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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在家

一到家,温雪生便占了南希的床。

他躺着,头微微抬起一点,手臂青筋突兀,颤抖着握住南希的胳膊。

“我可能要睡会,不会太久,别打120。”

说完他彻底躺平,像是死了。

但死人没有温度,也不会冒汗。

温雪生的身体逐渐变热,不,是变烫,火炉大概都没比他烫多少。

他的额头、鼻尖、喉骨……身上的每一处都溢着豆大的汗珠,呼哧呼哧,好像不会停。

渐渐的,他头发湿了,一条条的打了绺,贴上他绯红的耳珠;衣服也湿了,最里面的衬衣由白色变成透明色,隐约印出他胸骨上薄薄的肌肉。

南希觉得口干舌燥,但她知道这样不对。

温雪生现在是个病人!

五分钟后,她以照顾病人的借口说服自己,把他从外到里,脱了个精光。

然后,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皱紧眉头。

他不会真要死了吧……

南希忙不迭跑去卫生间,翻出条干净的毛巾,又匆匆回到床上,跪在温雪生身边,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为他擦拭汗水。

一遍又一遍,擦到手腕第三次抽筋,毛巾第七次往下滴水,她才肯罢休。

然后,她帮他盖上自己新买的蚕丝被,抱着毛巾和湿漉漉衣服,送给了阳台里的洗衣机。

这些都干完后,她也瘫在了床上。

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欠他的。

眼睛就这样,安静地、慢慢地阖上了。

前晚通宵,昨晚通宵,即便白玉佛还没到手,她现在睡一会儿也可以吧,她又不是……铁打……的……

咚咚咚!

咚咚咚——

南希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什么声音?!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小张,小张?你在家吗?”

刘总?!

南希眼睛瞪圆。

我x他大爷!!!!

她猛地下床,挽起衣袖,趿拉着拖鞋,怒气冲冲冲到门口,“嘭”的一声打开大门。

门外还有个防盗门,镂空的。

一个长着肥猪脸、老鼠眼的中年丑男打了哆嗦。

“诶呀,小张,你吓死我了!”

“吓你个头!你吵我睡觉了你知道吧?!我好不容易睡个觉!你是不是闲得慌啊!没事来我家干什么?!手机被狗叼走了?!还是老年痴呆不会用了?!什么事不能打电话非得上我家找我啊?!”

刘总懵了。

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

火气放完,南希稍稍舒坦,抱着手,靠着门,冷眼看他:“说吧,找我啥事儿?”

她见这小胖的脸,从下往上逐渐变红了,明显是刚从滔滔不绝的骂声中反应过来,便在对方开口反击前说:“啥事儿?说不说?不说我关门了。”

不及对方回答。

嘭——

尖锐的话音伴着关门声一齐落了地。

门外立马传来瓮声瓮气的谩骂:

“小张,没数了啊!还大学生呢!有点素质吗!?我他妈为了你的事忙前忙后,容易吗?!还我的手机被狗叼走了,我看是你手机被狗叼走了!给你打了半天电话了都没人接!你说我急不急啊?!我急得都跑你学校去了!你宿舍的玲……”

门开了。

南希蹙着眉头吆喝:“什么?谁让你跑我学校了?!”

刘总:“我找不着你肯定先去你学校,再去你家……”

南希打断:“我家可以,学校不行!”

“哦呦,什么叫你家可以?你看你刚才的态度,跟要吃了我似的,我可没觉得到你家能行!”刘总把两只短手叉到啤酒肚上,“要是真行,你现在就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南希想起裸睡在床上的温雪生,抿抿嘴。

“不行。”

“啥?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今天不行,以后行。”

“什么行不行的,你给个准话,不行的话我以后不来了!”

“你有完没完,都说了今天不行!”

“为啥今天不行?!”刘总好像想起什么,火气更盛,“小张,我问你,你屋里是不是藏了小白脸?!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

南希再次打断:“玲玲?你见着玲玲了?”

刘总:“没错!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

南希:“不是,你不但去了我学校,还跑了我宿舍!?你一个大老爷们……”

“你让我把话说完!”刘总忍无可忍,“今天你宿舍玲玲……”

南希:“你说啊!谁拦着你了?!”

刘总几乎咆哮起来:“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

咣挡!

门又被关上了。

南希对着木门吼:“玲玲嘴里肯定没好话,我不想听了!”

刘总倒退一步,单手撑住墙,只觉得一口闷气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就差要他的命了。

他抹了把汗,气喘吁吁,一字一顿:“今天,你宿舍,玲玲,跟我说!你是个花!痴!她给我了七八个电话号码,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让我打给他们,说肯定能找着你!小张啊,我知道你谈男朋友,但不知道你谈了这些啊!跟你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在社会上得多注意,别让人给占了便宜,我不管你爱不爱听,这话我见你一次就得说一次!我也是这样教育我闺女……”

门再次被打开。

南希站在防档门后,翻了个白眼,声音却平和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刘总倒来了劲儿:“什么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他突然探头,眼睛成了球,“诶,还真藏了小白脸啊?你屋里那是谁啊?!怎么看着还没穿衣服?!”

南希往身后一瞥,一个高瘦雪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抬手又要关门。

“没有小白脸,你看错了,我累了要睡觉,你快走吧!”

刘总硬把胖手塞进防盗门栏杆的间隙,艰难地抵住了那被闭上多次的门。

“小张!这事儿你不说清楚我就跟你没完!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误入歧途!”

南希无奈:“没藏人!我要怎么说清楚?!”

她咬紧后槽牙,使劲掀开刘总的手,强行关门,果断拧下反锁旋钮。

“刘总,回吧!晚些我给你打电话!”

门外还在咆哮,但南希早已兴奋地跑了。

她跑过走廊,跑回房间。

温雪生不在。

她就又要跑,一转身,瞧见了洗手间门口的颀长人影。

光溜溜的少年披着粉红kitty猫棉毯,只是这棉毯不够长,堪堪能挡到他的膝盖。

那一双紧绷细长的小腿和轮廓分明的赤足便露在了外面。

湿漉漉的。

纯欲,太纯欲了!

南希咽口水。

“小生生,你好了?”

这样说着,眼睛却还停在他腿上。

“我的衣服呢?”对方声音极低。

嗯?

南希抬眼,视线顺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往上:

若隐若现的腰身,突出性感的喉骨,还有,白嫩……阴森的脸……

她恢复几分神智。

温雪生在生气。

“你怎么醒了?”

第22章 第三次

温雪生直视她,一字不言。

这男人会瞅她、瞟她,但很少直视她。

南希从他黑不见底的瞳仁里,捕捉到三分凄然,还有……七分憎恨?

南希接受不了,噘起嘴巴,伸出胳膊:“小生生,你别这样看我嘛,我会害怕的。”

说着,她摸了过去。

温雪生侧身,避开南希焦急的手。

可南希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神偷,她顺势回头,轻而易举地就扑住了那披着棉毯的后背,然后双手穿过温雪生的小臂,环住他的腰,搂紧,很紧。

kitty棉毯滑落,盖住南希的手。

男人不宽不窄、白皙精瘦的肩背随之而现。

“放开我……”温雪生挣扎,他恨自己的虚弱,用力去拽南希。

南希的脸蛋滑入他深凹的脊沟,感受到一阵微颤。

她不在乎他的反抗,她甚至变态地有些喜欢。

“你还没说,你怎么醒了呢?”

“没有人能在刚才那种环境中睡觉。”温雪生仍然没放弃挣扎。

“都怪我,是我吵到你了。”

“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听过!”

“嗯?”

南希放开了他。

温雪生迅速逃离。

棉毯重新被披上肩膀,遮挡着他裸露的身体。

“七八个电话号码,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你到底藏了多少小白脸?!”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

南希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冒了芽,她笑出声:“你吃醋了,小生生?”

说着,她上前一步,两步,含情脉脉,“我藏了多少小白脸,刘总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吗?”

温雪生手掌攥成拳头。

三步,四步。

“就是你,只有你。”

“别拿我跟他们相提并论!”温雪生几乎咬牙切齿。

可南希并没有提他们,提他们的是某个被醋意蒙蔽的男人,但她仍好脾气地、宠溺地点头:“好——”

五步,六步……

“——都听你的。”

七步八步九步!

像是老鹰抓小鸡。

她忽然加快速度,上身前倾,猛地扎进对方胸膛,抱紧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身。

“我也不允许你拿自己跟他们比。”不知不觉的,她的手指已经钻入棉毯,双唇轻揉着男人外露的锁骨,“你就是你,我的小生生~”

好像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却不影响他就是无数绿叶中的一片。

今天是这一片,明天也可以是另一片。

玩腻了就下一片。

不比较,都一样。

她像以前那样,舌尖触着温雪生的脖颈蜿蜒向上,而温雪生也像以前那样,放弃反抗闭上了眼睛。

暧昧的气息飘入空气,凝聚成了一个个粉红色的泡泡。

眼看温雪生性感的M型嘴唇就在眼前,南希突然感受到一股向外的力。

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胳膊已经被对方攥住,连带着她的上半身,一齐被推到了墙角。

男人的右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射出阴沉的光,像一只鬼。

“你真把我当傻子吗?!”

嗯……嗯?

噼里啪啦……

粉红色的泡泡在刹那间一齐破裂。

南希叫出声:

“啊!”

“疼!”

“你放开我!”

她眼圈红了。

事情已经超出温雪生的预料,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手臂隆起的肌肉顷刻松垮。

“我,我没想弄疼你……”

南希却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

“温雪生,你知道你这个人很别扭,很扫兴吗?是你非要来我家,是你占了我的床,是你不穿衣服出现在我面前的!”

温雪生不敢看她,只觉得有块大石头压住了胸口。

南希的声音和以往太一样,还有,她从没叫过他温雪生。

“刚刚多好的气氛!”南希忽然手下使劲,“全让你这个混蛋给弄没了!你赔我!”

什,什么?

温雪生看过去,可视线仅在南希愤怒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就开始倾斜。

南希双腿半蹲,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抱住他的腿。

这架势,竟像是要把他从地上扛起来!

的确,她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温雪生虽瘦却高,光骨头架子也比别人沉。

而南希只能归属于敏捷型那一类,想用臂力把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扛上肩,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她迅速发现了这一点,随即转变策略,放开温雪生,改为猛推他的胸膛。

温雪生身体弱,被南希连着两次猛攻后,脚下再也稳不住,即便及时扶住了墙,仍然步伐踉跄地倒退起来。

倒着倒着,余光里竟然多了一张粉嫩的木床,一丝凉意由心底生起,霎时蔓延至全身。

他干脆放弃扶墙,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Kitty棉毯,就像攥着一张保命符。

然而这只是心理的安慰剂,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别住,他整个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倒在了身后铺着光滑蚕丝被的大床上。

而那张保命符也趁机散开了。

温雪生无力地喊:“你,你要干什么?”

南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本想温柔浪漫一点,但你好像不喜欢。”

她扯掉仅残留在温雪生下半身的kitty棉毯。

“现在,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了吧?”

温雪生表情痛苦,咬紧了下唇。

装饰粉嫩的房间内,涂着白漆的木床渐渐晃动,渐渐快要散架,又渐渐恢复平静。

……

许久,温雪生把头埋进枕头。那枕头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我们一直这样,会,会不会……”

南希气喘吁吁:“会什么?”

温雪生:“……算了……”

“嗯?”

又过了许久。

“……生,小孩……”

南希斜眼看他,那张好看的脸蛋还陷在枕头里。

“啊,这个呀……”她望向天花板,“我可能不孕不育。”

温雪生没再出声。

南希翻过去,把他的脸掰正,看到忽闪的睫毛和羞红又略带委屈的眉眼。

她尽量憋笑:“你想生小孩呀?”

温雪生使劲压低脑袋,好像脑袋是多余的一样。

南希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出来。

温雪生恼羞成怒,捂住她的嘴。南希侧身钻进他因抬手露出的颈窝。

“其实,除了不孕不育这件事,我还有别的要跟你坦白,就是我真的只藏了你一个小白脸,那个什么强,什么小帅……”

“别说了。”温雪生打断她,声音沙哑,“我不想听你的过去……”

他坐直身体,问:“我的衣服,你放哪儿了?”

“坏了。”南希也从床上坐直,“还在洗衣机呢!”

“你洗了我衣服?”

“你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汗,不洗的话得臭了。”

“我裤子口袋里有东西。”

“哦,对!”南希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温雪生眼前一晃:“你是说这个?”

“嗯。”温雪生卷曲的睫毛垂下,挡住了他的右眼,“里面是你的800块钱,还你。”

南希打开信封。

还真是一沓一百大钞……

只不过——

“这不是我给你的那800块,上面没有我的记号。”

“你在钱上做记号?”

“假币太多,这是我从小养的习惯。”

“……你那些钱我用了,放心,这些不是假币。”

南希知道他在撒谎,他压根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但她不打算拆穿。她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坏笑,并趁机把信封又塞回他手里。

“什么意思?”温雪生乱飞的视线定在了南希身上。信封被狠狠摔下地,发出“嘭”的巨响。

人民币不规则地露出半截。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人?!”

温雪生又生气了,南希赶紧用两根指头戳着他的嘴角往上挑,硬挑出一个哭丧的笑脸,可对方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南希一甩没甩开,便使劲甩,到最后,两个人几乎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叮铃铃……

是家里的座机。

南希如释重负,温雪生打不过她,但她需要给他留面子,留面子就得装,装不好被发现又会打架……

她还从来没这么感激过一个电话。

“有人找我!”丢下这句话,她逃也似地跑了。

但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出现。

“温大少,李管事找!”

温雪生捡起不知何时掉地板上的Kitty棉毯,然后认真地把自己裹好,光着脚下地,走出门。

他经过的每一处,都掀起了一阵阴风。

他抢过南希手里的电话,阴声说:“喂。”

“少爷!”电话那头很激动,“听张小姐说,您的病好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

“嘿嘿,上了点手段。张小姐手机打不通,我就找到了这个座机号。”

“我不想再听到这种事,我不是那个老头,不干口口社会的事。”

“是是是,少爷说的是。我就是太急了,我这有两件急事跟您汇报。上午骑摩托车那个人我也上手……也找着了。还有,老大打电话,说他明天要来看您……”

两分钟后,温雪生挂断电话。

南希已经不在身边。

他听着动静寻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位穿睡衣的女孩,乱糟糟、毛茸茸的头发洒了一肩。

女孩低着头,手里抱着个“黑石块”,正在反复戳弄。

“什么破东西,还要一万块,打都打不开!”

温雪生走过去。

“让我看看。”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把一个亮着黑白光的摩托罗拉还了回去。

南希接过手机:“这也太神奇了。”

温雪生坐到她身边。

“好像快没电了,记得充电。”

“电池的事?”

“不是,记得充电就好。”

“好好好。”

南希继续戳弄手机。

“你怎么修好的呀?教教我呗。”

“以后再说。”温雪生盯着忽闪忽闪的手机长条屏,“李管事刚刚告诉我,他在开运全羊馆守株待兔,等到了上午骑摩托车的人。”

南希抬起头。

温雪生继续:“除此之外,他还在全羊馆附近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人他恰好认识,你也认识,之前,你们在济东大学的校园湖边碰过面。”

南希愣了一秒钟,然后迅速拿起手机,指尖在6和8之间来回飞掠。

哔—哔哔—哔—

摩托拉罗特有的手机铃响了。

很微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等等,摩托拉罗怎么会响?

“喂,小张啊——!”

听筒里有刘总疲惫的声音。

同样的声音也出现在客厅内。

南希和温雪生对视了一眼。

这声音隔着一面墙。

不,一扇门。

刘总的声音是打门外传进来的!

“——你终于记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总——”

南希已经跑到门口,打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

透过防盗门缝隙,她看到刘总岔劈着腿坐在地上,脸上好像多了些褶子,啤酒肚似乎小了一圈儿。

“我他妈就没走!”刘总单手扶墙,缓慢起身,“小张,你家里藏着小白脸,叫我怎么放心走啊?我倒要看看他是——”最后一个“谁”字没出口,刘总“哎呦”一声,满脸五官痛苦地挤在了一起。

南希二话没说,拉开防盗门去扶他。

哪想人没扶着。

刘总像一只灵活的企鹅,眨眼功夫就窜到了防盗门后。

只见他一手掐腰,一手朝前猛戳空气。

“哪个小白脸?!你给我出——”

同一时间,刘总微小的瞳孔里,头戴暗黑眼罩,身披松散棉毯,裸体若隐若现的男人缓缓起了身。

这人眉毛浓郁,颜色就比墨稍淡一点;皮肤很白,比女孩都白的那种;身形有些偏瘦,但也不能说他身材差,倒显出一种柔和的美。

的确是个,小白脸……

刘总喉结连动两下,嘴里这句充满气势的喊话,以一个有气无力的“来”字草草结尾。

然后他哑了声。

而那小白脸没有一丝惊慌,唇角隐隐勾出一个弧形:“刘总,你好,又见面了。”

刘总云里雾里,回头寻找南希的眼睛,用眼神与她交流:这谁?我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帅的小白脸?!

南希已经得意忘形。

她伸了个懒腰,双手扣在后脑勺上。

“哎呀,刘总!你当然见过他呀!要不你再好好看看?我给你个提示啊,元旦夜,小山坡,温沙城堡。”

刘总舌头打结。

“温,温,温,温少爷??!!”

第23章 老板娘

记忆里并没有温少爷的模样。

那个人脸上乱纹盘踞,一股污浊的寒意裹挟着他,比鬼更令人心颤。

不可能是他。

刘总又有了胆儿。

“小张,你可别随便拿温少爷来压我,我跟你说,我不吃你这一套!”

“谁压你了!再说,我哪敢随便借温大少的势啊。”南希走到温雪生身边,抬手在他脸前比划,“刘总,你看看他这眼睛,看看他这鼻子,你再仔仔细细地琢磨琢磨,要是温大少脸上的东西没了,是不是就长这样?人家温大少家里什么实力,他这个脸,不是分分钟治好的事儿?”

刘总与温雪生的独眼相对,迅速逃离。

“小张,有水吗?”

不及回复,他从茶几上端起一个大玻璃杯,“咕咚咕咚”的,把里面的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南希制止的手晚了一步。

“诶,这水都好几天了!”

刘总像没听着,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抬头。

“就算是温少爷,也不行!”他昂起三层下巴,“温少爷,你在一个女孩子家里穿成这样,你好意思不?我都替你感到丢人呐!我们小张,那可是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好姑娘,不是……”

南希闻了闻那个玻璃杯,确定刘总喝的是水不是酒,打断他:“好了好了,刘总……”

温雪生又打断南希。

“我倒是不想穿成这样。”

他脸色发青。

刘总瞅南希:“他什么意思?”

南希抿抿嘴,把温雪生发病,衣服被洗的事儿缺斤少两地讲给刘总。

刘总越听,眉心越紧:“小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怎么记得你家有好多大版型的衣服?”

这回儿,轮到温雪生瞅南希。他漆黑的右眼瞪得滚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摸样。

南希一闭眼:“哦,对!刘总,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这就去拿!”

她逃了。

温雪生揪紧棉毯,追过去。

咣当——

房间门重重地阖上。

屋里面“嘀哩嘣隆”发出一阵躁动。

那扇门再次被打开时,温雪生拉着脸,穿着身粉红色羊毛连衣裙走了出来。

而他身后的南希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极好。

胜负已分。

刘总叹了口气:“唉,温少爷,小张是调皮了点儿,不过这也正说明她内心单纯啊。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作为男人,我想给你一句劝告,这世上最不能玩的就是人心。虽然你家境雄厚,小张与你门不当户不对,但是你俩如果真要有了什么,你必须对小张负责……”

南希双手堵住刘总的嘴。

“刘总,说点儿正事吧!”

声音比往常高了三四倍,只为掩盖刘总的胡言乱语,却也掩盖住了温雪生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好。”

刘总扒拉开南希的手:“正事可不能在这儿说……”

南希见他充满顾虑地偷瞟温雪生,笑说:“温大少是自己人。”

刘总:“我说你这孩子单纯,你还真是单纯!”

话没讲完,他就看到南希当着他的面牵起了温雪生的手,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信任。

刘总想翻白眼,干脆破罐子破摔:“小张,我说了你可别后悔啊!”

南希:“啰里啰唆,快说!”

“唉!”刘总无可奈何,“小张,你不知道啊,你要的那个宝贝,我今天差点就弄到手了!要不是碰着——”他抬手指温雪生,“——温沙城堡的大管事。”

“呵。”南希挑眉,”所以你急匆匆找我,是为了这个?”她看看温雪生,又看看刘总,颇有种看好戏的感觉,“有点儿意思啊,如果我猜得没错,刘总,你是在开运路24号碰到李管事的吧?而且,就在来我家之前。”

刘总:“对,在那个全羊馆!诶,你咋知道?”

南希两眼眯起来:“刘总,你说巧不巧,就在刚刚,李管事跟温大少告状,说你妨碍了他的计划。”她伸脖子探向前,“所以,刘总,今天你为什么会去开运路24号?”

二月十六,七点半。

刘总憨笑着,跟背着厚重书包、跑进校园的闺女挥手再见。然后,他开车去附近的早市割了三斤猪头肉。

老板看他开奥迪,死活不肯让价,他决定下次骑二八自行车来。

他的小生意最近不景气,不需要时刻靠上,做完这些便回了家。

家里没人,媳妇已经上班去了。

他带上围裙,收拾桌子上的剩饭。闺女挑食的毛病还是没改,不喝奶不吃鸡蛋黄,全剩在了碗里,这咋长个儿啊?

他今晚得跟她聊聊。

这样想着,蛋黄混着凉奶被他喝进了肚子。

他打了个饱嗝,开始扫地。

扫到书房,听到机器“吱吱吱”的打印声,抬眼,一份文件正从传真机里慢慢出现。

他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小跑过去,谨慎地拿起文件。

刘总:

您看下这张图。

(图片)

宝物架第二层最左边的东西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水晶月亮。但是架子前安了一层透明玻璃罩,上了锁。图上这个老板娘还一直站在前面,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行动。我急需您的帮助。希望您假扮成顾客去跟老板娘聊聊天,这样可以吸引她的注意力,帮我创造偷东西的时机。

如果您答应我的求助,请您十点前赶到开运路24号。

(希望您能早点去,店里没别的客人,我的成功率会更高。)

非常感谢!

——小王

刘总皱着眉头看完,找了个打火机把文件点燃。

他盯着地上渐渐变成灰烬的文件,嘟囔:“小王的水平就是不如小张,这么点儿事,还得我帮忙……”

小王是他去年才接的新执行人,他本不想接,可这些年他所对接的执行人一个个退休了,手里就只剩下南希一个,组织便强行给他塞了这位曾被三四位接头人拒绝过的十七岁皮小子。

“唉,文化也不行,难怪人家都不要他……竟然说做任务是偷东西,这是偷东西吗?……”

等等!

那是什么!?

刘总心头一紧,慌忙冲地面一阵乱踩,最后从火焰中救下一截发黑的文件。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文件,弹掉灰尘,终于可以确认上面的图像:

被烧掉头的老板娘,胸前挂着块拳头大小的开心玉佛像。

玉佛……

刘总意识到问题,立马甩掉围裙,冲进客厅,拿起桌子上的摩托罗拉,按下南希的电话号码。

“老天爷,这里怎么也有个白玉佛啊?……妈的,怎么不接电话?!这个点儿她应该还没去殡仪馆啊……”

两个小时后,刚开门的开运全羊馆迎来了当天的第一位客人。

贵客,开奥迪的大老板。

老板娘一身红,特喜庆,她笑盈盈地把红纸黑字的菜单递过去:“老板,您可真有口福,我们今早刚宰了头羊,您这就来了,那羊啊,肯定是为您宰的。”

刘总摆手:“诶诶诶,可不是为了我啊,这个因果不能算我头上啊。”

说话间,两只小眼自然地扫过老板娘的胸脯。

老板娘的胳膊像蛇一样拍打刘总的肩膀:“呦,老板,您还信这个呀?——”

她胸前的玉佛清晰可见,不像黑白图像无法分辨颜色。这个玉佛果真是白色的。

“——这当然不能算您头上,得算我们头上!我们为了照顾好您的胃,所以才宰了羊!——”

质地柔和、光泽油润,是块上等的白玉!

“——诶,老板?您想什么呢?”

刘总回神,咧开嘴:“能想啥,想羊啊!新鲜?”

“诶呀!那可不,新鲜得都没边了!您快看看来点儿什么?”

刘总坐下,眼睛扫菜单,同时几缕余光从眼角窜出。

“这个。”他指着菜单中间,并没看清那是什么,“还有这个,这个……”

老板娘一边听他说,一边记菜名,忽然停笔,“扑哧”笑出声:“老板,这大早上的,您就吃这么重的呀?”?

刘总定睛一瞅。

指尖竟然按着“羊鞭”俩字。

而他刚才点的“这个跟这个”则是羊腰子和羊大肠……

造孽。

“啊,呵呵呵……”刘总苦笑,“看叉劈了。”

他决定专心点菜。

因为,仅凭余光也观察不出什么。

虽然他暂时没找到小王,但他相信小王肯定已经藏在暗处,他只需要帮他吸引注意力,他又没说让他做别的。现在要紧的是老板娘身上的白玉佛……

正想着,一个黑糊糊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瘦得跟猴子似的小王,正大光明地从后门摇了进来,还冲他比了个OK。

刘总的老鼠眼睁大,狂咳不止。

老板娘扶住他:“诶呀,老板,您这是咋地了?对了,瞧我这脑子,您都来了老半天了,还没给您倒口水喝,您等着……”

老板娘刚要转身,胳膊肘忽然被刘总拽住。

“没,咳咳咳,没事,咳咳……我就是被,咳咳咳咳,口水,咳,呛着了……”

老伴娘替他顺气:“哦,您慢点说就行,您的意思是不喝水,喝水咳得更厉害对吧?”

刘总连连点头:“是是是,来,点菜,点菜。”

他举起菜单,开念:“咳咳,羊肉串十个,羊腿一对,羊蝎子一盆,羊杂汤一碗……”

老板娘反应不迭,手中的圆珠笔在纸上“唰唰”飞舞,也不问刘总能吃得了吗,反正大老板开大奥迪,不会差她钱。

刘总却肉疼,权衡来权衡去,决定这顿饭得让小王掏钱。

面前,老板娘沉迷记菜名,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她后头的瘦猴小王,也已经顺利摸到宝物架的金属锁。

一切还算顺利,如果那辆奔驰没来的话。

突然间,一道剧烈的发动机轰鸣迅速逼近。

刘总闻声望去,瞧见一辆黑色奔驰在全阳馆的玻璃门前打了个漂移。

下一秒,车上下来个身量不算高的中年男人。

那人西装革履,脸上刀疤纵贯。

只见他一脚踹开大门,朝老板娘怒吼道:

“你!别以为换身打扮我就不认识了!!!”

第24章 拉面

“刘总,我给你捋捋啊,咱俩分开后,你先回了家,又去了全羊馆,最后来了我这儿,对吗?”南希问刘总。

“对,啊不对,我去全羊馆前还上你学校找你来着,要不我早到全羊馆了。”刘总回。

“我真谢谢你。”南希微笑,“刘总,按你刚才讲的,后来李管事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为了给老板娘赔不是,也点了份大餐。他的这个做法影响了你和小王的计划,所以到最后,你没弄到我要的宝贝,小王也没弄到他的?”

“就是这么回事儿。”刘总瞪温雪生,“也不知道那个大管事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还好意思告……”

南希截断他的话:“刘总,那个没烧干净的图,你没扔吧?”

“小张,你这样说我可就不高兴了,咱是干啥的,这么重要的线索我咋会会扔?”刘总从裤兜掏出一个叠成小方块的东西,“给你,你自己看,老板娘身上带的就是白玉佛,错不了的!”

南希展开方块,目光顿时凛了下去。

“谢谢,刘总,这个信息非常有用。”她起身,“我要去趟开运路24号。”

不等面前俩男人张口喊出类似“我陪你去”的话,南希又说:“这趟,我自己去。别激动,你们听我把话讲完。小生生,你是肯定不能去的,你这小体格,别又晕半道儿。还有刘总,你能飞檐走壁吗?不能的话就别跟着我,麻烦帮忙把温大少送回温沙城堡,谢谢。”

刘总不开心:“小张,你还挺会安排的啊,也不问问我俩愿不愿意。”

南希抱起双臂:“那你俩愿意吗?嗯?小生生?”她刻意朝温雪生眨了眨眼。

“不愿意。”

温雪生不领情,与刘总几乎异口同声地回了这句话,然后他继续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开运路?”

“嗯……晚上吧,光线暗不容易被发现。”

“那么刘总也没必要现在送我。”

“哦,好像也是……”

“现在时间两点,我还没吃东西。”

南希愣住。

刘总趁机假惺惺吆喝她:“诶呀,小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温少爷身体不好,吃饭得按时啊。”他拍腿起身,“小张,你家有啥菜,温少爷要是不嫌弃,我去给咱都弄点吃的。”

温雪生皱眉,是嫌弃的表情。

南希赶紧把他的眉心抚平:“怎么会嫌弃呢?刘总做的菜比五星级大酒店的都好吃!”然后她压低声音凑温雪生耳边,“你尝尝就知道了。”

南希手快,刘总就没瞧见温雪生的眉头。他对南希的答案很满意,美滋滋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他探出脑袋:“小张,你家蒜上哪儿去了?”

南希正蹲在电视桌前调信号,略不耐烦:“就在冰箱旁边的筐子里啊。”

刘总:“我找了,没有啊。”

南希:“你长了眼睛吃饭的啊?”

“不信你自己来找!”

“行!我要是找着了,你得叫我奶奶!”说着,她从电视桌拿起遥控器,扔给沙发上的温雪生,“想看什么自己调台,不过我这信号不太行,我平时都看录像带。”她又冲厨房喊,“奶奶来了,小刘,你别后悔啊。”

五分钟后,南希拉着脸地从厨房走出来,可能没被叫奶奶,反而叫了别人爷爷。

她没瞧着温雪生,无精打采地找他,忽然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从茶几底下掏出一盘录像带,竟立马来了精神。

“别动!”

温雪生一哆嗦,录像带掉在地上,露出两个丰乳肥臀的美女封面。

南希冲过去,捡起录像带背到身后。

“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温雪生觉得她莫名其妙:“是你让我看录像带的。”

“……我说的是我平时看录像带!不是你可以看录像带!”南希一屁股坐沙发,把手里的录像带塞进两个沙发垫的缝隙,“再说,你想看的话告诉我,我给你找啊,哪有自己拿的道理……”她见温雪生好像又要生气,声音软下去,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个,小生生,家里没蒜了,做饭不香,走,我带你下馆子去。”话音方向一转,“刘总,别做饭了,咱出去吃好的,我请客!”

温雪生抓住沙发:“我不去。”

南希凑近他:“为什么?”

长刘海少年瞪着一只惊恐的大眼睛,粉红毛线连衣裙紧紧勒着他偏瘦的身体。

南希恍悟:“别害羞嘛,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你穿这个其实挺好看的,现在正流行,这叫Fashion!对吧,刘总?”

刘总刚从厨房出来,被南希这么没头没尾的一问,懵了头,就算不懵,他也夸不出口,大男人穿粉裙子,在他眼里那是神经病、臭变态。

南希继续:“你看,刘总都默认了!走吧走吧!”

她伸手去拉温雪生。

温雪生宁死不从,沙发被他抓出了褶子:“我就算死,也不会穿这身出去!”

半个小时后,小张拉面。

虽然不是饭点儿,店里仍有不少人。

人们的视线被一个上身黑貂大衣,下身粉红毛裙套秋裤的独眼大高个儿吸引。

老板娘眯缝着眼迎上来。

“诶呀,这男孩女孩?可真俊啊!”

温雪生一听,转头就走。南希拦着他:“来都来了,吃口再走啊。”她又冲老板娘笑,“我男朋友,帅不?”

老板娘视线不离温雪生:“帅啊,我看着比明星都帅。”

南希咧嘴:“我们出来玩,他衣服湿了没得穿,只能暂时穿我的,你们别笑他,他超容易害羞的。”说这句话时,她刻意提高了嗓音。

不少客人收回了视线,没收回去的,视线里的好奇也变成了羡慕。

老板娘怕真把这小帅哥吓跑了,丢了生意,赶紧着补:“哎呀,你俩感情可真好啊,小姑娘,你瞧瞧那边上还有张桌子,你们坐那去吧,隐秘!”

南希比OK手势:“好嘞,谢谢您。我们要三份大碗牛肉拉面,红烧的!”

老板娘回头冲厨房喊:“三碗大红烧!”

刘总在旁边听着,全程没说一句话,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吃饭时,他故意坐南希身边,让温雪生坐去对面。

这样坐好后,他心里舒坦了些,便又开始假惺惺替温雪生说话:“小张,拉面这种东西,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吃吃也就算了,温少爷什么身份,你怎么能请他吃这个呀?”

南希看温雪生:“你要不喜欢,咱们就走,去大酒店。”

温雪生不自在,小店浑浊的空气让他不自在,色迷迷的老板娘让他不自在,周围乱七八糟的目光和噪音让他不自在,甚至身下硬邦邦的凳子,面前油腻腻的桌子,插在木桶里似乎带着饭菜残渣的筷子都让他不自在,但他还是僵硬地摇了摇头,回:“来都来了,尝一口再走。”

南希抿嘴笑,打木桶里抽出两根筷子拍桌上:“听着了没,刘总!?”

刘总被堵得面红耳赤,开不了口,等三碗拉面上齐后才再次张嘴,但也不是说话,他饿坏了,就着头大蒜“出溜”了一大口拉面。

温雪生皱眉。

他从没见过有人吃饭这么不文雅,仔细听听,周围好像也都是这种粗鲁的声音。

但他决定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他找了个借口:“这个太多了,我吃不了……”长睫毛一眨,“要不……还是去酒店吧……”

南希噘嘴:“只是看起来多!不是说了尝一口嘛!”

“哦……”温雪生对自己的出尔反尔感觉不好意思,而且也不想扫兴,强忍着心里的厌嫌,仔细观察刘总,闭上眼准备“出溜”拉面。

南希拿筷子敲他的手:“烫!你别光看他,你也看看我啊!”

温雪生捂着手,视线转过去,带有一丝火气。

南希冲他眨眼,手中筷子戳进面碗,将一条条拉面一圈圈卷到筷子上。

“看,拉面得这样吃,不烫嘴,还香。”

温雪生声音弱:“太快了,看不清。”

南希放慢速度,重新演示。

温雪生学着她的模样转动筷子,几次尝试后,却连一根拉面都没缠住。

南希看不下去:“笨啊,我来!”她夺过温雪生的筷子,在他碗里绕了好几圈,把卷好的拉面连根拔起,伸到温雪生嘴边,“啊——张嘴。”

温雪生:“你干什么……?”

南希:“张嘴!”

温雪生僵硬地张开嘴,下一秒,拉面被喂进嘴里,碰上舌尖。

“好吃吗?”

舌尖轻轻翘起,牙齿轻轻咬下。

他点头:“……好吃。”

“真的?”

“嗯。”他又咬了一口。

面前那星星似的眼睛闪出明光,然后变成了月牙一样的太阳。

“我就说嘛!这可是我小时候最最最最喜欢吃的!”

温雪生觉得耀眼,别过头。

“嗯……我,我自己来吧。”

他抬手去接筷子。

刘总趴碗里刚吸完一大口面,抬起头时恰巧看到这一幕,嚷道:“诶诶诶,你俩干嘛呢?”

温雪生的胸口本就怦怦的,被他突然吼了一嗓子,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儿,接筷子的手堪堪握到南希手上。

刘总忍不了:“怎么还越说越来劲?温少爷,你这样可不行,这是在公共场合!”

温雪生缩回手,整张脸胀得通红,却强撑气场,用冷冰冰的声音警告刘总:“请想明白,你在跟谁说话。”

刘总失声,嘴角微微发颤,下意识看向南希。

南希幸灾乐祸,夸张地一拍桌子:“就是!刘总,注意言辞,人家可是个大少爷。”

温雪生的阴森视线又转向南希:“你讽刺我?”

“啊?”南希乐极生悲,“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温雪生咬下唇,把筷子插回面碗,气冲冲出了面馆。

周边,是八卦的窃窃私语和追随他离开的花痴眼。

远处,老板娘朝他的背影喊:“小帅哥,可不能当着老丈人面跟女朋友吵架呀!诶,下次再来啊!”

刘总和南希大眼对小眼,迅速扒了几口面,一抹嘴,追出去。

门外,温雪生被一个小贩拦了下来。

那小贩刚把小摊车停稳,硬往温雪生手里塞了盒贴着俩美女的录像带:“日本的,好看!你们年轻人准喜欢,租一天只要3块!”

南希站在小张拉面的招牌下,风吹乱了地上的尘土和破塑料袋子,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温雪生和小贩的背影,戳刘总胳膊:“老刘啊,温大少你送回家啊,我先撤了。”

下一秒,打扮纯美的女孩以百米成绩10.74s的速度,没了影儿。

第25章 大雾夜

大雾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开运全羊馆亮着红灯笼,光线弥漫发散,笼罩着门口的摩托车,也渗入馆内。

前台宝物架上又多了新的宝贝。

两块反着幽暗红光的白玉佛吊坠并排挂在墙上。

佛像开口笑,映在前面的玻璃罩上,落入“红发女鬼”的黑眼睛里。

南希杵在这十分钟了,贴身的秋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带他吃拉面。

她到现在都慌慌的,连第六感都失了灵。她实在分辨不出,眼前的白玉佛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

真的一模一样,光泽、质地、细纹,全一样。

硬币抛了两次,一次左,一次右。

老天爷也不管她了。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也不该……

算了,干脆俩佛一块拿了,总有真的。

她拉开紧身衣,从内衣边缘取出钢丝,准备开锁。

玻璃罩上突然反射出一道飞影,一闪即过。

接着,身后传来玻璃碎片砸地的“叮铃”声。

南希眼珠一斜,随即瞳孔缩紧——全羊馆的后窗破了个洞,有东西翻了出去!

鬼……

只一刹那,她的眼眶就盈上了泪,双手哆嗦着加快了速度。

宝物架的玻璃罩开了。

她把两块白玉佛一并划走,拔腿就跑。

便在这时,空荡荡的全羊馆,多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如果想要真白玉佛,就跟我来。”

破碎的窗户外,红影摇曳。

不是红灯笼,也不是鬼。

鬼没影子。

是人……

南希稍稍恢复几分理智,垂眼看手里的白玉佛,竟然都是假的……她今天就不该带温雪生回家,运气都被吸走了……

她把白玉佛一抛,纵身跃出窗户,追着那影子跑入雾气泛滥的黑暗。

影子有跟她一模一样的红发,步伐矫健,速度也与她相当。

南希想起温雪生的话:

“有人在王有才死亡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披着红色头发的背影。目前,警察已经锁定‘红发女鬼’为犯罪嫌疑人。”

几分钟后,她被带进一片小树林,红光氤氲的全羊馆已经消失在视线。

双腿便在这时停了下来。

“喂,别跑了!”

她冲跑在前面的“红发女鬼”喊。

那女鬼放缓脚步,像是在等她,发现她没有要继续追下去的意思后,也停了下来。

南希露出微笑,这个笑没有人能看到,因为浓雾遮住了天上的月亮。她的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

“我认出你了。你的背影太有特色,并且我眼睛太尖,记忆力又太好。”南希语气自在,“景天华盛顿厅,王有才的监控录像,还有济东殡仪馆,都有你。你就是开摩托车、打坏监控的服务生吧?”

那“红发女鬼”定在原地,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