雪生:“就是这个。”
南希聚精会神,再次倒带,反复试了几遍后,终于把时间固定在忽闪的画面上:
那是一个背影。
穿细高跟、身材漂亮的高挑女人反手击灭了监控画面。
她的视线转向温雪生,双唇微张。
“我认识她!”
没错,这个背影她见过,虽然只有一次,却印象深刻。
景天大酒店开业当天,巧妙化解她的捉弄,成功避免热汤洒王有才一身的——美人服务生!
哔—哔哔—哔—
刘总来电。
南希心里乱,随意摸出手机:“喂,我现在有事,明早回给你。”
“等等,别挂,先别挂!”电话里面,刘总大嗓门急呼,“什么事都不如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重要!王有才的追悼会定了,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上午九点,济东殡仪馆!”他喘了口气,“我找人打听了,追悼会结束后,王有才平时珍藏的几样宝贝都要跟他一起火化!”
南希蹙起眉头。
白玉佛……
“就这么急?”
刘总:“是啊!谁知道那些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得到消息后马上就找你了,现在还不算太晚,我给你弄点应急的装备,一个半小时后咱们老地方碰头!”
“可是——”
南希叹了口气。可是,生活不能只有工作。
眼睛瞟向温雪生,她说:“——一个半小时……恐怕不行。”
“那你要多久?”
她看表:一点五十。
“四点半。”
“也行,四点半就四点半。好在这个追悼会虽然弄得急,却是公开的,你装作王有才的影迷混进去就成。”
“好。”
南希挂断电话,然后轻盈转身,坐到了温雪生腿上。
手臂弯曲搂住他瞬时僵硬的脖子,“唉,小生生,你应该都听着了,我赶时间。所以,你今天得快点。”
温雪生身体后倾:“你,你什么意思……”
下唇忽地被咬住,渗出一滴血。
南希:“但是,不可以不认真哦~”
*
二月十六日。
天灰蒙蒙,有雾。
济东殡仪馆充斥着哭声、交谈声还有和尚念经的嗡嗡声。
王有才毕竟是享誉全国的大明星,哪怕追悼会再仓促,前来悼唁的人也少不了。
影迷们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消息,一大早就守在了殡仪馆门口。
南希九点赶到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
周围有太多双眼睛:完全陌生的,电视上见过的,在景天大酒店打过照面的……她提前备好的眼药水无法派不用场,献花圈时,只能垂着眼皮,装作恹恹的:
“自从知道这个噩耗,我已经两天没睡了,眼泪都哭干了……”
有影迷听到她的悲伤,扑上去抱着她失声痛哭。南希也失声,睫毛颤抖,任对方的眼泪湿透自己的衣服,就像是丢了魂。
这一哭让她成功混入影迷团,跟十几个姑娘一起挤到大堂中央见王有才最后一面,便也第一次看到了白玉佛:
扁平状,半拳大小,光泽油润。
的确是件宝贝。
宝贝没挂绳,安静地躺在王有才被花圈簇拥的胸膛上,好像只需要伸出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拿到。
可是,人实在太多了。
空气不流通,用瓦斯遮挡人们的视线,容易造成爆炸。
不遮挡视线靠速度盗宝,危险系数又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