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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笑远的大哥大。

张笑远从兜里掏出那块“黑砖头”,放到耳边:“喂?”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他脸上的松弛感随之一点点消失,眉头逐渐锁紧,嘴角向下弯成一个严肃的弧度。

孙红孙紫,以及南希,都是作战丰富的老手,张笑远的反应让她们立刻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机。

而这种危机感也传染到了温雪生和欢丫头,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诊所只剩下大哥大里细微的嗡嗡声,和张笑远回应声。

只见他对着话筒,断断续续地说:

“……知道了……”

“他现在在哪?”

“……好……”

“让老宫多留意下……”

电话那头似乎确认了一句什么,张笑远略显不耐地皱了下眉:“就是老公宫啊,宫教授。”

“……好,好好,我下次注意……”

“放心,我们这就行动。”

“再见。”

“咔”的一声,他摁断了通话。

孙红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问:“是白先生?”

能一个电话就让张笑远露出这种表情,并且还做出某种决定的,在整个破晓里,只有那位能窥天机的白先生了。

因为他的话,一向准得邪乎。

张笑远点了下头:“是。”

旁边的孙紫脸色已经变得难看,声音又急又尖:“你可别吓我啊,白先生又算出什么了?”

张笑远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脸,沉声回:“白先生为我们要走的路,起了一卦,得反吟局,主事体反复,变动不宁,波诡云谲,阻碍迭起。白先生说,此行必多波折,须当机立断,或可化险为夷,转逆为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另外,白先生还说,卦象显示,局中一人已陷困顿,恐有血光之厄,然而,亦有一人,身具扭转乾坤之能,可力挽狂澜于既倒。”

南希蹙眉:“说人话。”

张笑远:“……”

这时,温雪生疾声插嘴:“他的意思是卦象反复,需要我们尽快做出决定,因为有一个人陷入了危险,还有一个人,或许能改变这个局面。”

他边说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其实,从那棵老榆树下离开后,他心里就一直梗着块石头。

李管事血淋淋的双腿,喘息不定的胸口,和他奋力吆喝着“快走”的脸……他都不敢细想,只能强行告诉自己,会没事的,那可是刀疤脸李大发!

可是现在,这该死的卦象,就如同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他自欺的伪装。虽然他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心口还是隐隐发颤,脑海里那些凄惨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张笑远看了眼温雪生,肯定了他的解释:“没错,情况紧急,救人要紧,所以现在,我决定……”

温雪生低着头,内心翻滚不止,根本没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卦中受困,血光之灾……这说的,肯定是李管事……

那么,能在温重明那龙潭虎穴里力挽狂澜的人,就只有……

不等张笑远把“决定”后面的计划说出口,他猛然抬起了头,一字一顿:

“不等了!今晚就回济东,我去找温四!”

第57章 引路

光源大厦三十九层。

这是光源大厦的次顶层。

深灰色地毯延伸至整面落地窗,窗外铺展着城市夜晚特有的霓虹。

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黑皮沙发上,落地灯的暖光拢着他,映出了他温润的面孔。

他带着厚重的老花镜,正在看书。

看得入迷,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左手还夹着雪茄。

那雪茄就静静地燃着,烟灰将落未落。

嘭,嘭,嘭。

这时,房间里荡起三下敲门声,很轻,一听就知敲门的人十分小心。

他没抬头,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进。”

然后,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职业装的盘发女人,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房间。

可他仍然低着头看书。

那女人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了口,开始做一些工作上的汇报。

他好像对汇报的内容很满意,听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抬起头,嘴角含着淡淡笑意。然而,偏是这含笑的面容,让整个空间都凝固了。

女人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把剩下的内容快速汇报完,然后退出了房间。

他已没兴趣看书,合上书皮,把烟灰弹掉,走到了落地窗边。

霓虹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一道金色光线刺破黑暗,从地平线下四射开来,映亮了灰蒙蒙的城市。

而他立在那光线之巅,腰背直挺,如同这座城市的主宰者。

主宰者俯视万物,深深地抽了口雪茄,然后在心里默念道:“100,99,98……”

当这些数字倒数至个位——

——“9,8,7……”

光源大厦脚下,警笛声由远及近,下一刻,三辆蚂蚁般大小的警车,在晨光中疾驰而过。

他一挑眉梢,又吸了口雪茄,接着往下倒数:“6,5,4,3——”

数字就快要接近0,这时,他突然一扬手,把雪茄重重地按到玻璃上,用力碾灭。

透亮的玻璃立马印出一道漆黑的斑点,像块丑陋的疤。

雪茄头掉落在地,只是掉落的声音被地毯吸了个干净。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黑沙发,越过空旷的办公室,钉在不远处的双开门上。

“2,1……”

100个数字倒数完毕,周遭却一切如常。

整个过程,似乎除了那已经听不见的警笛,再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也是,在这座并不算特别繁华的城市,在这六点不到的大清早,又能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呢?

可他的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失望,毕竟周围的人都说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料事如神,张良再世,他预料到的事,又怎么能不发生?

他有些愤懑地走到红木办公桌前,一把提起了电话听筒。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沉重的“咣当”声在耳边炸响,他惊了一下,猛然回头,与刚破门而入的男人视线相撞。

“你……”

他微微张嘴,眼珠极速转动,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景象。

“郑司令?!”

切诺基在省道上狂奔,夜色的帷幕笼罩着四野,只有车头那两盏大灯,顽强地抵抗着前方的黑暗。

去找温四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顺利。

正像南希他们所料想的那样,温重明为了抓到温雪生,动了真格。他亮出了这些年藏在暗处的所有家底,那势力的庞大程度,甚至隐隐压过了他的老大温四爷,而他精心培养的手下像张无形的巨网,铺天盖地般地,在济东撒了开来。

这情况让远在据点的宫教授头痛欲裂。他守着晃眼的电脑,试图通过不发达的网络,监控局势,可屏幕上的光点乱窜个不停,他完全无法掌控。

走街串巷收集信息的小乞丐们,平日里像蚂蚁一样高效,这会儿面对爆炸般涌出的信息,却根本收集不过来。更糟的是,有几个小子差点暴露身份,险些被那无形的网给粘住。

就连依靠信徒探寻线索的释行和尚,也被这突如其来、弥漫全城的乱象,搅得心绪不宁,在心里念了一晚上阿弥陀佛。

于是,他们提供的情报也只会是糟糕的。

切诺基后座,张笑远别在腰间的 BB 机接连震响,像催命符似的。他掏出来,三条信息依次跳入眼帘:

03:15:凤凰路发生混乱(来自宫教授)

03:19:长乐街上打起来了(来自小乞丐)

03:21:避开金山街(来自释行和尚)

张笑远的眉头逐渐锁紧,到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一撇嘴,拿出那块沉甸甸的大哥大,按下号码。

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与车身的噪音混合在一起。

“老宫,什么情况?”一接通,他就着急问。

电话那头的语速也同样着急,甚至顾不上纠正“老宫”的称呼:“还能什么情况,事态失控了!短短一个小时,市里各个角落都冒出了温家的人,别的不说,我刚给你发过去的凤凰路,那儿直接被几辆横着停的大卡车给堵死了……”

正在开车的南希隐隐听到了些碎片声,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往后瞥:“诶诶,怎么了?”

张笑远心里乱,没说话,直接把 BB 机从后面递了过去。

坐副驾的温雪生转身接过来,就着光,一字一顿地把上面的信息念了出来。

“靠!”

没等听完,南希就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切诺基立刻发出一道短促而愤怒的鸣笛。

“三条路都给堵死了?那咱们还能走哪儿?!”

没有人回答。

沉重的静默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都很清楚,想从目前的位置返回济东,凤凰路、长乐街、金山街是三条最主要的通道,也是必经之路。可是现在,所有的通道都被切断了。

希望,也被切断了。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南希非但没有减速,脚下反而加重了力道。

切诺基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身因突然的加速而震动起来。

“你疯了?!”后座的孙红失声叫道。

孙紫也紧张地抓住了前座的靠背:“开那么快干嘛?”

“干嘛?”南希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到了现在这份上,当然是只能快走喽。慢吞吞的,不就是随了温重明那混球的愿了?”

她声音里透着点满不在乎的劲儿。她一向如此,局面越棘手,她反而越镇定,因为慌乱屁用没有。只有,那一次例外……她极快地扫了眼身旁的温雪生,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恢复常态,继续说:“我还偏不想让他得逞。”

可是南希不在乎,有人在乎。孙紫疾声说:“可这样下去,我们几个很快就会跟他们那群Black社会正面撞上,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南希慢悠悠的,腔调有些气人:“冷静冷静。这不还没到地方吗?我们还有时间想想接下来到底该走那条路,拐哪个弯儿。放心,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最后一个“路”字刚从她口中蹦出来的刹那,一直沉默的温雪生突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头般沉重:“我想起一个地方,咱们或许可以绕去市里。”

其实,从踏上返回市区的省道开始,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就在他心底盘旋。他感觉这条路他走过,可是,是在什么时候呢?他被关在温沙城堡里太久了,上一次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多年前被绑架的那次……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

温四把他救出来,他因为惊吓和药物的作用半躺在车后座,浑身无力。所有人都以为他昏迷了,其实他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像游丝般细微。他隐隐听到温四压低声音对司机吩咐,说不要引人注意,走一条他们的人已经清理好的小路,那条路在……

“那地方在……”温雪生依照记忆里的对话,组织起语言:“在,长乐街和金山街之间。”

长乐街和金山街之间。

这是他拼命撑开一丝眼缝,看到司机选择的路线。

只是,十几年光阴流逝,沧海都能变成桑田,这条隐秘的小路,还会在吗?会不会早已被高楼大厦吞噬,或者被新的规划抹去?

“我来指路。”温雪生的目光投向车窗外。

远处地平线的位置,城市的霓虹在天边涂抹出淡淡的光晕。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从小记忆力超群,诗词歌赋读两遍就会背诵,见过的人和事几乎都烙印在脑子里。现在,脑海里那原本朦胧的路线图,在压力的催化下,竟一点点清晰起来。

既然如此,他决定赌一把。

“前面,那棵大树看见没?右拐。”温雪生的声音平稳。

“左,贴着那排破围墙走。”

“直走,别管那个小岔路。”

随着他一句接一句的指引,南希操控着切诺基,在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昏暗的路上左拐右拐,最终车头一沉,拐上了一条真正的土路。

这路活脱脱就是李家村那种路的翻版,路面没有任何照明,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头,宽度仅容一车通过,坑洼不平,让车子不断发出吱嘎的声响。

一拐进来,温雪生那些陈旧的记忆,就像被涂上色彩的黑白照片,骤然鲜明起来。这条路……竟然跟他儿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土质,同样的狭窄,同样的荒凉与死寂……

只是……

十几年了。

一座城市疯狂扩张的十几年,一条位于城市边缘、可能连通着重要区域的小路,怎么可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车上其他人,却因为他成功指引出一条能通往市区的路松了口气。一时间,车内充斥起劫后余生的喜悦。

张笑远抹了把额头的汗,孙红孙紫小声嘀咕着“有救了”。南希在旁边,嘴角弯起,声音轻松:“可以啊,小生生,你这脑子,比地图好使!”

温雪生机械地点了点头,心里没有丝毫欣喜,反而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阴影彻底笼罩。

不合理,也不科学。

这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道具十几年不变,只等着特定的演员上场。

而且,万分危险!

这事一定有蹊跷!

他侧过身,一把抓住南希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吃了一惊。

“停下!”他颤抖着喊,“别开了,快停下!”

南希刚浮出的笑容瞬间冻结。她一歪头,脸上写满了茫然:“怎么了?这路不是对……”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后座的张笑远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吼:“小心!!!”

话音未落。

咔嚓——嘣!

一声沉闷且巨大的断裂声从车底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shen吟,所有人只觉得身体一轻,然后不可抗拒地向前冲去!

安全带狠狠勒进肉里!

失控的切诺基,车头朝下,像一只被陷阱捕获的野兽,带着一车人的惊愕与未喊出的尖叫,轰然摔进了不知深浅的黑暗。

尘土腾起,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第58章 逃亡

摔进沟里的切诺基,像个被揉烂了的铁皮罐头,歪斜地杵在沟底。

“这边,多来几个人,快来,这个门打不开了!”

几道手电光柱在残骸上乱晃,人影幢幢。

有人开始用家伙砸变形的车门。

咣咣咣!

“别砸啊,越砸越开不了!”另一个声音着急地喊。

“来,我喊一二三,咱一块使劲儿!”一个好似领头的人扒住了车门的缝隙。

“一!”

嘎——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shen吟。

“二!”

吱——

缝隙似乎大了一点儿。”三!”

咔——咔——咔!

一连串断裂的脆响,车门终于被硬生生扯开,带起一片烟尘。

南希咳嗽了几声,鼻腔被一下子涌进车厢的尘土呛到。

头好痛……

身体动不了……

肋骨处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有灼痛的感觉,好像是骨折了……

怎么搞的?……

哦,她想起来了。

刚才她开着切诺基,夜太黑,路况也差,前面突然出现的大沟她根本没看到……

车子以将近100迈的速度,一头栽了进去!

100迈啊!

没有粉身碎骨,她竟然还活着?!

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

对了,小生生!他怎么样?!他坐在副驾!

还有张笑远,孙红和孙紫……

她忍着疼痛,勉强睁开仿佛被黏住的眼缝儿。

这时,一道强光射了进来,耀得她又立马闭上了眼。

脑袋像炸了一样,嗡嗡作响,然后,她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恍惚。

“快快快,就是他,温大少!”几个黑影挤到副驾那边。

“死了没?”

“不知道啊,身上都是血!”

“把他弄出来!”

“不行啊,他的腿卡住了,得先弄旁边那个!”

小生生……

南希心里一颤,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旁边那个模糊的身影,确认他的存在。忽然,耳边感觉到一阵风刮了过来,是有人靠近,然后又飞来一阵尘土,接着,一股强横的、不容抗拒的力气箍住了她的上半身,把她从扭曲的驾驶座上往外拽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然后又重重地跌落,再然后,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肋骨处的痛楚更是尖锐得让她快要晕厥。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壮汉,一言不发,一人一边架起她的胳膊。她的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在干燥的土路上划拉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他们把她拖到离大沟几米远的路中央,像扔垃圾一样撒了手。

而她头朝下趴着,尘土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冲进了鼻子。

然后,耳边又响起了人声。

这个声音赖叽叽的,拖着长腔,透着一股刻意的嚣张。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呦,你们倒挺够意思,把这对鸳鸯都给弄出来了啊!”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打量,然后继续,“诶,跟他们一块的那仨能打的呢?”

“嘿嘿,回老大,那仨早咽气了!”一个谄媚的声音立马回,“您放心就成,都压车里了!”

南希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她清楚,他们说得那仨是指“破晓”的张笑远,孙红,还有孙紫。

咽气……他们都死了吗?

几个小时前,张笑远还在意气风发地指挥破晓成员,孙红孙紫那对双胞胎还在从容地检查装备……他们的模样,如此鲜活生动……

死?

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

南希紧紧攥住了五指,在手心里抓起一把干硬的土。

她心里有愤怒,只有愤怒。

愤怒像野火一样烧遍全身,烧尽了本应该有的悲伤。

“呦,还有力气呢?拳头握得这么紧?想揍谁呢?”

这时,那个赖叽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之而起的还有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砸在地上,因为南希也趴在地上,所以她感觉那脚步正一震一震地向自己逼近。

不过她没有丝毫害怕。

害怕没用,她不打算放弃任何逃生的希望,哪怕希望看起来十分渺茫。

她屏气凝神,通过耳朵分辨周围的状况。

她旁边有道不稳的喘息,那应该是温雪生,他和自己一样,正趴在地上。

除了温雪生,周围应该还有六七个打手。他们在她身后,像是排了一排,正沉默地站着。

然后,她又飞快地估计了下自己还剩下的力量。

她的肋骨肯定断了,但是胳膊和腿,忍着剧痛似乎还能动。

最重要的是,她的脑子已经清醒。

于是,一个粗糙但直接的计划迅速形成:

等那个脚步走到她身前,走到足够近,她就探身抱住他的脚腕将他撂倒,然后撑地甩身,利用惯性把手里的土扬起来,撒进身后那一排打手的眼睛里,接着,再用不太疼的那条腿,把他们扫倒在地。当然,这些动作一定要快,只有快才能出其不意,才能先发制人。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她还有力气,完成这些后,她会扛起温雪生,尽可能向身后的黑暗里逃。

至于能逃多远,逃到哪儿,不是她现在该想的,她只需要尽力去做,如果要死,她也得在反抗中死,不能像待宰的牲口一样。

做好这个决定,她的心里不再有任何涟漪,像结了冰的湖面,只等着那个脚步慢慢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就是现……

然而,那个脚步竟又迈出了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对方根本没有走到她身边!反而越来越远!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距离她两米远的位置上。

一双锃亮的皮鞋尖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边缘,正对着温雪生的脸!

那脚步的主人垂下头,露出了他跟猴子一样的眼睛,是温重明。

他冷漠地看着地下软成一滩,却紧握着拳头的男人,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提离地面,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喂,说你呢,我的好弟弟,你把拳头握这么紧,难道是要把它挥向你的好哥哥我吗?!”

话音未落,后面的一个打手像是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突然上前一步,熟练地抓住温雪生的胳膊,双手用力,反向一折。

只听“嘎嘣”一声,那胳膊瞬间成了个不自然的直角。

刚才还紧攥的拳头随之不自然地松开,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温雪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硬是没惨叫出声。

温重明嘴角一勾,伸手拍打他的脸。

温雪生沾着土的长刘海随着温重明的动作一甩一甩,那因疼痛而涨红的面孔便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隐没在刘海投下的阴影里。

温重明阴笑着说:“诶呀,我的雪生弟弟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这么能忍啊?”他斜眼瞟了下地上的南希,“难不成,是为了你这相好的?怕她听到你的叫声心疼啊?”

温雪生的身体隐隐颤抖,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愤怒。

可温重明见了,笑得更肆意,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刺耳:“哎呀呀,看来我猜对了,真是感人,都快把我感动哭了……”

噗——

温雪生猛地抬起头,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狠狠啐在温重明的脸上。

温重明的视线变红了,他松开抓温雪生的手,抹了把脸,看着指尖的猩红,再看向掉在地上,神情愤怒的男人,竟然露出一种很享受的样子:“呵……好啊,多么熟悉的感觉,还是那个没把我当人看的大少爷……”

然而,他的脸转瞬又变沉了,声音也霎时冰冷,“呵,这些年我在你们家忍气吞声,当牛做马,可是你们从来都不在乎,尤其是你,温雪生!你以为你是谁?成天摆着张高贵的脸给谁看?你不就是一个害死自己亲妈和亲哥哥的混……”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讲,突然,他感到脚踝被一股强力绊了一下,那力量来得迅猛且精准,让他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叫着向后栽去。

倒下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惊奇的一幕。

那个一直像死了般趴在地上的女人,竟像豹子一般弹地而起,同时扬手撒出一片灰蒙蒙的尘土,那些他带来的打手顿时嗷嗷叫唤着捂住了眼睛。

而那女人身影如风,单腿支地,另一条腿如同钢鞭般迅捷扫出!

噗通!

“哎哟!”

一连串倒地声和痛呼声接连响起。

那身影毫不停滞,借着一扫之力旋身,飞扑向温雪生,用肩膀奋力驮起他,跌跌撞撞就朝远处的黑暗冲去。

温重明手忙脚乱地扶地爬起,脸上沾着唾沫和尘土,混合成滑稽又狼狈的图案。

他望着那个逃窜的背影,望了一会儿,蹙起的眉头竟渐渐平整了。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打扑了下身上的土,没有立刻命令追击,因为他看得很清楚,那女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趴,她驮着温雪生的肩膀塌陷得厉害。

他知道,她刚才的爆发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现在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逃不出多远。

“啧,真够劲儿。”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赞叹还是抱怨。说实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震惊,甚至有些佩服那个女人,都伤成那样了,身上明显有骨折,却还能有这种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强得简直不像是人。

还好,他按郑司令说的,提前安排了人在这路上设了埋伏,先折损了他们最强的三个战力,不然,今晚还真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温重名的视线尽头。

南希正咬着后槽牙艰难前行。

驮着温雪生的那条胳膊酸麻剧痛,肋骨处的疼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撕裂感,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喘气,都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脸上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黏腻不堪,不一会儿,又掺上了新的液体。

那液体从她头顶上方滑下,掉进了她干裂的嘴里。

很咸。

第59章 重启

然后,温雪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放下我……你自己……走……”

南希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因为只要张开嘴,她可能就会泄掉强提着的那口气,可能就会痛呼出声,可能就会彻底崩溃。

她的肋骨实在太疼了,她都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骨头茬子在刺着自己的心肺和血肉,她快要意识不清了……

温雪生被她驮着,知道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敢轻易从她背上跳下来,任何突兀的动作都可能让她立刻倒下。

她都已经这副模样,却还在坚持支撑着他,他不能添乱,只能尊重她。

可他的心早就被后悔和自责填满,如果不是他,张笑远、孙红、孙紫就不会死……如果不是他,南希也不会在眼前的绝境里挣扎……

他就是个祸害,所有跟他沾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就像他的妈妈,他的哥哥……他早就该死了,他怎么就不早死呢?为什么还要再连累这么多人……

“喂,你们还要这样蜗牛爬到什么时候?”

远处,温重明令人作呕的声音穿透空气,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听到他戏谑地喊着:“哎呀,我已经等不及了,我劝你们干脆早点放弃,这样还能少受点苦。现在整个济东,不,应该是整个世界都没有人能救你们了,那仨能打的死了,李管事被我绑了,甚至是温四,你们想不到吧,他已经被郑司令控制了!”

郑司令!

这个称号钻进温雪生的耳朵,像一根钉子似地扎了进去。

他突然一阵恍惚。

那个男人常年深眯的眼睛一下子浮现在眼前,清晰得可怕。

小时候,郑司令是家里的常客,他会和爸爸在书房里低声谈笑;会系着围裙,在厨房帮妈妈择菜;会和哥哥在院子里比划拳脚,然后大笑着摸哥哥的脑袋……

也会把自己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小温雪生最开心的时刻之一,因为被举得很高,他的视野变得很开阔,他兴奋地咯咯笑,挥舞着小手,叫着“郑叔叔,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然后,那双拖举他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而他像块石头一样,被从高处重重摔落……

温雪生的身体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他感觉大脑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穿了。

然后,世界疯狂地旋转起来,无数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像是找到了决堤的缺口,转动着,咆哮着冲泄而出。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逼天灵盖。

南希何等敏锐,哪怕已经筋疲力竭,也很快捕捉到了温雪生的变化——那趴在她背上的人突然变得冰冷且僵硬。

她顾不上什么泄气不泄气,微微侧过头,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喂……”

可是,温雪生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一片空洞,跟灵魂被抽离了似的。

南希正好瞥见他失焦的眼睛,心里猛然一慌。

这一慌,脚下便踩了个空,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带着背上的温雪生,像两截沉重的木头,向前栽去。

然而,在倒地前的那一瞬,温雪生不知从哪爆发出了一股力气,那只完好的手臂突然环住南希,腰身用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两个人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

温雪生结结实实地垫在了南希身下。

南希的额头砸在他的胸膛上,那胸膛不算柔软,却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下一秒,南希听到了胸膛里传来如擂鼓般的心跳,紧接着,是对方沉沉的话,压着喘息,一字一句:“你还记得,你从我房间床头柜里,拿的那个东西吗?”

南希强忍疼痛,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不可避免地交融在一起。

她当然记得。

当时,她为了“蓝宝石”任务,潜入温沙城堡三楼,偶然发现了那个藏在床头柜暗格里的东西,然后才拥有了与这位温大少爷做交易的筹码,把他们原本平行的人生强行扭到了一起。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还是牵动了肌肉,引来一阵抽痛。

温雪生的眼睛斜下来,与她对视。他的瞳孔似乎找回了一点焦距,但深处依旧是一片荒芜。

他再次问她,还是关于那个东西:“你,看过吗?”

南希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拿到那东西后,确实打开扫了一眼,知道那是什么后,便立刻阖上了。她讨厌别人窥探自己的隐私,同样,她也绝不会主动去窥探别人的,这是她的原则。

温雪生极其浅淡地勾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又无力完成。

“谢谢你,没有看。”他虚弱地说。

与此同时,远处的温重明不耐烦地吆喝起来,然后,打手们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手电的光柱在他们周围的土地上乱晃。

情势已经火烧眉毛,南希实在不明白温雪生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纠结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正要着急地回些什么,比如“快起来”、“别说废话”,可温雪生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天边,被风送过来的:

“君如清露洒人间,我是凡尘偶相逢。”?

南希不禁蹙紧眉头,下意识瞥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人影,心急如焚。她试图用手肘支撑地起身,然后再去拉温雪生:“什么啊,我听不懂!先别说这些没用的,快起来,走!”

可温雪生太沉了,而她自己的力气早已透支殆尽。力的反作用下,她非但没把他拉起来,反而再次失去平衡,又砸回到他胸口上。

“啊……”她听到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世界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男人的喘息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打手们的吆喝声,甚至夜风掠过枯枝的呼啸声,沙尘被鞋底扬起的摩擦声……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像是骤然跌入了绝对的真空;

像是死亡降临前,那片刻仁慈的宁静……

然后,在这万籁俱寂之中,整个世界轻轻地、缓缓地飘下一句话,落在南希的耳膜上,清晰得令人心悸:

“能遇到你,是我这悲惨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

“前面,那棵大树看见没?右拐。”温雪生的语气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与窗外飞速后退的漆黑景物形成反差。

南希按照他的指挥打了把方向盘。

“左,贴着那排破围墙走。”温雪生继续说。

“直走,别管那个小岔路。”

“对,就是这个方向。”

……

随着他一句接一句的指引,切诺基在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昏暗的路上左拐右拐,最终驶入了一条颠簸不堪的荒野土路。

南希一直紧绷的肩颈肌肉稍稍放松,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浊气。

唉,总算是找到回市里……

这时,温雪生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许多:“慢点开,这里太安静了,不对劲,说不定会有埋伏。”

后座上,一直保持警惕的张笑远立刻出声附和:“不错,越是这种看似安全的地方,越需要谨慎,温重明不会让咱们轻易回济东的。”

南希刚松懈一点的神经又紧张起来,第六感回归,她也隐隐感到某种不安,总觉得暗处有许多眼睛在盯着她。

她左手扶稳方向盘,右手迅速抓住别在胸前的夜视镜,戴到头上,眼前的世界瞬间明亮如昼。同时,她将副驾前面的望远镜抄起,头也不回地扔到后座。不需多言,张笑远默契地接过,挂在了脖子上。孙红孙紫也从包里拿出装备,一时间,车里的每个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扫视窗外,防范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袭击。

切诺基的速度降了下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这样行驶了约莫七八分钟后,南希的瞳孔突然一缩。

前方的道路看似平坦,但透过夜视镜,她清晰地看见地面有一段不自然的塌陷——一条很深的大沟横亘在土路中央!几乎在同时,她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道路两侧那些稀疏的树林后,似乎有几点不自然的反光,它们与环境融为一体,很难分辨那是什么。

“有情况!”她低喝一声,脚下已经条件反射地踩住了刹车。

就在她出声示警的一瞬间,切诺基后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三道矫健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在车辆还未完全停稳的刹那,已然跃出车厢!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张笑远落地一个前滚翻,消解冲力,起身时手里已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军刀,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树林。

孙红和孙紫姐妹心有灵犀,分别扑向左右两侧。孙红手腕一抖,一截特制的合金短棍滑入掌中。孙紫则更为直接,人未至,几点寒星已从指间射出,精准地射向藏匿在树林后的反光。

没有喊杀声,只有身体急速移动带起的风声,和武器破空的锐响声。

战斗在黑暗中瞬间爆发。

第60章 鸡血

几条模糊的人影正在缠斗,画面在南希的夜视镜上无声闪过。

南希目视前方,紧紧锁定土路上,那道几乎隐没在黑暗里的深沟,然后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坐好了!”她嘱咐边上的温雪生。

与此同时,切诺基发出一声低吼,车身向前蹿去。

南希双手急打方向盘,车身以一个惊险的弧度,几乎是擦着深沟的边缘,猛地甩到了左侧的小树林。

树林里,最后一个试图藏身的打手,中了一记精准的手刀,软软地瘫倒了下去。接着,孙红从一棵树后冲出,没有丝毫停顿,拉开后车门,利落地跳了上去。

她额角带着汗,呼吸略促,但眼神很亮。一上车,她就潇洒地抬起手,冲南希比了个OK,代表这边树林的危险已经解决。

南希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视线扫过倒车镜,确认孙红已经坐稳,右脚再次将油门深深踩下。

切诺基的轮胎在地上空转半秒,带起一片尘土,随即车身如离弦的箭般,冲向右侧那片更密一点的树林。

就在车头即将扎入林间黑暗时,两声枪响撕裂了空气。

几乎是紧接着——

咣!咣!

切诺基左侧,传来两道金属被硬物撞击的闷响。

车门瞬间凹陷进去两大块,车身的震颤,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座位上。

然而,切诺基没有减速,反而以更决绝的姿态,一头撞开低矮的枝条,冲进了小树林。

南希不是不怕枪击,而是相信队友的能力:再危险的敌人,他们也能解决!

下一刻,车灯的光柱扫过,映出了林间空地上的景象。

三个拿着棍子的打手已经倒地,抱着腿满地打滚。而他们旁边,高高屹立着两个人影——张笑远和孙紫。

或许是因为车灯角度的缘故,南希看过去时,竟觉得他们周身好像笼罩着一圈金光。

简直,酷毙了!

“干得漂亮!”南希不吝赞叹,踩下刹车,摇下车窗,示意他们赶紧上车。这时,张笑远手臂一扬,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带着风声朝她飞来。

南希反应敏捷,立马抬手,精准地将那东西接住。

入手一片冰凉,沉甸甸的,金属的质感透过皮肤直抵神经。

南希定睛一看,那是一把手枪。

温重明的手枪!

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孙紫双手插兜,抖了抖肩,冲南希说:“有件事得告诉你,我们卸了那猴子男的枪,然后放他走了。”她歪头瞅了一眼张笑远,“他的意思。”

张笑远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声音自然:“希望你别介意,我这么做,是为了以后的计划。”

南希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的线条,心里掠过一丝不甘。

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温重明之前害温雪生不浅,对她来说,把温重明那家伙绑了,找个僻静地方挖个坑埋了,给温雪生出口恶气,那才叫一个痛快。

但她知道张笑远,也知道破晓想干什么。

当初张笑远找上她,说的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空话,而是“我们想要挖掉的,是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的烂疮和毒脓”。

他也明确说过,他们最近的目标是温四。

温四代表的是盘踞济东多年的black社会根基,完全符合烂疮和毒脓的标准。这一趟,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南希很清楚,张笑远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兑现招揽她时的承诺,还想借着温雪生被绑架的契机,把济东的黑暗面连根拔起。

放走温重明,其实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南希极淡地“啧”了一声,将手枪随手塞进了驾驶座的门板储物格。

然后,切诺基倒车,转向,重新碾上坑洼不平的土路,将小树林甩在了黑暗里。

之后的路程,他们又先后遇到了两次阻拦。一次是两辆横在路中的摩托车,孙紫用温重明的手枪精准地打爆了车胎,吓得车手抱头鼠窜。

还有一次是路中间堆放的荆棘路障,而切诺基直接加大马力冲了过去,车身被刮得“吱嘎”作响。

当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代表城市的光晕越来越亮的时候,南希知道,最危险的路段已经过去,前方是灯火,是秩序的象征,已经没有什么能再阻挡他们进入市区。

可是,那种时刻萦绕的危机感减弱后,南希心里,另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却浮了上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这一路虽然惊险,但似乎又太顺利了点?温重明的人就这么点能耐?还是别的什么……

在一个岔路口,等红灯时,她侧过头,看向副驾驶的温雪生。

这一路,他一直很安静,从他指完最初的那段路后,他就再没开过口。这会儿,他低着头,额前的长刘海垂了下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南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压抑的气息,就跟暴风雨前的沉闷空气一样。

南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对方的肌肉好像僵硬了一下。

“喂,”南希小心翼翼,放低声音,“有心事?”

温雪生没抬头,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嗯……”

“啊?还真有?”南希有点意外,她没想到他会立马承认。

“我在想……”温雪生沉吟了下,“我在想,见到温四后,要说些什么……”

“嗯……”南希顿了顿,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多大点事儿,快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是,他的心事,真的只是这样吗?

有什么话,连跟她都不能说?

难道是,因为后座的那仨外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发堵,她忍不住回头,视线飞快地扫过破晓三人组。

张笑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南希的目光,抬眼看她:“怎么了?”

南希像被烫了一下,立刻又扭回头,想找个诸如“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之类的借口敷衍下,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是张笑远那快砖头似的大哥大。

张笑远收回目光,从腰间皮套里取出大哥大,按下了接听键。

大哥大那头传来嗡嗡的声音,南希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感觉到对方语速很快。

她便趁机又迅速回头瞥了一眼。

张笑远举着大哥大,眉头微蹙。他旁边的孙红孙紫,脸上都看不出疲惫,反而……反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她们眼神灼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神态,像极了准备扑食前的猎犬,或者更通俗点,像刚被打了一针鸡血。

对,就是鸡血。

这个词蹦进脑海的瞬间,南希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

除了温雪生的沉默,路上的顺利,还因为这一车的人,包括她自己,都不对劲!

她细细回想从踏上那条土路开始的一切。

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信任这几个才认识不久的人?为什么会跟着他们一起热血上涌?

小树林那场战斗,她明明可以载着他们,开车直接冲出去,远离那片是非之地。可她却选择了战斗,冒着枪击的风险,跟他们一起战斗。这种近乎玩命的选择,放在以前,只有她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时才会做……

“南希,南希,张南希?!”

“啊,什么?”

恍惚中,南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

叫她的是张笑远。

他已经挂断了大哥大,那块“石头”被他随手放在腿上。他看着她,视线扫过全车的人,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荡起:

“我刚接到老宫的情报,温四不在家,”他加重了语气,“现在,他在光源大厦的三十九层。”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温雪生身上,眼神沉重,且意味深长。

“不过,在咱们去找温四之前,”张笑远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需要打个电话……”

南希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她在等他的下文,可他说到“电话”就停住了,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你说呀,”她忍不住催他,“打什么电话?”

张笑远侧过头,目光与她相对,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数字:

“110。”

报警电话?!

南希怔住。

她知道张笑远和破晓的目标是扳倒温四,也知道这必然伴随着一场困难的作战。但她没想到,这件大事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这么……直接。

报警?利用警察的力量?这和她想象中那种更隐秘的对抗方式完全不同。

张笑远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给她,也给其他人消化的时间。他看着南希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讶,继续开口,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今天是最好的机会。据老宫的消息,温四的势力内部出现了分裂。温重明逃回市里后,直接投奔了一个温四最得力的下属,郑司令。”

南希一愣,脱口而出:“你的意思,小生生被绑架,是他们俩联手搞的?”

这事看似不可能,但稍一细想,好像本就是这样,要不,卢氏的那个小护士怎么会参与其中?

张笑远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不过,”他话锋一转,“根据最新情报,温重明好像和郑司令之间也发生了分歧。也就是说,温四的势力,现在至少分成了三股。一股是温四自己,一股是投靠郑司令的温重明,还有一股,是郑司令本人。

可即便是这样,那分裂成三块的硬骨头,光靠破晓,也是啃不动的,硬啃只会崩了牙。”张笑远把目光投向前方,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照得有些发亮,“所以,我们需要借助警察的力量。而今晚,在李家村附近发现的人骨,才是击倒他的关键。”